漢文大藏經T十門辯惑論 › 第 3 卷

十門辯惑論 第3卷

稽疑曰。

二月十五日。

佛將涅槃。

促純陀獻食。

為滅時將至。

又却後三月正應此期。

聖眾勸請佛云。

當滅但佛無虛語。

則此滅非虛。

何為犢子梵志月餘方乃報。

佛便似未滅。

其故何哉。

如其已滅。

梵志不應遣報。

如其未滅。

不知滅在何時。

其滅時之經。

滅時之日。

佇承高旨。

可得聞乎。

辯惑曰。

原夫佛陀以圓覺為義。

涅槃以至寂為體。

圓覺者。

道無不窮理無不照。

至寂者。

累無不遣功無不忘。

忘功而遣累。

不可謂之有。

照理而窮道。

不可謂之無。

然而有以無生無因有立。

或虧其一必喪其兩。

既至寂不可謂之有矣。

而可謂之無乎。

圓覺不可謂之無矣。

而可謂之有乎。

不可謂有而不無寂之極也。

不可謂無而不有覺之妙也。

恍兮惚兮若存若沒。

窅兮冥兮不滅不生。

夫生者法之始興也。

滅者法之初謝也。

初謝則本有今無。

始興則本無今有。

如來非本無今有也。

惡乎而謂生涅槃非本有今無也。

惡乎而謂滅有生滅然後有始終。

有始終然後有久近。

有久近然後分歲月。

生滅尚無矣。

歲月何寄哉。

故舍利問於沒生。

居士詰而莫對。

迦葉疑於壞滅。

大師訶而後辯。

是知解脫之理。

涅槃之性。

不可以生滅求。

不可以有無取。

子何迺以生滅心行而問涅槃實相歟。

仁今問涅槃以時日。

亦猶量虛空以尺丈。

虛空無尺丈。

不可以尺丈量。

可以尺丈量非是虛空也。

涅槃無時日。

不可以時日定。

可以時日定非是涅槃也。

何者夫尺丈生於形質。

時日本乎始終。

無形質則無尺丈。

無始終固無時日明矣。

無而致問。

何其迂哉。

經云。

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

豈是行耶。

又云。

如來身者是常住身。

金剛之身則是法身。

又云。

非身是身不生不滅。

又云。

常法之中虛空第一。

如來亦爾。

壽命之中最為第一。

富哉聖教。

畫然妙理。

自可悟之以真常。

奚更疑之以生滅。

惑曰。

聞真常之義故。

甘於夕死。

聽涅槃之名。

尚昧於朝徹。

若如來常住不滅者。

何故稱般涅槃耶。

釋曰。

涅槃有四種。

子未聞無住之義歟。

夫無住涅槃者。

真如妙性為之體。

大悲般若為之助。

般若故不住生死。

大悲故不住涅槃。

不住涅槃故雖證而不取。

不住生死故雖在而不著。

證而不取故有感。

所以即興在而不著。

故無緣所以即謝。

斯則寂然不動形遍十方。

澹爾無思智周萬物。

應現不疲而寂滅。

隱顯無恒而常住。

豈若聲聞離苦永入無餘。

緣覺厭身長辭有患。

形同槁木遽已燒然。

心類死灰曾微覺了。

均絕聖之獨善。

違博施之兼仁乎。

故涅槃經云。

我以久住大般涅槃。

種種示現神通變化。

又云。

大般涅槃能建大義。

斯無住涅槃之用也。

豈乖真常之義哉。

惑人又曰。

涅槃之道若常者。

何有雙林之事耶。

釋曰。

佛有三身之義矣。

法身也。

報身也。

化身也。

法身以性淨真如為之體。

出纏被了為之義。

報身以酬因果德為之性。

冥真照俗為之業。

化身以內依勝智為之本。

外應群情為之相。

法身猶虛空之性。

雲蒸則翳霧斂即明。

其性本常矣。

報身若乘空之日赫矣。

高昇朗焉。

大照其體恒在矣。

化身如鑒水之影。

沚清則現流濁迺昏。

顯晦不恒往來無定。

至若七蓮承足聖業肇而開圖。

雙樹恬神能事終而息駕。

其中或離經辯志晦明於幼學。

或納采問名同塵於始禮。

金輪至而羅七寶。

朱鬣騰而出九重。

縱神力而降魔凶邪革面。

揚辯才而伏眾聖賢稽顙。

一一國土處處分身。

遍他方而不窮。

盡未來而無替。

斯皆應情之化。

鑒水之影。

也。

亦何傷於涅槃常住之義夫惑人又曰。

二身蘊粹而圓常。

八相逐情而興廢。

是則真為寂靜化是權遷。

鶴林之事不無犢子之疑佇決。

釋曰。

向辯真化之不一。

未明真化之不異。

夫化佛者豈他歟。

報身圓應之用也。

報身者何哉。

悲智所成之體也。

悲以廣濟為理。

智以善權為業。

所以因時降跡隨物現身。

身跡者用也。

悲智者體也。

體是其本用是其末。

依體起用攝末歸本。

欲求其異理可然乎。

而迺定化體之權遷。

異真身之寂靜。

斯為未得矣。

斯為未得矣。

然此且明報身起化也。

未明化身即法也。

化身即法理微矣。

還寄影喻而述焉。

夫水中之日影也。

不從外來不從內出。

不此不彼不異不一不無其狀不有其質。

倐焉而存忽焉而失。

像著而動性虛而謐。

執實者為妄。

知妄者了實。

日何謂也。

日若從外來者。

水外寧在乎。

若從內出者。

水內先有乎。

若言在此者。

於彼不見乎。

若言在彼者。

於此不覩乎。

若言是異者。

一見有二乎。

若言是一者。

二見豈一乎。

若言是無者。

於是可亡乎。

若言是有者。

求體曾得乎。

謂其生生無所從。

謂其滅滅無所往。

不生矣不滅矣。

性相寂然心言路斷。

斯可謂見水影之實性也。

見水影之實性者。

可見化身實性也。

見化身之實性者。

則證法身之體也。

故淨名經云。

佛身者即法身也。

又云。

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般若云。

若見諸相非相。

則見如來。

又云。

離一切諸相。

則名諸佛。

引而申之類而長之。

近取諸身遠取諸物。

于何不寂滅。

于何不清淨。

是以舉足下足。

道場觸處而無盡。

開眼閉眼。

諸佛現前而不滅。

故須菩提之宴坐常見法身。

蓮華色之爭前。

暫窺形相。

迷悟之分優劣若此。

豈可以有無生滅而見於化身哉。

夫知劍者。

忘其質器俟其光彩。

識馬者。

略其形色視其駿異。

然後切玉似泥。

一日千里。

反是者。

豈曰知劍識馬乎。

鑽仰於法門。

研精於佛事。

亦猶於是矣。

至若聞誕於右脇謂之生。

化於北首謂之滅。

坐於蓮花謂之有。

焚於香木謂之無。

此蓋尋常之流。

雷同之見。

亦何足以抂於高門歟。

經云。

持戒比丘不應於佛生有為想。

若言有為則是妄語。

又云。

寧以利刀自割其舌。

終不說言如來無常。

又云。

不可算數般涅槃時及不般涅槃若也。

隨問而即對。

逐事而同執。

會經文之同別。

定滅時之遠近。

使二字智聾而不聞。

八味口爽而常失。

吁可畏矣。

非所敢言。

惑人率爾而興。

喟然而嘆曰。

前言之過也。

駟不及舌也。

甞聞井蛙棲甃。

莫辯括地之深。

澤鷃槍榆。

詎識垂天之廣。

物既然矣。

人亦有諸。

至若涅槃四門不生不滅。

佛身三種非一非異。

比空性而難量。

方水影而常妙。

並得其所未得。

聞其所未聞。

而今而後奉之無斁。

故知同凡偃臥示跡彌留。

出自塵勞之情。

何預金剛之體。

體唯一相。

始終不可措其詞。

情也多端。

前後不可齊其見。

遍知示滅之日。

梵志遣報之期。

存而不論置之莫答者。

不亦以是乎。

對曰然。

子得之矣。

余無所隱乎子矣。

稽疑曰。

輪王撫運之日化四天下。

又說法花之時。

輪王預聽。

但兩儀開闢載籍詳焉。

唯聞玉環西獻。

豈見金輪東轉。

雖緇素有殊而聞見無別。

未悟輪王聖躬何為不至於此。

若以乘虛來往非人所知。

人既不知焉用王也。

何不肆覲東后風伯前驅。

寶馬共天馬爭飛。

金輪與日輪競曜。

千乘萬騎雜沓清漢之間。

振鼓鳴蕭嘈囋丹霞之表。

發號令撫惸釐。

恤飢寒理冤滯。

使軒羲之帝仰霄際以承風。

堯舜之君望天衢而慕德。

然後下碧空而朝萬國。

乘白雲以禮百神。

舉玉匱之仙樽。

奏鈞天之廣樂。

豈非聖王之盛事歟。

又蚩尤作亂追風召雨。

共工觸山傾天絕地。

八年九潦。

伊耆致昏墊之憂。

鑠石流金。

成湯有剪髮之厄。

兩漢之末八埏雲擾。

二晉之間萬方鼎沸。

而王遠遊西域。

無拯溺之心。

遙視東方。

無巡撫之意。

為聖王者其若斯哉。

遂使疑億兆之心。

失人神之望。

不知有王耶無王耶。

控鐵圍而三十二相者。

其道合然耶不合然耶。

傾心遠聽佇聞嘉旨。

辯惑曰。

夫以勾芒司春。

不能於隆冬發煦。

羲和馭日。

未常於靜夜舒景。

故若華照曜。

將列宿而分時。

蘭風披拂。

與零霜而別候。

寒溫甫爾也。

昏旦頃焉也。

而物既謝。

不可以覆追。

時未臻。

不可以預覩。

況乎今昔之遼哉。

夫輪王之興也。

七寶應圖十善裁化。

鐵圍所界。

君天下而光宅。

金輪所遊。

大域中而利往。

千馬伏軛。

自空表而飛來。

四龍守藏。

從地中而踊出。

寶田氣色。

詎別於寒暑。

珠柱光明。

莫分於曉夜。

家給人足俗阜時雍。

下有知於上。

上無事於下。

至若孕質奇表卜年景曆。

三十二相。

不獨於日角珠衡。

八十千齡。

豈兼於畏神用教。

雖巍巍矣蕩蕩矣。

聖王之盛事矣。

蓋是劫增之日。

殊非壽減之辰。

求古於今。

聞其難得若乃庖羲結網黃帝垂衣。

共工亂常蚩尤作暴。

並望古非綿邈之代。

形今是斯須之間。

故皇王繼踵。

不逢寶馬之巡狩。

大盜排肩。

莫遇神兵之戡剪。

唐虞已下從而可知焉。

來論云。

佛說法花之時輪王預聽。

釋曰。

竊以聖人作萬物覩。

諸佛興十方萃。

是知四兵扈從。

寧此界之飛皇。

千子陪遊。

乃他方之聖帝。

故彼經偈云。

又千萬億國轉輪聖王至請原始要終。

取其義矣。

來論又云。

兩儀開闢載籍詳焉。

唯聞玉環西獻。

豈見金輪東轉。

釋曰。

夫載籍之興本乎書契。

書契之作源乎易象。

因三才而畫卦。

布六位以重爻。

澤上於天。

後聖取而成則。

鳥行於地。

前哲像以為文。

斯乃書契兆之於皇雄。

文字成之於倉頡。

故云。

易之上古是曰羲爻。

書之首篇不過堯典。

載籍遠近昭然可明。

而乃謂經史之文詳開闢之事。

理不然矣。

若博採圖牒傍存子記。

則元神是巨靈所契。

昆陵為大帝所居。

華胥柱州依稀得其地。

容成太上髣髴臻其道。

而文物並闕而不論。

聖政粗論而不備。

但龍師已下之日淺。

經誥盈車而未周。

人皇已上之歲多。

圖書數卷而便盡。

以時比事。

義可通乎。

然則昔有聖王。

金輪屢其東轉。

近無哲后。

玉環遂以西獻。

人逐時而興替。

物隨人而去來。

取類虛舟異夫膠柱者矣。

惑曰。

若輪王但生於八萬歲時者。

何故玉毫在家之日七寶咸臻。

鐵輪當宇之辰百年已減。

釋曰。

有化而為瑞者。

有假以為名者。

化而為瑞。

不君於萬國。

假以為名。

莫徵於七寶。

故仙人相融金之質。

必成十號之尊。

如來記獻土之童。

但王一分之地。

鐵輪王之事未聞實錄矣惑人又曰。

皇王者所以理人也。

人不自理。

故立主以理之。

至如二十住劫之初八萬增年之極。

俗淳和而有道。

人朴略而無競。

當斯時也。

何用聖王哉。

釋曰。

三界受形。

莫離於苦宅。

六情對境。

悉嬰於惑網。

是非因而互反。

善惡所以相攻。

假令有頂地之高昇。

三災不及。

非想天之寂靜。

四空為上。

苦蘊猶其逼迫。

使法尚以驅馳。

況乎欲界之人哉。

若也聞太古謂無為之極。

稱遂初言有道之最。

此蓋醉於巫咸耳。

安知真諦之妙歟。

沙門復禮曰。

言者所以出意。

非意也。

跡者所以明本。

非本也。

故大聖之垂教。

或跡淺而本深。

或為乖而意合。

未得其門者。

能無岐路乎。

但不遠而復。

斯則善矣。

檀越曩搆淳因福履遐而日用。

今資異氣貞襟秀而天挺。

藹君子之松柏。

湛人倫之水鏡。

文場翹楚。

稱其雅論高才。

學肆英髦。

許其博聞強記。

何其美矣。

至若開邃鍵而探賾。

振芳毫而討論。

理尚違於得象。

言將涉於非聖。

若疑而敘意。

異三子而何傷。

若謗以為睽。

載一車而可怪。

然敬尋來翰云。

晚披釋典捧卷竭誠。

斯言訒乎。

亦勤之至也。

幸甚幸甚。

貧道不涯賤質。

濫齒玄門。

若春露之輕滋。

學慚瀉器。

同秋螢之末景。

業謝傳燈。

夫以聞斯行諸。

是仲尼之所釋。

離乎畢矣。

非有若之能對。

況一乘妙義三藏微言者歟。

涉兔未足以窮深。

奔蜂豈期於化大。

于時大唐永隆二年歲次辛巳孟秋之朔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