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第6卷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起清淨慧菩薩章。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先倫貫文意之來者,初從文殊章至普眼章,乃是教示行人以悟解之力,破所知障,得慧解脫。
雖得慧解脫,猶有無量劫來習氣業障未除,心未清淨。
於是剛藏知幾,為發三疑。
佛責分別流轉之見,及未斷輪迴之過,使令覺了。
又乃勸云:是故我說永斷無始輪迴根本。
至彌勒問斷輪迴根本,佛令斷貪欲及除愛渴。
愛欲斷盡,方是清淨之門。
行人到此二章經文,方破煩惱障,得心解脫。
然慧淨心淨,方可從凡人聖。
故有清淨慧菩薩一章經文,安排凡賢聖果,無位之位也。
四明聰講師曰:長安肇法師稱:「《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去來處,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其去而不遷也。
不遷,故雖往而常靜;不住,故雖靜而常往。
故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
然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
」清淨慧問:覺性圓滿,本來不動,云何修證者所得差別,而有位次淺深之殊?
肇云:不動者,即諸法實相也。
而動者,《法華》三草二木也。
又云:雖動而不動,言照而寂也。
又言:雖靜而常往者,即寂而常照也。
此章大意,論靜中動,故有位次階降。
於是清淨慧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表修證地位中因果之相,而智慧不為行相之所染著。
又前己智圓覺淨性軆上,凡聖無殊,縛脫不二,但未辯隨順圓覺之心,從凡入聖之差別,故當此菩薩請問。
「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
」菩薩為佛前章所言,皆是不可思惟、不可擬議之事。
「本所不見,本所不聞。
」佛所說不思議事,菩薩等本來不曾得見,本來不曾得聞。
「我等今者蒙佛善誘,身心泰然,得大饒益。
」承佛誘誨,無諸疑惑。
善誘者,即論語循循然善誘人之說。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發文者也。
廣說如是不思議事,此指彌勒章說輪迴及五性,不可以心思言議之事也。
謂名是言語道路,法本無名,故言議不及。
相是心之行處,法本無相,故心思不及。
所以云:理圓言遍,言生理喪,法無相想,思則亂生。
尋常佛說諸相法門,有染有淨,破相法門,染淨俱絕。
此已親覩、已親聞畢,獨未曾見、未曾聞宣說如是頓教大乘染淨二法融通法門也。
小乘破我空曰小饒益,菩薩破二空曰大饒益也。
四明聰講師曰:其間本所不見,眼也;本所不聞,耳也。
菩薩慧眼不及佛眼,故云本所不見等。
請法儀式,具釋前章。
「願為諸來一切法眾,重宣法王圓滿覺性。
」菩薩請佛重說圓覺法門也。
佛為萬法之主,故曰法王。
圓覺妙性,廣大圓滿,故曰圓滿覺性。
「一切眾生及諸菩薩、如來、世尊所證所得云何差別?
」菩薩又請佛說眾生菩薩佛所證悟處差別不同之理。
「令末世眾生,聞此聖教,隨順開悟,漸次能入。
」欲令眾生聞佛說此聖妙之教,順而不違,開悟本性,漸次修行,入於圓覺。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請問也。
重宣法王者,前文殊章已說無上法王等,今重說也。
一切眾生者,即凡位也。
諸菩薩者,即三賢及十聖二位也。
如來世尊者,即果位也。
此乃請問世尊,凡賢聖果所證之法及所得涅槃中,云何得有差別次第?
四明聰講師曰:清淨慧本意問圓覺性,性自圓滿,不流不動,不生不滅,可謂滿而不溢。
及令末世修圓覺者,亦依如來妙奢摩他妙觀修之,本合一超,直入如來地,與佛相似。
何故證得之時,有佛、菩薩、聲聞、緣覺之殊?
大凡在迷者,亦具圓覺性,有天、人、阿修羅、鬼、畜、地獄之異。
欲佛開顯迷悟生佛三乘五性,所證所得階位高下淺深,使諸末世至不疑之地。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末世眾生請問如來漸次差別。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清淨慧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圓覺自性。
」佛謂圓滿覺性,乃本來自性,非從緣而有也。
「非性性有。
」前說五性,皆非圓覺自性,故曰非性。
諸非性中,圓覺自性一一具足,故曰非性性有。
「循諸性起。
」圓覺自性,隨順諸緣故。
五性起時,覺性亦起。
《圓覺疏》亦曰:「圓覺隨緣,遍諸差別之性。
諸性起時,覺性亦起。
」「無取無證。
」圓覺妙性,廓然清淨,無可取者,無可證者。
「於實相中,實無菩薩,及諸眾生。
」圓覺空性無一切相,故曰實相。
此實相中一切無有,豈有菩薩眾生之相?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明圓覺體上無修無證之理。
圓覺自性非性者,謂十方諸佛圓覺自性本體上,本無五性及貪愛輪迴差別之性也。
性有循諸性起者,則前差別之性皆有圓覺。
既有圓覺,然圓覺之性有隨緣義。
而圓覺不守自性,能隨諸差別性起,遇聲聞人則成聲聞性,遇緣覺人則成緣覺性,遇菩薩人則成菩薩性,遇不定性人則成不定性,遇外道則成外道性。
然此圓覺性中,本無取輪迴,本無證涅槃。
又於圓覺真實相中,亦本無四聖及六凡。
所以永嘉云:「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世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四明聰講師曰:圓覺之性,人所難知,有二種性:一者真性,清淨真如是也。
此乃離無明外,三教果佛所證,如雲外月,如水上油。
二者即染之性,此性染時,十界俱染,淨時十界俱淨。
此性與無明同體,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雖分二名,體即是一,亦謂之理毒害,亦謂之性惡法門。
此性顯時,從凡夫地上修圓覺妙觀,觀五陰境空,達本性空寂,到境觀双絕處,病去藥亡,能所双絕,於双絕之處,融妙三千,一時顯現,豁然同皆真淨。
法法皆實,故曰真;皆非染礙,故曰淨。
如是則一切眾生皆毗盧體,一切國土悉常寂光。
又須知此圓覺之性,非獨佛有,凡法界眾生共之。
蓋性無定一之性,乃三千之性也。
以佛具三千,方攝心生;眾生具三千故,方融心佛;我心具三千故,豈隔生佛?
若心無佛性,豈能攝佛?
佛無生性,何能攝生?
故知性體無殊,一切咸徧。
《華嚴》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今之覺性,乃即染之性,乃曰非性。
亦可云:凡所有性,皆是非性。
若見諸性非性,非性乃真圓覺性。
此性既以九界為性,驗知不是定一之性,故曰非性。
性有者,乃真性隨緣,變為一切諸性,故曰循諸性起。
此圓覺若寂然不動,則無取無證。
於實相中,無菩薩眾生差別。
亦由菩薩眾生,未證實相,未破無明,但幻生幻滅,非實性相,即非圓覺境界,故曰無取證者。
若真圓覺性,即染是圓覺之性,則能隨染淨緣。
染則十界俱染,則無佛惟眾生;若淨,則十界俱淨,即獨尊於佛。
此佛性隨淨緣,則四聖起。
若隨染緣,則六凡起。
雖隨染淨,性不曾變。
故曰寂而常照,感而遂通。
諸家不知性具染惡,故惡時便作惡會,淨時便作淨會。
先輩多把真如分為兩派,錯會佛性也。
「何以故?
菩薩、眾生皆是幻化,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菩薩眾生所有身心,非有真實不滅之相,故曰皆是幻化。
幻化身心既已寂滅,則一切取證之相悉皆無有。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徵釋所以。
謂以何義故,前文說無菩薩及諸眾生耶?
良由菩薩與眾生,皆是對待之法,得有其名,亦名幻化不實之相。
但是約有垢,故曰眾生;約雖垢,故曰菩薩。
到此菩薩與眾生一道拂去,故曰幻化滅故。
既然幻化滅盡,於中非唯無取輪迴之眾生,亦無取修證之菩薩。
所以道:諸佛眾生,其猶影像;涅槃生死,俱是強名。
又云:凡名聖號,皆是假稱;殊相劣形,並為幻化。
又云:世間名字假稱呼,隨順缾盤與釵釧。
是知不用憎凡,凡是妄立;不用愛聖,聖是假名。
若得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
「譬如眼根,不自見眼。
」眾生不見自性,如人之眼根不自見其眼也。
「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一切法性本自平等,初無凡聖之異,亦無能平等之者。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恐未曉前文法說,故此舉喻。
前文說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有似人之眼根,而眼只能照見前種種差別之境,不能照自家之眼。
如刀不自斫,指不自觸,鏡不自照也。
更將自家之眼,見有一眼之時,却成兩眼。
然而圓覺性上,本來平等無二,不可以加矣。
如缾已滿,更不再添。
佛佛道齊,法法平等。
裏許全超獨脫,離相絕名,無四聖之高,亦無六凡之下。
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若於平等性上,別生分別之心,更覔平等之性,便是頭上安頭,屋下架屋。
所以道:親從宣德門前過,更問行人覔汴州是也。
大凡儒釋道三教之書,皆有舉法舉喻。
於舉喻中,不過如《周易》中說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二義。
只如彼云:近取諸身者,以乾為首,坤為腹,以震為足,以巽為股,以坎為耳,离為目,艮為手,以兌為口也。
遠取諸物者,以乾為天,坤為地,以震為雷,以巽為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以兌為澤也。
又如《道經》云:近取諸身者,為腹不為目也。
遠取諸物者,三十輻共一轂也。
又如《莊子》云:天地一指,此即近取諸身。
萬物一馬,此即遠取諸物。
今釋書亦然。
只如第二普賢章云:譬如鑽火,兩木相因。
火出木盡,灰飛烟滅者,此遠取諸物為喻。
此譬如眼根,不自見眼者,此近取諸身為喻。
凡學聖人之書者,不可不通此理也。
四明聰講師曰:圭峰云:「眼能見一切物,唯不能見自眼根。
又如眼光照矚物時,境自萬差,見只是一,故云平等。
」慈室亦云:「眼只是一,誰為能觀?
誰為所見?
」南岳止觀云:「眼不自見,水不自濕,刀不自傷。
」今言本來自平等,鵠白烏黑,天然之理;鶴長鳧短,亦天然理。
性自平等,天然也,非造作而有白黑長短也。
今言無平等者,無人能平之,然後等也。
鵠白非染就,烏黑豈作成?
皆自而然。
豈可截鶴之長,續鳧之短?
假使得成,亦屬造作。
且人將物帛染為五色,乃造作也。
今為圓覺之性,性自天然,非人能為之也。
故云無平等者。
「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
」眾生迷惑顛倒,未能除滅諸幻。
「於滅未滅,妄功用中,便顯差別。
」一切幻化,欲滅未滅之間,凡所修為,皆是虗妄。
於此等功用中,有頓有漸,即顯出五種差別性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明對機說證。
眾生若無迷惑,自己顛倒逐物,則無有差別之義。
此迷倒即三細六麤。
既迷倒之甚,不知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一切之法,皆是幻化不實,執為實有。
但覺前念為非,不覺後念。
此是凡賢聖三位之人也。
妄功用中者,此是聖位中第七地已前菩薩,皆是夢中修道。
謂到此地之後,方純作無相觀。
蓋圓明證悟,始知煩惱本無,則見能斷智慧功用,已是虗幻。
譬如夢中以藥治病得差,寤後病藥俱無。
故言妄功用中也。
「若得如來寂滅隨順,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妄功用中,若悟寂滅隨順之理,寂然無念,滅而無相,隨順一切,不執我見,則實無寂滅之法,亦無寂滅之人,可謂人法兩忘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果位若證得十方諸佛一心寂滅相應無乖之理,非獨是不見有所證寂滅之法,亦無能證寂滅之人。
到此謂之二邊不滯,能所俱絕,一切處瀟瀟洒洒,一切處密密堂堂,彌綸八極,崢嶸大千,無處不周,無剎不現。
所以道: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此上皆是總標凡賢聖果四位不異,下文方是開四位:一信位息滅相,二賢位息異相,三聖位息住相,四果位息生相,大分與起信四位同也。
四明聰講師曰:眾生迷倒至及寂滅者,未能除滅一切幻化者。
此言聲聞緣覺,兩教二乘,三教菩薩,不獨五性差別,亦聲聞緣覺等。
此等皆於滅未滅人也。
今依天台宗明小衍,小者明四大實從無明生,實從無明滅。
衍教明四大有三教不同,通教四大體本自空,故本不生滅,由無明故見有生滅,如幻化生,如幻化滅;別教四大體是佛性,由無明故四大生滅,性無生滅,相有生滅;圓教四大體亦佛性,而往本具九界四大,故九四大若生若滅,皆是法界。
是故性相俱不生滅,乃不思議論生滅也。
與《法華經》世間相常住,其義宛然(出四明法師之文)。
於滅未滅,正二乘聲聞雖斷見思,觀四大五蘊空,證不生滅,止是三界裡分段之身不生滅,故云於滅。
三界外無明塵沙有變易生滅,故云未滅。
中間三教果頭佛、三教菩薩,都是妄功用,但止化城,未到寶所。
今有一種不師聖,教人自立己見,硬把身心制縛,縱得一知半見,皆是邪法。
如持鷄大戒,教人坐禪,不識法度,從朝至暮,坐得焦枯,轉加瞪夢。
梁氏云:「如破塊落空谷,如飛蛾赴明燭。
」斯言不謬,令大覺預鑒。
末俗云: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除圓佛修證極自覺聖智,如圓鏡虗豁靈通,真證不生不滅地。
此之生滅,既歸性中,即無生滅與不生滅。
如世間人,鎖了自己屋宅,失却匙鑰,經多歲月,遠遊他國,在彼亦別造舍宅居止,終非究竟。
後還歸本鄉,拾得元來匙鑰,開本己舍宅,先所用物,不動纖毫,更不他求,復本家業。
大聖修極,復其本性,元物不動,無明即是。
明四諦十二緣,本來不動,謂之本來面目也。
人自不了,自取生滅,縱證小聖,仍非家業。
故得妄功用中,自生自滅,吾佛斥非,皆非正路。
寂滅隨順者,則始本一合,修性同源,無修無性。
《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滅諦寂靜。
」如上經意。
迷圓覺者,有五性差別,并聲聞、緣覺、諸小菩薩,於妄功用中,隨力所證不同,故有淺深。
不明其麤,豈辨其細?
以後明圓教,純圓獨妙。
但圓頓本無位次,借別教位次,以明淺深。
今依台宗,立六即位次,隔量不爾,恐凡夫以濫極聖。
此節經文,唯四明慈室真解,以明斯義,但其間明義未圓。
今依經依祖,分為六段:一理即佛;二名字即佛;三觀行即佛;四相似即佛;五分真即佛,從初住菩薩,至等覺菩薩,名分真即佛;六究竟即佛,妙覺佛即者是也。
亦云六是,曰理即是也。
眾生即是佛,故云六是。
「善男子!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由妄想我。
」我體元無,妄想為有。
「及愛我者。
」愛我者,執着我相之心也。
「曾不自知,念念生滅。
」眾生妄心執著我相,不知此心念念之間,旋生旋滅,本無堅固不壞之相。
《維摩詰經》曰:「是身如電,念念不住」者是也。
「故起憎愛,耽著五欲。
」《圓覺疏》曰:由執我故,順我則愛,違我則憎,故著五欲也。
五欲者,一財、二色、三食、四名、五睡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十信位,於中有二:初具足貪嗔癡凡夫,後十信凡夫。
今初。
此一段文,乃是未入信位。
所以有此文者,若不約凡迷,即無信位。
故先標云眾生者,指四生九類也。
由妄想我者,此是所執之體;及愛我者,此是能執之是。
謂一切眾生九類,自從無始曠大劫來,因一念不覺,妄想錯入父母胞胎,被父精母血包裹自己一靈之性,三緣和合,遂生得此身,這箇是所執著底我。
而今又不知因起所由,又於妄想一身之上,又生起愛著之見,謂這箇是我眼、我耳、我鼻,謂此是我手、我足、我身、我性、我名,一切處不得動著我,爭人爭我,並不曾有一箇於此自覺知。
十二時中,前念續後念,後念續前念,念念生滅,如燈之炎炎,如水之涓涓,塵勞妄想,情狀萬態,順我則愛,違我則憎,於一切處耽著色、聲、香、味、觸、法之五欲也。
四明聰講師曰:天台云:「若佛不出世,眾生不知自有佛性;若佛不說,無能知者。
」一、理即佛者,言圓覺遍一切處,諸法無不明了,雖五無間皆解脫相,雖昏盲倒惑其理存焉。
斯理灼然世間常住,有佛不能益,無佛不能損,得之不高,失之不下,故言眾生理即佛也。
四明云:「然若不知性染性惡,所有染惡定須斷破,如何可論全體即是邪?
全體是故,免於退屈;六分別故,免於上慢。
六不離即,即不妨六,六即義成,圓位可辨。
良由眾生性具染惡,不可變異,其性圓明,名之為佛。
性染性惡,全體起作;修染修惡,更無別體。
全修是性,故得迷事,無非理佛。
」即以此理起惑造業,輪迴生死,而全不知事全是理,長劫用理,長劫不知,與今經同。
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念念生滅,故起憎愛,耽著五欲,妄受生死,不知自己有佛,失本妙明,此謂之理即佛也。
「若遇善友,教令開悟淨圓覺性,發明起滅,即知此生性自勞慮。
」眾生因教悟性,發明妄念起滅之理,方知此生本有之性,空自勞役思慮也。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得法界淨。
」永息思慮,則一切處皆得清淨,故曰得法界淨。
「即彼淨解為自障礙。
」以淨為淨,是名淨解。
為彼解心,障礙自性。
「故於圓覺而不自在。
」作意於覺,故不自知。
「此名凡夫隨順覺性。
」眾生謂覺性本來清淨,故起淨心隨順修習,不知此心亦為障礙。
此乃凡夫之見,非菩薩見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既知生滅之念有害於道,遂上絕馳求造作之心,因息妄心。
妄心不起處,故得法界淨。
法界有二:一理法界,二事法界。
若理法界淨者,於本性之上,本來離相絕名,無可分別,并勞慮六塵之境,並皆不生。
若事法界淨者,於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外,及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諸法,當體即空。
良由心淨則淨,心穢則穢。
古云:「心虗境寂,念起法生。
水濁波渾,潭清月朗。
」然麤念既除,得少安淨。
於淨時心生愛著,作淨見解,便被淨解之相自穿了鼻孔,非干外有塵境而來撓之,故曰自。
所以於大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縱橫自在。
古云:「莫向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煨殺人。
」此乃是十信凡夫,常與本覺之性相應,不背之者也。
四明聰講師曰:若遇善友至性自勞慮者,此名字即佛。
無明長夜生死巨關,無佛長鎻。
故佛出世,開甘露門,照世光明,令知三寶十號是常住味。
此光此味,乃從眾生心性流出,還使眾生解此光味即本性佛。
須達聞名,身毛皆竪,昏夜大朗,巨關自闢,名字即佛也。
與今文同。
若遇善友,即善知識教授之師,從此起修,開悟領解也。
亦由力熏知本,具圓覺性,發明起滅。
但未曾修,未曾證,猶如世人知有玉質,木具火性,不假雕琢擊發之也。
知而不為,法體仍迷,縱然求師,真明未發,徒自勞慮。
又如世人臨河羨魚,百千計較,若闕筌網,終無獲理。
此名字即佛。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至隨順覺性者。
此明觀行。
即佛此位已修圓觀,觀三諦境,境觀融融,雖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秘密藏理慧相應,心觀明朗。
天台智者正居此位,《法華》五品位也。
今云勞慮永斷者,即永伏煩惱之性不起。
此人解心虗通,故云得法界淨,即彼淨解。
此之淨解,如虫蝕木,偶為成字,不知是字非字,故云為自障礙。
但用圓覺之觀,圓於自心,未圓十界,心未遍圓,故云而不自在。
既未斷見愛無明,貶之為凡夫,到此覺性永無退失,故云隨順覺性。
「善男子!
一切菩薩見解為礙。
」見前淨解,為障礙故。
「雖斷解礙,猶住見覺」。
淨解雖除,不作障礙,正在覺位,復為覺礙。
「覺礙為礙,而不自在。
」《圓覺大疏》曰:「所覺是礙,故能覺亦礙。
由存此跡,還礙覺心,故不自在。
」「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如此隨順本性,乃菩薩未入佛地者之見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十住、十行、十回向三十位三賢之人,此謂之資粮位。
然三賢之人見解又高於十信之人,遂覺十信之人所見之解是障礙之境,於是便斷除著淨之解。
雖除得淨解,猶有能見能覺之心,遂住著能覺,不知放捨。
只此能覺之心又是障礙,故於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自在,此謂之地前菩薩未入初地之人與覺性相應者也。
四明聰講師曰:四、相似即佛。
天台云:「似者,二物相類,如鍮似金。
若瓜比瓠,猶見火先煖,涉海初平。
水性至冷,飲者可知。
渴不掘井,聽說何為?
如《法華》六根清淨,即是其相。
此位未入分真,位如真金。
今居十信後,心相似位,如鍮比金。
令且是鍮,更入一步,鍮變為金。
本覺清涼,其猶冷水,似覺飲之,知消煩熱。
」見解為礙者,此菩薩已斷見愛,初信斷見,二信至七信斷思,八九十信斷塵沙。
雖用圓解斷見思,仍住解慧,故云見解為礙。
此解為智,智反為障,亦云為礙。
解礙解斷,猶住見覺。
解礙未斷,復用覺觀。
觀力既強,解礙自破。
雖藥治病,病去本藥隨亡,猶執其藥,藥反為病。
雖以空覺覺其解礙,此覺復為礙。
故到此將登圓住,踞涅槃山頂,住虗湛覺觀之中,未肯前進。
《十六觀經》佛現六十萬億之身似位,見此殊相,速進無生,謂之增長念佛三昧。
住觀覺中,謂之而不自在。
故結云: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未入地,地借別十地,名為圓十住。
此是別初地、圓初住,佛未究竟,故云隨順也。
「善男子!
有照、有覺,俱名障礙。
」有照者,即前之淨解心也。
有覺者,即前之覺礙心也。
圓覺性中,皆名障礙。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十聖位也。
上菩薩有照者,指前信位之人;淨解有覺者,指前賢位之人。
能見之覺,是二皆是障礙之境,此謂之悟。
前二位之人,所見皆非。
只如達磨欲西反之際,命弟子各呈己見,時有道副出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達磨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達磨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
」達磨曰:「汝得吾骨。
」此三大士,皆是有照有覺,法執未除者也。
「是故菩薩常覺不住。
」湛然常覺,不住於相,《金剛經》所謂「菩薩應生無所住心」者也。
「照與照者,同時寂滅。
」謂所照之境,與能照之智,悉皆寂滅,此乃已入佛地者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常覺者,常則常常不變之稱,即無分別之智;照者,即能照之智;與照者,即所照之境;寂滅者,即空義。
謂此入地菩薩,無分別智不住著,能照之智及所照之境,能所俱空,二執並離。
所謂從本已來,離心緣相,離文字相,離分別相,離能所相,此謂之以無緣智緣無緣境,以無緣境起無緣智,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了無痕跡。
何以知之?
《唯識》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所以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到此境界,風吹不入,水洒不著,清寥寥,白滴滴,脫於是非之表。
本仁和尚謂清鏡云:「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㗖啄。
」如二祖出,禮拜了,依位而立,達磨曰:「汝得吾髓。
」唯二祖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者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
有照有覺至同時寂滅五分真即佛。
四明依《起信》并《華嚴》明初住位。
此菩薩破一品無明,證一分三德,分身百世界作佛。
大千火起,一唾能滅;大千一空,一吹便成。
頓修頓證初發心,發本覺心也。
常用寂照,寂而常照,故云寂照双融。
破一品惑證初住,破十品證十住。
今論初住功用,入此住,心法双亡,境智俱泯,寂照同源,無能無所。
有照者,觀也;有覺者,境也。
上文云清淨覺相,覺相即境也。
若立境觀,俱為障礙。
此人常覺不住覺,常照也亦不住照,照覺俱不住,境智双亡。
如日依空不住空,常境無相,常智無緣,謂之同時寂滅。
雖百界度生,無生可度。
《金剛經》云:「實無眾生可度」,真是菩薩。
「譬如有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無能斷者,則以礙心自滅諸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
」以淨覺心滅除諸礙,諸礙已除,覺心亦泯。
如彼世人自斷其首,首已斷絕,別無能斷之人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譬如有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無能斷者。
此舉喻。
喻如世人頭未斷之時,頭為所也,手為能也。
既自將劍斬斷之時,頭為所斷,手為能斷。
自家之頭既已斷了,豈更分能斷之手、所斷之頭乎?
決無是理。
故東坡先生云:「首斷故無能斷者,冰消那復更知冰?
」則以礙心自滅諸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
此合也。
礙心者,即能覺礙之覺。
諸礙者,即所覺之礙。
謂既用能覺之礙心覺去所覺礙之覺心,更將能覺之心一時拂去,即無能滅礙之心,亦是能所俱忘。
經文從常覺不住至此,皆明地上菩薩不住著能證所證也。
四明聰講師曰:此譬境智寂照,不二而二,二而不二,境屬所斷,智屬能斷,境智一合,無復分張,誰為能斷?
誰為所斷?
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既融,色心依正同一覺體,八相成道,百界度生,雖是藥病,仍以藥治,故云則以礙心自滅。
諸礙境智亡了,唯有真智獨存,故云無滅礙者。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因指見月,見月忘指。
因教詮心,悟心忘教。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下明不住教也。
今初,標喻。
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總目一代時教也。
疏云:「夫設言象在於得意,無言象而倒惑,執言象而迷真。
故以標月之指喻於言教,謂見月須藉指端,悟心須依佛教。
因指見月,見月忘指;因教筌心,悟心忘教。
存指則失真月,執教則失本心。
」肇云:「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尋迹所不能迹。
」祖云:「如來一切法,除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
」佛言:「我說三乘十二分教,如空拳誑小兒,如黃葉止啼相似。
」何以知之?
龐居士云:「孩兒正啼哭,母言來與金;捻他黃葉把,便是止啼音。
」禪云:「見人須棄敲門物,得路仍忘堠子名。
」大凡未入地之人,須假教法修行;纔入地見道之後,登地證理,更不假教也。
「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
」諸佛開說法性,正如以指標月。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法合也。
謂十方諸佛種種方便、種種言說、種種譬喻,開發教示一切菩薩、一切眾生,亦如標月之指。
良由一代時教,皆是不得已為眾生方便之故,演說詮顯本性。
若復見性之人,了知一切言說畢竟非性,自然不復執著文字語言,泥著文言。
經云:「了法不在言。
」又云:「拈得鼻孔失却口。
」晦堂云:「五千文字唯標指,用指因觀月在天。
月落指忘無別事,醉眠醒坐但隨緣。
」《莊子》云:「筌之所以在魚,得魚忘筌;罤之所以在兔,得兔忘罤;言之所以在意,得意忘言。
」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不然,則載空言以求道,則去道之遠矣。
若將佛祖言教而為奇特者,大似猛虎入檻,靈鳳投籠,有甚快活?
豈不見洞山云:「若是上流,應不將祖佛言教貼在額頭。
若貼在額上者,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
」「此名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
」如此隨順本性,乃菩薩已入佛地者之見也。
入地者,入佛之地位者也。
西蜀復菴聰禪師曰:此結前不住證及不住教,此是入地菩薩與覺性相應如此。
四明聰講師曰:修多羅至隨順覺性,修多羅此翻契經,詮理辨性,莫不由茲。
《法華》云:「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
」如何有經可以發明世雄,垂慈設教,模範眾生,然後成佛?
且如孔子不立五經治世,今時如何取士?
教如筌蹄,可取魚兔也。
但不可執教,教仍是病,故云標月指。
未識月時,假指指之。
因指見月,見了月須忘指。
若執指為月,尚猶不可,何況月非指乎?
一大藏教皆是假施設。
《金剛經》云:「如我說法,猶如筏喻。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古云:「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來擒。
近來獵犬無靈性,却向枯椿舊處尋。
」蓋如來種種言說亦復如是。
已入地者,通順覺性。
初住聖人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何止於隨順覺性?
「善男子!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
」菩薩初發心時,名本始覺;圓覺成就,名究竟覺。
今見諸障礙即究竟覺者,蓋已入佛地,無一切差別心也。
「得念失念,無非解脫。
」得念是無念,失念是有念。
佛知諸念本空,了無得失故,皆得解脫。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
」進修曰成,毀謗為破。
佛知諸法本空,了無成壞故,皆名涅槃。
「智慧愚癡,通為般若。
」智慧者,已悟之性;愚癡者,未悟之性。
究其本源,同一佛性,故曰通為般若。
「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
」菩薩、外道所立之法,雖有邪正之殊,皆是菩提覺性。
「無明真如,無異境界。
」真妄一體,性本解脫。
「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
」戒定慧是淨,淫怒癡是染,佛於染淨無分別心,故曰俱是梵行。
「眾生國土,同一法性。
」《涅槃經》云:「我以佛眼,遍觀三界,有情無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
究竟者,即法性也。
」「地獄天宮,皆為淨土。
」佛知善惡二報皆如空華,故謂苦樂二境皆為淨土。
「有性無性,齊成佛道。
」有性,三乘也;無性,闡提也。
佛眼觀之,悉皆是佛。
「一切煩惱,畢竟解脫。
」佛謂煩惱本空,故云畢竟解脫。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當等覺、妙覺果位也。
前則十聖之人,但只換骨洗膓,純清絕點,一向與麼去,不解與麼來,所謂出得魔界入魔界,不得喚作離物遺人。
頹然吉凶之外,打淨潔毬子,抱得不哭孩兒。
纔到果位,非唯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非唯出得魔界,抑亦入得魔界。
到此天堂地獄、虎穴魔宮、月下風前、婬坊酒肆、刀山劒樹,盡是安身立命之處。
所以禪宗云:「翻身魔界,轉脚邪途。
」又淨名云:「不離煩惱而得涅槃。
」天女云:「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此一段經文共有十對:一、識智對;二、成破對;三、愚智對;四、邪正對;五、真妄對;六、染淨對;七、依正對;八、苦樂對;九、有無對;十、縛脫對。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者,此二句是總標下十對之別。
謂到佛位,智冥圓覺,血無勝劣分別之心,所以下十對之法皆同真實一性。
又若見有障可斷,斷已名為覺者,此覺非究竟;不見有障可斷,障礙即覺,方名究竟矣。
得念者,即智也。
謂十二時中正念現前之時,則前五識遂成成所作智,第六意識成妙觀察智,第七識成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成大圓鏡智。
失念者,若失正念,則四智番成八識。
今明念本自空,非是無念,故皆解脫。
此謂識智一對也。
成法者,即修行精進也。
破法者,即不修進,毀於律儀也。
又曰:「眾生緣會曰成,緣離曰破。
緣無自性,成破一如。
」此謂之成破一對也。
智慧者,即智也。
愚癡者,即愚也。
《大寶積》云:「癡猶分別生,分別亦非有。
癡性與佛性,平等無差別。
」此謂之愚智一對也。
外道即邪也,菩薩即正也。
《思益經》云:「住正道者,不分別是邪是正。
」古云:「一念心不生,六根總無過。
」此謂之邪正一對也。
無明即妄法也,真如即真法也。
古云:「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
」此謂之真妄一對也。
戒定慧無漏三學,即淨法也。
婬怒癡三妄,即染法也。
謂三毒本空,俱是淨行。
《諸法無行經》云:「貪慾即是道,恚癡亦復然。
如是三事中,有無量佛法。
」此謂之染淨一對也。
眾生即正報也,國土即依報也。
《涅槃經》云:「我以佛眼,遍觀三界有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
究竟者,即法性也。
」此謂之以性融相,融相皆性。
即依正一對也。
地獄即苦也,天宮即樂也。
若造極惡業就之時,身雖處天宮,即是地獄也。
若造極善業就之時,身雖處地獄,即是天宮也。
二業之念由心,地獄天宮豈實?
故云:心能作諸佛,心能作眾生,心能作天堂,心能作地獄。
心異則千差𥪰起,心平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
如谷應聲,語雄而響厲;似鏡鑒像,形曲而影凹。
故知萬行由心,一切在我。
善因終感善緣,惡行難迯惡境。
使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此謂苦樂一對也。
有性即有三乘性也,無性即未曾聞熏教法闡提性也。
以正眼觀來,非唯他日回心,現今已齊成佛道。
此謂有無一對也。
煩惱即縛法也,解脫即脫法也。
然煩惱但是依識性上起,識性既當體即空,煩惱何縛之有?
《智度論》云:「若有人言:『我當得一切種智。
』是為戲論;『我當斷一切煩惱。
』是為戲論。
」亦可縛之一字屬六凡,脫之一字屬四聖。
故《楞嚴經》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識性虗妄,猶如空華。
」與此同意。
此縛脫一對也。
已上十對,名相之境雖異,其意不殊。
何也?
但以佛證圓覺之心,此心更無勝劣取捨。
由此之故,故得一切諸法普同圓妙,一一稱性,普融無礙。
所以華嚴到此,說事事無礙法界。
清涼云:「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
法法皆彼此該収,塵塵悉包含世界。
相即相入,無礙圓融。
具十玄門,重重無盡。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者,即究竟覺即者是也。
要見究竟佛,但於一切障礙處見之。
障礙即無明業識煩惱重障,是要見得。
用佛眼見,用佛智知。
《佛頂》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
」此明究竟佛,亦云妙覺。
天台云:「道窮妙覺,位極於茶(音乍)。
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
」四明云:「始覺道窮,本覺理極。
本始既泯,無以名焉,強稱妙覺。
」妙明既乃極證,證一切諸法,盡十法界依正色心因果善惡淨穢,生佛地獄天堂魔界。
佛界盡,入圓覺性海。
亦謂之融通諸法,亦謂之入惡入魔,一如無二如也。
得念失念無非解脫者,大抵世間事,凡在乎有念則為病。
若無念者,當時無念而得,今亦無念中失。
既無念而得,得之何喜?
既無念而失,失之何憂?
既乃無念,何喜何憂?
既無其念,得失何有哉?
但解脫者,即絕思慮之心。
既絕思慮,得失豈非解脫乎?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者,成法生也,破法滅也,涅言不生,槃言不滅,一切諸法,皆因緣而生,亦因緣而滅,非有緣則不生,非有因則不滅,緣生而生,緣滅而滅,須到寂滅為樂處,則不生不滅矣。
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者,通為者,愚癡濁水也,般若清水也,清濁雖異,濕性元同,般若之濕性,通愚癡之濕性。
《老子》亦云:「大辯若訥,大巧若拙。
」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者,菩薩翻道,外亦云道,此二道字,但邪正之異,菩薩之道正,正即是邪,外道之道雖是邪,邪即是正,佛之與魔,相去幾何?
邪之與正,有何欠剩?
同是者,邪正歸一也。
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者,演若達多,晨朝以鏡照面,若放下鏡,不見其面,問一切人覔頭,云:「你見我頭在處。
」問人,人謂此人狂矣。
佛云:「此狂纔歇,歇則菩提。
」無明者,狂性也,真如者,菩提也,無明若歇,歇即真如。
境界,即指目前境界,無非真如,無非無明,無異境界也。
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者,戒定慧,淨也,婬怒癡,穢也。
文殊云:「我是貪欲師利。
」以理用事,無非梵行;以情用事,善惡不可同日而語。
眾生國土同一法性者,依正也。
眾生正報,人之身也;國土人之所依,山河屋宅等也。
究竟到家,依即是正,正即是依,依正不相妨,色心無罣礙。
《華嚴》破一微塵,出大千經卷。
又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
」斯之謂也。
地獄天宮皆為淨土者,天宮地獄,以事相論之,霄壤之殊;究理言之,不出人一念造。
古云:「天堂地獄門相對,只在人心一念中。
」淨土亦只人一念心也,心淨則佛土淨。
荊溪云:「阿鼻依正,全處極聖之自心;毗盧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
」有性無性齊成佛道者,有性者有情,應蠢動之物,皆有情性;無性者無情,如草木瓦礫之類,皆無情也。
成佛了有情無情,總名為佛。
一切煩惱,畢竟解脫者,煩惱即是菩提。
在因地時煩惱,成佛後變為菩提。
眾生將煩惱作煩惱用,佛將煩惱作菩提用,有時亦將煩惱只作煩惱用。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也。
「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法界海慧者,佛之智慧,如法界之廣,如大海之深故也。
其慧光照了諸相,如太虗空,廓然無礙,方為佛之隨順覺性。
此之隨順,如孔子之無可無不可是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上文十對,皆明所證之境,即無差別之理。
此則明能觀之心,即無分別之智。
法界即妙覺之用,其體用深廣如海,故稱海。
此法喻双舉。
問:十對境上,何故得事事無礙?
今答云:良由用離念深廣法界,海慧照徹,了達前之十對諸境之相,皆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鏡像、如水月、如龜毛、如兔角、如乾城、如陰晴、如黑白,脫體皆空。
所以心不礙心,心境融通,理事一致。
豈不見壽禪師云:「截瓊枝而寸寸是玉,折栴檀而片片皆香。
」又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也。
」此明十方如來入妙覺果位,常與覺性相應也。
上來凡賢聖果,四位深淺,各各不同。
對文可見,禪教同歸。
今時學者,彼此迷源。
修心者,以經論為別宗;稱說者,以禪門為別法。
聞談因果修證,便推屬經論之家,不知修證正是禪門之本事。
聞說即心即佛,便推屬胸臆之禪,不知心佛正是經論之本意。
以參學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禪教為干戈,互相攻擊。
情隨䤴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
是非紛拏,莫之能辨。
譬如一父(而生)兩子,其一子愛其父右足。
若左足之子出,則其右足之子,遂以利刃刺其父左足。
若右足之子出,則其左足之子亦然。
是二子不知左右之足,皆其父之一體也。
今佛之弟子亦然,不知禪是佛心,教是佛語。
然諸佛心語,必不相違。
脫會參禪者,必不謗佛;會學教者,必不毀禪。
豈不見蘇子由撰《龍并記》云:「禪而不知教,是杜所入之門;斆而不知禪,是不識家也。
辨才法師於教得禪,口說如瀾翻,而不失道根,心湛如止水,德風輙燦然。
何也?
只如禪家云:禪和子!
汝未出行脚之時,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見柱杖只是柱杖。
洎乎擺脫塵緣,擔簦負笈,撥草瞻風,見善知識行脚之後,忽然得箇悟門,是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柱杖不是柱杖。
盍饒到這般田地,方是小歇場,打淨潔毬子,花不哭孩兒,頹然於吉凶之外,未解竿頭放步,懸崖撒手,要得依前似未行脚時相似,見山依前是山,見水依前是水,見柱杖依前是柱杖,是法位住,其相常住,不得移易一絲毫許,方是七縱八橫,得大自在,無障無礙,安樂解脫,大歇場也。
所以禪宗云:莫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今此經亦有這箇消息,只如第一文殊章文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者,此正是禪和子未行脚之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
其次普眼章文云:宴坐靜室,恒作是念: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乃至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者,此是行脚之後,悟道捉敗,內之一身,外之萬物,一時百襍碎都盧,是自己本來面目。
恁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柱杖不是柱杖也。
最後經文到此,云一切障礙即究竟覺等,乃是依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
又如佛印四牛圖,表行住坐臥者,亦與此經之意符合。
且第一牛全黑,第二牛半白半黑,第三牛全白,第四牛又成黑。
頌第一牛曰:「初學看牛曰,牛兒盡力爭。
愛從荒草去,不向坦途行。
轉鼻繩難拽,加鞭眼轉生。
勿教犯苗稼,由要及時畊。
」頌第二牛曰:「驀地轉頭來,胸腰黑漸開。
出欄羗笛引,歸晚野歌催。
見鬪情猶憤,逢群目尚擡。
良由鞭索在,心地漸成灰。
」頌第三牛曰:「且喜全軀白,安眠露地中。
身心如土木,聞見若盲聾。
一朵雲生谷,成團雪墮空。
皓然無異色,不與眾牛同。
」頌第四牛曰:「已白仍回黑,還君舊曰牛。
亂山閑放縱,千古更無憂。
渴飲逢飢噉,和光亦混流。
迢迢凡聖外,誰敢向前収。
」然此四牛,只如妄認四大為自身相等,此即黑牛。
其次普眼章,初入我空觀者,即半白半黑牛。
其次證得二空之理,見六根清淨,六塵清淨,乃至四大依報正報,世出世間法,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悉皆清淨,此露地白牛。
到此十對之境,混融一致,此即最後黑牛。
是知一心之法,窮本極末,禪教無異,始終一同。
但以闇證禪人,徇文學士,自以為肝膽楚越爾。
嗚呼!
是說足以息爭,不然則轉增後人之病,何利益之有哉?
足宜察焉。
四明聰講師曰: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者,佛惠如海無涯,能映照一切森羅萬象,雖照了諸相皆為色相,如水底樹影,故云猶如虗空。
此名如來隨順覺性者,如上明六即佛至究竟,即妙覺極聖無過之者,但圓覺寂照之性隨六即轉,在凡在聖並皆具之,覺性無淺深,隨證有淺深耳。
今至極證亦云隨順者,此且約六而言之,若論即字則是也。
一切諸法無非是者,有甚隨與不隨?
「善男子!
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不起妄念者,不起一切念也。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
」妄心即是真心,不必求其息滅。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
」於此妄想境界,不起了知之心。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知心既寂,即是真實,何必更起辨別之念。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忘心頓證也。
謂前說凡賢聖果地位階降漸次,乃就機說,有淺深不同。
又恐後人隨語生執,執實有地位,定存漸次。
若如此者,則悟入無期。
故又示之以安心隨順也,令人速證圓覺。
所以永嘉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也。
」文三:初、妄心入覺內。
一、指示妄心。
文有四節:言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此第一節。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此第二節。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此第三節。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此第四節。
世尊到此,復告清淨惠菩薩云:善男子!
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處,一切行住坐臥之時,不得起妄想之念。
行時不得起行時念,住時不得起住時念,坐時不得起坐時念,臥時不得起臥時念。
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然後於諸妄心亦不得息滅。
何也?
既知是妄,即全妄為真,以至舉足下足,鳥道無殊,坐臥經行,莫非玄路。
譬如波外無水,前若不止息無量劫來顛倒攀緣分別妄想生死之心者,即是著常見。
此則若更止息真心者,又落斷見。
所以云:我師說法,常依二諦。
定有著常,定無著斷。
是故智者不著斷常。
所以禪宗云:「死虵拈得作獰龍,糞土握來成至寶」也。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者,謂此行住坐臥、著衣喫飯妄想境界,全是圓覺妙境,更不可分別此是生滅、畜生、餓鬼、地獄、人、天、生死、凡夫之境界也。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者,謂於無分別了知境界之中,亦不辨別此是真實涅槃,是諸聖人境界。
所以道:「衲僧行履要周旋,坐臥經行觸處圓。
舉步直教千聖外,擡眸常在月明前」也。
蓋一則不起妄,第二不滅真,第三不作凡見,第四不作聖解。
凡聖俱盡,一念不生,即是圓明妙覺之心。
此謂之忘心頓證也。
亦可一忘妄,二忘滅,三忘知,四妄辨也。
問:此忘心頓證,未審就何處耶?
答:只就前凡賢聖果四位之中忘矣。
若於地位中能忘其差別之相,名頓證也。
亦可行人以此安心,於一切法悉得般若現前也。
「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眾生修此無念法門,不驚不畏者,乃順其本來無念之性,無所迷執故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二、依法頓入也。
是法門即忘心頓證法門。
驚則初心,怖則續心,畏則決定心,聞則聞惠,信解則思惠,受持則修惠。
以謂彼當根之眾,若聞此方便法門,心無疑惑,體達領受任持,則坦然合道,與本覺相應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
但諸菩薩至隨順覺性,但諸且言十二大士及末世眾生,佛滅後後五百歲亦有修圓覺者,常以寂照照此妄念,但是覺性任運不起。
又此妄心本是圓覺,不須息滅。
若息滅者,即無圓覺。
去氷求水,無益於求。
雖住此妄想,此妄既是圓覺,不屬思惟,不屬造化,不假修證,本性具故。
若向思惟處見,則是了知。
今云不加了知,不在修之乃爾。
要須知妄想多則覺性大也,水長船高故也。
上雖真妄同體,又須於無了知中不辨真實。
若辨真實,則存了知。
到此不存真如,方見本來無也。
彼諸眾生末世之人,佛在世時為真正導師,則無疑誨。
去聖逾遠,邪法熾盛,龍虵混襍。
恐聞此圓覺即成佛道之語,或生驚畏。
所以叮嚀,若是正信受持,必不生驚畏。
何以故?
知本性具,本不改變。
踏著故鄉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
覺遍虗空,覺遍法界,自覺覺他,覺行圓滿。
故云隨順覺性。
「善男子!
汝等當知,如是眾生已曾供養百千萬億恒河沙諸佛及大菩薩,植眾德本。
」眾生於過去劫中,曾供養無數諸佛菩薩,種諸善根,方得聞此法門。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驗果知因也。
如《金剛經》云:「非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億佛所種諸善根。
」此謂以今生得聞得信得解之果,驗過去曩劫種植善根之所以也。
「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切種智。
」名為成就者,性本圓成,假名成就爾。
種者,種性。
智者,智慧。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印成佛智。
然此智有三種: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
且一切智者即自覺,道種智覺他,一切種智即覺滿。
然初即小乘,次即菩薩,後即佛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
汝等當知,如是眾生至一切種智時,人多有不知今生富貴,前世種得,一飲一啄,根椽片瓦,莫非修因。
況乎聞大乘圓覺,又聞而修,修而證者也。
此非供養諸佛,今復親近耶?
阿難與佛,同於空王佛時,發心修行。
阿難樂多聞故,未成聖證;釋迦精進,今先成佛。
如莊嚴王邪見,五逆調達,皆有緣種,遇靈山得受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清淨惠當知,圓覺菩提性,無取亦無證,無菩薩眾生。
覺與未覺時,漸次有差別。
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入地永寂滅。
不住一切相,大覺悉圓滿,名為遍隨順。
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虗妄,佛說如是人,現世即菩薩,供養恒沙佛,功德已圓滿。
雖有多方便,皆名隨順智。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偈中初一偈圓覺無證,次二偈就機說證,後二偈頓悟圓滿。
貫前後章意者。
唐圭峯定惠禪師(宗密)頌清淨惠菩薩章曰:「淨惠倫排證悟人,強分四位順天真,凡賢聖果雖然異,悟迷染淨與誰親。
先明依位循諸性,次辨忘心頓證因,一智了然超脫處,有無情盡覺芽春。
」清淨慧菩薩章終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