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 第 9 卷

圓覺經夾頌集解講義 第9卷

大方廣圓覺脩多羅了義經夾頌集解講義淨諸業障菩薩章四明聰講師曰:觀夫聖賢垂訓,以身者是稟父母之遺體,誠不可毀傷。

但凡夫無知,執之為實,生我所相。

《地持經》云:「世間受生,皆由著我。

若離我著,則無世間受生身處。

」《大論》云:「一切世間中,莫過名與色。

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

」名是心,色是質。

是故淨業障雖已自度,亦欲度人。

於無迷悶處,起生迷悶,問於如來。

釋迦老子又於鬼門貼掛,好肉剜瘡,窮四見源,故有此章來意也。

於是淨諸業障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遶三匝,長跪叉手而白佛言: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謂行人入前三觀諸輪,纔有證,便執著四相。

四相者,一我相,二人相,三眾生相,四壽命相。

謂證心不忘,曰我相。

悟心不忘,曰人相。

了證了悟,了心不忘,曰眾生相。

前三相俱盡,唯是一味,覺昭現前,覺心不忘,曰壽命相。

然一切業障,皆由四相而生。

今此問答,除去諸業,自然清淨,故當此請問也。

「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

」謂前所說二十五輪,皆是不可思惟、不可擬議事。

「一切如來因地行相。

」二十五輪,即諸佛初地觀行之相。

「令諸大眾,得未曾有。

」大眾聞所未聞,故云得未曾有。

「覩見調御歷恒沙劫勤苦境界,一切功用猶如一念,我等菩薩深自慶慰。

」大眾自見曠劫脩行功用,如在一念間。

西蜀復菴暉禪師:前總明觀行,一向稱理而脩猶可領解,今於一味之中廣張諸輪屈曲差別,雖然差別不乖一味之法,尤為難見,故曰不可心思言議也。

因地行相者,此指文殊章問本起清淨因地法行也。

夫果德稱真約理可照,因地治染體解是難,今蒙佛開示觀門有所悟入,其昔所修因地勤苦境界,一念之中備知炳然齊現,如琉璃瓶盛多芥子,故深慶慰。

然《楞嚴經》說:「眾生洞視不過方寸,阿那律見閻浮提如掌中果,菩薩見百千世界,十方如來窮盡微塵清淨國土。

」今既入觀,以觀智之力,所以徹見如來因地恒沙劫中脩行之事也。

問:此之調御,未審十號之中當第幾號耶?

答云:當第七號也。

然十號者:一、如來者,髣同先迹號;二、應供,堪為福田號;三、正遍知者,達偽通真號;四明行足者,果從因得號;五、善逝者,妙往菩提號;六、世間解者,窮盡法界號;七、無上士調御丈夫者,降生成道號;八、天人師者,應機說法號;九、佛者,三覺圓明號;十、世尊者,出世獨尊號。

以此證之,是知調御二字當十號中第七號也,謂能調伏一切眾生心猿意馬也。

四明聰講師曰:不思議事,只是如來因地行相,歷恒沙劫,勤苦求索。

古云:無自然釋迦也。

「世尊!

若此覺心本性清淨,因何染污使諸眾生迷悶不入?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中問意,不說本來都迷,意明已知覺性圓明,諸法清淨,何得凡心宛在,所作所為,情猶憎愛?

未審有何之法染污,令我用心異於諸佛?

迷則不悟,悶則不證,入本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此問圭峰、慈室兩家都言:不是全不知都迷,意明已知覺性圓明,但疑凡心宛在,不合覺源。

令謂正為凡夫迷於圓覺,未有脩入之路,何關聖人已知?

若已知,何復問佛?

果佛已證,因人自迷。

經有云:「使諸眾生迷悶不入」,使諸眾生豈是聖者乎?

「惟願如來廣為我等開悟法性。

」迷惑之時,總攝本性;開悟之後,方名法性。

「令此大眾及末世眾生作將來眼。

」現未眾生,聞佛開示,盡未來際,永無迷惑。

說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惟是遮盡一切法為義,願以希求樂欲為義。

法性者,乃諸法之性。

若直談本體,則名覺性。

若推窮差別之法,皆同自體,同於一性,即名法性。

今此章推破四相,豁融諸法,皆同覺性,故云開悟法性。

從前經文但云覺性,此段云法性,意在茲矣。

四明聰講師曰:圭峰云:「若直談本體,則名覺性;若推窮差別之法,皆無自體,同於一性,即名法性。

」今謂覺性、法性一體無二,但說果人所脩所顯名覺性,因人所迷中脩所顯者名法性,法性通一切法也。

爾時,世尊告淨諸業障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咨問如來如是方便。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淨諸業障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妄想執有我、人、眾生及與壽命。

」眾生從無始劫來,妄想執著,以為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也。

「認四顛倒為實我體。

」妄認四相為實我體,不知此四顛倒本來自無。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中說四相有二義:一總敘過由,二別釋其相。

今且先總敘其執四相之過由,謂四生六道、二乘菩薩、一切眾生,自從無始曠大劫來,用妄想顛倒攀緣分別之心,執認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不過是真我本有迷之為無,妄我本空執之為實,橫計此四是真實我之身體。

所以《楞嚴經》云:「一切眾生無始已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輪轉苦海,喪本受輪皆由此也。

」然此四相有二說:一凡夫迷識境四相,二菩薩迷智境四相。

且識境四相者,謂執取自體為我相,此妄認四大云是我也。

計我轉趣於餘趣是為人相,此謂我若作善得生人天,若作惡得生三塗也。

計我盛衰苦樂種種變異為眾生相,此謂我一身生在世上百歲之中,或少壯或衰敗,苦樂得失種種相續之事也。

計我一報命根不斷而住為壽者相,謂我捨此一報之身,死後便生張三李四之家,常住不斷滅也。

此乃《金剛經》中說四相也。

今此亦可總収在內,下文別釋四相,方是菩薩迷智境四相,至文可見。

四明聰講師曰:爾時世尊至默然而聽者,一大藏教、百千三昧、無量行門,皆是佛之方便開甘露門。

若究本源,生佛平等,一切諸法皆是佛法,佛法即實相,實相即諸法。

只為眾生在迷,聖人布路作筏度人,謂之方便也。

善男子!

一切眾生至為實我體者,天台云:「神我本不可得,而未見道者迷於心色、四大、五陰、根、塵、識等法中,妄計有我、我所。

計我之心,歷緣甚多,今略辨四見(出《法界次第》)。

」今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但世間所作之法皆有創始,如起屋起宅皆有始也。

唯此一念識心,無始初時只云輪轉生死,如今身現在,要知父母未生已前,我在何處?

將何為始?

故云從無始來。

今且從風火搏我識神入於母胎,攬二滴為身,即此謂之妄想。

此滴本非我有,父母遺棄,妄認之為己有,為妄計色、受、想、行、識,此五和合,如草頭露,蹔聚少時。

又如五指成一拳相,五陰為身,亦復如是。

況凡夫不了,執此假名而為我等。

經云:「我者,於五陰、四大、根、塵、識中,若即若離,計我、我所之實,是名我見。

人者,亦於五陰等法,妄計我是行人,妄計自身相貌為人見。

」荊溪云:「我以計內,人以計外。

」「眾生者,亦於五陰色等諸法,共成此身,計有我生,是謂之眾生見。

壽者,亦於陰、入、界中,計一期有壽,若長若短,如人願年百二十歲,此皆壽者見。

」荊溪云:「眾生以續前為義,壽者以趣後為能。

」凡夫既執我,認四顛倒為實我體,佛欲破眾生妄執,與二乘人說無我法,二乘離我,成阿羅漢。

「由此便生憎愛二境。

」由執四相為我體故,所以順我則愛,違我則憎。

「於虗妄體,重執虗妄。

」四大幻體,已是虗妄,更執四相,妄上增妄也。

「二妄相依,生妄業道。

」二妄者,即四大并四相也;二者因作業受報,故曰生妄業道。

「有妄業故,妄見流轉。

」既有妄業,即受輪迴,本無輪迴,故曰妄見。

「厭流轉者,妄見涅槃。

」厭彼輪迴,欲證涅槃,本無涅槃,故無妄見。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謂因執四相為實我體,所以於自憎愛妄生執箸。

順我者即愛之,違我者即憎之。

所以道同我者為是,異我者為非。

如是憎愛是非不同者,皆因不合執我也。

既有憎愛之心,未免於虗妄身上又生一重妄想。

何故如是?

為這箇四大五蘊、百骸九竅,乃是於過去本覺之上一念不覺,背湛迷真之復錯,撞入父母胞胎,被色受想行識眾緣假合在此,喚作托異物以成體,借他家而權住。

只此一身已是虗妄了,那堪今生又於此身之上執著我人四相,即是兩重虗妄。

所以《楞嚴》云:「汝等皆是迷中倍人。

」既不知是兩重虗妄,未免就此二妄之中不過是憎是愛。

於憎愛上或毀或謗,更相殺害,互為冤讐。

於愛上被形體壞男根,為地獄種作無間業,生起造作種種無邊之業,牽入苦樂之趣,譬如道路能引入至地頭。

故曰:道既妄業成就,即受生死流轉。

此謂之一念受染,地獄門開,瞥起瞋心,刀鋒聳立。

《化書》云:「至婬者化為婦人,至暴者化為猛虎。

」《楞嚴》云:「多婬之人,化為火聚。

」此上皆是四生六道,因執我故,輪轉生死苦海之中,不能解脫也。

其次二乘之人,厭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希求出離,如救頭燃;息緣斷惑,如獐獨跳,不顧後羣。

纔出三界後,一向趣寂躭定,灰身滅智,妄見涅槃寂靜之理可證。

殊不知此正是化城,本至寶所。

《大鈔》云:「趣寂纏定,化城非寶。

」《寶藏》云:「譬如困魚止濼,病鳥栖蘆,其二者不識於大海,不識於叢林。

二乘之人,趣于小道亦然。

以小安而自安,不以大安而安矣。

」禪家到此,謂之縱饒脫得髑髏前,未免墮在黑山下。

一向黑霧罩定,這箇喚作焦糓芽,敗種子,永不發生。

此一段文,總有十句:初四句由迷起惑,次二句造業,次二句受報,後二句雖出三途,却墮二乘之境。

然此十句經文,總當二乘宗中生滅四諦法門。

謂初由此便生愛憎二境,至二妄相依,生妄業道者,此當集諦;有妄業故,妄見流轉者,此當苦諦;厭流轉者,此當道諦;妄見涅槃者,此當滅諦。

初二諦乃世間之因果,後二諦乃是出世間之因果也。

「由此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遠拒諸能入者。

」因彼妄見所障,不能悟入淨覺,非是淨覺障拒入者。

「有諸能入,非覺入故。

」眾生能悟入於覺爾,非覺來入眾生性中也。

孔子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者是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由此不能入清淨覺者,此正是結答。

前問云:若此覺心本性清淨,因何染污,使諸眾生迷悶不入?

今答云:只應不合執認四相,展轉生過,縱離六道,復墮二乘,皆是執我,故不能證入圓覺也。

非覺違拒諸能入者,諸能入即信解行證。

前問云:因何使諸眾生迷悶不入?

今答云:不是本覺違背拒敵,使令不得證入,自是一切眾生因執我之故,所以不入。

譬如夜間夢見別有一身,或往或來,或於種種之事。

然此夢身既然未忘,畢竟不能合於本身,亦非是本身違背拒敵,使之不合,但是夢未醒也。

所以僧問龍牙云:「佛祖還解瞞人否?

」牙云:「你道江湖還有礙人心否?

」又云:「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佛祖雖無瞞人之意,為時人透不得。

所以道: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浪有誰爭?

」此則形無妨而人自妨之,物無滯而人自滯之,悲夫!

有諸能入非覺入故者,意謂若悟入圓覺之時,自是因信解行證之故,所以得證入。

而圓覺本無出入與不出入,初不干本覺之事,只如參禪之人,或十年二十年,處眾不悟明心地者,此不干主人公事,自是你不肯做工夫。

一旦忽然悟道之時,此亦不干主人公事,自是你因夜以繼日,坐以待旦,䇿發進脩,加功練行,做工夫而悟。

若是與麼人,何愁與麼事?

不是與麼人,莫怨與麼事。

此之謂也。

「是故動念,及與息念,皆歸迷悶。

」諸念動時固不能覺,縱使止念亦無入處。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動念即前苦集二諦,息念即前滅道二諦,謂以是上來所說道理因由所以之故,動念是凡夫苦集二諦之法,息念又是二乘滅道二諦之法,縱捨凡夫境界,又墮二乘境界,所以皆歸迷悶,不悟圓覺,不入圓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因上妄執,計有我身,是名身見。

身見既起,見愛即起。

違我者憎,順我者愛。

如是愛憎,皆由執我。

故曰:由此二境,即憎與愛。

憎屬見,即見惑,五利使。

邪心觀理,情迷顛倒。

愛者,貪染之心,名之為愛。

若於男女色身情迷,隨心逐物,染者纏綿,通名為愛。

愛屬煩惱,即屬思惑,五鈍使也。

因虗妄故,錯認遺棄四大五陰根塵為身,已是虗妄。

於上復生憎之與愛,謂重執虗妄。

二妄相依,如氷與水,生妄業道,輪轉三界,入於火宅。

業道,即六道也。

因茲妄業,有輕有重。

善惡二業,亦分輕重。

善業重,生人天中,輕則阿脩羅。

惡業重,則入地獄,次則畜生、餓鬼。

故曰:妄見流轉。

或於人道中厭流轉者,修四諦十二因緣法,證聲聞、緣覺、小乘涅槃有為之法。

此人少悟空法,達四大五陰本性空寂,不立我人知見,得小乘道,滅二諦。

猶止宿草庵,入於化城,非究竟滅,謂之妄見涅槃。

由此不能入清淨覺者,以大斥小。

小乘之智,有如螢火,豈可比大乘之智,杲日麗天?

覺是圓覺,不入圓覺者,又覺照也。

即清淨覺相,非是覺相違拒,不是圓覺不容汝入。

只為汝能入者,是小乘之智,自隔自礙,非覺礙汝。

故云:有諸能入,非覺入故。

大圓覺智,破一切暗,滅螢光之小智,揭金粟之高明。

動念,即凡夫也。

息念,二乘涅槃也。

凡夫二乘,皆歸迷悶。

至此薰蕕同器,不得不辨也。

「何以故?

由有無始,本起無明為己主宰。

」動靜皆迷悶者,由無始劫來,無明妄想為我之主故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徵云:重念皆是背覺,息念即合契真。

今以何義故,俱稱迷悶?

即答云:良由動念是我動,息念是我息,我相既在,動息俱迷,所以不能證入。

此皆是無始世來,於最初根本所起獨頭無明。

此之無明,不待對境,自然於無事平常中而起,如天忽雲,如鏡忽塵,以此無明作自己主宰,躭著我相。

主是無明之體,宰是無明之用,有運判宰之義也。

「一切眾生,生無慧目。

」有生以來不見自性,故曰生無慧目。

「身心等性,皆是無明。

」既無慧目,則四大五蘊一切幻性,皆是無明執著之心。

「譬如有人,不自斷命。

」眾生妄執無明,不肯除滅,譬如世人不肯自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一段文,却轉釋前文。

良由四生六道一切眾生,有無始本起獨頭無明,為己主宰之故,不能悟入圓覺。

類如世上有一般人,若十歲二十歲之後,盲却其眼。

雖眼不見物,說之則能了知。

若在胎中便自無目,生出來便盲之時,則對色之時,種種為說,終無所益。

如《涅槃》云:「如盲不識乳色。

便問他言:『乳色何似?

』答曰:『色如白貝。

』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䩕耶?

』答曰:『不也。

』復問:『貝色復何似耶?

』答:『猶如稻米末。

』又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

稻米末者,復何所似?

』答曰:『猶如雨雪。

』復言:『彼稻米末,冷如雨雪。

雨雪復何所似?

』答曰:『猶如鵠。

』是生盲人間說如是四種譬喻,終不能得識乳真色。

」所以寒山詩云:「因緣都未詳,盲人問乳色。

」如是則盲人問乳,跛者訪路,與此同意。

身心等性,皆是無明者。

前文殊章,得本起因地,則所修之法,皆是佛因。

今用本起無明,則所修一切法,皆是魔業。

又前以覺圓明故,根塵普淨。

所以經云:「一切是覺。

」今以無明為本,故云皆是無明。

前如以金為千器,千器皆金。

此如以土為器(千器皆瓦)也。

譬如有人,不自斷命者。

此之認我之相,不覺不知,不能自斷。

有似世間卑賤之人,假饒卑陋,六根不具,衣不盖形,食不充口,曾肯自斷著性命否?

終是不肯。

此一喻,又可喻於後段愛我之言,及養無明之語。

後段血脉連環,故此喻通前後文也。

四明聰講師曰:何以故由有無始至皆是無明者,《起信》云:「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生六麤。

」今言無始者,即是根本不覺,熏習真如,生三種相:業相、轉相、現相,故云本起無明。

既是根本無明,內惑為因也。

四大,地、水、火、風,此四圍空,汝之無明妄識於中假作主宰。

若論不能降伏者,亦被他人所惱;不能忍辱者,二義不成,亦不成主宰。

今論四大和合,心在五根之初,名之為主。

《遺教》云:「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成此色身,於中立我。

且云為己主宰。

」若心無慧眼,不能分別色心、四大、五蘊、根、塵、識等,皆是幻化空華,則身心等性皆是無明,生滅之法不離虗妄。

譬如有人不自斷命者,此喻愛欲也。

前文愛欲為因,愛命為果,亦是無明為因,無明為果。

《大論》云:「老死有果,所謂無明。

無明有因,乃指老死。

」是故生滅皆從無明。

今明上說無明為己主宰,生滅我愛,愛己色身,誰肯斷命?

既云愛欲為因,愛命為果,因果皆愛性,不捨任運,不自斷命。

若肯斷命,應是捨愛。

既不捨愛,三界不出。

「是故當知,有愛我者,我與隨順。

」彼有愛我者,我亦隨順彼境而生愛心。

「非隨順者,便生憎怨。

」非隨順彼境而生愛心,則往往怒其違己,起憎怨心。

「為憎愛心養無明故,相續求道皆不成就。

」種種憎愛,增長我見,念念不斷,成道愈難。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一道總結前經文,從無始來至此,皆是障道之所以。

有愛我者,我與隨順者,此對順境生愛心,以明有我。

非隨順者,便生憎怨者,此對違境以起憎心,以明有我也。

用上來憎愛二心,長養無明種子,及現行種子,所謂種子熏現行,現行熏種子,不過是見不超色,聽不出聲,境起心隨,攀緣不息,以至念念憎愛,念念取捨,念念相續,以此之心,求悟圓覺,成就佛道者,無有是處。

縱令勤苦經劫,種種行門,但轉助得無明,所謂鑽氷覔火,握地尋天,緣木求魚,蒸沙作飯,抂用功夫,修不能成。

此上經文,皆是總敘過由,下文方別釋四相也。

四明聰講師曰:愛者,即是見愛煩惱。

只為眾生迷煩惱故(煩以喧煩為義,惱以逼亂為義),惱亂身心,致使真明不發。

今言愛者,即貪染之心。

染著纏縛,通名為愛。

此愛順我者則愛之,逆我者則憎之。

此之憎愛,皆我在虗妄浮心內。

此虗妄心,體是根本。

不覺現行無明業識,未起善惡時,本自無事。

但於名色陰界入等法中,起憎愛心。

妄計我能養育於他,故亦計我從生已來為父母養育,故名為養育。

今以憎愛養育無明,於內心中忽遇逆順境界,便生憎愛。

此是十六我人知見中第六養育見(出《法界次第》)。

若以憎愛存心,憎則怨,愛則喜。

怨恨見愛,總是情想,以此求道,去道轉遠,故云皆不成就。

「善男子!

云何我相?

謂諸眾生心所證者。

」眾生之心,無所取證,則不著我相。

纔有所取證,即執此心以為自己,故曰我相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下文乃別釋菩薩迷智境四相。

今且徵云:如何是菩薩犯著我相耶?

答云:謂之一字,乃評量之詞。

評量菩薩大心眾生纔入初地,用第七識心證第八識。

然第七末那識是能證,第八阿賴識為所證。

假令修道捨妄證真,只此能證之心不忘,便謂之我相。

然第七識屬見分,第八識屬相分也。

盖梵語末那,此云染污根。

四惑者,我癡、我慢、我愛、我見也。

四明聰講師曰:圭峰意謂所證者,此指羅漢證者尚有我相。

今謂未然,我是十六見中第一名我見,只為名色陰界不了,妄計有我我所之實。

吾佛恐人不識此見,此見潛在內心,難識其相,故云心所證者。

雖云心所證,所證何相貌?

下有喻曉之。

「善男子!

譬如有人,百骸調適,忽忘我身。

」此喻眾生無所取證時,不知有我相也。

「四肢絃緩,攝養乖方,微加針艾,則知有我。

」此喻眾生纔有所取證,方知有我相也。

「是故證取,方現我體。

」證是我證,取是我取,故證取時,我體發現。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絃即緊急,緩即是慢。

此皆係肢體不調,手足失度之狀方法也。

針艾譬逆順境界。

經云:「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如世上之人,百骸不調,手足失度,並不知緊慢。

何故如是?

謂只緣調攝保養乖角,失其方法,好寒却熱,宜熱却寒。

所謂煖者,假衣於春暘;凍者,反冷乎冬風。

緣此失度其保養之故,便不覺有其四大。

一朝醫師至,或以針針之,或以艾灸之,此時方呌喚燒我痛也。

今學道之人亦然,或燕居靜室,或隱處深山,雖物遺人頹,然於吉凶之外,心絕經營,境無違順,習閑成性,蹔得忘情,不覺自他,便謂我得道已無我相了也。

這般人,假使世間高名厚利、榮華富貴、酒色財氣皆動此人不得,但以讚嘆其所得之法、所悟之法,即便歡喜;若毀謗其所得之法,即便嗔恨。

只此喜心、怒心,便是我相也。

以自謂捨妄證真,一時無我了,纔被人以逆順之境來取之,我相依前在也。

四明聰講師曰:如人平常無病,痛痒俱無,忽少不安,加之針艾,針艾臨體,方云有疼有痛,既知疼痛,始覺有我,故云心所證者,且就眾生顯我不是羅漢。

經云:「謂諸眾生,若是眾生,用加針艾。

」故云證取方現也。

「善男子!

其心乃至證於如來畢竟了知清淨涅槃皆是我相。

」我心未斷,雖能入佛涅槃,亦皆是我相爾。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上文並是麤相,此結指細相也。

其心乃至證於者,此屬能也。

如來畢竟了知者,此屬所也。

所中又如來畢竟了知是能,清淨涅槃是所。

意謂非但了知二乘涅槃為我相,設若了知如來涅槃亦是我相也。

然如來涅槃,但是虗無圓照無為覺體,非別可證。

今既證得涅槃,不忘能所,即皆是我相。

所以古德云:「縱饒窮到底,猶是涉風波。

」四明聰講師曰:此例我相,不獨凡夫眾生有之,至佛亦有之。

故云:其心證於如來者,此是分真佛,不是究竟妙覺佛也。

佛亦稱我者,無法之我。

此具我者,非凡夫情我之我。

未證無生忍地,刀割火塗,皆是痛苦。

聖人遇難,如割水吹光,何難之有?

為凡夫未破無明,其病全在。

若知佛地,了知我證涅槃,所了知心,亦是我也。

直至妙覺四十二品,無明破盡,百非洞顯,萬惑咸亡。

如十五夜月,到此田地,無爾無我,無此無彼,無凡無聖,無善無惡,天堂地獄,淨邦穢國,打成一片。

故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中。

」「善男子!

云何人相?

謂諸眾生心悟證者。

」人相者,悟我是空,能不執著也。

心悟證者,悟所證之我相為非故也。

「善男子!

悟有我者,不復認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

」雖悟我相為非,不復執著我相,然所悟者既是非我,則其能悟者亦非我矣。

非我之相,即人相也。

「悟已超過,一切證者,悉為人相。

」使此悟心勝彼,一切證我相者,亦皆是人相爾。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心悟證者,此覺悟前證心不是也。

者之一字,正名人相。

意謂此之入地眾生,到此又悟知前來證心是我相。

既知證心是我相,更不肯再作證底道理解會,故謂之不復認我,今來所悟之心更無我相了。

殊不知只這底心、悟所,依前只是人相之我,與前我相一般。

前證心是粗底識,此悟心是細底識。

假饒謂之此悟心超出過越前來一切證心,未免皆屬人相。

何也?

尚有能絕能除之心存焉。

四明聰講師曰:智者《法界次第》云:「人相者,於名色陰界入等法中,妄計我是行人,異於非行之人,故名為人。

亦計我生人道,異於餘道,故名為人。

」慈室云:「復知後三相,皆依我相從根本而立。

」荊溪云:「人以計外為人相。

」《大論》云:「但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以我心故生我所,我所心生故,有利益我者生貪欲,違逆我者生嗔恚,此結使不從智生,從誑惑生,是名為癡三毒,為一切煩惱之根本。

」今言眾生心悟證者,恐人誤作悟道之悟,證道之證,故言非也。

意云:以我若比異類我是人者,計是人相㒵,尊貴利益違逆等相,我人道勝,其實專自己身立人相也。

悟是悟彼人,證是證我相貌富貴,故云悟已。

超過一切證者,意云:我已過一切,人皆不如我,我能他不能,我會他不會,如是皆是超過,即不是證聖人境界,名為超過,故云悉為人相。

「善男子!

其心乃至圓悟菩薩俱是我者,心存少悟,備殫證理,皆名人相。

」雖能圓悟自性涅槃,備極一切取證之理,然尚有一毫悟心,亦是人相爾。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不取能所,故曰圓悟。

無非不盡,故曰備殫。

意謂此之眾生,用第七識心,不取能所之相。

而前能所之相,俱是有我。

直饒圓悟涅槃,備盡得前證心之理。

不取能所者,此尚有少能悟之心不忘,故曰人相。

何也?

為少悟之智,不是差別之心,故曰少也。

四明聰講師曰:其心者,此指一切眾生之心。

龍女是畜生心,調達是地獄心,妙莊嚴王是邪見心。

十法界皆云:其心除究竟佛,非心。

既存有心,有心生天(有心為人,有心為佛),乃至有心證涅槃,故云俱是我者,心存少悟,悟我為人,非悟成佛。

殫者,盡也,盡其理言之。

錯認己身,強立主宰,故名人相。

「善男子!

云何眾生相?

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

」眾生別發一心,自謂前所證之我相,所悟之人相,未能及此,不知此心乃眾生相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又徵云:如何是眾生相?

謂覺前能悟,悟是所覺。

悟既成所,覺又名能。

展轉無窮,皆成能所。

能所及處,皆是相待。

了此無定,故離前非。

計所不及,謂免諸過。

不覺此計,又是眾生。

眾生者,不定執一之謂也。

謂前證心不及此心,前悟心亦不及此心者之一字,便是了心不忘。

「善男子!

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眾生。

』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

」此假借人言,以諭己為眾生相,則非我相、人相也。

「云何非我?

我是眾生,則非是我。

云何非彼?

我是眾生,非彼我故。

」曰非我者,蓋乃是眾生,則非是我也。

曰非彼者,蓋己是眾生,則非是人也。

非彼我者,非彼人之我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舉喻釋通此一段文,但借世人語詞以為義勢,以顯眾生相,不妨義理至淺近,而文且幽隱,今為子細分柝于茲。

世尊召淨業云:善男子!

要知眾生相者,譬如世上有一人,口中自作如是之說,問說道如何?

說道云:我此一身不是張三,亦非李四。

若我是張三,則便有彼之李四為對待;若我是李四,則便有彼之張三為對待。

今我自是色、受、想、行、識眾緣和合而生也。

則知彼人說眾生者,此卻是佛說也。

謂彼人既道我這一身自是眾緣而和合生之時,而世尊便知彼說眾生之人已無自我了。

非唯無自我,亦無彼我也。

既不執是我,即無彼我對待之法,上文徵釋已自可見了。

世尊又恐後代眾生不會再來,將非我非彼一句分開為兩段徵釋,使其易曉。

今先徵起非我二字云:上文說非我,如何是非我?

答云:彼人適來自道我這一身自是眾緣和合而生,既道我是眾生,即使無自我了。

又徵起非彼二字云:上文說非彼,如何是非彼?

答云:彼人適來自道我這一身自是眾緣和合而生,既道我是眾生,即便無彼我了。

雖然於自我彼我都無了,尚不合有執眾生之心也。

無自我者,即無初證心無我相也。

無彼我者,即無第二悟心無人相也。

尚有眾生者,即此能了之心不忘也。

大凡佛書有文易意難者,文難意易者,有文意俱難者,文意俱易者,此乃文難意易也。

「善男子!

但諸眾生了證了悟,皆為我人。

」了知前所證者為我相,前所悟者為人相也。

「而我人相所不及者。

」了知己之所見,勝彼我人二相。

「存有所了,名眾生相。

」了心未忘,故名此相。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合喻對辨也。

意謂但是地上眾生,雖然了達得第一證心是我相,又了達得第二悟心是人相,而了心不忘,便是眾生相也。

疏云:「了證者空,則我不及;了悟者空,則人不及。

不及之處,存有一箇所了之心,豈非眾生相乎?

此謂之靈龜曳尾,拂迹迹生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

云何眾生至名眾生相,天台云:「於名色陰入界等法和合中,妄計有我生,故名眾生相。

」今謂初受胎時,攬父母遺棄,為有五事:一色、二受、三想、四行、五識。

此五者皆攬四大共成其體,彼時便有四大和合,五陰和合,假名色身,立我所相。

眾緣者,眾共而生故。

眾生者,五陰和合而生,如五指頭束成一拳,此五成拳,故有拳名。

五陰成身,假名眾生,亦云眾生見,亦云人見,於母胎中便有此名,皆是妄計,非實有體。

心自證悟所不及者,此因我人知見自高自大,我是眾生,彼非眾生,此是我自起高心,慢彼非我故。

此有兩不及:一者他不及我,二者我不及他。

下者一字兼於自它,故下立譬云: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

下再自釋云:云何非我?

我是眾生,則非是我,此是我。

既非他是眾生,他亦非我為眾生,則非我者,他非於我也。

云何非彼?

我是眾生者,我既非他,他亦非我,我是眾生。

總結云:非彼我故,並非彼非我,是我而非彼,如彼亦非我。

但眾生妄情執有,分彼分此,有悟有證,如此皆是我人。

而此我人所不及者,存有所了,立悟立證,皆是我人。

妄想不離此五陰,聚而為身,名眾生相。

「善男子!

云何壽命相?

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

」覺所了者,覺前執眾生相時,了心未泯也。

此覺心綿綿相續,欲不斷滅,故曰壽命相。

「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

」一切覺心,皆是清淨業智。

然此智幽微,不能自見,所以念念不斷,如命根之不可斷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纔有證心,證心不忘,便謂之我相;纔有悟心,悟心不忘,便謂之人相;了得證心,了得悟心,了心不忘,謂之眾生相。

若前三相俱盡,唯是一味,照覺現前,覺心不忘,謂之壽命相。

今且先徵起云:如何是壽命相?

答:謂等覺位大心眾生修行到此,用即心之照。

此之即心之照,全是自己光明,裏許離煩惱障、離所知障,無一絲毫污染,遂覺前來我相、人相、眾生相,一切皆盡,照徹真源。

一切處,一切時,全是此之一覺,更無兩箇。

便擬將此作用之智,修習一切無漏之業。

業即業用,或自利,或利他,種種等行。

此之智照,正是微細染識,謂之細中之細,一似人之作根,常常相續,不能自斷,又不能自見之。

如《楞嚴》云:「阿難!

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靜,流急不見,非是無流。

」禪宗謂之命根不斷,不到牢關;亦謂之智照現前,猶是真常流注。

又云:「萬里不掛片雲,虗空正好喫棒。

」何故如是?

只為到此境界,不合猶有依倚在,猶涉簾纖在,喚作著體華鬘,嚴身纓絡;又喚作百尺竿頭未能放步,萬仞洪崖未能撒手,尚有佛法存於胸中。

所以僧問古德云:「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啣花?

」答云:「聞時富貴。

」又云:「見後為什麼不啣花?

」答云:「見後貧窮。

」今此壽命相,正是牛頭未見四祖時底時節。

又僧問趙州云:「朗月當空時如何?

」州云:「猶是階下漢。

」僧云:「請師一接。

」州云:「待月落了來相見。

」只如古人有降龍伏虎,諸天送供,百鳥献花者,皆在此相中収也。

「善男子!

若心照見一切覺者,皆為塵垢。

」心光發明,見種種覺,在淨性中,悉為塵垢。

「覺所覺者,不離塵故。

」照心覺心,皆是塵念故也。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若以此法門智照照見前之三相,一切覺者皆是塵勞垢污者,只此能覺所覺之智,依前不離塵勞妄想。

何也?

為更有能覺之智未忘,所以與前病痛一般。

孟子所謂以五十步㗛百步,雖五十步未免是走爾。

「如湯銷氷,無別有氷;知氷銷者,存我、覺我亦復如是。

」存我則如水之為氷,覺我則如湯之銷氷。

氷湯雖異,同歸一水,別無能知氷銷者。

所以存我覺我,同歸一性,別無能知我覺者。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如湯銷氷,無別有氷。

知氷銷者,此舉喻。

譬如世上之人,用百沸湯潑氷相似,湯至而氷即泮,同成一水。

雖然氷銷去了,尚有能知氷之人。

只如言盡,便是不盡。

水喻真性,冰喻四相,湯喻智慧。

所以東坡云:「首斷更無能斷者,氷銷那復更知氷。

」存我覺我,亦復如是者,今存能覺之我,覺前三相。

所覺之相,雖然遣除前三相之我,無那有我,不合更存。

此能覺我盡者,便是壽命相。

喻中知氷不合更存,知冰銷者也。

若依教家,約地位說。

此四相者,第一我相,即初地菩薩所犯。

第二第三人相與眾生相,即二地至十地菩薩所犯。

最後壽命相,即等覺位菩薩所犯。

此壽命相,謂之貼肉汙衫,最後方脫。

得此一相,便入妙覺位,即佛矣。

四明聰講師曰:壽命者,《金剛經》只云壽者,不言命。

今言壽命者,壽者是於色心五陰中,妄計有長有短曰壽。

命者亦於色心陰法界,計我命根成就,連持不斷曰命。

其命壽只一也。

《大論》分為二,計我命根連持不斷,以執此故,計有我身,名為身見。

心照清淨者,心便是命,命只是出入息氣,氣只是風大。

此息風若不清淨,則結滯皆由此心。

知一切法,知者智也,智即照也,照一切法曰覺。

所了者一切業智者,此業即智,此智即業。

以此無明業力,知於諸佛法。

此智非一切種智之智,此是業上生。

此智慧時,人號靈臺。

此智所不見,猶如命根。

世間知命者少,此之謂也。

若心知命有長有短,知是幻化。

〈空品〉云:「心如幻化,故云若心。

」照見一切覺者,照即知也,即知見了一切法皆是虗妄,故云覺者。

下一者字,兼能覺智。

能覺皆是塵垢,垢是四大五陰根塵識,皆為過患。

能覺所覺,能知所知,並皆塵垢。

能覺如湯,所覺如氷,故云如湯消氷。

知氷消者是誰?

能知所知,並皆無體,故云者字。

若存我能知之知,覺我所覺境也。

亦如湯氷,能銷所銷,並皆無相,故云亦復如是也。

「善男子!

末世眾生不了四相,雖經多劫勤苦脩道,但名有為,終不能成一切聖果。

」不能了達我、人、眾生、壽命之相,雖經累劫勤脩,亦不能證無為聖果。

「是故名為正法末世。

」《圓覺疏》曰:「正法之時,修則皆證。

末世之時,人多取相。

今既取相,雖是正法,亦同末世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下皆是明存我失道。

謂既將此四相之心脩行,則行行皆帶能所,此皆是有為生滅之法,故不成聖果。

正同《華嚴》云:「多劫六度,不名菩薩。

」非唯不成聖果,亦謂正宗佛法中末世。

何以故?

夫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

且正法之時,人不取相,修則皆證。

末世之時,人多取相。

今既取著其證相之時,雖是正法,亦同末世。

若遇此頓教,了達病源,則雖末世,還同正法。

《莊子》曰:「世喪道矣,道喪世矣。

」四明聰講師曰:神我本是藏性,性不自守,隨薰和合,於名色中妄計有我,不了四相,縱經塵劫修行,終不成聖。

為未除我,火性未斷故。

除我是入道要門,大小乘若不除我,終非聖人。

佛在世時,亦有如是,故云正法末世。

今後五百歲中,法是正法,奈弘持者多以邪法誤人,呵佛罵祖,皆正法末世。

其法雖正,弘者曰邪,謂之末世也。

「何以故?

」此一句徵起云:前來修行之者,劫數既多,行又勤苦,以何義故,不證聖果耶?

「認一切我為涅槃故,有證有悟名成就故。

」何故名為正法末世?

蓋由執著諸相為寂滅之道,有所證悟及有成就之名故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認我為真。

答云:謂只因不合認我以為涅槃,有證有悟,有了有覺故,所以雖多劫勤苦,終無所益。

譬如認夢身以為自己,勤於家業,種種疲勞,終無一事益於資產。

四明聰講師曰:今世間有一種學無生之術,欲不生滅,起此之心,已落生滅,反求之者,去道逾遠。

我是羅漢,我是無心,我已到家,以盲引盲,盲盲無窮。

涅槃者,何法謂之涅槃?

爾不識真理。

二乘三界,小乘涅槃,出分段生死,有餘涅槃;大乘破無明,登圓初住,證一分三德,大乘涅槃;佛是究竟涅槃。

豈有純是凡夫,三毒不斷,纖毫婬怒癡性全在,何等涅槃可證?

若將得神通,亦是涅槃魔魅,亦有業報五通,豈得為證涅槃?

又大教斥小乘聲聞、緣覺,亦謂之邪人。

迦葉自云:「未聞大涅槃前,尚皆邪見。

」何況錯認我人知見者?

此如認魚目如珠,以為到家,名悟名證,亦云我已成就。

古有云:「是揀擇?

是明白?

」若不擇良朋勝友,別其見之邪正,不獨自誤,亦乃誤他,其過可勝言哉!

「譬如有人認賊為子,其家財寶終不成就。

」蓋諭取相修行,終不成佛。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此舉喻以顯前文。

疏云:「賊若在外,猶可隄防;養之為兒,如何撿獲?

又知賊是賊,賊無能為;認之為兒,寧免破敗?

以喻六根取境,猶可制禦;藏識妄我,難以辨明。

」所以楞嚴云:「阿難!

汝今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

」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壽禪師云:「認妄賊而為真子,劫盡家珍;収魚目以作驪珠,空迷智眼。

」又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

學人不了用修行,深成認賊將為子。

」《莊子》云:「賊莫大於德有心,而心有眼,故聖人去之。

」四明聰講師曰:賊者,即六塵之六賊也。

於色聲香味觸法之中,自相劫奪,家寶豈復就聚哉?

此正言賊者,是無明業識。

此賊無始以來,害我甚多,只不自省。

此無明業識,亦謂之父子天性,本覺佛性,流浪之後,父子相失。

今日修圓覺,會天性,定父子,無明法性一體,父即子,子即父,賊即將,將即賊,若也錯認,未免為他所害。

「何以故?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前徵何以多劫不證?

答云:由認我取證故。

此又徵云:涅槃是萬法之真性,即我體性亦是涅槃。

縱使認我取證,以何因由所以之故,便妨於道耶?

「有我愛者亦愛涅槃,伏我愛根為涅槃相。

」愛我即愛涅槃,究竟未離於愛,但能降伏我之愛心,使之不起爾。

不起之相,似涅槃相,其實非真涅槃也。

「有憎我者,亦憎生死。

」既憎我相,必憎生死。

憎心未忘,終不解脫。

「不知愛者,真生死故。

」本愛涅槃,擬除生死,不知愛心真生死根本也。

「別憎生死,名不解脫。

」既起愛涅槃之心,已為生死所縛,別更起憎惡生死之念,是名真不解脫。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疏云:「夫生死輪迴,本由憎愛。

欲求解脫,須盡二源。

今憎生死,亦是本憎。

棄苦欣樂雖殊,憎愛元是本習。

帶之修道,佛果豈成?

」伏我愛根為涅槃相者,由調伏之故。

愛根不起之處,相似涅槃之相,以似為真。

本愛涅槃,擬除生死。

愛心既在,即生死根。

愛根憎苗,豈名解脫?

謂只此愛涅槃心,便是生死之心,又卻安用別生一箇憎生死之心?

只此一心,在兩處用。

既用此心憎生死,又用此心愛涅槃也。

「云何當知法不解脫?

」此等憎愛心,在圓覺法中,非解脫之見故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法之一字即涅槃,因前云愛涅槃者名不解脫故。

此又徵起云:若愛生死即是繫縛,今悟涅槃是寂滅一心之法,以何相狀得知云不解脫耶?

四明聰講師曰:佛法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須以有心作無心用。

今文云:有我愛者,愛心不斷。

求涅槃者,愛心是無明,無明不破。

若以愛心求無為,去道遠矣。

伏我愛根者,如木只去枝柯,還復再生。

若斷木根,則求無生理,斷根證真涅槃。

蹔伏愛根,如石壓草,遇緣再生,即非究竟。

外道凡夫,以伏為斷,認為涅槃相,雖用藥治病,執藥為病,病根愈深,故云真生死,故名不解脫。

不是法不妙,不解脫生死,自是汝用不得法。

故經云:「盲者不見,非日月咎。

」此法如人入陣中用武器,善用者游刃不傷,不善用者揮戈刺吻,非止傷手,命亦難存。

「善男子!

彼末世眾生習菩提者,以己微證為自清淨,由未能盡我相根本。

」在己小有所證,便為自心清淨,蓋由未能忘我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以己微證為自清淨者,佛法大海無量無窮,其能入之者漸入漸深。

今彼眾生方且外知根塵假合,內覺性體寂然,殊未有大徹大悟之門,而我相根本必不能盡除。

何以知之?

下文用境驗之即知也。

「若復有人讚歎彼法,即生歡喜,便欲濟度;若復誹謗彼所得者,便生瞋恨。

則知我相,堅固執持。

」聞毀譽而生瞋喜者,蓋由堅執我相。

「潛伏藏識,游戲諸根,曾不間斷。

」執我之心,潛伏於藏識,而游戲於六根,念念不斷故也。

《宗鏡》曰:「識即是心,不守自性,隨染淨緣,不合而合,能含藏一切真俗境界,故名藏識。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只如《莊子》云:「宋榮之為道也,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阻。

」今彼眾生未能臻乎此境,遇贊則喜,遇毀則嗔,以此驗知我相猶在。

何也?

然世境違順麤重易明,唯就法門最難覺察。

但言為法嗔彼愛此,不知此心元是我相,此之我相蹔時潛伏,藏在第八阿賴耶識中。

若觸著逆順境界,依然於六根門頭熾然發現,常常永不曾有間斷休歇。

古德云:「聊將柱杖輕輕撥,燒卻三千與大千。

」然藏識者,屬第八識種子;諸根者,即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第六意識、第七末那識。

現行種子熏現行,現行熏種子,常無間斷。

若約此中贊毀者,乃屬八風,稱、利、衰、毀、譽、譏、苦、樂也。

四明聰講師曰:末世中即後五百歲,鬪諍堅固。

學菩提者,道也。

今時學道者,我見不除,縱少知見,便謂了證。

如此之人,只緣不識真菩提路,妄入異路邪鄉,以為真道,未證謂證,未得謂得,故云以己微證為自清淨。

佛在世時,九十六種外道皆是邪見,數中亦有通力者,尚屬邪見,何況今時唯以口業誑惑眾生。

世無青白眼,隨順入邪鄉,以盲引盲,同入火坑。

佛憫此輩,以苦切之辭拔濟邪見,使歸正見,故讚歎彼法,即生歡喜,便欲以邪化濟度其人。

受者自謂已得彼之真道,可出生死,豈知生死重積,實乃迷中倍迷之人,弟子與師俱從淪墜。

若明眼人,善別淑慝,出其惡,指其妄,此人便生瞋恨,盡世之中便為怨結。

如是之人,只為我相不除,堅執我故,體是無明。

第八識亦名梨耶識,此我識至究竟佛方盡,等覺菩薩尚未盡我,此識微細,故云執持。

潛伏內心八識田中,既伏在內,遊戲諸根,即六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六根門頭,貪色聲等塵,順則喜,逆則怒,總我執不斷。

所以我見居首者,謂若是也。

「善男子!

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不能斷除我相,安能悟入淨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結前所說,至是存我失道,所以不能得悟入清淨圓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覺是圓覺,此性淨之理。

如白圭不容少瑕,或少瑕玼,則不清淨。

瑕即我執也。

若留我執,性不清淨,如孤鶴不入鷄羣也。

「善男子!

若知我空,無毀我者。

」若知我體本空,則知彼之毀我者,亦無立處。

「有我說法,我未斷故。

」纔作我見,演說諸法皆是我相,未斷滅故。

「眾生壽命亦復如是。

」我相未除,有此過患。

若執人相、眾生相、壽命相,其患一同。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下乃是說病為法。

此恐聞前佛說,贊之則喜,毀之則嗔,嗔喜未忘,便是我相。

今此便擬忍受不嗔,用為無我。

以謂我今一身,自是眾緣和合而成,畢竟無我。

我已空了,汝毀何人?

念汝無知之故,今為汝種種說我空之法。

只此見有無毀之人,便是未得我空;只此為彼說法,便是未斷我相。

然我、人、眾生、壽者,亦復如是。

疏云:「毀者是彼,說者是我。

經文於毀者言無,此是反明過也;於說者言有,此是順明過也。

」四明聰講師曰:若知我空,此空是本來空,非作為空,亦謂性德之空。

此空空一切相,具一切相,非空之空,非有之有。

此空有本來性中自具,見喜不喜,見瞋不瞋,乃本有,何瞋喜哉?

今我說者,不到此田地。

因說故,人雖毀我,吾不生瞋。

雖不瞋他,內念不息,蹔時捺伏,唯不形於顏色,念中仍存。

故云:若知我空,無毀我者。

永嘉有云:「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

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

」然立我能說,是以不瞋。

若起此念,能所未亡,有彼有我,皆為我相未斷之故也。

如佛世中,有二人竊人蓮華,謀計云:「他人忽覺,喚云:『誰盜我花?

』應當傚鴛鴦鳴,令他不疑。

」一人果入池中盜花,主人云:「誰盜我花?

」不傚其鳴。

卻乃應云:「我是鴛鴦。

」為主所獲。

元本我之一字,畢竟未除,誰人不為此我病之所害?

是以眾生壽命之見不斷。

故云亦復如是。

「善男子!

末世眾生說病為法,是故名為可憐愍者。

」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乃是四病。

眾生愚癡,說此四病以為正法,是誠可愍也。

「雖勤精進增益諸病,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執相修行,愈勤愈病,何由悟入淨覺?

西蜀復菴暉禪師曰:善男子至增益諸病者,此結成存我失道,所以不能悟入圓覺。

病者,即四相也。

四相若存,總名為病。

今彼眾生皆是以四相之病,作十方諸佛一心圓覺之法門。

所謂認鷄作鳳,拾礫為玉,誠可哀怜。

然雖勤苦精進,轉增其病。

譬如將薪投火,以水助氷。

是故不能入清淨覺者。

此結障道。

謂彼修道之人,不合以上來所說之病為法,故遂不能證入清淨圓覺也。

四明聰講師曰:如人有病,必服諸藥。

藥到病除,藥亦應捨。

或有人以藥能治病,故執而不捨,藥反成病。

豈知疾病易醫,藥病難愈。

精進修行能說之人,悉名為病根本。

只為不識真性本空,致以說藥為病。

雖勤求道精進,不達我人性空,還生虗妄。

學佛本為治病,久之反藥為病,徒勞苦行。

如佛世有一女子,厭身燒身。

臨將入火時,忽遇知識:「汝燒身厭身,仍不脫苦,其苦復苦。

不達性空,縱燒千身,亦不離苦。

譬如壞驢之車,驢厭車,壞了舊車。

舊車雖壞,新車復來。

不達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如鳥投網,無可出處。

心雖念念欲出,奈何無可出路。

」要求出路,古云:「游心法界諸心寂,如日依空不住空。

」「善男子!

末世眾生不了四相,以如來解及所行處為自修行,終不成就。

」不能了達我相、人相、眾生相、壽命相,雖以佛之見解及佛所行之道為自己脩行之法,終亦不能成佛也。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下文說,將凡夫以濫聖人,先抑聖同己。

疏云:「佛說了義稱理法門,皆言心境本空,惑業本淨,凡聖不異,因果皆圓。

就佛見之,理實如此。

且眾生迷倒已久,種習根深,縱令信解法門,現用元來隨念,但以分別心識,解他無礙言教,謂佛意亦祇如此,便乃歎天問地,撥無因果,不信有修有證。

」若作如此見解者,永嘉所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

」又譬如貧人,數他財寶,自無半錢分,不能成就圓覺。

「或有眾生,未得謂得,未證謂證。

」未有所得。

自謂已得。

未有所證。

自謂已證。

如此妄語之人。

蓋由未斷我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上文抑聖同自己,此乃是騁自己齊聖人。

或者不定之辭,謂有一般騁己齊聖之人,未曾得聖人所證之理,己謂得了。

未曾證聖人所證之智,己謂證了。

若未證而言證者,根本戒中犯大妄語罪。

所以佛於楞嚴會上告阿難言:「我教比丘直心道場,於四威儀一切行中尚無虗假,云何自稱得上人法?

譬如貧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況復法王如何妄竊?

因地不直,果招迂曲。

」《莊子》云:「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

」「見勝進者心生嫉妬,由彼眾生未斷我愛,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見勝己而進道者,便生忌心。

蓋由愛我之心,念念不斷故也。

如此之人,安能悟入淨覺。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見勝進者,心生嫉妬者。

疏云:「夫聖人用心,他己無二。

見他勝進,或教法流行,以念念歡喜,必能隨順自驗。

內心如此,或即證悟不虗。

何以故?

十方諸佛日夜常放毫光,伺侯一切眾生斷惡修善。

若有一人發菩提心學佛法者,十方諸佛則生無量歡喜。

若自覺己衰他盛,則生嫉妬;己盛他衰,則生歡喜者。

縱令深解妙境,但是心之所緣,勿錯認之,謂得證者也。

」由彼眾生未斷我愛,是故不能入清淨覺者,此結成障道,謂皆因前抑聖同己及騁己齊聖兩類眾生,皆是未曾斷去我愛。

由我愛故,所以不能悟入清淨圓覺。

此淨業菩薩前問:若此覺心本性清淨,因何染污,使諸眾生迷悶不入?

今答云:有三過咎:一、不合認我為真,不能入清淨覺;二、不合說病為法,不能入清淨覺;三、不合將凡監聖,不能入清淨覺。

觀此之意,是誰之過歟?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至入清淨覺者,此四見本是真如佛性,起妄計故,為此色身已為實有。

又計我能解如來藏性即是我心,及四三昧是入道門,我是所行人,(妄計)我所解者是上人法,我所行者是如來行。

如此解行,並是妄計,無非我人,於圓覺性終不成就,為有我見作主宰故。

又有一種增上慢人,未得為得,未證為證,詐稱善知識,規圖利養。

如經云:「昔有貧窮人逃於它國,詐號王子。

彼國不識,以公主妻之。

此人遇飲食間,常起嗔責。

後有本國人偶然見其公主說如上事,此客曰:『教汝一偈。

佗若起嗔時,便念此偈,其嗔自伏。

偈曰:「欠債逃它國,詐稱為貴人。

麤食是常食,何勞復作嗔。

」』此人嗔心果伏。

」今增慢人詐云了證,邀求名利,嫉妬賢能,造地獄因,自不知覺。

故云由未斷我愛,不能入清淨覺,豈非詐也。

「善男子!

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惟益多聞,增長我見。

」望成佛果者,不使求悟自性,惟令廣學多聞,則彼之我見,轉加轉長矣。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明趣果迷因也。

希望成道者,此即趣果;唯益多聞者,此即迷因。

大凡頓教宗旨,先須了悟覺性,然後方可多聞,廣其智慧,不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序云:「醫方萬品,宜選對治;海寶千般,先求如意。

」然末世之人,多迷此意,唯宗名句,一向徇文,尋枝摘葉,不務了心。

心既不了,假饒記得河沙、會盡塵墨,於己何益?

《楞嚴》云:「欲漏不先除,畜聞成過惧。

」則所見所聞,盡是增長一切諸惡。

論云:「多聞無智慧,是不知實相,譬如暗中有寶而無目。

」諸教說聲聞人,唯觀於果,不觀於因,如狗逐塊,不逐於人。

又如《列子》說:「大道以多岐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

」《莊子》亦云:「夫道不欲多,多則雜,雜則擾,擾則憂,憂則不救。

」此皆責不先了心,然後多聞。

《列子.說符篇》云:「楊子之隣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

楊子曰:『嘻!

亡一羊,何追者之眾?

』隣人曰:『多岐路。

』既返,問:『獲羊乎?

』曰:『亡之矣。

』曰:『奚亡之?

』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其所之,所以返也。

』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

門人恠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也?

』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

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

心都子佗日與孟孫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

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

」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

」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

」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合。

」彼三術相反而同於儒,孰是孰非耶?

』楊子曰:『人有濵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

褁粮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

不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為孰非?

』心都子默然而出。

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

吾惑愈甚。

』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志。

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

唯歸同反一,為亡得喪。

子長先生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說也,哀哉!

』」芙蓉頌曰:「休將聞見學玄宗,學得徒勞枉用工。

爭似無為閑放曠,廓然豁爾自圜通。

」「但當精勤,降伏煩惱。

」望成佛果者,不必廣學多聞,但須精勤禁制妄念。

「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斷令斷。

」當發廣大勇決之心。

佛果未得,當令必得。

妄念未斷,當令必斷。

「貪、瞋、愛、慢、諂曲、嫉妬對境不生,彼我恩愛一切寂滅。

佛說是人漸次成就。

」若無此等妄心,必可漸成佛果。

「求善知識,不墮邪見。

」更須親近善人,方得絕諸邪見。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此勸斷惑,方成正因。

意謂世尊勸戒一切眾生,欲成就十方諸佛廣大圓覺者,但當如我所說,降伏煩惱,起大勇猛增勝之心。

若未得圓覺真實境中,大智慧光明義,徧照法界義,真實識知義,清淨不變義,常樂我淨義,一切妙用者,當使令克獲成就得之。

若未斷去凡夫顛倒境中,貪嗔愛慢,諂曲嫉妬,一切障礙虗妄之法者,當使令斷除一切恩愛,悉皆空寂。

則無上佛果,自然成就。

更須求善知識以為證明,導師不墮落邪見。

何也?

疏云:「商人入海,須假導師。

學者修行,必資善友。

」所以禪宗云:「威音王已前,無師自悟。

威音已後,無師自悟者,盡是天魔外道。

」貪瞋愛慢者,此即根本煩惱中生也。

愛無別性,貪數所攝。

諂曲嫉妬,即小隨煩惱也。

「若於所求別生憎愛,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若於所求善知識處,不能信受其法,別生憎愛,則不能成就圓覺廣大之果。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上文乃順釋,此文乃反釋。

反明不生憎愛,則得證入圓覺。

憎愛者,於自生愛,於他生憎。

所以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四明聰講師曰:善男子!

末世眾生至清淨圓覺者,求道者用心希望,亦是我慢不滅。

若用心求悟,亦是我人。

縱得一知半見,復入我鄉。

真道不在多聞,不在強記。

《佛頂》云:「阿難!

汝雖憶持諸佛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恒河沙,不如一念修無漏業。

」又云:「阿難縱強記,不免落邪思。

欲漏不先除,畜聞成過誤。

」故經云:「惟益多聞,增長我見。

」若要修真道者,須用圓覺寂照,散時止之,昏時朗之,勇猛精進,強軟降伏,滅除煩惱,發四弘誓願:誓度生,誓斷惑,誓學法門,誓成佛道。

觀心愈進,則嗔愛諂曲對境不生。

復將所見之境,一一皆是圓覺。

以覺照之,所對之境如湯消氷,忽有障重,境界不退。

求善知識決擇明白,庶不迷邪見。

所求之師別起愛憎,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淨業汝當知,一切諸眾生,皆由執我愛,無始妄流轉,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

愛憎生於心,諂曲存諸念,是故多迷悶,不能入覺城。

若能歸悟剎,先去貪瞋癡,法愛不存心,漸次可成就。

我身本不有,憎愛何由生?

此人求善友,終不墮邪見。

所求別生心,究竟非成就。

」西蜀復庵暉禪師曰:覺城者,以城喻覺,即法喻雙舉也。

城有三義:一、防外敵;二、養人眾;三、開門引攝。

謂一、了心性,眾惑不入,如防外敵;二、見恒沙功德,萬行圓增,如養人眾;三、道無不通,自他引攝,如開門引攝也。

若能歸悟剎者,剎即梵語剎那,此云世界。

此如率土之土,無非王土。

行人既悟,法法屬悟。

如云:邪人說正法,正法亦成邪;正人見邪法,邪法亦成正法。

愛者,即涅槃也。

我身本不有者,我身即憎愛之本,欲除憎愛,莫執妄身。

所依既空,能依何立?

其由皮既不存,毛將安附?

唐圭峰定慧禪師宗密,頌淨諸業障菩薩章曰:「淨業斷除人我執,俱緣四相妄迷習,無明主宰為我根,心存證者乃人立。

壽命業智潛續存,眾生我人所不及,由茲憎愛煩惱生,覺城味此何能入。

」淨諸業障菩薩章終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