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宗通 第5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五。
阿難白佛言:世尊!
如來雖說第二義門,今觀世間解結之人,若不知其所結之元,我信是人終不能解。
世尊!
我及會中有學聲聞亦復如是,從無始際與諸無明俱滅俱生,雖得如是多聞善根,名為出家,猶隔日瘧。
唯願大慈哀愍淪溺,今日身心云何是結?
從何名解?
亦令未來苦難眾生得免輪迴,不落三有。
作是語已,普及大眾五體投地,雨淚翹誠,佇佛如來無上開示。
通曰:前富樓那問:一切眾生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
今阿難問:今日身心云何是結?
從何名解?
皆欲窮極妄根,細研俱生無明,庶知所結之元而破除之也。
前答: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所生,欲何為滅?
今答:相見無性,同於交蘆,觀交中性,空有俱非。
前云: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今云: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先後一轍。
但前屬見道分,知妄即覺,覺即菩提。
此屬修道分,離見即無,無即涅槃。
結謂迷之,縛於根塵,故淪生死。
解謂悟之,脫於根塵,故證妙常。
此從耳根返聞,脫黏內伏,攝伏攀緣,入佛知見,屬功勳邊事,故云第二義。
有僧問石頭:如何是解脫?
頭曰:誰縛汝?
問:如何是淨土?
頭曰:誰垢汝?
問:如何是涅槃?
頭曰:誰將生死與汝?
若於此得箇安樂處,即不向第二頭作活計矣。
爾時,世尊憐愍阿難及諸會中諸有學者,亦為未來一切眾生,為出世因作將來眼,以閻浮檀紫金光手摩阿難頂。
即時,十方普佛世界六種震動,微塵如來住世界者,各有寶光從其頂出,其光同時於彼世界來祇陀林灌如來頂,是諸大眾得未曾有。
於是,阿難及諸大眾俱聞十方微塵如來,異口同音告阿難言:善哉,阿難!
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
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
阿難雖聞如是法音,心猶未明,稽首白佛:云何令我生死輪迴安樂妙常,同是六根更非他物?
通曰:前阿難云:我心何獨供養如來?
乃至徧應恒沙國土承事諸佛及善知識,發大勇猛行,諸一切難行法事皆用此心。
縱令謗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
心既無二,六根亦無二,胡為明於彼而暗於此乎?
均此六根也,順之而出,背覺合塵,即入生死流;逆之而入,背塵合覺,即至不生滅。
喻如翻手覆手,從上如來當無異說。
蹣菴成禪師上堂云: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王居佛殿。
懷禪師曰:但恁麼信去,喚作脚踏實地而行,終無別法,亦無別道理。
老僧恁麼舉了,秪恐你諸人見兔放鷹、刻舟求劍。
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然大梅常禪師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
言訖示滅。
永明壽禪師讚曰:師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後示徒,物非他物。
窮萬法源,徹千聖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信得大梅與鼯鼠聲無別,又何生死涅槃之異乎?
佛告阿難: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
阿難!
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
通曰:根屬見分,塵屬相分,皆由一念無明,黏湛發起,故曰同源。
但自源頭觀之,見相未形,根塵何有?
自根合塵而逐流,則謂之縛;自根背塵而返源,則謂之脫。
其縛也,此六根非他物也;其脫也,此六根非他物也,無二體故。
但自無二之體觀之,縛不為垢,脫不為淨,於無二之體,曾無加損。
是根塵本同源也,孰見其異?
縛脫本無二也,孰見其二?
所以分別其間者,識也。
此識虗妄分別,猶如揑目,妄見空華。
本無根塵,妄見根塵;本無縛脫,妄見縛脫。
知此識性,有如揑目,轉識歸源,即睛明眼。
故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非徒於根上返,猶係於識上轉也。
何以名識性虗妄,猶如空華哉?
非謂離識性虗妄,而別有所謂寂靜妙常也。
但信識性之為虗妄,而妙常即在於識性矣;但言空華之無自性,而睛明即在於空華矣。
故由塵發識,識不自生。
因根有相,相不自有。
是根塵識三者,相交而立。
同於交蘆,本無自性。
以為交性是有,未交之時,何為無也。
以為交性是無,既交之時,何為有也。
既非空性,又非有性,故曰無性。
相分見分,二俱無性,當體即是無生。
故知生死結根之中,自足寂靜妙常也。
是不可以信縛脫之無二哉。
石頭示眾曰:吾之法門,先佛傳受。
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
即心即佛,心佛眾生。
菩提煩惱,名異體一。
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常斷,性非垢淨。
湛然圓滿,凡聖齊同。
應用無方,離心意識。
三界六道,唯自心現。
水月鏡像,豈有生滅。
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此最上第一義也。
所云菩提煩惱,名異體一,非根塵同源之謂乎。
體離斷常,性非垢淨,非縛脫無二之謂乎。
三界六道,唯自心現。
水月鏡像,豈有生滅。
非相見無性,同於交蘆之謂乎。
交蘆空華,亦無生滅。
故知識性虗妄,即是安樂解脫也。
是故汝今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通曰:知見立知,即因明立所,故知無明根本乃所結之元,是生死結根者識也,不但根也。
知見無見,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故知解脫知見乃無漏之果,是寂靜妙常者,轉識而成智也,亦不但根也。
所以偈中頌出陀那微細識,備顯根識無二,非為孤起頌也。
瑞鹿安禪師於此甞破讀知見立句,知即無明本;知見無句,見斯即涅槃,洞然開悟,每習誦以為常。
門人謂宜以四字為句,安曰:此是吾悟處,不可易也。
時謂之安楞嚴。
將示寂,偈曰:不是嶺頭攜得事,豈從雞足付將來?
自古聖賢皆如此,非吾今日無君裁。
付囑已,自入棺,右脇吉祥而臥。
經三日,門人啟棺哀慟,乃再起陞堂說法,訶責垂誡:再啟吾棺者,非吾弟子。
復入棺長往。
非得無漏真淨,安能去來自由如此?
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
通曰:有為隨緣起滅,是生死法。
無為起滅俱無,是涅槃法。
真性中本無生死涅槃之相,結從何起?
解從何名?
故以有為如幻,無為如涅,二俱虗妄。
此頌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於同源無二處,見得有無,皆為虗妄。
百丈云:佛是無求人,求之即乖。
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
若著無求,復同於有求。
若著無為,復同於有為。
故經云:不取於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
又云: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亦無虗。
但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
不被陰界諸入五欲八風之所飄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
不為一切有為因果所縛,不被有漏所拘。
他時還以無自縛為因,同事利益。
以無著心,應一切物。
以無礙慧,解一切縛。
亦云應病與藥。
此百丈直指真性,不落有無。
并示解脫方便,所謂發明成解脫者也。
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
通曰:有為之法,緣根塵而生,固可謂之妄。
無為之法,脫於根塵,離起滅相,何謂不實如空華乎哉?
言生滅之妄,所以顯涅槃之真。
既有真與妄對,真亦成妄,故曰二妄。
何以故?
謂有真可得故。
若真性之中,真與非真俱不可得,遣妄之真固不可得,遣真之真亦不可得。
即真而非真,即性而無性,云何更有能見之根,所見之境乎?
見有者固是見幻,見無者亦是揑目。
凡有見者,即落方所。
故見有涅槃可成,即謂之妄也。
謂之曰真,原不容妄,況非真非不真。
真且無之,妄從何起?
僧問黃蘗: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
檗云:起妄遣妄亦成妄。
妄本無根,只因分別而有。
你但於凡聖兩處,情莫計念,自然無妄,更擬如何遣他?
都不得有纖毫依執,名為我捨兩臂,必當得佛。
僧曰:既無依執,當何相承?
檗云:以心傳心。
僧曰: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
檗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
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
僧曰: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
檗曰: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也。
所以祖師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
此事若教會,何堪也?
知之一字,尚自不容,始可言真。
中間無實性,是故若交蘆,結解同所因,聖凡無二路。
汝觀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即無明,發明便解脫。
通曰中間,指見所見中間也。
由塵發知,知即識也,屬能見。
因根有相,相即塵也,屬所見。
是塵識根三,相藉而有,本無實性。
如交蘆然,相依而立,原無自性。
試觀交中之性,以為空,則相依似有;以為有,則不依本無。
非有性,非空性,是謂無性,本是無性。
結者,此六根非有所損也;解者,此六根非有所益也。
何以解之即名聖,而結之即名凡哉?
為不達無生之旨,一念自迷,內有能見,外有所見,為根塵所縛,無自由分,是晦昧即無明之本,結之所由起也。
若真見無性之妙,脫黏內伏,發本明耀,明不循根,見不藉緣,六根互用,超越世間,是發明即解脫之因,解之所由名也。
結則俱生無明,生死結根,故為凡夫,因此六根非他物也。
解則速證安樂寂靜妙常,故謂聖人,因此六根非他物也。
同此六根,更無二路。
彼縛於有為者,猶以交蘆為性有也,而性實有嘗有也。
彼縛於無為者,猶以交蘆為性空也,而性實未嘗空也。
達非空有無凡聖等見,乃可語真性矣。
僧問黃檗: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檗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箇箇是佛。
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秪是一塊。
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捨驢屋入人屋,捨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皆是汝取捨處,所以有別。
本源之性,何得有別?
至哉言也!
於此發明,可使博地凡夫立躋聖位。
解結因次第,六解一亦亡,根選擇圓通,入流成正覺。
通曰:發明便解脫。
此是頓門,何為有解結次第之說?
頓不廢漸,所以為圓頓法門也。
若是大根大器,一悟便至佛地,更不假於脩證。
其次莫若選擇耳根圓通,一根返元,六根解脫,先銷六根,次亡其一,此觀世音入流亡所,乃至寂滅現前而成正覺之次第也。
即如頓門,大悟小悟不記其數,何嘗無次第哉?
昔灌溪閑禪師初參臨濟,濟擒住良久,溪曰:領也。
濟托開曰:且放你一頓。
溪住後,乃示眾曰:我見臨濟無言語,直至如今飽不饑。
後到末山,先自約曰:相當則住,不然則推倒禪床。
既入堂內,山聞新到至,令侍者問:上座遊山來?
為佛法來?
溪曰:為佛法來。
山乃陞座,溪上不禮拜。
山問:今日離何處?
溪曰:路口。
山曰:何不蓋却?
溪無語。
末山代云:爭得到這裏?
始禮拜起,問:如何是末山?
山曰:不露頂。
溪曰:如何是末山主?
山曰:非男女等相。
溪曰:何不變去?
山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
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年,臨濟放他一頓,到此方吃。
後垂語云:我在臨濟處得一杓,我在末山處得一杓。
又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
天童拈云:灌溪恁麼說話,且道是臨濟處得底?
末山處得底?
雖然一箭雙鵰,奈有時走殺,有時坐殺,且作麼生得恰好去?
揑聚放開都在我,拈來拋去更由誰?
於此透得盡,始亡其一,始可名真解脫也。
陀那微細識,習氣成暴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
通曰:六根非能為凡為聖,所以主之者識也。
六識既銷,我見猶存,是第七識境界。
六解一亡,歸於如來藏海,是第八識境界。
馬鳴曰:依如來藏有生滅心,轉不生滅與和合,非一非異,名阿賴耶識。
此識最為微細,含藏種子為習氣,莫知其所藏;積生識浪成暴流,莫知其所生,故曰微細。
以依不生滅,則謂之出纏如來藏,似乎真矣;以依生滅心,則謂之在纏如來藏,又似乎非真矣。
真與非真,總是這箇識,所以難辨。
將謂之真,恐認賊作子;將謂之非真,恐認子作賊。
世尊所以不輕談也。
若能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非真非非真,乃可語無上菩提真如佛性也。
後來性宗不明,只緣相宗不徹,以第七識中我見為佛性,以第八識剎那中生滅相為真如,故謂之顢頇佛性,儱侗真如。
認定湛不搖處以為究竟,故知其一未亡也。
僧問長沙岑:第六、第七及第八識畢竟無體,云何得名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
沙示偈曰:七生依一滅,一滅持七生,一滅滅亦滅,六七永無遷。
由此觀之,不但六解一亡,更有所謂七解一亡者。
微哉!
微哉!
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
通曰: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
真性本空,何得幻生?
良由第八識內緣真如,外生有為法,故如幻耳。
深密經云:阿賴耶識甚微細,一切種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此自心取自心,正自分別執為我也。
一執為我,於非幻中生起幻法,湛由是分,結由是始,此六根所以逐塵而輪轉也。
不執為我,則非幻尚無,幻從何立?
湛入合湛,同源無二,此六根所以清淨而併亡其一也。
六根屬幻,一屬非幻,一六俱亡,故曰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
此轉識成智,在取不取之間耳。
楞伽云: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
但無分別,即是不生滅真性,故不為識陰所覆。
僧問黃檗:文殊執劍於瞿曇前者如何?
檗云:五百菩薩得宿命智,見過去生業障。
五百者,即你五陰生,是以見此宿命障故,求佛求菩薩涅槃。
所以文殊將智解劍,害此有見佛心故,故言你善害。
僧云:何者是劍?
檗云:解心是劍。
僧云:解心既是劍,斷此有見佛心,秪如能斷見心,何能除得?
檗云:還將你無分別智斷此有見分別心。
僧云:如作有見有求佛心,將無分別智劍斷,爭奈有智劍在何?
檗云:若無分別智害有見無見,無分別智亦不可得。
僧云:不可以智更斷智,不可以劍更斷劍。
檗云:劍自害劍,劍劍相害,即劍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
母子俱喪,亦復如是。
此等妙論,不但於取處不許出頭,即不取處亦無蹤跡,微乎其微矣。
須如是透徹,乃可語轉第八識,成大圓鏡智。
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
如幻三摩提,彈指超無學。
此阿毗(此無比法)達磨(速證寂常),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通曰:初阿難,謂從無始際,與諸無明俱滅俱生,不能降伏。
摩登伽難,殷勤啟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今十方如來,異口同音,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
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淨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
如前氷水之喻,水凝則成氷,豈容他物參之而為氷,氷釋則成水,豈容他物參之而為水。
六為賊媒,自劫家寶,此六根也。
六解一亡,速登正覺,此六根也。
即妄即真,即真即妄,有妙悟存乎其間。
妙之一字,難以言語形容,必其轉識成智,與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有相當處,方可語無上菩提也。
喻如蓮華,出於淤泥而不染,此在尋常蓮華皆然。
若優曇鉢華,異世間相,所謂瑞應妙蓮華也。
此唯發明最上一路,入佛知見,乃足當之。
金剛王寶覺,即金剛心中初乾慧地也。
金剛能摧毀一切,十地皆云金剛心,亦以壞滅前地故,即所謂慧劍也。
此覺一現,不但無始無明頓息,即佛見菩薩見,亦無出頭處。
三摩提,正受也。
而曰如幻者,幻人作為,本於無作,即寂而照,即照而寂,忘情絕解,不可思議,即所謂如幻聞熏聞修金剛三昧也。
此妙奢摩他、三摩、禪那唯在一悟,一悟便至佛地,故彈指頃即超二乘無學之上,無學猶落功勳,猶執無見,在此真性現前,有無俱離,一超直入,更不假於勳級,乃頓門也。
如太子處胎,貴壓羣臣,頻伽在鷇,聲逾眾鳥,豈尋常禪定觀行所可擬乎?
故曰:此無比法而速證寂常者也。
薄伽梵具六義:曰自在、曰熾盛、曰端嚴、曰名稱、曰吉祥、曰尊貴,眾德成就之故,故不翻。
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峯以拄杖一畫,云:在這裏。
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會麼?
會麼?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竹菴頌云:乾峯不用指陳,雲門休打骨董,自然東海鯉魚,築著帝釋鼻孔。
天童頌云:入手還將死馬醫,返魂香欲起君危,一朝拶出通身汗,方信儂家不惜眉。
此何等事?
詎可道理解說,令人得入?
須是自家徹底開悟,方得其妙。
於是阿難,及諸大眾,聞佛如來,無上慈誨,祗夜(此云重頌)伽陀(此云諷頌),雜糅精瑩,妙理清徹,心目開明,歎未曾有。
阿難合掌,頂禮白佛:我今聞佛,無遮大悲,性淨妙常,真實法句,心猶未達,六解一亡,舒結倫次,唯垂大慈,再愍斯會,及與將來,施以法音,洗滌沉垢。
即時如來,於師子座,整涅槃僧(此云裏衣),斂僧伽黎(此云大衣),攬七寶几,引手於几,取劫波羅(此云時分夜摩天也)天所奉華巾,於大眾前,綰成一結,示阿難言:此名何等?
阿難大眾,俱白佛言:此名為結。
於是如來,綰疊華巾,又成一結,重問阿難:此名何等?
阿難大眾,又白佛言:此亦名結。
如是倫次,綰疊華巾,總成六結,一一結成,皆取手中所成之結,持問阿難:此名何等?
阿難大眾,亦復如是,次第詶佛:此名為結。
佛告阿難:我初綰巾,汝名為結,此疊華巾,先實一條,第二第三,云何汝曹,復名為結?
阿難白佛言:世尊!
此寶疊華,緝績成巾,雖本一體,如我思惟,如來一綰得一結名,若百綰成,終名百結,何況此巾秪有六結,終不至七,亦不停五,云何如來秪許初時、第二、第三不名為結?
佛告阿難:此寶華巾,汝知此巾元止一條,我六綰時,名有六結,汝審觀察,巾體是同,因結有異。
於意云何?
初綰結成,名為第一,如是乃至第六結生,吾今欲將第六結名成第一不?
不也,世尊!
六結若存,斯第六名終非第一,縱我歷生盡其明辯,如何令是六結亂名?
佛言:如是,六結不同,循顧本因,一巾所造,令其雜亂,終不得成,則汝六根亦復如是,畢竟同中,生畢竟異。
佛告阿難:汝必嫌此六結不成,願樂一成,復云何得?
阿難言:此結若存,是非鋒起,於中自生,此結非彼,彼結非此,如來今日若總解除,結若不生,則無彼此,尚不名一,六云何成?
佛言:六解一亡亦復如是,由汝無始心性狂亂,知見妄發,發妄不息,勞見發塵,如勞目睛,則有狂華,於湛精明,無因亂起,一切世間山河大地、生死涅槃,皆即狂勞顛倒華相。
通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前已詳言之矣。
何為復有此喻?
前由明暗動靜等塵,黏湛發起六根,自外而內,故但不循動靜明暗等相,脫黏內伏,發本明耀,即得六根互用,是返流全一,所以制其外也。
今由心性狂亂,勞見發塵,自內而外,故根結若除,塵相自滅,先得人空,乃至得無生忍,是解散結心,所以融其內也。
於湛精明,無因亂起,迷本無因,因明立所,此知見妄發,即結起之由。
以湛旋其虗妄生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此六用不行,即解散之義。
方其結也,聽不出聲,見不超色,此結非彼,彼結非此,如勞目睛,別有狂華。
及其解也,既銷其六,復亡其一,一尚無名,云何成六?
如清明眼,本自無華。
故結之名生死,而未嘗損也;解之名涅槃,而未嘗益也。
譬猶狂華,無端起滅,於太虗何增減哉?
故知生死之為顛倒,則六解矣;知涅槃之為空華,則一亡矣。
返流全一,一猶未亡,至亡其一,則結心解矣。
僧問風穴沼禪師: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時如何?
穴曰:一箭射雙鵰。
曰:意旨如何?
穴曰:身亡跡謝。
又張拙秀才初見石霜,霜問:何名?
拙曰:姓張名拙。
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
拙於言下契悟,遂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一家。
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斷除妄想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
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華。
若拙者,深得六解一亡之旨,豈由次節而致者哉?
阿難言:此勞同結,云何解除?
如來以手將所結巾偏掣其左,問阿難言:如是解不?
不也,世尊。
旋復以手偏牽右邊,又問阿難:如是解不?
不也,世尊。
佛告阿難:吾今以手左右各牽,竟不能解,汝設方便,云何解成?
阿難白佛言:世尊,當於結心解即分散。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
若欲除結,當於結心涌曰:舊說左右牽,喻依空有二邊,不能解結。
須依圓觀,於根不生分別,於境不生取著,則解結矣。
夫待觀而後解者,猶然左右牽也,於結心何與?
不如衲僧家語更妙密。
壽聖云:月半前用鉤,月半後用錐。
僧便問:正當月半時如何?
聖云:泥牛踏破澄潭月。
天童拈云:兩頭得用,壽聖作家。
直下忘功,是誰體得?
放行也互換尊賓,把定也不留朕迹。
還有體得底麼?
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
又雲門示眾云:十五日以前即不問,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
自云:日日是好日。
天童拈云:屬虎人本命,屬猴人相衝。
石門聰云:十五日以前諸佛生,十五日以後諸佛滅。
十五日以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
若離我這裏,我以鈎鈎你。
十五日以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
若住我這裏,我以錐錐你。
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
用錐即是?
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
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雲門即不然,十五日以前,諸佛本不曾生。
十五日以後,諸佛本不曾滅。
十五日以前,你若離我這裏,我也不用鈎鈎你,一任橫擔拄杖,緊捎草鞋。
十五日以後,你若住我這裏,我也不用錐錐你,一任拗折拄杖,高掛鉢囊。
且道正當十五日合作麼生?
乃云:十五日前後,鈎錐徒爾為。
今朝十五日,正好用鈎錐。
且作麼生用?
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
若於此數則得端的去,結心一時頓釋。
阿難!
我說佛法從因緣生,非取世間和合麤相。
如來發明世出世法,知其本因隨所緣出,如是乃至恒沙界外一滴之雨亦知頭數,現前種種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了元由。
通曰:佛知世出世法皆由於心,隨染緣則出九界,隨淨緣則出佛界,此因緣猶可解也。
至恒沙雨滴及現前種種,何因何緣而知其元由耶?
佛有權實二智,實智冥理,權智鑑物,故知種種元由者,皆權智所鑑也。
如來法身圓滿周徧,無有一物能出法身外者,如來安得不知?
洞山聰上堂云:教山僧道:甚麼即得?
古即是今,今即是古。
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
還知得麼?
雖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
洞山道:這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
久立,珍重!
且道洞山是轉楞嚴?
為楞嚴轉?
畢竟作甚麼話會?
是故,阿難,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根結若除,塵相自滅,諸妄銷亡,不真何待?
阿難,吾今問汝,此劫波羅巾,六結現前,同時解縈,得同除不?
不也,世尊。
是結本以次第綰生,今日當須次第而解。
六結同體,結不同時,則結解時,云何同除?
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
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圓明,成法解脫,解脫法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薩從三摩地得無生忍。
通曰: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
詳如此喻,迷則六根同結,悟則六根互用,有何次第?
但迷以積迷,由精而麤;悟以入悟,由麤而精,不無漸次云爾,非謂一根拔而餘五以次拔也。
佛語圓融,本無拘泥,即如初名為結,結處本同,第二、第三不得復名為結,寧有結而又結者乎?
故結即是一也。
結既是一,第一即是第六,第六即是第一,彼此異名,未嘗不可。
然人之生也,自胞胎以至具體,六根不無先後,及十八界成,而根有圓通者,有不圓通者。
故循圓通,一日證道而有餘;不循圓通,百劫修道而不足。
此日劫相倍,六根具有利鈍不同,故根有易拔者,有不易拔者。
孔子六十而耳順,耳根化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意根化也,是有多少次第。
此結非一日所積,而解亦非頃刻能除也。
初得人空,以至得無生忍,即入流亡所次第,隱然以返聞為圓通第一,待阿難自擇耳。
人空是破五陰假名,即斷見惑也;法空是破五陰實法,即斷思惑也;乃至破涅槃淨法,即永斷根本無明也。
俱空不生,即平等空。
所空既盡,能空亦滅,境智雙泯,能所俱寂,即妙湛總持首楞嚴定也。
故曰得無生忍。
僧問百丈:如何是大乘頓悟法要?
丈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
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
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
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
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
對一切境,心無淨亂,不攝不散,透過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
善惡是非,俱不運用,亦不愛一切法,亦不捨一切法,名為大乘人。
不被一切善惡,空有垢淨,有為無為,在出世間,福德智慧之所拘繫,名為佛慧。
是非好醜,是理非理,諸知見情盡,不能繫縛,處處自在,名為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
夫百丈縱口所談,默與經旨符契,非大解脫人,不能為此解脫語。
阿難及諸大眾蒙佛開示慧覺圓通,得無疑惑,一時合掌,頂禮雙足,而白佛言:我等今日身心皎然,快得無礙,雖復悟知一六亡義,然猶未達圓通本根。
世尊!
我輩飄零,積劫孤露,何心何慮預佛天倫?
如失乳兒忽遇慈母,若復因此際會道成,所得密言還同本悟,則與未聞無有差別。
唯垂大悲,惠我秘嚴,成就如來最後開示。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退藏密機,冀佛冥授。
爾時,世尊普告眾中諸大菩薩及諸漏盡大阿羅漢:汝等菩薩及阿羅漢生我法中,得成無學。
吾今問汝,最初法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
從何方便入三摩地?
通?
曰:開示慧覺圓通,即前六解一亡,乃至得無生忍也。
由六解故,身得無礙;由一亡故,心得無礙。
雖未至於六根清淨,然一拔六銷,六銷一亡,固已皎然無惑。
特未知圓通本根所在,何根最為圓通?
循何根而入,即證圓通?
循圓通之根,證圓通之果,在阿難因此而道成,在如來即為最後之開示。
故願世尊不惜秘嚴而冥授之也。
若論圓根,前已顯示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脩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於其中間亦無優劣。
今復普告菩薩及阿羅漢等,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
從何方便入三摩地?
較量圓根,猶自可說,至方便悟入,此在各人自知自證,豈言說所可及乎?
言說所不及,而可以冥授乎?
據阿難之請,冀佛以冥授,不以言言;我以冥授,不以聞聞。
不以言言,是謂密言;不以聞聞,是謂本悟。
故得佛之密言,即同我之本悟。
雖若有聞,同於未聞;聞而不聞,是謂真聞。
所以退藏密機而冀得之也。
向使佛可授,阿難可得,即非密矣,非秘矣。
以是而證圓通,非圓通矣。
悟由自悟,豈人所可與乎?
盤山積禪師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影可捉,則秘嚴可授也。
荊南節度使成汭入雲居設供,問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
膺召尚書,汭應諾。
膺曰:會麼?
汭曰:不會。
膺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
故知此事非自悟徹不可。
憍陳那(家治火器)五比丘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在鹿苑及於雞園,觀見如來最初成道,於佛音聲悟明四諦。
佛問比丘:我初稱解,如來印我名阿若多(此云解),妙音密圓,我於音聲得阿羅漢。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音聲為上。
通曰:憍陳那初悟客塵二字,已得解名,茲於佛音聲悟明四諦。
佛初於鹿苑三轉四諦法輪:一、示相轉;二、勸修轉;三、作證轉。
示相者,示其相狀,謂是苦、是苦集、是若滅、是苦滅道也。
勸脩者,勸其令脩,謂苦應知乃至道應知也。
作證者,引己證彼,謂苦我已知不復更知,乃至道我已脩不復更脩也。
悟明四諦,僅解生滅法爾,於客塵二字無異,乃因是得阿羅漢,豈謂音聲皆生滅而我非生滅者倫乎?
音聲皆客塵而我非客塵者倫乎?
然謂妙音密圓,圓妙又在於音也,豈以音聲即生滅而非生滅者乎?
音聲即客塵而非客塵者乎?
此其悟唯憍陳那自知之,而不可以語人,故謂之密。
彼其證在音聲,故以音聲為圓通也。
香巖智閑禪師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
洎丈遷化,遂參溈山。
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
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
閑被一問,直得茫然。
歸寮,將平日著過底文字,從頭至尾要尋一句詶對,竟不能得,乃自嘆曰:畫餅不可充饑。
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以後罵我去。
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
閑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
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憇止焉。
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
遽歸沐浴,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
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
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
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
仰後見閑曰:和尚讚嘆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
閑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著。
閑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無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仰曰: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閑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
若也不會,別喚沙彌。
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玄覺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又葉縣省和尚因僧請益趙州栢樹子話,省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否?
僧云:和尚重言,爭敢不信?
省曰:汝聞簷前雨滴聲麼?
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
省曰:汝見箇甚麼道理?
僧即以頌對云:簷頭雨滴,分明歷歷。
打破乾坤,當下心息。
若閑與此僧所證,亦以音聲為上。
優波尼沙陀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亦觀佛最初成道,觀不淨相生大厭離,悟諸色性,以從不淨白骨微塵歸於虗空。
空色二無,成無學道,如來印我名尼沙陀(此云塵性空)。
塵色既盡,妙色密圓,我從色相得阿羅漢。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色因為上。
通曰:優波尼沙陀,貪著色塵,故佛教以不淨觀,使對治之。
色雖可好,以從不淨,大可厭也。
況身後白骨微塵,諸不淨相,一胮脹,二膿爛,三異赤,四青瘀,五啄噉,六離散,七骸骨,八焚燒,九一切世間不可保,是名九想法。
九想成時,色性畢竟歸空,空無所空,是為色空二無,得慧解脫,成無學道。
塵色既盡,妙色密圓,豈離塵色,而別有所謂妙色者乎?
豈空其色相,而能空者,即為妙色乎?
豈色相有生滅,而色性無生滅,即為妙色乎?
抑豈心無貪著,而一切色皆妙色乎?
此尼沙陀悟處,應難以口吻宣述,但謂之曰妙,曰密,曰圓而已。
昔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這裏,人向甚麼處去?
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
感帝釋散華曰:唯願神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
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叫不應山谷一所。
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
若三般物,我實無得。
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
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
佛言:憍尸迦!
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此亦觀不淨相而得證者也。
又靈雲因見桃華悟道,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舉似溈山,山云:從緣入者,永不退失,汝善護持。
玄沙云:諦當!
甚諦當!
敢保老兄未徹在。
雲云:師兄徹也未?
覺範頌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華。
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
投子頌云:山前桃發故園春,華綻紅枝省此身。
證處謝君旁著力,笑顏雖展意生嗔。
烟鎖綠楊鶯囀緩,雨侵石筍倚空鄰。
金烏放出無消息,木馬嘶聲過漢秦。
據靈雲見處,亦以色因為上。
香嚴童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聞如來教我諦觀諸有為相。
我時辭佛,宴晦清齋,見諸比丘燒沉水香,香氣寂然來入鼻中。
我觀此氣,非木、非空、非煙、非火,去無所著,來無所從,由是意銷,發明無漏,如來印我得香嚴號。
塵氣倐滅,妙香密圓,我從香嚴得阿羅漢。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香嚴為上。
通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故名如來。
此金剛般若之旨。
香嚴與聞此教,恒自諦觀,偶觸香氣,遂爾發明。
此香寂然入我鼻中,非煙非火,非木非空,非自相,非他相,非共相,非無因相。
去無所著,來無所從,本自無生。
此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義也,故得無漏。
凡夫不能無漏者,意根未銷也。
意根未銷,故著有為。
一著有為,即落生滅。
意銷即證無為,無為即無生滅。
故塵氣倐生倐滅,而妙香無生無滅。
香嚴悟處,一切分疏不下,曰密曰圓,乃其所自證者耳。
昔黃山谷太史,因圓通秀激發,往依晦堂,乞指徑捷處。
堂曰: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太史居常如何理論?
公擬對,堂曰:不是,不是。
公迷悶不已。
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堂曰:聞木犀華香麼?
公曰:聞。
堂曰:吾無隱乎爾。
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甚麼老婆心切?
堂笑曰:秪要公到家耳。
又尼有悟道者,偈曰: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
歸來笑拈梅華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此尼與山谷所證,亦以香嚴為上。
藥王、藥上二法王子并在會中。
五百梵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無始劫為世良醫,口中嘗此娑婆世界草木金石名數凡有一萬八千,如是悉知苦、酢、鹹、淡、甘、辛等味,并諸和合俱生變異,是冷是熱,有毒無毒,悉能徧知。
承事如來,了知味性非空非有,非即身心,非離身心,分別味因,從是開悟。
蒙佛如來印我昆季藥王、藥上二菩薩名,今於會中為法王子,因味覺明,位登菩薩。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味因為上。
通曰:無始劫來為世良醫,但能知味冷熱,足以療病而已。
及事如來,始知知味性空有俱非、不即不離。
夫空有俱非、不即不離,如來藏中妙明圓心,體本如是,因味開悟,覺明自性,故登菩薩位。
彼所云覺者,如來藏中性味真空、性空真味,清淨本然,周徧法界,即味即覺、即覺即味,此其悟有難以語人者。
大愚辭歸宗,宗問:甚麼處去?
曰: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秪有一味。
曰:如何是一味禪?
宗便打。
愚曰:會也,會也。
宗曰:道!
道!
愚擬開口,宗又打。
後僧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秪有歸宗較些子,唯檗深明一味禪。
故與歸宗相見後,即用此機接臨濟,濟不契,指往大愚。
既見大愚,述三度被打因緣,愚曰:黃檗為你得徹困,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
濟言下大悟,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愚搊住曰:速道!
速道!
濟從肋下祝三祝,愚托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愚方欲展歸宗家風,早被臨濟奪却,故知濟見處先一頭地。
隆興法居禪師晚見黃龍,深蒙印可,上堂云:此事如醫家驗病方,且雜毒滿腹,未易攻治,必瞑眩之藥而後可瘳。
就令徇意投之,適足滋其狂惑、增其沉痼,求其已病,不亦左乎?
法堂前草深,於心無愧,即此數則融通,不唯知味,且能療人。
䟦陀婆羅(此云賢護)并其同伴十六開士,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等先於威音王佛聞法出家,於浴僧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宿習無忘,乃至今時,從佛出家,令得無學。
彼佛名我䟦陀婆羅,妙觸宣明,成佛子住。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觸因為上。
通曰:雪竇舉:古有十六開士,於浴僧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
諸禪德!
作麼生會他道妙觸宣明成佛子住?
也須七穿八穴始得。
頌云:了事納僧消一箇,長連床上展脚臥,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
此現成公案,後來諸老宿更與重重發明。
韶國師初參龍牙,問:天不蓋,地不載,此理如何?
牙曰:道者!
合如是。
凡經十七次問,牙秪如是答,再請垂誨。
牙曰:道者!
汝已後自會去。
後於通玄峯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
後參法眼,有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溪一滴水?
眼曰:是曹溪一滴水。
僧惘然而退。
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疑滯渙若氷釋,至此方得七穿八穴。
嘗有偈曰: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法眼聞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又石梯和尚因侍者請浴,梯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
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來。
梯呵呵大笑,幾被侍者驀面一唾。
僧問天蓋幽禪師:有一院名無垢淨光禪院,化造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
僧無語,天蓋代云: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丹霞更為出語頌曰:雖然答盡深深意,爭奈投機句未親?
欲會本來無垢的,更須入水見長人。
空室道人智通者,龍圖范珣女,嘗謁死心印可,居金陵,設浴堂,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
纖塵若有,起自何來?
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
古靈秪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
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
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
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
後為尼,名惟久。
諸尊宿夢中說夢,重重指出,妙觸宣明,可與十六開士同參。
摩訶迦葉,及紫金光比丘尼等,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於往劫,於此界中,有佛出世,名日月燈,我得親近,聞法脩學。
佛滅度後,供養舍利,然燈續明,以紫金光,塗佛形像。
自爾以來,世世生生,身常圓滿紫金光聚。
此紫金光比丘尼等,即我眷屬,同時發心。
我觀世間,六塵變壞,唯以空寂,脩於滅盡,身心乃能度百千劫,猶如彈指。
我以空法,成阿羅漢,世尊說我頭陀(此云抖擻)為最,妙法開明,銷滅諸漏。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法因為上。
通曰:前云諸滅盡定,得寂聲聞,唯大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彼唯悟法空寂,成阿羅漢。
六塵之生,依空而生;六塵之滅,滅歸於空。
塵有生滅,空性不壞,抖擻法塵,即是空法。
意不緣法,得無生滅,故能度百千劫,猶如彈指。
至今持佛金襴袈裟,於雞足山入定,待彌勒下生授之,亦其驗也。
紫金光比丘尼,宿為貧女,迦葉為鑄師。
女以金少許,託鑄佛面,願生生世世為無情夫婦,感九十一劫生天,身常圓滿紫金光聚。
今值佛出家,果酬宿願。
永嘉玄覺禪師,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
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
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
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覺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
於時大眾無不愕然。
覺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歸。
祖曰:返大速乎?
覺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祖曰:誰知非動?
覺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覺曰:無生豈有意耶?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覺曰:分別亦非意。
祖歎曰:善哉!
善哉!
少留一宿。
時謂之一宿覺。
此非久滅意根,得無生忍,安能應答如響,一至於是?
自憍陳那至此六聖,曰妙音,曰妙色,曰妙香,曰妙觸,皆曰妙者,不縛於塵者也。
此由六塵而證圓通者。
阿那律陀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出家常樂睡眠,如來訶我為畜生類。
我聞佛訶啼泣自責,七日不眠失其雙目。
世尊示我樂見照明金剛三昧,我不因眼觀見十方,精真洞然如觀掌果,如來印我成阿羅漢。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旋見循元斯為第一。
通曰:阿那律陀白飯王子,於佛為堂弟。
過去世以一飯施辟支佛,感九十一劫受如意樂。
佛嘗訶之曰:咄咄何為睡?
螺螄蚌蛤類。
一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
因此激發喪目,乃得半頭天眼。
智論云:那律天眼,四大造色,半頭清淨。
佛天眼,四大造色,徧頭清淨。
樂見照明金剛三昧,即旋見循元法門。
明屬所,照屬能。
明之所在,照能照之。
照之所在,見能見之。
照從何起?
見從何來?
至於見無所見,照無所照,即得金剛三昧,覿體見元矣。
金剛能摧壞,故見照俱亡。
三昧即正定,乃寂照本體也。
樂此觀照,即是旋見循元。
至得天眼,則非思議所及。
德山初到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
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
據此初到機緣,合受龍潭衣鉢。
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山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
潭點紙燭度與山,山擬接,潭復吹滅。
山於此大悟,便禮拜。
潭曰:子見箇甚麼?
山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來日,潭升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
他日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山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逐焚之,禮辭而去。
若德山所得法眼,於阿那律陀較多少?
臨濟將示滅,說偈曰: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
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濟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
聖便喝。
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天童頌云:信衣夜半付盧能,攪攪黃梅七百僧。
臨濟一枝正法眼,瞎驢滅却得人憎。
心心相印,祖祖傳燈。
夷平海嶽,變化鵾鵬。
只箇名言難比擬,大都手段解翻騰。
到此分齊,即正法眼藏也須滅却,何況天眼。
周利槃特迦(此云蛇奴)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闕誦持,無多聞性。
最初值佛,聞法出家,憶持如來一句伽陀,於一百日,得前遺後,得後遺前。
佛愍我愚,教我安居,調出入息。
我時觀息,微細窮盡,生住異滅,諸行剎那,其心豁然,得大無礙,乃至漏盡,成阿羅漢,住佛座下,印成無學。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反息循空,斯為第一。
通曰:此即誦帚比丘也。
過去世為法師,吝法感愚鈍報,雖乏多聞,終鮮散亂,故能於調息得入。
息之麤細,由心生滅,心漸息故息漸微,心息相依,至窮盡生住異滅諸行,剎那極微細相,息即無息,心即無心,一殺那頃,透入金剛乾慧地,故得豁然無礙。
此悟境也,非言思所及。
昔莫將尚書因官西蜀,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入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原在鼻尖頭。
南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此亦反息循空,忽然證入,幾與誦帚比丘覿面。
憍梵鉢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有口業,於過去劫輕弄沙門,世世生生有牛呞病。
如來示我一味清淨心地法門,我得滅心入三摩地,觀味之知非體非物,應念得超世間諸漏,內脫身心外遺世界,遠離三有如鳥出籠,離垢銷塵法眼清淨成阿羅漢,如來親印登無學道。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還味旋知斯為第一。
通曰:憍梵鉢提異舌知味,以有牛呞病,故牛旁生,唯知草木而已。
今舌相如牛,而能了別眾味,緣於舌本,觀味旋知。
味有多種,知無兩般。
此知未旋,心即未滅,即為有漏;旋知歸無,知無所知,故得無漏。
此知不於根生,非體也;不於境有,非物也。
非體故,內脫身心;非物故,外遺世界。
以是離於心垢,銷於外塵,得意生身,常居天上,受天人供。
佛為遮謗故,賜之數珠,令常念佛,是謂一味清淨法門。
無始以來,舌根所造諸業,應時清淨,因此得寂滅心,入乎正定,蓋味乎道矣。
仰山送果子上溈山,溈接得,問:子甚麼處得來?
仰曰:家園底。
溈曰:堪喫也未?
仰曰:未敢嘗,先獻和尚。
溈曰:是阿誰底?
仰曰:是慧寂底。
溈曰:既是子底,因甚麼教我先嘗?
仰曰:和尚嘗千嘗萬。
溈便喫,曰:猶帶酸澀在。
仰曰:酸澀莫非自知?
溈不答。
又玄沙與韋監軍喫果子次,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
沙拈起果子曰:喫。
韋喫果子了,再問,沙曰:秪這是日用而不知。
仰山曰:自知。
玄沙曰:不知。
知而不知,不知而知,還味旋知。
應如是見,如是知,方名法眼清淨。
畢陵伽婆蹉(此云餘習)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發心,從佛入道,數聞如來說諸世間不可樂事。
乞食城中,心思法門,不覺路中毒刺傷足,舉身疼痛。
我念有知,知此深痛,雖覺覺痛,覺清淨心,無痛痛覺。
我又思惟:如是一身,寧有雙覺?
攝念未久,身心忽空。
三七日中,諸漏虗盡,成阿羅漢,得親印記,發明無學。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
運曰:畢陵伽婆蹉呼河神為婢子,有宿生尊貴習氣在,不能遺身,故於毒刺傷足,舉身疼痛,乃能省入。
雖有能覺,覺於所痛,覺乃清淨,心離於能所,非痛所及。
痛是所覺,覺能覺之;覺是能覺,痛不能痛之。
一痛一不痛,既覺痛又覺不痛,豈一身而有雙覺耶?
覺唯一真,覺痛是妄。
由是攝念,外忘其身,所覺既泯;內忘其心,能覺亦化。
身心忽空,斯證無學,止一清淨覺,故曰純覺。
既證純覺,能所俱離,乃能遺身。
既能遺身,則諸世間不可樂事,當即解脫。
昔第四祖優婆鞠多,有著身見者求度。
祖曰:求度之法,要信吾言,不違吾教。
人曰:既來投師,固當聞命。
祖乃化一險崖,山聳喬木,令其上樹。
又於樹下,化作大坑,深廣千肘。
祖令放脚,其人受教,即放二脚;令放一手,便放一手;令復放手,其人答曰:若復放手,便墮坑死。
祖曰:先約受教,如何違我?
是時其人身愛即滅,放手而墮,不見樹坑,即證道果。
玄沙初欲徧歷諸方,參尋知識,攜囊出嶺,築著脚趾,流血痛楚,歎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
便回雪峯。
峯問:那箇是備頭陀?
沙曰:終不敢誑於人。
又一日,峯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
沙白: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峯然之。
雲門初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却門,門乃扣門,州曰:誰?
門曰:某甲。
州曰:作甚麼?
門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州開門,一見便閉却門,如是連三日扣門。
至第三日,州開門,門乃拶入,州復擒住曰:道!
道!
門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
遂掩門,損門一足,門遂徹悟,州乃指見雪峯。
若玄沙、雲門,亦畢陵伽婆蹉再來者也,依然傷足,習氣不除。
須菩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得無礙,自憶受生如恒河沙,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亦令眾生證得空性,蒙如來發性覺真空,空性圓明得阿羅漢,頓入如來寶明空海,同佛知見印成無學,解脫性空我為無上。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諸相入非非所非盡,旋法歸無斯為第一。
通曰:須菩提自曠劫來識得空性,但知偏空而已。
蒙佛發明性覺真空,乃知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故謂寶明空海。
偏空即不圓,真空即圓。
偏空即未解脫,真空即解脫。
非頓入真空者,猶坐二乘見,不能同佛知見也。
諸相入非者,初以單空空其諸相。
非所非盡者,次以重空空其空相。
始也旋相歸無,既也旋法歸無。
人法雙空,故能歸於寶明空海。
如宴坐巖中,見如來法身。
佛亦云:須菩提先見我法身。
此亦同佛知見之一驗也。
僧智常參六祖,祖問曰:汝從何來?
欲求何事?
對曰:學人近往洪州白峯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遠來投禮,伏望和尚指示。
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
曰:智常到彼,凡經三月,未蒙示誨。
為法切故,一夕獨入丈室,請問: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
對曰:見。
彼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
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見本性,猶如虗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
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
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開示。
祖曰:彼師所說,猶存知見,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
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猶如太虗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此即寶明空海也。
常聞偈已,心意豁然。
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茫然趨兩頭。
可謂一念知非,非所非盡矣。
自阿那律陀至此五聖,曰旋見,曰反息,曰還味,曰旋法,皆返流全一,由六根而證圓通者也。
不以觀音返聞列於此者,圓通極果,鄰於佛位,故當壓後。
舍利弗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心見清淨,如是受生,如恒河沙,世出世間,種種變化,一見則通,獲無障礙。
我於中路,逢迦葉波,兄弟相逐,宣說因緣,悟心無際,從佛出家,見覺明圓,得大無畏,成阿羅漢,為佛長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
佛問圓通,如我所證,心見發光,光極知見,斯為第一。
通曰:舍利弗初在母腹,其母慧辨過於舅,舅曰:是兒生智慧不可敵。
乃往南天竺學法,無剪爪暇,是為長爪比丘。
舍利弗生九歲,即能論議屈其眾,為國君所重。
嘗與目犍連友善,約曰:得甘露味,幸相與共之。
目犍連道逢馬勝比丘,問:汝師說何法?
勝曰: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我師大沙門,常作如是說。
連即開明證初果,速往報舍利弗,亦於言下證初果。
二人同往謁佛,佛遙見二子,謂眾曰:此吾二大弟子也,一智慧第一,一神通第一。
舍利弗心見最利,從佛出家,七日而徧達佛法,經十五日成阿羅漢,故稱智慧第一,為佛長子。
心見不屬根識,故能內瑩發光,光極知見,即見覺明圓,得大無畏也。
見未徹者,即有疑,即有畏。
舍利弗九歲論議,已得無畏,至此徧達佛法,方名大無畏也。
長慶稜禪師初參雪峯,問: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師垂示。
峯良久,稜設禮而退,峯乃微笑。
如是往來雪峯、玄沙二十年,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
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
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峯舉謂玄沙曰:此子徹也。
沙曰:不可。
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
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峯謂稜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
稜又有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
昔日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氷。
峯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
夫看來如火裏氷者,一見則通,獲無障礙。
稜禪師可謂具眼。
普賢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已曾與恒沙如來為法王子,十方如來教其弟子菩薩根者脩普賢行,從我立名。
世尊!
我用心聞分別眾生所有知見。
若於他方恒沙界外,有一眾生心中發明普賢行者,我於爾時乘六牙象,分身百千皆至其處。
縱彼障深未得見我,我與其人暗中摩頂,擁護定慰令其成就。
佛問圓通,我說本因,心聞發明分別自在,斯為第一。
通曰行,彌法界曰普,位鄰極聖曰賢。
普賢已證果位,茲說本因,從心聞發明,分別自在。
盡虗空界,無非心聞所及,分別脩普賢行者而擁護之。
中有一種自在三昧,非有一毫作為其間,良由所證法身已充滿法界。
念初動處,即為行願之所,德用無礙。
體即用,用即體,故曰自在。
觀音從耳根返聞,故得寂滅現前;普賢從耳識發明,故得分別自在。
曰現前,則未甞不分別;曰自在,則未甞不寂滅。
二聖所證,實無優劣。
曇翼初入廬山依遠公,後還會稽,於秦望山誦法華經十二載。
感普賢菩薩化女子身,披采服,攜筠籠一白豕,大蒜兩根,至翼前曰:妾入山采蕨,日已斜,豺狼縱橫,歸無生理,敢託一宿。
翼却之力,女復哀鳴不已,遂令居草床上。
夜半,號呼腹痛,告翼按摩。
翼辭以持戒,不應手觸。
女號呼愈甚,翼乃以布裹錫杖,遙為按之。
翼日,女以采服化祥雲,豕變白象,蒜化雙蓮,凌空而上,謂翼曰:我普賢菩薩,特來相試爾。
郡太守孟顗聞於朝,勅建法華寺。
其事頗與觀音試吳道子略同,分身示現,摩頂安慰,蓋莫可殫述。
東土如此,恒沙界外可知。
僧問長沙:善財為甚麼無量劫遊普賢身中世界不徧?
沙曰:你從無量劫來,還遊得徧否?
曰:如何是普賢身?
沙曰:含元殿裏,更覓長安。
又僧辭大隨,隨問:什麼處去?
僧曰:峩嵋禮普賢去。
隨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秪在這裏。
僧畫一圓相,拋在背後。
隨云:侍者將一貼茶與這僧。
天童拈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
水中擇乳,須是鵝王。
這僧既說禮普賢去,却又拋在背後,難免大隨檢點。
還識得在這裏麼?
更覓長安則不可。
孫陀羅難陀(此云好愛歡喜)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出家,從佛入道,雖具戒律,於三摩地,心常散動,未獲無漏。
世尊教我及拘絺羅(此云大膝)觀鼻端白。
我初諦觀,經三七日,見鼻中氣,出入如烟,身心內明,圓洞世界,徧成虗淨,猶如瑠璃。
烟相漸銷,鼻息成白,心開漏盡,諸出入息,化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羅漢。
世尊記我當得菩提。
佛問圓通,我以銷息,息久發明,明圓滅漏,斯為第一。
通曰:此難陀,佛親弟也,好愛其妻,心常散動,佛多方調伏之,乃得證果。
前調息依根也,由麤入細,由細入無,所以返乎根。
此觀白依識也,氣初如烟,既成白,卒化為光明,所以發乎識。
鼻中之氣何以如煙?
息由風火而起,鼓煩惱濁,故其狀如烟。
及淨觀發明,身心洞徹,煩濁漸消,故鼻息成白。
心開漏盡,無復煩惱,內瑩發光,所見世界猶如琉璃,豈有鼻息不化為光明者乎?
此二種,養生家以為秘傳,儻於圓通有證,安往而非佛種也?
昔百丈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
丈曰:野鴨子。
祖曰:甚處去也?
丈曰:飛過去也。
祖遂把丈鼻搊,負痛失聲。
祖曰:又道飛過去也。
丈於言下有省。
歸侍者寮,哀哀大哭。
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
曰:無。
曰:被人罵耶?
曰:無。
曰:哭作甚麼?
曰:我鼻孔被大師搊得痛不徹。
曰:有甚因緣不契?
丈曰:你問取和尚去。
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
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
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
丈乃呵呵大笑。
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
丈曰:適來哭,如今笑。
同事罔然。
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丈出卷却席,祖便下座。
丈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
丈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孔痛。
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
丈曰:鼻孔今日又不痛也。
祖曰:汝深明昨日事。
丈作禮而退。
雪竇頌云: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
話盡山雲海月情,依前不會還飛去。
欲飛去,却把住,道,道!
還有人道得麼?
須如百丈鼻孔痛不徹,始得光明照十方界,頓證圓通。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曠劫來辯才無礙,宣說苦空深達實相,如是乃至恒沙如來秘密法門,我於眾中微妙開示得無所畏。
世尊知我有大辯才,以音聲輪教我發揚,我於佛前助佛轉輪,因師子吼成阿羅漢。
世尊印我說法無上,佛問圓通,我以法音降伏魔怨銷滅諸漏,斯為第一。
通曰:此取舌根宣揚圓滿一千二百功德,故不以甞味顯舌識也。
了知苦無苦相、空無空相,名為深達實相。
即於苦空宣說實相,是為秘密法門。
微妙開示,洞徹法源,故得無畏。
佛以身口意三輪應物無滯,滿慈子僅以音聲輪成阿羅漢。
內則銷滅諸漏,密證實相;外則廣宣秘密,降伏魔怨。
辯才無礙,說法第一,皆由舌識而得圓通者也。
亮座主參馬祖,祖問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
亮云:不敢。
祖云:將甚麼講?
亮云:將心講。
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
亮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
祖曰:却是虗空講得。
亮不肯,便出。
將下階,祖召云:座主!
亮回首,豁然大悟,便禮拜。
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
亮歸寺,告聽眾曰:某甲所講經論,謂無人及得。
今日被馬大師一問,平日工夫氷銷瓦解,徑入西山,更無踪跡,不幾乎銷滅諸漏哉?
又蹣菴成禪師對眾曰:諸仁者當知,我今一喝能入五教。
良久,高聲一喝,問曰:還聞麼?
眾曰:聞。
成曰:汝今聞此一喝為有,是入小乘教?
復問曰:汝今還聞否?
曰:不聞。
成曰:汝今不聞,則此一喝是無,是入大乘?
始教我初喝時,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
然道無則從前是有,道有則即今是無。
此乃不有不無,是入大乘。
終教我初有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
此乃即有即無,是入頓教。
我於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立,悟解兩忘。
道有之時,纖毫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
即此一喝,即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即此一喝,是入圓教。
諸辨論甚多,聞者屈服,不幾乎降伏魔怨哉?
優婆離(此云近執,太子近侍)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親隨佛踰城出家,親觀如來六年勤苦,親見如來降伏諸魔、制諸外道,解脫世間貪欲諸漏。
承佛教誡,如是乃至三千威儀、八萬微細性業遮業,悉皆清淨,身心寂滅,成阿羅漢。
我是如來眾中綱紀,親印我心,持戒脩身,眾推為上。
佛問圓通,我以執身,身得自在;次第執心,心得通達。
然後身心一切通利,斯為第一。
通曰:如來六年勤苦,凡外道所不能行者,佛悉行之,故能制諸外道。
又解脫世間貪欲諸漏,故魔不能嬈。
即以兵兵之,悉化為蓮華,而諸魔伏。
皆由身執戒行,三千八萬無不圓滿,所以魔外拱手而嘆服也。
行住坐臥,律儀名二百五十,對三聚成三千,復以三千配身三口四,七支成二萬一千,復配四分煩惱成八萬四千。
佛制此律,教戒沙門,令其身心俱獲清淨濁邊過患。
如殺盜婬妄,性元是罪,不待制止,犯即成業,故曰性業。
餘因過始制,制前犯即無罪,故曰遮業。
二業悉除,即得寂滅。
始以執身,身得自在,性業清淨之謂也。
次第執心,心得通達,遮業清淨之謂也。
執身而及於心者,心為身識,身識既滅,故真智現前,淨戒有智慧,便得第一道。
此優婆離持戒第一,為眾綱紀也。
至身心一切通利,蓋進乎悟矣,豈徒身之執乎哉!
婆脩槃頭尊者,此云徧行。
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脩梵行,可得佛道乎?
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
祖曰:汝師與道遠矣!
設使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
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議我師?
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嘆。
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
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
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
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無得惱於衷乎?
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
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
師叱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
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
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
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
唯願大慈以妙道垂誨。
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
遂付法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是為二十一祖。
夫不脩梵行而冀得無上菩提者,從古未之聞也。
大目犍連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初於路乞食,逢遇優樓頻螺(此云木瓜窿)、伽耶(象頭山)、那提(河名)、三迦葉波(大龜氏),宣說如來因緣深義。
我頓發心,得大通達。
如來惠我袈裟著身,鬚髮自落。
我遊十方,得無罣礙,神通發明,推為無上,成阿羅漢。
寧唯世尊,十方如來嘆我神力,圓明清淨,自在無畏。
佛問圓通,我以旋湛,心光發宣,如澄濁流,久成清瑩,斯為第一。
通曰:人不能圓明清淨者,由意識流逸奔塵,故其心為形用,不為神用。
若識不流逸,旋歸妙湛,如澄濁流,久得清瑩,心光發宣,神通自在,即意識得無礙也。
六通唯漏盡是其內證,餘五皆屬外用。
圓覺經曰:如幻三摩提,如苗漸增長。
故須久積,乃能瑩潔。
僧寶誌初唯習定,定久忽獲神通。
鄧隱峯禪師冬居衡岳,夏止清涼。
元和中,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交鋒,未決勝負。
峯曰:吾當去解其患。
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
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鬬心頓息。
峯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甞見之,還有立化者無?
眾曰:有。
峯曰:還有倒立者否?
眾曰:未甞見也。
峯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
時眾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嘆無已。
峯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熒惑於人。
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
神通固是果位,明眼人不貴。
仰山陞座,有梵僧從空而至,仰曰:近離甚處?
曰:西天。
仰曰:幾時離彼?
曰:今早。
仰曰:何太遲生?
曰:遊山翫水。
仰曰:神通游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還須老僧始得。
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梵書貝多葉與仰,乘空而去。
仰山示眾曰: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脩,不要三明六通。
何以故?
此是聖末邊事。
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
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
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此圓明清淨正脉路也。
自舍利弗至此,曰心見,曰心聞,曰心光,不因根,不因境,脫去根塵,了無惑習,此由六識而證圓通者也。
烏芻瑟摩(火頭金剛)於如來前,合掌頂禮佛之雙足,而白佛言:我常先憶久遠劫前,性多貪欲。
有佛出世,名曰空王,說多婬人成猛火聚,教我徧觀百骸四肢,諸冷煖氣,神光內凝,化多婬心,成智慧火。
從是諸佛皆呼召我,名為火頭。
我以火光三昧力故,成阿羅漢,心發大願。
諸佛成道,我為力士,親伏魔怨。
佛問圓通,我以諦觀身心煖觸,無礙流通。
諸漏既銷,生大寶𦦨,登無上覺,斯為第一。
通曰:前七大中,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淨本然,周徧法界,火光三昧,原具有不可思議力故。
而火頭金剛,乃以神光內凝,化多婬心,成智慧火。
正於真火初動處,返本還源,歸於清淨,故成智慧。
多婬人煖氣迫發,生為欲火,死為業火,業力增熾,故成猛火聚。
彌勒菩薩曰:男女展轉,二二交會,不淨流出。
欲界諸天,雖行婬欲,無此不淨,然於根門有風氣出,熱惱便息。
四天王眾天,二二交會,熱惱便息。
如四天王眾天,三十三天亦爾。
時分天唯互相攝,熱惱便息。
知足天唯相執手,熱惱便息。
化樂天相顧而笑,熱惱便息。
他化自在天以目相視,熱惱便息。
豈非其欲漸減,其處漸高者乎?
摩登伽淫心銷歇,即證三果。
火頭金剛諸漏既銷,登無上覺,又何恠焉?
溈山侍立百丈次,丈問:誰?
溈曰:某甲。
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
溈撥之曰:無火。
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
溈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
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
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
故祖師曰: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祗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原自備足。
汝今既爾,善自護持。
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
丈曰:將得火來麼?
溈曰:將得來。
丈曰:在甚處?
溈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丈。
丈曰:如蟲禦木。
妙喜曰:百丈若無後語,幾被典座熱慢。
此亦由火大而登無上覺者也。
豈必諦觀身中諸冷熱氣,乃證圓通。
持地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念往昔普光如來出現於世,我為比丘,常於一切要路津口、田地險隘,有不如法妨損車馬,我皆平填,或作橋梁,或負沙土。
如是勤苦,經無量佛出現於世。
或有眾生於闤闠處要人擎物,我先為擎,至其所詣,放物即行,不取其直。
毗舍浮佛(此云徧一切自在)現在世時,世多饑荒,我為負人,無問遠近,唯取一錢。
或有車牛被於泥溺,我有神力為其推輪,拔其苦惱。
時國大王延佛設齋,我於爾時平地待佛。
毗舍如來摩頂謂我:當平心地,則世界地一切皆平。
我即心開,見身微塵與造世界所有微塵等無差別,微塵自性不相觸摩,乃至刀兵亦無所觸。
我於法性悟無生忍,成阿羅漢,迴心今入菩薩位中,聞諸如來宣妙蓮華。
佛知見地,我先證明而為上首。
佛問圓通,我以諦觀身、界二塵等無差別,本如來藏虗妄發塵,塵銷智圓,成無上道,斯為第一。
通曰:諸法平等,無有高下。
心地若平,不生分別,即不見彼我高下等相,則一切皆平。
持地菩薩從此悟入如來藏妙真如性。
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微塵自性,不相觸摩,本自平等,本自無生□也。
即此微塵,內而身塵,由微塵所積;外而界塵,亦由微塵所積。
是微塵原無自性,由虗妄發生。
當虗妄處,即當處無生,即是妙真如性。
吾此身塵是妙真如性,則此界塵亦妙真如性。
性本無二,塵何差別?
既無差別,乃至刀兵亦無所觸。
悟此法性,觸本不生,觸即無觸,故□無生忍,入佛知見也。
入佛知見,乃謂之智。
即塵非塵,故塵自銷。
不離塵而證智,智斯圓矣。
智圓斯能證明妙法蓮華,而成無上道矣。
溈山一日指田問仰山:這畝田那頭高,這頭低?
仰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
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
仰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
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
仰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溈便休。
若溈仰父子二邊不立,中道不安,可謂善平心地,故一切皆平也。
有打地和尚者,自江西馬大師領旨,常晦其明。
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
一日被僧藏却捧,然後致問,但張其口而已。
僧問門人:秪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
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非徹盡塵銷智圓,得無生忍,不能解此旨。
月光童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為水天,教諸菩薩脩習水觀入三摩地,觀於身中水性無奪,初從涕涶如是窮盡津液精血大小便利,身中旋復水性一同,見水身中與世界外浮幢王剎諸香水海等無差別。
我於是時初成此觀,但見其水未得無身,當為比丘室中安禪。
我有弟子闚窗觀室,唯見清水徧在室中了無所見,童稚無知取一瓦礫投於水內,激水作聲顧盼而去。
我出定後頓覺心痛,如舍利弗遭違害鬼。
我自思惟:今我已得阿羅漢道久離病緣,云何今日忽生心痛?
將無退失?
爾時童子捷來我前說如上事,我則告言:汝更見水,可即開門入此水中除去瓦礫。
童子奉教復入定時,還復見水瓦礫宛然,開門除出。
我後出定身質如初逢無量佛,如是至於山海自在通王如來方得亡身,與十方界諸香水海性合真空無二無別,今於如來得童真名預菩薩會。
佛問圓通,我以水性一味流通得無生忍,圓滿菩提斯為第一。
通曰:太陰,水精也。
水性圓明,故號月光。
最初脩習水觀,觀於水性無奪者,內之精血,外之剎海,水相雖異,而性不相奪。
惟不相奪,初成此觀,但見其水,此即十徧處定也。
入定則有,出定則無。
十徧處者,青、黃、赤、白、地、水、火、風、空、識。
如作青想,則一切處皆青,此定果也,隨心所變。
火光定亦然。
雖得此定,根本無明尚在,故不知病緣,未得亡身,有我見在,即是根本無明。
但見其水,一切皆為水,故投之瓦礫,亦化為水。
舍利弗於恒沙岸入定違害,鬼擊之,出定頭痛。
佛曰:汝無定力,身當碎壞矣。
違害夜叉,鬼王之名,乃身子過去之怨也。
浮幢王剎,準華嚴經,華藏海中有大蓮華,其蓮華中有諸香水,一一香水海為諸佛剎世界之種。
華藏世界在香水中,故曰浮幢王剎。
華藏十二重,累高如幢,最為高大,故稱王。
月光初證法身,方得亡變易之身,與諸香水海性合真空。
如來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徧法界,一味流通,并忘其不相凌奪之相矣。
此依水大而證圓通,逢無量佛,乃克有成,詎可易言乎哉?
洞山辭雲巖,臨行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
如何秪對?
巖良久曰:秪這是。
山沉吟,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山猶涉疑,後因過水覩影,大悟。
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
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洞山至是方得亡身,性合真空,無二無別也。
船子和尚與同參道吾,相別次,謂道吾曰:他後有靈利座主指一箇來。
道吾到京口,遇夾山上堂。
僧問:如何是法身?
山曰:法身無相。
問:如何是法眼?
山曰:法眼無瑕。
道吾不覺失笑。
山乃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秪對僧語,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
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師在。
華亭參船子和尚去,曰:訪得獲否?
吾曰:此人上無瓦片遮頭,下無卓錐之地。
山遂易服,直造華亭。
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
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曰:不似又不似箇甚麼?
曰:不是目前法。
曰:甚處學得來?
曰:非耳目之所到。
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勘破了也。
船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山擬開口,便以篙打落水中。
纔上船,又曰:道!
道!
擬開口,又打。
夾山忽然大悟,乃點頭三下。
船子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這些子便是師承。
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曰: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
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船子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
山乃掩耳。
船子曰:如是,如是。
果然是箇靈利座主。
遂囑曰:汝向去藏身處須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
夾山乃辭行,頻頻回顧,船子遂喚:闍黎,闍黎。
夾山回首,船子竪起橈云:汝將謂別有。
乃覆船入水而逝。
後華亭有性空菴主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
後持至,見其尚存,以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鱉。
去不索性去,秪管向人說。
空笑曰:待兄來證明耳。
徧告四眾,眾集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
一省柴燒,二省開壙。
撒手便行,不妨快暢。
誰是知音?
船子和尚。
高風誰繼百千年?
一曲漁歌少人唱。
遂盤坐盆中,順流而下,眾皆隨至海濱,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妙難量。
真風偏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場。
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
斯誠一味流通,得無生忍者。
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門曰:清波無透路。
曰:和尚從何得入?
門曰:再問復何來?
曰:正與麼時如何?
門曰:重疊關山路。
更須往見船子始得。
琉璃光法王子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經恒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聲,開示菩薩本覺妙明,觀此世界及眾生身,皆是妄緣風力所轉。
我於爾時觀界安立,觀世動時,觀身動止,觀心動念,諸動無二等無差別。
我時覺了此羣動性,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十方微塵顛倒眾生同一虗妄,如是乃至三千大千一世界內所有眾生,如一器中貯百蚊蚋啾啾亂鳴,於分寸中鼓發狂閙,逢佛未幾得無生忍。
爾時心開,乃見東方不動佛國,為法王子事十方佛,身心發光洞徹無礙。
佛問圓通,我以觀察風力無依,悟菩提心入三摩地,合十方佛傳一妙心,斯為第一。
通曰:東方有瑠璃光,如來行願與彌陀無二,此法王子當如觀音、勢至等。
何為觀察風力無依,入三摩地?
風性動,因動有聲,故無量聲開示。
菩薩觀此世界眾生,如一器中貯百蚊蚋,啾啾亂鳴,皆是妄緣風力所轉。
風之動也最微,其力最大,充塞法界,無處不周。
如身動止與心動念,此其近而可見者;如界變遷與世流轉,此其遠而不可見者。
可見不可見,均此動也。
即此動性,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周徧世間,無有方所。
唯其無所,本無生滅;唯無生滅,本自不動。
於此觀察,得無生忍,即悟菩提,入三摩地也。
此即動中有不動性在,非必離動而別有所謂不動也。
東方屬震,震,動也。
東方有不動佛國,即動而靜,此即本覺妙明之旨也。
性覺妙明,本自非動;本覺明妙,即動而無動。
錯綜言之,總一妙真如性,十方如來共此一妙心也。
若離動以求靜,則非妙矣。
本覺堅明,風金相摩,故光如瑠璃,洞徹無礙。
傳一妙心,不但自證圓通,且令世界眾生凡有此動性者,無不證圓通也。
高沙彌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
曰:南嶽來。
曰:何處去?
曰:江陵受戒去。
曰:受戒圖甚麼?
曰:圖免生死。
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
高於言下大悟,曰:恁麼則佛戒何用?
山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
高禮拜而退。
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
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
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
高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否?
高曰:我國宴然。
山忻然曰:子從看經得?
從請益得?
高云: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
山云: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
高云: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
山回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
投子頌曰:興亡雲去與雲來,渠無國土絕塵埃。
須彌頂上無根草,不受春風華自開。
若沙彌見處,乃見東方不動佛國,不為妄緣風力所轉。
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敬云:是!
是!
又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泉云:不是!
不是!
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
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天童頌云:是汝不是,好看捲䙡。
似抑似揚,難兄難弟。
縱也彼既臨時,奪也我何特地?
金錫一振太孤標,禪床三匝閑游戲。
叢林擾擾是非生,想像體髏前見鬼。
雪竇頌云:此錯彼錯,切忌拈却。
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古策風高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
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
若知無病藥,則叢林是非不生,自不為風力所轉。
虗空藏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與如來定光佛所得無邊身,爾時手執四大寶珠,照明十方微塵佛剎化成虗空。
又於自心現大圓鏡,內放十種微妙寶光,流灌十方盡虗空際諸幢王剎,來入鏡內涉入我身。
身同虗空不相妨礙,身能善入微塵國土,廣行佛事得大隨順。
此大神力,由我諦觀四大無依妄想生滅,虗空無二佛國本同,於同發明得無生忍。
佛問圓通,我以觀察虗空無邊入三摩地,妙力圓明斯為第一。
通曰:虗空藏菩薩,已同如來於定光佛所,證得三身四智矣。
三身唯重法身,故言得無邊身。
四智唯重大圓鏡智,故曰又於自心現大圓鏡。
無邊法身,虗空無際,何以能與四大不相妨礙?
良由諦觀四大無依,色質皆空,清淨四大,猶如寶珠,以觀照力,照明十方,化成虗空,即四大為虗空,即虗空為法身也,何礙之有?
本一大圓鏡智,何以放十種寶光?
良由脩行十種波羅蜜,微妙圓滿,總於鏡內,自在發現,流灌十方,盡虗空際,唯一鏡所攝,是鏡即身也,身即鏡也。
三身即是四智,四智即是三身,身智互融,心境俱化,故曰諸幢王剎,來入境內,涉入我身,光影交涉,不可分別。
唯身是智,故同虗空,不相妨礙。
唯智是身,故能善入國土,廣行佛事,而說三乘之法,得大隨順,而循四悉之機。
視妄想生滅,即是虗空,虗空與妄想生滅無二。
視國土即是佛性,佛性與國土無別。
理不礙事,事不礙理,於同發明,得無生忍,證得虗空無邊身,妙力圓明,身剎互入,但證理事無礙法界云爾。
若鏡鏡相涉,重重帝網,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乃事事無礙法界,非如來不證。
此虗空藏菩薩尚在弟子列也。
為滯在虗空無邊處,猶有身可得故。
黃檗云:佛真法身,猶如虗空。
此喻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
常人謂法身徧虗空處,虗空中含容法身。
不知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也。
若定言有虗空,虗空不是法身。
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虗空。
但莫作虗空解,虗空即法身。
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虗空。
虗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離一切相即是佛。
若檗此語,真見虗空藏菩薩無邊身也。
曹山問德上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
德云:如驢覰井。
山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
德云:和尚又如何?
山曰:如井覰驢。
天童頌云:驢覰井,井覰驢。
智容無外,靜涵有餘。
肘後誰分印,家中不畜書。
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明此可知,善入國土,如井覰驢。
本自不生,故合虗空。
彌勒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經微塵劫,有佛出世,名日月燈明。
我從彼佛而得出家,心重世名,好游族姓。
爾時,世尊教我脩習唯心識定,入三摩地。
歷劫以來,以此三昧事恒沙佛,求世名心,歇滅無有。
至然燈佛出現於世,我乃得成無上妙圓識心三昧,乃至盡空如來國土、淨穢、有無,皆是我心變化所現。
世尊!
我了如是唯心識故,識性流出無量如來,今得授記,次補佛處。
佛問圓通,我以諦觀十方唯識,識心圓明,入圓成實,遠離依他及徧計執,得無生忍,斯為第一。
通曰:我以諦觀十方唯識,唯識二字,有深意味,唯遮境有,識揀心空。
又識言總顯,唯言但遮。
總顯者,謂一切有情,各有八識六位心所,及所變見相二分,並分位差別,及彼空理所顯真如,如是之法,皆不離識,故總顯識名也。
但遮者,謂愚夫執離識心外實有色等諸法,故言唯字,但遮愚夫見也。
識心圓明,入圓成實。
由初脩習唯心識定,至成無上妙圓識心三昧已,轉識而成智矣,故曰入圓成實。
未轉識時,初為境縛,是麤惑,名徧計執。
繼為法縛,是細惑,名依他執。
心重世名,好遊族姓,是徧計執樣子也。
求世名心,歇滅無有,是依他執樣子也。
至了如是唯心識故,識性流出無量如來,乃圓成實樣子也。
解深密經曰:翳眼人如徧計,現青黃如依他,淨眼如圓成。
寶杖論曰:如人見動物為蛇,久而視之,乃繩也。
則疑蛇之心不斷而自息,離徧計執如之。
然繩尚在,又細視之曰:非繩也,蓋麻耳。
則執繩之心又不斷而自息,離依他執如之。
麻與繩本一,有結即名繩,無結即名麻。
以喻性與識本一,有縛即名識,無縛即名性。
至了唯識,識外無性,識即是性,乃第八識如來藏妙真如性也。
既離依他及徧計執,則銷鎔生滅種子,而依不生不滅真性矣,故得無生忍。
一切國土淨穢有無,皆是我心變化所現,我不分別,即當處寂滅,是於相分證無生忍也。
識性流出無量如來,理即法身,智即報身,行即化身,智即文殊,行即普賢,悲即觀世音,皆從一心流出,我無分別,即當處寂滅,是於見分證無生忍也。
法眼頌曰:三界唯心,眼聲耳色。
色不到耳,聲何觸眼?
眼色耳聲,萬法成辦。
萬法匪緣,豈觀如幻?
山河大地,誰堅誰變?
法眼識心圓明,故能為此圓語。
盤山垂語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璿璣不動,寂止無㾗。
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雪竇頌曰: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白雲為蓋,流水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又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
霜云:堂中事作麼生?
僧無對。
經半年方道得,云:無人接得渠。
霜云:道則太煞道,只道得八成。
僧云:和尚又如何?
霜云:無人識得渠。
投子頌曰:古殿岩開月鎖松,霜凝雪露韻無窮。
星前人臥千峯室,佛祖無因識得渠。
彌勒菩薩脩習唯心識定,入三摩地。
今盤山道:何處求心?
石霜道:無人識得渠。
此二轉語,待當來下生次,補佛處重重開演。
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
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見非見,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
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
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
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
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我淨土。
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地,斯為第一。
通曰:觀經云:以智慧光,普照一切。
今離三途,得無上力,名大勢至。
同倫者有五十二菩薩,亦足騐往生淨土者易於成就。
夫念佛者,不得一彈指頃念世五欲,是為繫念。
淨念相繼,如子憶母,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口念心憶,耳目無他,威儀肅肅,都攝六根,一心不亂,如是三摩地中,見佛必矣。
去佛不遠,慧光熏灼,不假脩為,自得開悟。
如染香人,不期香而自香,此彌陀願力,妙難思也。
大勢至既以念佛心得無生忍,復攝念佛人歸于淨土,自覺覺他,真菩薩行。
六根俱屬見分,此所重見佛,故以見大攝之。
見大何序?
於識大之後,必轉第八識,證後得智,而後能轉前五識也。
既轉識成智,生佛淨土,已為極果,而觀音返聞,何乃更居其後?
夫所貴生淨土證圓通者,非徒自了,為度眾生故也。
必如三十二應,在在處處,皆為淨土,皆證圓通,然後滿其分量爾。
永明壽禪師,總角誦法華經,五行俱下,六旬而畢。
後參韶國師,發明心要。
往天台智者巖,九旬習定。
有鳥斥晏,巢於衣裓。
嘗作二𨷺:一曰一生禪定,二曰誦經萬善,莊嚴淨土。
乃冥心精禱,至七度,俱得誦經萬善,於是專脩淨業。
誦經三載,禪觀中見觀音以甘露灌其口,遂獲辯才。
忠懿王請住靈隱,二年遷永明。
日課一百八事,未嘗暫廢。
學者參問,指心為宗,以悟為則。
日暮,往別峯行道念佛。
忠懿王嘆曰:自古求西方者,未有如此之專切也。
乃為立西方香嚴殿,以成其志。
弟子千七百人。
嘗與眾受菩薩戒,施鬼神食,晝放生命,皆悉回向莊嚴淨土。
為書百卷,名曰宗鏡。
又述萬善同歸,指歸淨土。
既滅度,起塔山中。
有僧來自臨川,曰:我病中入冥,得放還。
見殿室有僧像,閻羅王自來頂禮。
我問:此像何人?
主吏曰:杭州壽禪師也。
聞已於西方上品受生。
王敬其人,故於此禮耳。
楊傑,字次公,乃大年弟也。
荊王夫人亦於夢中見其坐蓮華上,脫灑自如。
初,次公覩日出如盤湧,有悟。
甞作偈曰:男大須婚,女大須嫁。
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
要與龐翁翻案。
後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
太虗空中,之乎者也。
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是永明壽與次公俱生淨土,章灼如此。
念佛三昧,如子憶母。
洞山有云:向道莫去,歸來背父。
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什麼父全不顧?
山曰:理合如斯。
僧曰:父子之恩何在?
山曰:始成父子之恩。
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
山曰:刀斧斫不開。
天童拈云:翡翠簾垂,絲綸未降。
紫羅帳合,視聽難通。
犯動毛頭,月昇夜戶。
密移一步,鶴出銀籠。
還知麼?
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又僧問護國:如何是本來父母?
國云:頭不白者。
僧曰:將何奉獻?
國云:殷勤無米飯,堂上不問親。
丹霞頌云:出門徧界無知已,入戶盈眸不見親。
虗室夜寒何所有,碧天明月頗為鄰。
此二則深明自性彌陀,唯心淨土。
須如是見得,乃名真見。
昔有尼禮拜雲巖,巖曰:汝爺在否?
尼云:在。
巖云:年多少?
尼云:六十五。
巖曰:汝有箇爺,非年六十五。
汝還知否?
尼云:莫是恁麼來者?
巖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
洞山云:直得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噫嘻,本來父母可易見乎哉?
故能見本來父母,即見自性彌陀。
而禪土雙融,俱屬不可思議境界矣。
附錄楞嚴經第六卷云:從聞思脩,入三摩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此觀世音菩薩入道之門也。
理極精深,非言詮所及,偶與乾法師談之有味,因述於此。
所云從聞思脩,入三摩地者,謂從返聞而思,從返聞而脩,即從返聞而入,至於不生不滅正定之地。
此三摩地,本無動搖,湛然常寂,但以聲塵感之,聞根黏湛而出,遂至聞聲逐聲,流而忘返,去三摩地遠矣。
唯從聞思脩而入,是聞性即理也,思即智也,脩即行也,理智行三德圓融,一齊俱到,故一返聞而思在其中矣,一返聞而脩在其中矣。
思脩聖慧,從返聞生,步步歸真,地地增進,如下文詳明,即入三摩地之次第也。
初於聞中,返流而入,不入於聲塵,而入於聖流,即與自性相依,外亡其所矣。
凡聲塵之感,必有其所,今雖亡所,猶未能寂,當聲動時,見有動相,而欲亡之,當聲靜時,見有靜相,而欲趣之,二相歷然,故未能寂。
唯從亡所而入,至於寂然之地,則動者自動,吾不知其動也,動相何自而生?
靜者自靜,吾不知其靜也,靜相何自而生?
蓋亡所之極,不但動相不可得,即靜相亦不可得矣。
是動靜二相,聞根所緣,固是所聞之境;二相不生,了然明白,亦是能聞之根。
亡所聞易,亡能聞難,如是漸增,進進不已,既亡其所,復亡其能,則能聞與所聞而俱盡。
是所聞者,聲塵也;自亡所而漸至於所聞盡,更無可聞者,則聲塵泯矣。
能聞者,聞根也;自入流而漸至於能聞盡,更無能聞者,則聞根泯矣。
根塵俱泯,歸於盡地,有盡相可得,即是著空。
若住於空,雖得所覺空,未得能覺空也。
今外盡其塵,內盡其根,如是盡聞,亦不住著,則不但所覺空,而能覺亦空矣。
是所覺空者,即人無我也;能覺空者,即法無我也。
證人無我易,證法無我難,必以大乘真空空之,而後能覺可空也。
有空以空乎覺,而空不得圓;有覺以覺乎空,而覺不得圓。
唯以空空覺,併忘乎其為空;以覺覺空,併忘乎其為覺,可謂之圓矣,猶未極也。
極之空即是覺,求空相不可得;覺即是空,求覺相不可得。
是覺而無覺,空而無空,故為圓之極也。
唯覺極圓,無覺相可得,則所空滅;唯空極圓,無空相可得,則能空亦滅。
是所空滅者,法空也;能空滅者,空空也。
俱空不生,然後可謂之生滅。
既滅也,有聲在則聲生聲滅,有聞在則聞生聞滅,有覺在則覺生覺滅,有空在則空生空滅,皆未離乎生滅也。
今人空法空而又空空,凡屬生滅者皆已滅盡,則不生不滅,一真如性乃得現前。
夫一真如性所以不現前者,皆為生滅法之所覆。
今纖毫蕩盡,真體呈露,本自寂然,本無可滅,非有以滅之而後滅也,故謂之寂滅。
是寂滅之性隨處顯現,不必離聲而聲自寂滅也,不必離聞而聞自寂滅也,不必離覺而覺自寂滅也,不必離空而空自寂滅也。
寂滅現前,安往而不空哉?
此三摩地即首楞嚴大定,故返聞法門為此經之綱領也。
既得寂滅現前,發起慈悲妙用,抑豈有別法以度人哉?
世有不得人空者,則說人空法以度之;世有不得法空者,則說法空法以度之;世有不得空空者,則說空空法以度之,要歸於寂滅現前而止。
此佛佛一心,不獨觀世音為然也。
永嘉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㾗。
㾗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
大意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