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宗通 第4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四。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今聞如來微妙法音,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
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
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
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湛然常住。
世尊,若地性徧,云何容水?
水性周徧,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徧虗空,不相凌滅?
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虗通,云何二俱周徧法界?
而我不知是義攸往,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通曰:如來藏妙真如性,名第一義諦。
微妙圓融,要在心悟。
能悟之者,拈來無不是,用處不生疑。
一超即入,何假功勳?
如阿難輩,習漏未除,已破麤惑,而細惑尚在。
會中登無漏者,雖斷煩惱障,而所知障尚在。
滯在功勳位中,安能領悟最上第一義諦?
彼諸相虗妄,本自不生,而今疑其生矣。
四大清淨,如摩尼珠,隨方現色,似有青黃赤白,而本無有,今疑其相凌奪矣。
滿慈子非執相以難性,葢於本性圓融,湛然常住處生疑。
彼業已登無漏,於無漏中,徒見其湛,未見其妙湛也;徒見其住,未見其無住也。
趙州云: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則所云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豈虗語哉?
長水璿法師問瑯琊覺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覺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璿於此有省。
且道答他語,不答他語?
若道答他,作何道理會?
若道不答他,何為遽省去?
天童頌云:見有不有,翻手覆手。
瑯琊山裏人,不落瞿曇後。
又僧問韶國師: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
韶云:此問從何而來?
可謂劈腹剜心。
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迴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此云無喧雜)正修行處。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
佛言:富樓那!
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汝常不聞如來宣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富樓那言:唯然,世尊!
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通曰:如來藏為勝諦第一義,此云真勝義。
性則直指山河生起之源,令人於源頭覰破,當下便自見性。
定性聲聞雖無諠諍,而寂滅非真,以未證諸法本自寂滅故。
阿羅漢雖得人空,未得法空,躭於空寂,未能回向上乘故。
至此皆獲一乘,更無餘乘入佛知見,乃為正脩行處也。
於性覺則曰妙明,其體本自妙而常明,不因他以有明者也。
於本覺則曰明妙,由不思議熏脩之力,明知我有是性覺之妙者也。
即妙而明,非不明矣。
即明而妙,又不滯於明矣。
正是當陽顯露處。
若覺明便落情識,離覺無明,豈得為妙?
故曰:覺明為咎。
趙州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
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
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
州曰:我亦不知。
僧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
州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雪竇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
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
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銷未乾。
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趙州道不在明白裏,是他純是妙則境界,却教人護惜,略通箇明妙底消息。
這僧窺見趙州脈路,要與重重發明,乃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
州曰:我亦不知,灼然明妙。
又問:和尚既不知,為甚麼却道不在明白裏,灼然妙明?
趙州深許這僧有些見處,問事儘得在,却教禮拜了退。
連累這僧,都不在明白裏,更說甚揀擇?
雪竇欲與趙州翻案,要揀擇,要明白。
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趙州著語云: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恐落言詮,便屬二義。
若是見徹底人,即言語也不妨,所以道言端語端。
若離言語,歸在一處,正是枯木巖前差路多,故有多種。
若見得頭頭是道,雖言語支離,却無兩般。
所以天際日月,檻前山水,總是這一箇,刀斧也劈不開。
到此分劑,喜識俱盡,枯木龍吟,渾然一妙明真際,豈容易致得?
故曰:難難。
若猶帶喜在,猶帶識在,名乾不盡,猶是覺明用事。
所謂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是也。
是可無揀擇無明白乎哉?
曰:君自看。
正欲審定此揀擇,此明白,果與至道相當否也?
三祖曰:但莫愛憎,洞然明白。
趙州曰:不在明白裏。
雪竇曰:揀擇明白君自看。
言人人殊,可謂同參。
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
為覺不明稱為明覺?
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
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又非覺湛明性,性覺必明妄為明覺。
通曰:妙之一字,佛所自秘。
拈却妙字,但論覺明,直得十年分疏不下。
為性體本明,即昭昭靈靈者,而直名之為覺乎?
則墮在明邊。
為覺體闇然,有不明處,特加一明字,稱為明覺乎?
則墮在不明邊。
兩邊俱是荊棘,如何是出身之路?
富樓那縱善說法,豈能以無所明而名為覺?
故謂若此不明之體,亦名為覺。
既無能明,則無所明,斷斷乎性體本明,方名為覺也。
明既有所,便是背覺合塵,於性覺離塵之妙,相去遠矣。
若見其妙,必且曰:如來說性覺妙明,即妙而明,非不明也。
本覺明妙,即明而妙,則又非明也。
非明非不明,離此二途,方名性覺。
世尊因其不達此,故告之曰:若汝執言,必有所明,方稱明覺。
若無所明,則無明覺。
是覺以明不明為存亡也。
豈知真覺獨立,遠離能所者乎?
若明有所,已離覺位,而不得謂覺矣。
若執覺無所,則照燭安施,而不得謂明矣。
若一切不明,則是無記性,又非真覺。
妙湛明性,覺湛明性,無明而無乎不明,非頑空可比。
是性覺任運徧知,必然有明。
若執定必明,妄生分別,計著不忘,即為明覺。
覺必因明,非妙明也。
有所無所,總未離所。
無明必明,總未離能。
性覺之妙,豈若是哉?
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
泉云:平常心是道。
州曰:還可趨向也無?
泉曰:擬向即乖。
州曰:不擬爭知是道?
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若直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
州於言下契理。
若南泉、趙州,却有如許妙解。
惜富樓那猶在理障,不免向第二頭分疏。
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勢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虗空。
虗空為同?
世界為異?
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通曰:覺湛明性,不動周徧,豈有方所?
既不落方所,即無同異。
此無同異,真無為法也。
馬鳴曰:若心有動,非真了知。
動且不可,況有所乎?
一念妄動,認明立所,所立而真覺隱矣。
所既妄立,因分別之,曰此是所。
然能為此者,能也;其分別者,所;而能分別者,又能也。
能所既立,同異即形。
能必異所,所必異能。
本一真覺,本無同異,而熾然成異。
若此者,則因明立所之故也,豈但成異而已?
欲異異相,又立同名。
以動則有異,靜唯一同。
異者,異此無同異之覺也;同者,同此無同異之覺也。
於中發明,以為異又同,以為同又異,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由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阿賴耶識,非一非異。
以為同,則五識攬境,六識分別,七識染污;以為異,則五識乃其相分。
六識非相分不立,七識非分別無有。
此無同無異,純是識興前無,同異逈別。
前無同異,非有立也,乃不生不滅真性。
此無同異,見所立也,乃生滅種子。
唯有能所同異影子含藏其中,便為世界眾生業果胚胎。
故有同相,有異相,有無同無異相。
如是擾亂,能所相待,同異相形,不得清淨,故有勞相。
勞相即無明。
勞久發塵,自相渾濁。
混雜真性曰渾,汩清淨體曰濁。
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見思二惑。
由煩惱故,變起依正二報。
動成世界,靜成虗空。
虗空即上因異立同,雖無能所,却是頑空。
世界即上熾然成異,動為世體,異為界體。
有能有所,純是動境。
此有同有異,指依報也,固是有為粗迹。
彼眾生正報,以有心性故,非如世界之異。
以有色相故,非如虗空之同。
然所有生滅,能無生滅。
究竟能有生滅,而離能所者無生滅。
至無生滅,無同無異,亦皆有為法也。
識有分別故有為,智無分別故無為。
有為故有業果諸有為相,無為即無業果諸有為相。
山河大地,本自不生。
只因明立所,從妄見有。
爾僧問雪居膺禪師: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膺曰:從妄想有。
僧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
膺便休去,僧不肯。
後雲門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
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
拈拄杖便打。
此是何等作用?
故雲門以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
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雪竇頌云:拄杖子,吞乾坤,徒說桃華浪奔。
燒尾者不在拏雲攫霧,曝腮者何必喪膽驚魂。
拈了也,聞不聞,直須灑灑落落,休更紛紛紜紜。
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
師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於斯徹去,豈但山河依舊,抑且覺明無出頭處。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
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
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
寶明生潤,火光上烝,故有水輪含十方界。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
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
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𦦨,融則成水。
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
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
通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前地水火風空五大,皆如來藏,清淨本然,周徧法界,循業發現,寧有方所?
其發現者,由眾生業力之故也。
眾生業力,由無明始,為無妙湛總持。
一念忽動,覺既離空生明,空亦離覺生昧。
覺明發識,識精湛不搖處,即水也。
空昧結色,即土也。
相待成搖,為風為水,即土尅水而生木也。
因空昧之土,生搖為木,而覺明不搖,便成堅礙,即木尅土而生金也。
金與木合生火,故曰:風金相摩,則有火光。
火與金合生水,故曰:火光上烝,則有水輪。
水與火合生土,火騰水降,而洲潬生焉。
土與水合復生木,土劣水強,而草木滋焉。
巽為風為木,風者,其木之性也。
前相待成搖,故有風輪,但有木之性爾。
至抽為草木,則居然有形之木矣。
五行以生尅為夫婦,以相生為父子。
子由婦生,必夫劣,然後陰陽和而生子,子生而父母之氣存焉。
故山石可以成𦦨,可以成水,由水尅火之所成也。
草木可以成土,可以成水,由土尅水之所成也。
推之萬物,莫不皆然。
余甞以易配之,若合符節。
信乎,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覺明發識,為最初湛元,其天一生水義乎。
水生東方震巽之木,木生南方離火,火生西南坤土,土生西方兌金,而西北乾金復生北方坎水,如環無端,遞相為種。
故曰:帝出乎震,齊乎巽。
震,動也。
巽為風,非相待成搖之旨乎?
震為木,兌為金,東西相對而為夫婦,火於是乎生焉,非即風金相摩之旨乎?
離為火,坎為水,南北相對而為夫婦,土於是乎生焉,非即交發立堅之旨乎?
坤為地,艮為山,均屬土,萬物之所成始而成終也。
故春夏萬物發生,恒於地上而可見;秋冬萬物收斂,恒於地下而不可見。
此河圖所以成變化,行鬼神,不但妙契流行之用,而亦脗合生起之源。
如此世界最下依風輪住,大地最下依金輪住。
土與金同是堅性,俱屬地。
大火不言輪而言變化性者,在外界則諸大為所遷革,在內界則諸大隨之生滅。
火能鎔散,成熟萬物,故曰為變化性。
俱舍論謂:有情業增上力,先於最下依止虗空,有風輪生。
風輪之上,次有水輪。
水輪之上,方有金輪。
與此稍異。
彼約安立,自下升上,以成其次。
此約生起,不妨錯綜言之。
仰山湧和尚示眾云:一言說盡山河。
僧便問:如何是一言?
山以火筯插向爐邊,却收舊處。
投子頌曰:一句稱提萬象分,摩竭空自掩重門。
當初衲子微開眼,插筯爐邊當火焚。
若是大徹悟人,視三界起滅於大覺之中,真同漚生漚滅爾。
而況本自無生,覓三界相,了不可得。
復次富樓那!
明妄非他,覺明為咎。
所妄既立,明理不踰。
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
由是分開見覺聞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此云凝滑)、遏蒲曇(此云泡)等。
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以受業逐其飛沉。
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通曰:世界以空昧為體,想澄成國土是也。
眾生以覺明為性,知覺乃眾生是也。
空昧因覺明而顯,故世界由眾生業力而成。
二者相續,皆覺明為咎。
是因明立所之妄,非他四大等生。
只因認覺為明,遂有所明。
所屬相分,能屬見分。
四大在器界,為疎相分。
四大在根身,為親相分。
所妄既立,遂使六根隔礙。
而見分中明,理不相踰越。
本一圓融寶覺分,為見覺聞知,根塵識三,引起妄業。
於是同業相纏,因父母己三者業同,而成胎卵。
有情之物,合離成化,不由父母,但由己業,而成合濕離化之物。
其所以吸引同業者,皆見明為之崇也。
以妄心見妄境,而色由見發,無見則無色矣。
以妄見逐妄色,而想由見成,無見則無想矣。
見結為想,識已成情。
故同業相引之際,異見成憎,父為所憎境也。
同想成愛,母為所愛境也。
女人託胎者反是。
想流為愛,愛則不離,種於是乎生焉。
故愛為輪迴之本。
母既納想,想結為氣,胎於是乎成焉。
故想為傳命之媒。
交遘發生,精血和合。
一七凝滑,二七皰,三七軟肉,四七堅肉,五七形位。
胎卵皆然。
濕化則不必有凝滑與皰也。
卵生何以居首?
想念初動,情愛後起,而卵又兼胎,濕化故也。
人亦兼四種生。
如毗舍佉彌羅母,三十二子,皆卵生。
揜鵲羅婆利頂,生輪轉聖王,名濕生。
佛與四眾遊行比丘尼中,有比丘尼,名阿羅婆,地中化生。
故知情變為想,合變為離,原無定業;卵易為胎,濕易為化,亦無定質;逐其飛沉,隨其所應,又無定趣。
但以想愛為因,父母為緣,而眾生相續,於是乎無窮矣。
大同濟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不得作道理主持。
濟曰:猶是隔生也。
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
濟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
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
濟曰:不作道理,却作道理。
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
濟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
士鳴指三下。
又歸宗可宣禪師,因郡守恚師不為禮,窘甚,遂作書寄郭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見阻。
功甫閱書驚喜,且領之。
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
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
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
至三歲,白雲端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
端曰:與和尚相□□年。
宣倒指曰:四年矣。
端曰:甚處相別?
曰:白蓮莊上。
端曰:何以為驗?
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
忽聞推車聲,端問:門外是甚麼聲?
宣以手作推車勢,端曰:過後如何?
曰:平地兩條溝。
果六周無疾而逝。
葢由宣老平日不作道理主持,故雖隔生,尚自惺惺乃爾,若有絲毫覺明情想挂於胸中,幾被白雲端勘破。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卵胎濕化,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唯殺、盜、婬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虗妄終而復始。
通曰:世界屬依報,依報無情,故不結業。
眾生屬正報,正報有情,即有業也。
業莫大乎殺盜婬三者,而根從婬始。
以同想成愛,異見成憎。
只此愛憎,便是作業根源。
想愛不結,則猶可離。
既彼此同結,則生生世世,自不能離。
父母子孫,相生不斷,皆婬為之本。
貪愛同滋,便覺有味,而殺於是乎生焉。
貪味不止,必求得之,而盜於是乎生焉。
其實始於一愛,愛不遂,則強吞為殺,陰取為盜,皆所以成其愛也。
故婬中自具殺盜二業。
憎結則償債償命,常在生死。
愛結則憐心憐色,常在纏縛。
是憎愛即業因,而生死纏縛,即業果也。
通上世界眾生,三種顛倒,背真合妄,皆覺明之所生。
覺明虗妄,妄立能所。
故有山河大地,世界相續,眾生業果,諸有為相,生滅滅生,相續不已。
若悟妄無自性,當體即是無生。
誰為次第遷流,誰為終而復始。
而根塵處界,居然一清淨本然,如來藏性矣。
永嘉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
有味哉,其言之也。
雲居膺在洞山作務,誤剗殺蚯蚓。
山曰:這箇聻。
膺曰:他不死。
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
膺不對。
後有僧問:和尚在洞山剗殺蚯蚓因緣,和尚豈不是無語。
膺曰:當時有語,秪是無人證明。
看他雲居三界外人,故非情想所及,更說甚眾生業果相。
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
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佛告富樓那: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
因悟而出?
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
何以故?
迷本無根,云何因迷?
悟非生迷,云何因悟?
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倐有悟人指示令悟。
富樓那!
於意云何?
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
不也。
世尊!
富樓那!
十方如來亦復如是。
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
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
汝觀是人為愚為慧?
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見華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
佛言: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常更出山河大地?
又如金鑛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如木成灰不重為木,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通曰:圓覺經金剛藏菩薩問世尊曰: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世尊答曰:善男子!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
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今富樓那所疑與金剛藏無二,世尊但就彼生滅之見破之,連舉四喻:一喻覺不復迷;二喻滅不復生;三金不重鑛,再申覺不復迷之意;四灰不重木,再申滅不復生之意。
故其詞略。
覺不復迷即是菩提,滅不復生即是涅槃。
此以既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無輪迴,故曰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眾生在迷,所貴一覺耳。
昔本無迷,無始之迷似迷也,當其迷時何曾忘失?
故曰似迷。
今亦無覺,從迷而覺者,似覺也。
當其覺時,更有何得?
故曰似覺。
覺迷迷滅,乃始覺也。
覺至始本不異,唯一妙覺則不復生迷,但自不迷,覺亦無用。
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佛是阿義?
璘曰:是覺義。
師曰:佛曾迷否?
璘曰:不曾迷。
師曰:用覺作麼?
璘無對。
又米胡和尚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否?
山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何?
胡深肯之。
投子拈云:仰山與麼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麼?
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
米胡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
諸人試點檢看。
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冰消;若點檢不得,且莫造次。
頌曰:碧岫峯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
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後天童頌曰:第二頭分悟破迷,快須撒手捨筌罤。
功兮未盡成駢拇,智也難知覺噬臍。
兔老冰盤秋露泣,鳥寒玉樹曉風淒。
持來大仰辨真假,㾗玷全無貴白圭。
總之,不得春風華不開,及至華開又吹落。
設有妙悟,亦須吐却。
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
疑水、火性不相陵滅。
又徵虗空及諸大地俱徧法界,不合相容。
富樓那,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
所以者何?
富樓那,彼太虗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
於意云何?
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
為復空有?
若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
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霄雲霧之時不生光耀?
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
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
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
真妙覺明亦復如是。
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云何俱現?
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一東一西先無準的。
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
各日既雙,云何現一?
宛轉虗妄,無可憑據。
通曰:前答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以相論則有生,從妄見生也;以性論則無生,覺不復迷也。
相元是妄,孰為陵滅?
性本無生,誰不相容?
故七大皆如來藏妙真如性。
如來藏本非七大,而不拒彼七大發現。
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一虗空耳。
土積則地相現,水澄則水相現,日照則火相現,風搖則風相現,霽澄則空相現。
明暗故屬見,氣濁故屬識。
此七喻,喻七大也。
七大不自生,故非彼生;不他生,故非空有;非日非空,故非共生;不異空日,非無因生。
由此言之,本無生也。
既本無生,雖循業發現,猶如空華,空華不能結為空果,豈有陵滅而至不相容者乎?
相雖是妄,性元是真,其清淨周徧,先非水火之形,無形則不相為礙,豈有不相容而至陵滅者乎?
七大之相既若彼,七大之性復若此,故如來藏妙覺明心,亦猶是也。
如以空明,則有空現。
以事言之,如鑿井等;以業言之,如靜成虗空;以心言之,妄起空見,唯見一空。
地、水、火、風,亦復如是。
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無論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總於虗空無礙。
即如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俱有日隨之。
不取信於天上,但致疑於水中。
亦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從妄見生。
豈可於虗妄所見,辨其是一非一,毋乃大惑歟?
或曰:地、水、火、風,現前實有,何謂虗妄?
答曰:無智人謂為實有,慧眼觀之則不然。
譬如小兒見鏡中像,歡喜欲取。
大人知之,故不為所惑。
諸凡夫見微塵和合,謂為實地。
有天眼者能散此地,初不可得。
故知相元虗妄也。
法眼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
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
資曰:東畔打羅聲。
歸宗柔別云:和尚擬隔礙,如二尊宿問答,不為滲漏,尚被歸宗檢點。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肅宗命忠國師試驗。
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
藏罔測。
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
藏無對。
僧問仰山: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
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僧舉問玄沙,沙云: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又僧問趙州: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
州曰:在藏鼻孔上。
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
沙曰:只為太近天童。
拈云:三藏不見國師則且置,你道國師自知下落處麼?
若謂自知,則百鳥銜華,諸天供養,未有休日。
且道正當恁麼時,落在什麼處?
可知國師兩度涉境心,不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
若妙覺明心,自受用三昧落處且不知,云何詰其陵滅不相容義?
富樓那!
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徧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虗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通曰: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
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即此段以色空傾奪之相辨如來藏,而如來藏性隨為色空流轉法界。
欲免世間塵勞,無有是處。
眾生迷悶,不達色空本吾一體,為形所拘,觸處成礙。
以背覺故,雖明不妙,故謂之迷。
塵屬生滅,原非本有。
覺非生滅,不假外來。
非本有故可滅,非外來故可合。
真如妙覺,圓照法界。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縱橫自在,事事無礙。
是不思議用,非脩所成,但謂之曰發而已。
達磨大師安心法門曰: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
解則識攝色,迷則色攝識。
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
若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
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只此勤拂拭,便是以生滅心合如來藏,故在門外。
六祖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著塵埃。
只此無一物,便是以不生不滅合如來藏,合繼祖位。
趙州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
佛是煩惱,煩惱是佛。
僧問:佛是誰家煩惱?
州曰:與一切人為煩惱。
曰:如何得免?
州曰:用免作麼?
此趙州不用滅塵,不用合覺,却能小中現大,大中現小,足與六祖把手共行。
圓照,上堂。
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
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
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
敢問諸人,拈起即是?
放下即是?
當斷不斷,兩重公案。
擊禪床,下座。
又尼妙總,上堂。
宗乘一唱,三藏絕詮。
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
若是俊流,未言而喻。
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靈山付囑,俯徇時機。
演唱三乘,各隨根器。
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
山僧今日與此界地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
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
所以道: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
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動步遊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
情與無情,性相平等。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
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潮。
諸尊宿深契妙明境界,極口宣揚,津津有味。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非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非苦、非集、非滅、非道,非智、非得,非檀那(此云布施)、非尸羅(此戒)、非毗梨耶(此云精進)、非羼提(此忍)、非禪那(此定)、非般剌若(此智)、非波羅蜜多(此到彼岸),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此云如來)、非阿羅訶(此云應供)、三耶三菩(此正徧知)、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以是俱非世出世故。
即如來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若、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尸羅、即毗梨耶、即羼提、即禪那、即般剌若、即波羅蜜多,如是乃至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三耶三菩、即大涅槃,即常、即樂、即我、即淨,以是俱即世出世故。
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如何世間三有眾生,乃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
通曰:此段經文,唯長水略有次第。
其曰本妙圓心,非心非空等,約非相以明真諦也。
元明妙心,即心即空等,約即相以明俗諦也。
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者,約遮照以明中道諦也。
雙遮真俗,故曰離即離非。
雙照真俗,故曰是即非即。
三諦一體,故皆曰即。
如來藏初且以非遣相,次乃以即遣非,終帶名言,未極一真之旨。
離即離非,無非不非,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方顯一真法界如來藏心。
故維摩經三十一菩薩,說不二法門,皆以言遣相。
文殊以言遣言,維摩以無言遣言,方為究竟。
大都世間法,不出五陰七大根塵處界。
出世間法,不出聲聞緣覺二乘。
而菩薩與佛,於世出世,非專出世者也。
心屬識,即攝五陰。
眼識界等,即攝十二處。
此六凡界也。
緣覺觀十二緣,有生起相,有修斷相,此緣覺界也。
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此聲聞界也。
有智有得,及六度到彼岸,菩薩界也。
如來應供正徧知三號,涅槃四德,總為佛界。
世出世間,悉不外此。
若各有著即不圓,故於非見其圓。
一向著非即不妙,故於即見其妙。
妙而明,明而妙,不即不非,亦即亦非,能所俱離,無影響可得,此真無上菩提也。
馬鳴曰:真實空者,從本以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離一切法差別相故,無有虗妄分別心故。
應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有無相,非非有無相,非一相,非異相,非一異相,非非一異相。
略說以一切眾生虗妄分別所不能觸故。
是故三有眾生見其假,聲聞、緣覺見其空,彼於菩薩中道諦尚不能測,況第一義諦唯佛與佛乃能究盡,雖登地菩薩有所不窺,豈世間語言可得而彷彿之乎?
無上菩提不可以心知,知不可以語言入,益當想見其妙矣。
僧問馬祖: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曰:為止小兒啼。
曰:啼止後如何?
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曰:為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馬祖已得涅槃妙心,出詞吐氣暗與此合。
又馬祖聞大梅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
梅曰:大師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這裏住。
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
梅曰:作麼生?
曰:又道非心非佛。
梅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地非心非佛,我祗管即心即佛。
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東寺會禪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談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曰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遠矣,爾方刻舟。
南泉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
趙州禮拜而出。
時有僧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
州曰:汝却問取和尚。
僧乃問泉: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
泉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必於諸老宿用處無疑,方可入佛知見。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
通曰:妙明明妙,即此妙音妙指之妙,總之非思議所及。
如我按指,妙音隨發,如海印發光,色色圓滿,何造作之有?
大集經云:閻浮所有色像,大海皆有印文,故曰海印。
汝暫舉心,如器與手不相習,不得其妙,故塵勞先起。
為以生滅心合如來藏,不能隨順定慧觀照,而隨順煩惱無明,故有塵勞。
塵勞覆蔽,雖有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其何能發?
東明遷禪師,一日閱楞嚴次,忠道者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
遷曰: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
曰:為甚麼如此?
遷曰:用按指作麼?
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
遷曰:亦是海印發光。
妙哉!
妙哉!
須如是見得,乃可謂轉楞嚴也。
薦福悟本禪師,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大地皆作舞,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
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
驀拈拄杖橫案膝上,作撫琴勢,云:還有聞絃賞音者麼?
良久,云: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
卓一卓,下座。
嗟乎!
指法豈真不傳哉?
勤求無上覺道,自當得之。
富樓那言:我與如來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圓滿,而我昔遭無始妄想久在輪迴,今得聖乘猶未究竟。
世尊!
諸妄一切圓滅,獨妙真常。
敢問如來,一切眾生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
佛告富樓那:汝雖除疑,餘惑未盡。
吾以世間現前諸事,今復問汝。
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此云祠授),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為魑魅無狀狂走。
於意云何?
此人何因無故狂走?
富樓那言:是人心狂,更無他故。
佛言:妙覺明圓本圓明妙,既稱為妄,云何有因?
若有所因,云何名妄?
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雖佛發明猶不能返。
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欲何為滅?
得菩提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
況復無因本無所有,如彼城中演若達多,豈有因緣自怖頭走?
忽然狂歇,頭非外得,縱未歇狂亦何遺失?
富樓那!
妄性如是,因何為在?
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通曰:富樓那已證漏盡,已得聖果,何猶餘惑未盡?
只為從前在滅妄上用工,即此滅妄之心,便是覺明分別,怖頭狂走。
滅妄求真,有真可得,如鏡中之頭,眉目可見。
真本不失,難可卜度,如頭本不失,面目難見。
一生分別此世間、此眾生、此業果,與吾真如不相似,縱得真如,由斷妄證得,非本來自性天真佛也。
富樓那尚未達此,故以妄既可滅,生必有因,須識其因,乃可斷妄。
前因明立所固是妄,生此等分別正是妄。
世尊直顯頓門,不論滅妄,但息分別,菩提自足,但息狂走,頭元自在。
所以妄分別、妄狂走者,因積迷而有,迷本無因,不從迷生,不從悟出,迷既無恨,妄將安附?
妄既無依,妄本不生,妄元不生,無可滅者,滅無可滅,寂滅現前。
所以妙覺明圓,本圓明妙,原無生滅,非有妄也。
得菩提者,覓真且不可得,而何從得妄乎?
故不隨順分別三種相續之所以生,及緣斷之所以不生,則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勝淨菩提,何假人力脩證而得哉?
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即於其中證滅盡定。
富樓那等常作如是分別,是以菩提由脩證得也。
但不如是分別,即無妄可滅,無真可得,清淨本然,周徧法界。
若謂如來獨妙真常,必由一切圓滅而證者,未見其妙者也。
骨間肉曰肯,於骨可啟處有筋肉結礙曰綮。
疱丁解牛用功力處,借此字面為不用功力之喻。
有僧問黃檗:如今現有種種妄念,何以言無?
檗云:妄本無體,即是汝心所起。
汝若識心是佛,心本無妄,那得起心更認於妄?
汝若不生心動念,自然無妄。
所以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僧云:今正妄念起時,佛在何處?
檗云:汝今覺妄起時,覺正是佛。
可中若無妄念,佛亦無。
何故如此?
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
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
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
如文殊纔起佛見,便貶向二鐵圍山。
僧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
檗云:問從何來?
覺從何起?
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
不可更頭上安頭,嘴上安嘴。
但莫生異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
三千世界都來是汝箇自己,何處有多般?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
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為物之故,有其多智。
終日說,何曾說?
終日聞,何曾聞?
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曾說著一字。
僧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
檗云:菩提無是處。
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
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
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僧云:如何發菩提心?
檗云:菩提無所得。
汝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
菩提無生處,是故無得者。
故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
明知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
你今問發菩提心,謂將一箇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道。
任汝三祇劫脩,亦祗得箇報化佛,與汝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
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又臨濟云:道流!
諸方說有道可脩,有法可證。
你且說證何法?
脩何道?
你今用處欠少什麼物?
修補何處?
後生小阿師不會,便即信這般野狐精魅,許他說事,繫縛他人,言道理行相因,護惜三業,始得成佛。
如此說者,如春細雨。
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
所以言:若人脩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
智劍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
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覓什麼物?
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
你若欲與佛祖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悞。
你心心不異,名之活祖。
心若有異,則性相別。
心不異故,即心與相不別。
又僧問薦福思禪師曰:古殿無佛時如何?
思曰:梵音何來?
又問:不假脩證,如何得成?
思曰:脩證即不成。
諸尊宿見地一一洞契,何藉劬勞肯綮修證之旨?
此即涅槃妙心,正法眼藏,豈待靈山拈華,迦葉微笑,而後號稱別傳心印哉?
譬如有人,於自衣中,繫如意珠,不自覺知,窮路他方,乞食馳走,雖實貧窮,珠不曾失。
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願從心,致大饒富,方悟神珠,非從外得。
通曰:法華、楞嚴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皆以衣珠為喻。
如來藏性為五陰所覆,如珠繫衣中,故不易見。
向外馳求,日見不足,窮露他方,狂走九界,求人天樂,取偏小益,猶乞食馳走也。
既獲本心,充然有餘。
珠名如意,所願從心。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故妙用不虧,致大饒富。
此一神珠也,迷未曾失,悟未曾得,但得智者指示,便自受用無窮,豈假脩證哉?
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作何色?
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
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
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
世尊歎曰:汝何迷倒之甚?
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強說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
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大珠初參馬祖,祖問曰: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祖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
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什麼?
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
珠遂禮拜,問曰: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
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
一切現成,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來覓?
珠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
師事六載後歸,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
祖見之,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
仰山參東寺會禪師,會問:汝是甚處人?
仰曰:廣南人。
會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
仰曰:是。
會曰:此珠如何?
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
會曰:還將得來也無?
仰曰:將得來。
會曰:何不呈似老僧?
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會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千百載而下,賴有諸尊宿各獲神珠,非從外得。
益信佛言匪謬。
即時阿難,在大眾中,頂禮佛足,起立白佛:世尊現說,殺盜婬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
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斯則因緣,皎然明白。
云何如來,頓棄因緣?
我從因緣,心得開悟。
世尊!
此義何獨我等年少有學聲聞?
今此會中,大目犍連,及舍利弗、須菩提等,從老梵志,聞佛因緣,發心開悟,得成無漏。
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則王舍城、拘舍梨等,所說自然,成第一義。
唯垂大悲,開發迷悶。
通曰:世尊說三緣斷故三因不生,正教富樓那等不隨分別三種相續因緣斷滅等法,則狂性自歇,菩提現前,不欲其以生滅心合如來藏,另開一頓悟法門,即斷因緣而得不生不滅,尚不許也,況復有因緣乎?
阿難一向多聞,習知因緣自然,彼此互破,錯會三緣斷故三因不生,是小乘中殺盜婬三業不緣,則貪嗔癡三因不生,有因緣有對待,皎然明白,何得謂無因緣?
即如大目犍連與舍利弗逢馬勝比丘說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言下即證初果,是從因緣開悟,長老皆然。
今頓棄因緣,毋乃末伽黎拘舍梨子說眾生雖有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何以異乎?
殊不知聞佛因緣得成無漏,所云從緣生從緣滅,隱然悟見無生之旨,彼生滅者皆緣耳,故得無漏,豈滯於因緣哉?
鳥窠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窠曰:汝今何往?
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
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
曰:如何是和尚佛法?
鳥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
汾陽頌曰:侍者初心慕勝緣,辭師擬去學參禪。
鳥窠知是機緣熟,吹毛當下得心安。
如此機緣,豈亦因緣之謂乎?
佛告阿難:即如城中演若達多,狂性因緣若得滅除,則不狂性自然而出,因緣、自然理窮於是。
阿難!
演若達多頭本自然,本自其然,無然非自,何因緣故怖頭狂走?
若自然頭因緣故狂,何不自然因緣故失?
本頭不失,狂怖妄出,曾無變易,何藉因緣?
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際,狂何所潛?
不狂自然,頭本無妄,何為狂走?
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
通曰:若謂因緣斷滅,而後菩提真性自然而出,非正論也。
即演若達多怖頭一事窮之,非因緣,非自然,斷可識矣。
始以頭論,頭本自然,必不為因緣所奪,何故以照鏡因緣而狂?
既以因緣為是,則自然不能作主,何以不因緣故,真失其頭?
然而頭本不失,彼自狂走,見狂本妄出,非關因緣明矣。
既不從因緣生,亦不從因緣滅,而謂狂性因緣可得滅除者,非也。
既以狂論,狂本自然,潛於何所?
不狂自然,又何狂走?
或狂或不狂,皆無自性,非關自然明矣。
既非自然潛,亦非自然出,故謂不狂性自然而出者,非也。
是知說因緣,說自然,何與於頭?
說本狂,說本不狂,何濟於狂?
俱屬戲論,未為真實。
但悟本頭,頭本不失;識知狂走,狂本妄出。
只此一悟字,一識字,乃自家真實受用,非言論所及。
悟頭即悟本來面目,元無變易;識狂即識九界狂走,妄生分別。
此悟此識,如電光石火在剎那際,豈因緣自然所可竚足之地乎?
故謂歇即菩提,不從人得,遠離因緣,與彼自然,良以此也。
牛頭山智巖禪師,隋大業中為郎將,頻立戰功。
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從寶月禪師為弟子。
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道,乃共入山尋之。
既見,因謂曰:郎將狂耶?
何為住此?
巖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
夫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
二人感悟,歎息而去。
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融謂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故息狂若智巖者,可語真悟也已。
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菩提心生、生滅心滅。
此但生滅、滅生俱盡,無功用道。
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
此亦生滅、無生滅者,名為自然。
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合性;非和合者,稱本然性。
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脩證,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恒河沙,秪益戲論。
通曰:此段申明何藉劬勞肯綮脩證之意。
忽然狂歇,非有斷緣劬勞,故非因緣。
若謂三緣斷故,三因不生,藉此因緣,得菩提心。
是菩提心生,因於生滅心滅。
滅妄證真,真亦成妄。
此但生滅法爾,非菩提也。
是因緣之屬生滅也,固易可知。
至於滅生俱盡,不但生滅心盡,而滅生滅者亦盡。
既無生可滅,即無功可用。
其中若有不生不滅,而名為自然者,此自然心,由於滅生俱盡而顯。
是自然心生,因於生滅心滅,亦謂之生滅法,非菩提心。
亦字有味。
彼無生滅者,名為自然。
何以亦謂之生滅?
彼對生滅而顯不生滅,有對待故。
猶對和合而顯不和合,有然有不然,有合有不合,對待宛然。
如對牛角有,說兔角無,故屬生滅。
彼但能空其生滅,不能空其自然。
猶言彼舍無人,但空其人,未空其舍。
非真實見,故名戲論。
直使合與非合,然與非然,諸對待法,一切遠離。
亦無遠離之心,而離合俱泯。
既離其所,又離其能。
能所俱離,唯一真實。
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若依此句,取無上菩提涅槃,尚在遙遠。
何以故?
坐在有為功勳故。
菩提正覺,涅槃妙心,但可剎那悟入,非汝歷劫辛勤所可脩證故。
不由歷劫辛勤脩證得者,是不假因緣自然而得也;必藉歷劫辛勤脩證得者,是必由因緣自然而得也。
雖復憶持十方如來清淨妙理,皆即無戲論法,亦祗益因緣自然之戲論而已,何有於實得哉?
故我謂三緣斷故,三因不生,隨此分別得菩提心者,非真得也,謂其以生滅心合如來藏也。
但不隨此分別,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徒人得者,乃真得也,為其以不生不滅合如來藏也。
此最上機緣,豈拘舍梨自然之說可同日語乎?
六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
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進山主問脩山主曰:明知生不生性,為甚麼為生之所留?
脩云: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
進云:汝向後自悟去在。
修云:某甲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
進云: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
脩便禮拜。
天童頌云:豁落亡依,高閉不羈,家邦平帖到人稀。
些些力量分堦級,蕩蕩身心絕是非。
是非絕,介立大方無軌轍。
於是觀之,證無上菩提者,原不落堦級,更何轍迹可見?
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
以此積劫多聞熏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何須待我佛頂神呪,摩登伽心婬火頓歇得阿那含,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愛河乾枯令汝解脫。
是故阿難!
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秘密妙嚴,不如一日脩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
如摩登伽宿為婬女,由神呪力銷其愛欲,法中今名性比丘尼,與羅睺(此云障日)母耶輸陀羅(此云華色)同悟宿因,知歷世因貪愛為苦,一念熏脩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成蒙受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
通曰:阿難積劫多聞不能免離摩登伽難,是憶持如來清淨妙理不得證果明也。
佛頂神呪能使摩登伽婬心頓歇,是不思議熏脩自得出纏明也。
憶持秘密妙嚴即為有漏,捨妄趣真即名憎愛二苦,苦且不免,而況於得果乎?
熏習圓頓法門即為無漏,悟知夙因貪愛不生,且蒙授記,何止於得果乎?
摩登伽證三果名出纏,耶輸陀羅亦是世尊歷世因緣,法華會上授記成佛,此但女流一念回心尚成精進,況汝聲聞如何自欺不能頓悟?
必藉斷妄因緣而以外道戲論留於觀聽間乎?
楚南禪師上堂: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脩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
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脩?
南曰:未有闍黎時體取。
曰:未有某甲時教誰體?
南曰:體者亦無。
得此一二轉語,而如來未竟之旨悉露。
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重復悲淚,頂禮佛足,長跪合掌而白佛言:無上大悲清淨寶王善開我心,能以如是種種因緣方便提獎,引諸沉冥出於苦海。
世尊!
我今雖承如是法音,知如來藏妙覺明心徧十方界,含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
如來復責多聞無功,不逮脩習。
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
唯願如來不捨大悲,示我在會諸蒙暗者捐舍小乘,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令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得陀羅尼,入佛知見。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在會一心,佇佛慈旨。
通曰:自初決擇真妄,發明覺性,乃至宣勝義中真勝義性,決通疑滯,使其信解真性為因地心。
因心既真,斯可圓成果地脩證。
故上文為見道分,此下別起為脩道分。
阿難既獲法身矣,而尚有微細之惑;今既除惑悟實相矣,而又有不逮熏脩之歎。
總之,尚在門外,雖知有天王華屋而未能入也。
所以不得其門而入者,一由愛念小乘,不明本發心路;二由攀緣為苦,不能入佛知見。
雖則多聞之習使然,亦為會中諸有學者請也。
睦州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
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已後不得辜負老僧。
堯峰暹禪師,上堂:冬去秋來,樓閣門開。
若也入得,不用徘徊。
諸上座還向這裏入得也未?
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
久立,珍重!
有天使問睦州:三門俱開,從那門入?
州喚:上書!
使應:諾!
州曰:從信門入。
使又見畫壁,問曰:二尊者對談何事?
州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
睦州門風高峻,至此都明明說破。
若信得及,更不歷於階級。
爾時,世尊哀愍會中緣覺、聲聞於菩提心未自在者,及為當來佛滅度後末法眾生發菩提心,開無上乘妙脩行路,宣示阿難及諸大眾:汝等決定發菩提心,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
通曰:阿難問有二義:一者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二者攝伏攀緣入佛知見。
故佛以二決定義語之。
欲知本發心路,須擇生死根本,得無生滅性為因地心,然後圓成不生不滅涅槃妙德,此初心第一義也。
欲攝伏攀緣,須詳審煩惱根本,知六為賊媒,自作自受,但擇圓根一門深入,彼六知根一時清淨,此初心第二義也。
欲得無生,須伏煩惱,能斷煩惱,即證無生,二者未始不相成也。
此云妙三摩提,又云妙脩行路。
時時提醒一妙字,要於妙明,明妙相應,不至著相求菩提耳。
彼緣覺、聲聞未免著相,故於菩提未得自在。
唯悟此妙,不藉劬勞,肯綮脩證,乃所謂無生乘也。
達磨大士至金陵,梁武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絕,有何功德?
祖曰:並無功德。
帝曰:何以無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實功德?
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祖曰:不識。
帝不領。
祖知機不契,遂潛渡江北。
雪竇頌云:聖諦廓然,何當辨的。
對朕者誰,還云不識。
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
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
顧視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
自云:有。
喚來與老僧洗脚。
天童頌云:廓然無聖,來機徑庭。
得非犯鼻而揮斤,失不回頭而墮甑。
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
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
繩繩衣鉢付兒孫,從此人天成藥病。
若論無上乘妙脩行路,即聖諦第一義尚不許也,況落二落三云何初心二義決定?
阿難!
第一義者,汝等若欲捐捨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阿難!
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脩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
通曰:此開示見性第一義也。
若論見性,不假功勳,但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故聖人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赤子亦不慮而知,不學而能。
不學不慮,其因也;不思不勉,其果也。
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果因一契,更無增減,非見性者,不足語此。
馬祖居南嶽傳法院,獨處一室,唯習坐禪。
凡有來訪者,都不顧;讓大師往,亦不顧。
師視其神宇有異,遂憶六祖讖,乃多方誘導之。
一日,將甎於菴前磨,祖亦不顧。
時既久,乃問曰:作甚麼?
師曰:磨作鏡。
祖云:磨甎豈得成鏡?
師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能成佛?
祖乃離坐云:如何即是?
師曰:譬如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
打牛即是?
祖無對。
師又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
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坐相。
於無住法,不應取捨。
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祖禮拜,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祖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師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祖曰:有成壞否?
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
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祖聞示誨,豁然開悟,侍奉十秋,日益玄奧。
後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
眾曰:已為眾說法。
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
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
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道一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師然之。
雪峯寄巖頭語云:一自鰲山成道後,直至於今飽不饑。
與此相類,皆因地發心與果地覺,了無同異者也。
彼學坐禪,有修有證,即屬生滅法,於無上乘何啻千里?
以是義故,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
阿難,汝觀世間可作之法誰為不壞?
然終不聞爛壞虗空。
何以故?
空非可作,由是始終無壞滅故。
則汝身中堅相為地,潤濕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
由此四纏,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
云何為濁?
阿難,譬如清水清潔本然,即彼塵土灰砂之倫本質留礙,二體法爾性不相循。
有世間人取彼土塵投於淨水,土失留礙,水亡清潔,容貌泊然,名之為濁。
汝濁五重亦復如是。
阿難,汝見虗空徧十方界,空見不分,有空無體,有見無覺,相織妄成,是第一重名為劫濁。
汝身現摶四大為體,見聞覺知壅令留礙,水火風土旋令覺知,相織妄成,是第二重名為見濁。
又汝心中憶識誦習,性發知見容現六塵,離塵無相,離覺無性,相織妄成,是第三重名煩惱濁。
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業運每常遷於國土,相織妄成,是第四重名眾生濁。
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性中相知,用中相背,同異失準,相織妄成,是第五重名為命濁。
通曰:第一義要明本發心路,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謂之審觀,必須詳審何者是生死根本與果地異,何者是不生不滅根本與界地同。
本一湛圓,妙覺明心本無不同。
何為有異?
只為黏湛,發起四大,結成六根,根塵相染,疊為五濁。
而妙覺明心離其本位,分而為視聽覺察,流轉生死。
是視聽覺察從始入終,從色至識,不離五陰區宇,乃生滅之根本也。
以此為因而求佛乘,無有是處。
何者?
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而空非可作,故無爛壞。
唯佛無為,不墮諸數,是為真空。
雖世間空,亦須消殞,況身中四大各有所歸,視聽覺察離塵無體。
如此五濁,生滅知見其可以為因乎?
何言乎五濁?
色屬相分,識屬見分。
識,水也;色,土也。
見空相織,如水土合,故名為濁。
見初動時,唯見一空。
有空無體,即是頑空;有見無覺,即是無明。
既有虗空徧十方界,成住壞空皆由此始,故謂之劫。
空見不分,是見分與器界疎相分淆而為濁也,故名劫濁,屬色陰。
見聞覺知本無留礙,因四大所壅而有留礙;水火風土本無覺知,因六根所旋而有覺知。
是見分與身中親相分淆而為濁也,故名見濁,屬受陰。
前攝六根為見大,此亦總六根為見濁。
見境領納屬前五識,憶識誦習屬第六識,是知見由真性發起,神發知矣,不可謂之性矣。
是意想中容受六塵,顯現其中,是謂內塵,亦可謂之相矣。
離六塵之外別無實相,離知覺之外別無真性,塵勞煩惱汩亂湛覺,是知見與法塵淆而為濁也,故名煩惱濁,屬想陰。
意想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戀著三界,猶可知也;輪迴業運每常選於國土,變化密移,不可知也。
總不離眾生因,亦不離眾生果,是知見與眾生相流轉而為濁也,故名眾生濁,屬行陰。
行陰屬第七識,其濁易辨;識陰屬第八識,其濁難晣。
故見聞覺知自湛元而分,元無異性。
六塵不同,牽生六識。
眼不別聲,耳不別色,不相互用,故異;生唯無異性,故性中相知;唯眾塵隔越,故用中相背;性本不生不滅,故同;用處與生滅和合,故異。
未轉第八識即無後得智,於前五識不得圓妙,故性中了了相知;及至用時,與如來用中相背。
轉不盡,故失準而名識;轉盡,即不失準而均謂之性矣。
如來藏一性無二,如來準此滅生滅心,二乘見自共相,即於同失準。
如來藏隨為色空,如來準此種類俱空,二乘取真證滅,即於異失準也。
絲毫未化,命蒂猶存,來先去後,作主人公,是性與識相織成妄而為濁也,故名命濁,屬識陰。
此五濁皆非實有,故曰妄成。
如水清潔,原非有土;如土留礙,原非有水。
二性本不相循,心境不相到故。
若知湛無黏性,知妄即離,離妄即覺。
但一湛圓妙覺,明心不落,視聽覺察,如水自瑩然,何濁之有?
必須悟知本來無濁者,然後可為不生不滅根因也。
僧問梁山:如何是空劫已前事?
山云: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丹霞頌云:虗空為鼓彌須槌,擊者雖多聽者稀。
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四祖信大師年十四,初禮三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三祖曰:誰縛汝?
對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信於言下大悟。
此所謂大根大器也。
司空山本淨禪師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色香味觸常三昧。
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
若會應處本非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若淨禪師者,雖處五濁惡世,何嘗不淨?
阿難,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其虗妄滅生,伏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然後圓成果地脩證。
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
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
通曰:大學知止而後有定數語,為千聖秘訣。
此段經文,恰與配合。
象山云:此心此理同也,固非虗語。
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如澄濁水,貯於靜器,所謂知止而后有定也。
以湛旋其虗妄滅生,伏還元覺,如水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所謂定而后能靜也。
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所謂靜而后能安也。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所謂安而后能慮也。
皆合涅槃清淨妙德,所謂慮而后能得也。
常樂我淨,為涅槃妙德,唯佛與佛,乃能究竟。
今以見聞覺知契之,故曰遠。
先擇死生根本,雖通指五濁業用,而識陰尤死生根本。
此識依不生滅,與生滅和合而得名,故當擇去生滅種子,而依不生滅圓湛之性。
識陰湛不搖處,似無生滅,然湛而不圓,望如恬靜,實為生滅根本。
若圓湛之性,本自圓成,非由造作,乃真如實際理地也。
依此圓湛,本自無事,即以此湛,旋其虗妄滅生。
從前許多滅生工夫,皆為虗妄,雖至滅生俱盡,由功勳得,非元覺也。
必識陰旋伏,然後元覺現前。
此元明覺,原無生滅,只緣分為見聞覺察,馳入識陰區宇,為識陰所覆,不得出頭。
今識滅性現,還我本來面目。
此元明覺,即見聞覺察,而非見聞覺察也。
見聞覺察有起滅,而元明覺無起滅也。
故不以見聞覺察為因地心,而以元明覺為因地心,然後圓成不生不滅如來果位也。
涅槃四德,即不生不滅果。
謂能斷客塵煩惱,及根本無明故。
謂明性精純,如金不重礦,灰不重木,更不為煩惱故。
有一念無生,即證涅槃者,即因即果,一時具足。
有理雖頓悟,事以漸除者,因該十信,果通分滿,總之圓成一元明覺而已。
曹山見紙衣道者,便問:莫是紙衣道者否?
衣云:不敢。
山曰:如何是紙衣下事?
衣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
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
衣近前應諾,便立脫去。
山曰:汝既解恁麼去,何不恁麼來?
衣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包胎時如何?
山曰:未是妙。
衣云:如何是妙?
山曰:不借借。
衣便珍重,下僧堂坐化。
山有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
念異便於玄旨昧,心差不與道相隣。
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
如是句中能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又九峯虔在石霜作侍者,霜遷化後,眾欲請堂中首座接續住持,峯不肯,乃云:待某甲問過,若會先師意,如先師侍奉。
遂問: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
如何是一條白練去?
座曰:這個秪是明一色邊事。
峯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
座云:你不肯我那?
座乃焚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脫去不得。
言訖便坐脫。
峯乃撫其背曰: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天童頌云:石霜一宗,親傳九峯。
香煙脫去,正脈難通。
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
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順默和尚頌云: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峯不是抑高賢。
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石霜示眾有云:未嘗亡照猶為外,紹為臣種亦曰借。
若誕生絲毫不隔,如王子生下則能紹大位,謂之內紹,名王種,名句不借也。
借則一色邊事,彼原未得不生滅性為因地心,而欲圓成果地,皆合涅槃清淨妙德,難矣。
第二義者,汝等必欲發菩提心,於菩薩乘生大勇猛,決定棄捐諸有為相。
應當詳審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
阿難!
汝脩菩提,若不審觀煩惱根本,則不能知虗妄根塵何處顛倒。
處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來位?
通曰:審觀因地發心,所以會其真;審觀煩惱根本,所以絕其妄。
妄復無妄,即妄即真矣。
煩惱根本有二:一、潤業無明,謂過去煩惱也;二、潤生無明,謂託胎時於父母起愛憎識情也。
二種煩惱本無自性,若知無自性,更無作者,更無受者,當體空寂,誰為煩惱?
彼小乘人不離有為功用,謂實有煩惱,務須破除,是未知根塵之為虗妄也。
若菩薩乘則異於是,直趨無上菩提,但於根塵間審詳誰作誰受,忽然撞破,無始無明一時頓息。
羅山閑先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純清絕點去。
山不契,往問巖頭,頭咄云:是誰起滅?
山於此有省。
天童頌云:砍斷老葛藤,打破狐窠窟。
豹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
咄!
起滅紛紛是何物?
於此省去,更不向六根門首作分疏也。
龐居士偈曰:一羣六箇賊,生生欺殺人。
我今識汝也,不與汝為隣。
汝若不伏我,我即到處說。
教人盡識汝,使汝行路絕。
你若肎伏我,我即不分別。
共汝一處住,同證無生滅。
此真知顛倒所在,而能降伏之,取如來位者。
阿難!
汝觀世間解結之人,不見所結,云何知解?
不聞虗空被汝隳裂。
何以故?
空無形相,無結解故。
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
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通曰:前喻虗空不壞,非生滅故。
此喻虗空無結,非煩惱故。
虗空且然,而自性真空,夫何生滅煩惱之有?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則眾生世界不生纏縛矣。
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則於器世間能超越矣。
家寶如是,奈何不自護惜?
內六識,外六塵,皆由六根引發,自生纏縛,故曰賊媒。
僧問曹曰: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
山曰:是。
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
山曰:亦須具大慈悲。
曰:如何具大慈悲?
山曰:一劍揮盡。
曰:盡後如何?
山曰:始得和同。
又僧問保福:家貧遭劫時如何?
福曰:不能盡底去。
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
福曰:賊是家親。
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
福曰:內既無應,外不能為。
曰:忽然捉敗,功歸何所?
福曰:賞亦不曾聞。
曰:恁麼則勞而無功。
福曰:功則不無,成而不處。
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
福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此可知借功明位,宗門不廢,何甞一向說無事禪也?
阿難!
云何名為眾生世界?
世為遷流,界為方位。
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
方位有十,流數有三,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
而此界性,設雖十方定位可明,世間秪目東、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四數必明,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阿難!
汝復於中克定優劣,如眼觀見,後暗前明,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統論所作,功德不全,三分言功,一分無德,當知眼唯八百功德。
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動若邇遙,靜無邊際,當知耳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如鼻齅聞,通出入息,有出有入,而闕中交,驗於鼻根,三分闕一,當知鼻唯八百功德。
如舌宣揚,盡諸世間、出世間智,言有方分,理無窮盡,當知舌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如身覺觸,識於違順,合時能覺,離中不知,離一合雙,驗於身根,三分闕一,當知身唯八百功德。
如意默容,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唯聖與凡,無不包容,盡其涯際,當知意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通曰: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謂眾生業力結成世界身為正報,器世間為依報,但憑業果裝載貿遷逆旅,流轉無窮與世塵相涉,皆由六根為之媒也。
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此據了別之性是同,下對六根分別之用有異,故全闕不等。
前云使汝流轉心目為咎,故七徵八還已明見妄,茲復具明六為賊媒,而詳辨六根優劣者,令擇耳根圓通以為修證之本,故眼鼻身三分闕一不能滿其性量,舌意雖具足功德與耳無異,然一落言詮一落思惟,不如耳根無聲無臭,最於性體相近,故當遵也。
以方涉世名三疊者,第一約四方各論三世共成十二,第二於東方三世變一為十,南西北方亦然,是以一疊十成百二十,第三於東方三十變十為百,南西北方亦然,是以十疊百成千二百,流數有三故用三疊,方位有十故一變為十,此自然之數也。
易大衍之數五十,用五乘十、用十乘五亦同此法,聖人作用先後一揆,如此四方各二百、四隅各一百,總之一方三百也。
今眼所見前及左右三方已成六百,並前二隅共成八百,唯後一方及後二隅不見,三分明故有功,後方暗故無德,功與德亦互文耳。
其實六根清淨,互用無方。
如華嚴依經修行,已發相似之解。
雖眼八百,亦具餘五根功德。
若六為賊媒,自劫家寶,則織妄貿遷,有何涯際?
故修之則功德本無窮,不修則業果亦無窮也。
法眼,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
三界綿綿。
如何是道?
十方浩浩。
因甚麼道三界綿綿?
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
要會麼?
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
上座作麼生會?
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
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
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
向伊道:口似鼻孔甚好。
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
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
無事,珍重!
又黃龍震禪師,上堂曰:舉箇古人因緣問闍黎,闍黎不得作古會。
若作古會,失却當面眼。
舉箇即今因緣問闍黎,闍黎不得作今會。
若作今會,障却闍黎本來眼。
假饒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猶是藥病相治止啼之說。
祗如透脫一句,闍黎還道得也無?
若道不得,直待羅漢峯深談實相,即向汝道。
這般說話,雖單明向上,却與此經相發。
直得口似鼻孔,眼似眉毛,六根無寄,方證無生之妙。
至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更無吞吐處。
此之功德,不以世求。
阿難!
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
誰深誰淺?
誰為圓通?
誰不圓滿?
若能於此悟圓通根,逆彼無始織妄業流,得循圓通與不圓根日劫相倍。
我今備顯六湛圓明,本所功德數量如是,隨汝詳擇其可入者,吾當發明令汝增進。
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脩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於其中間亦無優劣,但汝下劣未能於中圓自在慧,故我宣揚令汝但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
通曰流根,即妙湛不動者也。
決之而出,流逸奔境,名生死流。
逆之而入,返流全一,名不生滅。
生滅即妄,不生滅即無妄。
六受用根,雖係妄明功德,元是一精明所分,同一湛圓明性也。
但於一門深入,直達本源之地,得循圓通,不生纏縛,攝伏疇昔攀緣,入佛知見,而六受用根,皆成妙用矣。
六祖曰:若起真正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
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
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
若識本心,即是解脫。
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
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
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
即徧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
六祖此語從意根入,直紹迦葉門風。
仰山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
仰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
僧曰:秪為因緣不契。
仰曰:有何因緣?
試舉看。
曰:和尚問某名甚麼?
某答:歸真。
和尚曰:歸真何在?
某甲無對。
仰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
和尚問:作麼生道?
但曰:眼裏耳裏鼻裏。
僧回,一如所教。
溈曰:脫空漫語漢!
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蹣菴成禪師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冰室如春九夏涼。
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
葵華隨日轉,犀紋玩月生,香楓化老人,螟蛉成果羸。
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
許汝具隻眼,必如諸尊宿所見,方得六根清淨消息。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逆流深入一門,能令六根一時清淨?
佛告阿難:汝今已得須陀洹果,已滅三界眾生世間見所斷惑,然猶未知根中積生無始虗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齊頭數?
通曰:見諦所斷,即八十八使也。
修道所斷,即八十一思也。
初果雖斷分別麤惑,尚餘俱生細惑未斷,故不能證苦邊際。
能證苦邊際,至無學地,不但知一有情生住異滅,限劑頭數,復於三千大千界內,有情無情,念念遷變,微細行相,悉亦知之。
此瑩徹之極,必由修所斷得也。
僧問溈山:頓悟之人,更有修否?
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話。
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
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聞理流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
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
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
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夫理事不二,非修不證。
溈山極口談最上一路,何甞掃蕩漸修,不復置齒牙間?
今汝且觀現前六根,為一為六?
阿難,若言一者,耳何不見?
目何不聞?
頭奚不履?
足奚無語?
若此六根決定成六,如我今會與汝宣揚微妙法門,汝之六根誰來領受?
阿難言:我用耳聞。
佛言:汝耳自聞,何關身口?
口來問義,身起欽承。
是故應知,非一終六,非六終一,終不汝根元一元六。
阿難,當知是根非一非六,由無始來顛倒淪替,故於圓湛一六義生。
汝須陀洹雖得六銷,猶未亡一。
如太虗空參合羣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除器觀空,說空為一。
彼太虗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
何況更名是一非一?
則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復如是。
通曰:此正釋一門深入六根清淨之疑。
使六根元一者,本自清淨,不必更言六賊。
使六根元六者,不相為用,何能一時清淨?
今惟如太虗空本一,參合羣器成六,由器形異,名之異空,謂六非一也。
除器觀空,說空為一,謂六銷一在也。
此喻一六義生。
彼太虗空,非能與形和合,原非同異。
既無同異,何處更立一六之名?
此喻本非一六。
見得本非一六,圓湛常寂,何所不清淨乎?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
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即是六銷。
尚執有涅槃在,故未亡一。
一從何來?
空從何起?
故知向上更有事在。
藥山問雲巖: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
曰:曾到廣南來。
山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
巖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
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
曰:是。
曰:弄得幾出?
曰:弄得六出。
山曰:我亦弄得。
曰:和尚弄得幾出?
山曰:我弄得一出。
巖曰:一即六,六即一。
後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
曰:是。
曰:長弄有時置。
巖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
巖曰:置也,置也。
要知雲巖弄師子,不是弄精魂,為伊有闔國人移不動一片石在。
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黏湛發見,見精映色,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眼體,如蒲萄朵,浮根四塵,流逸奔色。
由動靜等,二種相擊,於妙圓中,黏湛發聽,聽精映聲,卷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耳體,如新卷葉,浮根四塵,流逸奔聲。
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於妙圓中,黏湛發齅,齅精映香,納香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鼻體,如雙垂爪,浮根四塵,流逸奔香。
由恬變等,二種相參,於妙圓中,黏湛發甞,甞精映味,絞味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舌體,如初偃月,浮根四塵,流逸奔味。
由離合等,二種相摩,於妙圓中,黏湛發覺,覺精映觸,搏觸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身體,如腰鼓顙,浮根四塵,流逸奔觸。
由生滅等,二種相續,於妙圓中,黏湛發知,知精映法,攬法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意思,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流逸奔法。
通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
詳見於此。
自六根結造之由,以逮奔塵之態,無不纖悉具備,此即如大虗空參合羣器也。
精明之體,色遇之而成見,聲遇之而成聞,何等妙圓。
然湛湛止水,塵入之而成黏矣。
清淨四大,明勝義根,能照境發識,是淨色根。
浮根四塵,明浮塵根,能流逸奔塵。
這種種業,地水火風之性,本皆空也,故曰清淨四大。
地水火風之相,本皆動搖,故曰四塵。
如幽室見,安得有浮根。
四塵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以此暗色與妄想雜聚緣內搖。
以其有暗可見,故曰浮根。
以其動搖,故亦曰塵。
如五種色中受所引色,無形而受憶持者也。
根沉於內,塵浮於外,塵為所依,何言流逸。
舉所依,顯能依也。
普安禪師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岳又天台。
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保福僧至羅漢,羅漢琛禪師問:彼中佛法如何示人?
僧曰:保福有時示眾云:塞却汝眼,教汝覰不見。
塞却汝耳,教汝聽不聞。
坐却汝意根,教汝分別不得。
琛曰:吾問汝,不塞汝眼,汝見箇甚麼?
不塞汝耳,汝聞箇甚麼?
不坐汝意根,汝作麼生分別?
僧於言下有省。
是於六根門首得箇入路,便窺見妙圓一段真風。
又有僧聽西廂曲云:爭禁當臨去,秋波那一轉。
便大契悟,豈必胡僧特地來也。
阿難,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
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無通無塞,齅性不生;非變非恬,嘗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
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耀性發明。
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通曰:前云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局於根也。
此云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逐於塵也。
總明六妄成就,分彼湛圓,精光映發,內不離根,外不離塵,而本真明耀,遂為根塵所覆,無由發見。
當知六塵虗妄,本無自性。
六根虗妄,離塵無體。
唯塵無性,故可黏也,亦可脫也。
唯根無體,故對境即有,離境即無。
八識規矩云:眼耳身三二地居。
謂色界初禪,是第二地。
無段食故,舌識不起。
無雜穢故,鼻識不生。
唯眼耳身三識居之,至第三地,以定生故,即三識亦不起也。
此即除器觀空,空更何有?
是知可一可六者,妄也。
非一非六者,真也。
妄伏則真現矣,真現則妄不黏矣。
既脫於黏,則明耀所發,不由塵起。
既不由塵,則本真元明,不循根出。
湛圓明性,雖不循根,特寄根明發而已。
根而曰寄,原無定位。
故聽不必耳,見不必目,而六根可以互用。
非若向者聽不出聲,見不踰色,自生纏縛,不能超越也。
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此段經文,乃其註脚。
僧問韶國師:承教有言:眼不見色塵,意不知諸法。
如何是眼不見色塵?
師曰:却是耳見。
曰:如何是意不知諸法?
師曰:眼知。
曰:恁麼則見聞路絕,聲色喧然。
師曰:誰向汝道?
乃曰:夫一切問答,如針鋒相投,無纖毫參差。
事無不通,理無不備。
良由一切言語,一切三昧,橫竪深淺,隱顯去來,是諸佛實相門,秪據如今一時驗。
又定慧信和尚問僧曰:忠國師無情說法,南方尊宿如何商量?
僧曰:諸方皆云六根互用。
信曰:教中道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麼互用?
僧擬議,信劈脊便打。
若信者乃爾互用現前,猶勝韶國師七步阿難!
汝豈不知今此會中,阿那律陀(此云無滅)無目而見,䟦難陀(此云善喜)龍無耳而聽,殑伽(此天堂河)神女非鼻聞香,憍梵鉢提(此云牛相)異舌知味,舜若多神(此云風性)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現。
既為風質,其體元無,諸滅盡定,得寂聲聞。
如此會中,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通曰:明不循根,乃至六根互用,於何騐之?
律陀獲半頭天眼,故不藉目。
龍以角聽,故不藉耳。
河神聞香,原非以鼻。
鉢提牛舌,而別眾味。
舜若空天,而能覺觸。
諸脩滅盡,定得證寂。
聲聞者,如大迦葉,久滅意根。
是知六根可以無,非元六也。
六根可互用,非元一也。
非一非六,而湛圓之體,人人具足,不於是而益信乎?
普融知藏至五祖,入室次,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
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
從來往返絕縱由,行人莫問來時路。
又張子韶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
慧曰:公秪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公茫然,慧大笑。
公曰:師能開諭乎?
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畫像在焉。
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首。
明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
公聞,頓領深旨。
汾陽六相頌曰:見是阿那律,分明無一物。
大地及山河,演出波羅蜜。
聞是䟦難陀,聲通總莫過。
遠近一齊了,更不念摩訶。
香是殑伽女,慈悲心徧普。
淨穢盡能知,即此我人母。
味是憍梵鉢,甜苦尋常說。
入口辨辛酸,恰似當天月。
觸是舜若多,善惡總能和。
屠割無嗔喜,祗箇是彌陀。
意是大迦葉,毗盧俱一法。
幽室顯然分,枝派千華葉。
汾陽見處敻異,借此六根,一一指出向上一竅。
總之,不離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而已。
阿難,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
通曰:隨拔一根,脫黏內伏,返窮流根,至不生滅,此功勳邊事,機猶在我。
諸根圓拔,內瑩發光,生滅滅已,寂滅現前,此頓悟邊事,機非在我。
故不悟則浮塵根身,世間器界,諸變化相,皆歸生滅法,如水凝而成冰。
一悟即轉生滅為不生滅性,如湯銷冰而成水矣。
水者,其本來也。
無上知覺,本吾自有。
既成無上知覺,又何六賊之足患哉?
龍潭信問天皇悟曰:某甲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
皇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示心要。
信曰:何處指示?
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低首。
何處不指示汝心要?
潭佇思間,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信當下開悟,乃復問:如何保任?
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又夾山有小師,隨侍日久,遣令行脚,遊歷禪肆。
後聞夾山聚眾,道聲振遠。
回歸省覲,問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說?
山曰:汝烝飯,吾著火。
汝行益,吾展鉢。
甚麼是辜負汝處?
小師從此悟入,均可謂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也已。
阿難,如彼世人聚見於眼,若令急合,暗相現前,六根黯然,頭足相類。
彼人以手循體外繞,彼雖不見,頭足一辨,知覺是同,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
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通曰:前示湛圓不循於根,今示湛圓不假於緣。
彼合眼之人,以手循他人之體,即能辨其頭足,暗中知覺,與明見無異。
世人尚不藉明緣而能有辨,況聖人之真覺,豈藉於緣乎?
緣見因明,暗成無見,此相沿世諦。
若以覺明之體,因明而明,因暗而昏。
今以合眼之人觀之,不因明緣,而了知暗相中頭足不為無見。
是見也,明不能明,暗不能昏,不但非根之所能拘,亦且非塵之所能隔矣。
根塵既銷,豈直手可為眼,眼亦可為耳。
一根返元,六根清淨,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覺明自六根而發者,明理不踰,即非圓妙。
唯不假根塵而自發者,神通妙用,應感無方,是六根互用。
即為觀世音圓通三十二應張本。
雲巖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
吾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
巖云:我會也。
吾云:汝作麼生會?
巖云:徧身是手眼。
吾云: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
巖云:師兄作麼生?
吾云:通身是手眼。
天童頌云:一竅虗通,八面櫺櫳。
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
清淨寶目功德臂,徧身何似通身是。
現前手眼顯全機,大用縱橫何忌諱。
雪竇頌云:徧身是,通身是,拈來猶較十萬里。
展翅鵬騰六合雲,摶風鼓蕩四溟水。
是何埃𡏖兮忽生,那箇毫釐兮未止。
君不見,網珠垂範影重重,棒頭手眼從何起。
咄,夫徧身與通身,何至較十萬里。
徧身未離身見在,通身則并其身而忘之。
此毫釐之差,非具眼者莫辨。
雪竇併忘手眼,天童不妨機用,則玄之又玄矣。
阿難白佛言:世尊!
如佛說言:因地覺心欲求常住,要與果位名目相應。
世尊!
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此云無垢)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種名稱謂雖別,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如金剛王常住不壞。
若此見聽離於明暗、動靜、通塞,畢竟無體,猶如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欲獲如來七常住果?
世尊!
若離明暗見畢竟空,如無前塵念自性滅,進退循環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將誰立因求無上覺?
如來先說湛精圓常,違越誠言終成戲論,云何如來真實語者?
唯垂大慈開我蒙恡。
通曰:阿難以因是實因,果是實果,故以離塵無體,離念無心,疑是斷滅。
尚未知對境之心,原屬生滅,生滅者可斷。
離境之心,不屬生滅,不生滅者未甞斷也。
湛精圓常,歸無所得,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
以此立因,是謂正因。
以此證果,是謂真果。
湛精圓常,本自如是,而何更疑其違越乎本一。
湛精圓常,有七種名。
寶積經曰:空如來藏,離於不解脫智一切煩惱。
不空如來藏,具過恒沙佛解脫智不可思議法。
空不空如來藏,隨為色空,普應一切。
而空如來藏,為常住果。
大圓鏡智,明見一切而無分別。
菴摩羅識,分別一切而無染著。
以其了了靈知,故名佛性。
了了靈知,則究竟覺,故名菩提。
究竟覺體,本自寂滅,故名涅槃。
寂滅則一切妄心所不能觸,故名真如。
七果本一體爾。
初祖達磨,只用八字,該括無遺。
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淨者,白淨識也。
智者,大圓鏡智也。
空者,空如來藏也。
寂者,涅槃也。
而真如菩提佛性,總不外於妙圓。
而妙圓二字,即分別非分別,即生滅非生滅,尤覺渾融。
僧問黃檗:如何是道?
如何修行?
檗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曰: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
檗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
曰:此既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檗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他覓?
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
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
曰: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
檗云:若與麼,則省心力。
曰:若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
檗云:阿誰教他無?
他是阿誰,你擬覓他?
曰: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
檗云:若不覓即便休,誰教你斷?
你見目前虗空,作麼生斷他?
曰: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
檗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這裏生解。
曰: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檗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曰:向這裏不生情是否?
檗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千百載而下,尚有如阿難之疑者,得黃檗數語,更與重宣甚深旨趣。
佛告阿難:汝學多聞未盡諸漏,心中徒知顛倒所因,真倒現前實未能識,恐汝誠心猶未信伏,吾今試將塵俗諸事當除汝疑。
即時如來敕羅睺羅擊鐘一聲,問阿難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俱言:我聞。
鐘歇無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俱言:不聞。
時羅睺羅又擊一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
阿難大眾又言:俱聞。
佛問阿難:汝云何聞?
云何不聞?
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
如來又敕羅睺擊鐘,問阿難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少選聲銷,佛又問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答言:無聲。
有頃羅睺更來撞鐘,佛又問言:爾今聲不?
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佛問阿難:汝云何聲?
云何無聲?
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名有聲,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聲。
佛語阿難及諸大眾:汝今云何自語矯亂?
大眾阿難俱時問佛:我今云何名為矯亂?
佛言:我問汝聞汝則言聞,又問汝聲汝則言聲,唯聞與聲報答無定,如是云何不名矯亂?
阿難!
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知有知無?
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
聞實云無,誰知無者?
是故阿難!
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令汝聞性為有為無?
汝尚顛倒惑聲為聞,何怪昏迷以常為斷?
終不應言離諸動靜閉塞開通說聞無性。
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擣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擣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時自怪其鐘為木石響。
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
阿難!
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
其形唯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
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色聲逐念流轉,曾不開悟性淨妙常,不循所常逐諸生滅,由是生生雜染流轉。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通曰:如來說脫黏內伏,即是湛精圓常。
阿難疑離塵無性,恐同斷滅。
故佛即鐘聲以顯聞性,聲銷無響,但是無聲,非是無聞。
聲有生滅,聞無生滅。
若謂聞因聲生,聞因聲滅,當無聞時,誰知無者?
故或無或有者可滅,知有知無者未甞滅也。
非但醒時對境不滅,即夢時離境亦不滅也。
非但夢時根存不滅,即形銷根謝亦不滅也。
此與前觀河之見亦略相似。
第前所顯見者,意在不生不滅。
而此所顯聞者,意在耳根圓通也。
返聞聞自性,即是開悟性淨妙。
常常光現前,即是寂滅現前。
皮膚剝落盡,只有一真實。
如是乃可謂法眼清明,成無上覺。
保唐寺無住禪師杜公鴻漸問曰: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
師曰:然。
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
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
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公又問:師還以三句接人否?
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
於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
師曰:聞。
鵶去已久,又問:師聞否?
師曰:聞。
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
聞無有聞,非關聞性。
本來不生,何曾有滅?
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縛。
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
公與僚屬大眾稽首。
公又問:云何不生?
云何不滅?
如何得解脫?
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
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
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
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
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
公曰:何名識心見性?
師曰:一切學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潑潑平常自在。
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
何意保唐重衍楞嚴?
察其語脈,如出一口。
唯有雲門,見處又別。
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濶,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於此得無疑去,方名法眼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