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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嚴經宗通 第3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三。

復次,阿難!

云何六入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通曰六入,亦云六處,境所由入之處也。

此但以根為入,六根何以為妙?

真如性非一,根既返元,六根成解脫之謂也。

葢指六根即是佛性,故異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

提曰: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否?

提曰:我見佛性。

王曰:性在何處?

提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

我今不見。

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

王曰:於我有否?

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

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

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

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在鼻辨香,在口談論。

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王聞偈已,心即開悟。

明道先生讀中庸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

言其上下察也。

此是子思喫緊為人處,識得便活潑潑地,不識只是弄精魂,其原葢出於此。

此等說話,學者習聞,何為異見王便爾悟去?

佛日才禪師上堂: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錦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

諸禪德!

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

參此處信,非參不可。

阿難,即彼目睛瞪發勞者,兼目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

因於明暗二種妄塵,發見居中,吸此塵象,名為見性。

此見離彼明暗二塵,畢竟無體。

如是,阿難,當知是見,非明暗來,非於根出,不於空生。

何以故?

若從明來,暗即隨滅,應非見暗;若從暗來,明即隨滅,應無見明;若從根生,必無明暗。

如是見精,本無自性。

若於空出,前矚塵象,歸當見根。

又空自觀,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眼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直,視之久曰瞪。

勞因瞪發,故見狂華。

目根分別,亦是菩提覺性中勞相。

故曰:兼目與勞,同是菩提。

瞪發勞相,借色陰之目勞,以喻眼入是妄也。

若目精不瞬,勞相自無。

元一精明,以何為妄?

此見離彼,明暗二塵,畢竟無體,分明顯出。

真見無生,不以覩明暗而有,不以離明暗而無也。

真見是實,此見是妄,可自了然。

前說空華,不於空生,不從目出,表色陰空。

此說見性,不於空生,不從根出,表眼入妄。

妄無自性,當體即真。

故曰:即如來藏妙真如性也。

趙州云: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

我要你會,你又作麼生?

天童拈云:還端的也未?

直饒你這裏會得,七穿八穴,我也知你出趙州棬繢不得。

又僧問九峯虔禪師:如何是乾坤眼?

峯曰:乾坤在裏許。

僧曰:乾坤眼何在?

峯曰:正是乾坤眼。

僧曰:還照燭也無?

峯曰:不借三光勢。

僧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照燭喚作乾坤眼?

峯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

合二則觀之,若有憑藉,正是滲漏處。

直饒會得,也是目前見鬼。

惟於乾坤眼何在一句覰得透,始把得定。

瞪發勞相,從何而起?

阿難,譬如有人以兩手指急塞其耳,耳根勞故頭中作聲,兼耳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因於動靜二種妄塵發聞居中,吸此塵象名聽聞性,此聞離彼動靜二塵畢竟無體。

如是,阿難,當知是聞非動靜來,非於根出,不於空生。

何以故?

若從靜來,動即隨滅,應非聞動;若從動來,靜即隨滅,應無覺靜;若從根生,必無動靜,如是聞體本無自性。

若於空出,有聞成性,即非虗空。

又空自聞,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耳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自眼入至意入,皆如空華,故曰同是菩提瞪發勞相。

耳根勞則頭中作聲,菩提覺性勞則耳中成聞。

其為虗妄所生,猶之空華也。

此聞離彼動靜二塵,畢竟無體。

塵至則有,塵去則無。

此聞原自無根,故曰虗妄。

聞能辨境,故非境生。

聞靈空頑,故非空出。

至於耳根聞體,各有司存,何得謂無自性?

為離前塵,即無分別。

若有分別,應可指陳。

今不可指,故知無自性也。

騐之於境於根於空,皆無定體可得。

即此幻聞,亦非因緣非自然也。

此聞非因緣非自然,即幻即真矣。

設使有因緣自然可得者,此聞即生滅法,何以曰妙真如性?

僧問玄沙:承和尚有言,聞性徧周沙界。

雪峯打鼓,這裏為甚麼不聞?

沙曰:誰知不聞?

又僧問曹山: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

山曰:同共一被葢。

曰: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常聞於未聞?

山曰:不同於木石。

曰:何者在先?

何者在後?

山曰:不見道常聞於未聞?

故知常聞於未聞,聞斯徧矣。

阿難,譬如有人急畜其鼻,畜久成勞,則於鼻中聞有冷觸,因觸分別通塞虗實;如是乃至諸香臭氣兼鼻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

因於通塞二種妄塵,發聞居中,吸此塵象,名齅聞性。

此聞離彼通塞二塵,畢竟無體。

當知是聞非通塞來,非於根出,不於空生。

何以故?

若從通來,塞則聞滅,云何知塞?

如因塞有,通則無聞,云何發明香臭等觸?

若從根生,必無通塞,如是聞機本無自性。

若從空出,是聞自當迴齅汝鼻,空自有聞,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鼻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畜,止也,止縮其氣不出入也。

冷因畜有,不畜本無,因畜而知通塞虗寔,因通塞而辨諸香臭氣,是齅聞性渾然因妄有也。

如無通塞,齅聞性當在何處?

耳曰聞體,鼻曰聞機,功德大小於斯可見。

體無不徧,機發於觸故也。

雖然,鼻根虗妄原無可指,向上巴鼻尤難摸索。

僧問拯迷寺海宴禪師:如何是古寺一爐香?

師曰:歷代無人齅。

曰:齅者如何?

師曰:六根俱不到。

又巴陵鑒初到雲門,門曰:雪峯和尚道:開却門,達摩來也。

我問你作麼生?

鑒曰:築著和尚鼻孔。

門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

你為甚麼向日本國裏藏身?

鑒曰:和尚莫瞞人好。

門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

鑒無語。

門曰:將知你秪是學語之流,若參透雲門語脈,正如夜半摸著鼻孔,元來祗在面上。

阿難,譬如有人以舌砥吻熟䑛令勞,其人若病則有苦味,無病之人微有甜觸,由甜與苦顯此舌根,不動之時淡性常在。

兼舌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因甜、苦、淡二種妄塵發知居中,吸此塵象名知味性,此知味性離彼甜、苦及淡二塵,畢竟無體。

如是,阿難,當知如是甞苦、淡知,非甜、苦來,非因淡有,又非根出,不於空生。

何以故?

若甜、苦來,淡則知滅,云何知淡?

若從淡出,甜即知亡,復云何知甜、苦二相?

若從舌生,必無甜、淡及與苦塵,斯知味根本無自性。

若於空出,虗空自味非汝口知,又空自知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舌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知味根,知甜、知苦、知淡。

甜、苦、淡之感靡常,而知亦隨易。

此知非從甜、苦、淡來,非從空出,固易辨也。

何為不從舌生?

舌本無味,故無自性可得。

但觸味而知生,味去則知滅,本皆虗妄。

泥之為有,不辨其所從;泥之為無,又歷然其可即,故謂之曰妙。

此非知味者,不足與語此也。

杉山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

山曰: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

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甞過始得。

玄覺云: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天童別頌云:問取南泉王老師,人人只喫一莖菜。

可謂知味者。

阿難,譬如有人以一冷手觸於熱手,若冷勢多,熱者從冷;若熱功勝,冷者成熱。

如是以此合覺之觸,顯於離知。

涉勢若成,因於勞觸,兼身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

因於離合二種妄塵,發覺居中,吸此塵象,名知覺性。

此知覺體,離彼離合、違順二塵,畢竟無體。

如是,阿難,當知是覺,非離合來,非違順有,不於根出,又非空生。

何以故?

若合時來,離時已滅,云何覺離?

違順二相亦復如是。

若從根出,必無離合、違順四相,則汝身知元無自性,必於空出,空自知覺,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身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合覺之觸,宜合時有,離時無也。

然離而彼顯,如違順二觸離,然後知此身觸之知,與味觸者略異。

勢相涉則有勝負,以熱涉冷,使冷成熱,以冷涉熱,使熱成冷,如投手足於冷熱水中,故曰涉。

冷熱相涉,二相斯成,非勞觸不至於此。

觸與身安曰順,觸與身逆曰違。

若無離合違順四相,但有此身耳,而知觸之性安在?

故曰:元無自性,即此身知。

不於塵生,不於根出,則非因緣。

不於空出,則非自然。

非因緣,非自然,即謂之妙真如性。

以上見聞覺知,葢指前五識而言,所謂對境之知,非分別之知也,總如來藏性所現耳。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

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曰:如何是無寒暑處?

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又曹山問僧:恁麼熱向什麼處迴避?

僧云:鑊湯爐炭裏迴避。

山曰:鑊湯爐炭裏如何迴避?

僧云:眾苦不能到。

是他家裏話,如出一口。

雪竇頌云: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階。

識得此意,入鄽埀手,與孤峯獨立一般,歸源了性,與差別智無異。

非深契曹洞宗,未易語此。

阿難,譬如有人勞倦則眠,睡熟便寤,覽塵斯憶,失憶為忘,是其顛倒生住異滅,吸習中歸不相踰越,稱意知根兼意與勞,同是菩提瞪發勞相。

因於生滅二種妄塵,集知居中吸撮內塵,見聞逆流流不及地,名覺知性。

此覺知性離彼寤寐,生滅二塵畢竟無體。

如是,阿難,當知如是覺知之根,非寤寐來,非生滅有,不於根出,亦非空生。

何以故?

若從寤來,寐即隨滅,將何為寐?

必生時有,滅即同無,令誰受滅?

若從滅有,生即滅無,誰知生者?

若從根出,寤寐二相隨身開合,離斯二體,此覺知者同於空華,畢竟無性。

若從空生,自是空知,何關汝入?

是故當知,意入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夢中現境,因睡故有,脫體是假,既寤不了是假,覽而憶想,謂為真實,名曰顛倒。

法相亦爾,動心現境,已是虗妄,分別事識,不了為境,憶為實有,同名顛倒。

憶之則生,忘之則滅,而生住異滅,四相宛然,遷流不住,剎那剎那,不相踰越,是為意根。

意不緣時,寤寐如一,求寤寐之相,且不可得,而況有生住異滅之相乎?

唯其意與法緣,吸習中歸,已是勞相,而菩提不覺,運而為意,同歸於勞也。

宗鏡曰:眼等取外塵境,剎那流入意地,從外入內,名為逆流。

斯則意有所緣,即是寤則覽塵,斯憶為生也。

流不及地者,謂昏昧時,根不緣塵,則無外塵,流及意地,而意亦無所緣,即是寐則失憶,而忘為滅也。

以此分配,似屬牽強。

且睡中有夢,寤中有忘,各有生滅之相,何得以寤專屬生,寐專屬滅哉?

愚謂耳目之見聞,順達於外,而意根之見聞,逆流於內。

方其吸撮內塵之時,目若有見,耳若有聞,或升而天,或潛而淵,流入見聞所不及之地,此唯意根能之,非耳目所及也。

然五根各有本位,意根無形,唯寄於寤寐生滅之相而已。

離寤寐生滅,無以見意,故不曰若從根生,必無寤寐生滅。

但曰若從根出,則寤寐二相,止隨身開合,而非隨意開合。

意既離斯二體,此覺知者,雖有生滅,同於空華,何所附麗以顯吾意?

意既離形,形亦離意,必無寤寐生滅之相,又焉有性哉?

故謂從根生者,非也。

開合二字,形容寤寐二相最妙。

其寤也形開,其寐也形交。

此寤寐生滅,即意之所在。

故曰為寐,曰受滅,不必於知也。

即此知覺,不從因緣生,不從自然生,即是無住之本體,不謂之妙真如性而何?

初,仰山問溈山:如何是佛真住處?

溈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妙之無窮。

思盡還源,性相常住。

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仰於言下頓悟。

後有僧思𨜶問仰山: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

山曰:此意極難。

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

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

曰:除此一路,別更有入處否?

山曰:有。

曰:如何即是?

山曰:汝是甚處人?

曰:幽州人。

山曰:汝還思彼否?

曰:常思。

山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

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思底心,還有許多般麼?

曰: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

山曰:信位即是,人位未是。

曰:除却這箇,別更有意也無?

山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

曰:到這裡作麼生即是?

山曰:據汝所解,秪得一玄。

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天童頌云:無外而容,無礙而冲。

門牆岸岸,關鎖重重。

酒常酣而臥客,飯雖飽而頹農。

突出虗空兮,風摶妙翅。

踏翻滄海兮,雷送遊龍。

此頌百尺竿頭,須當進步,不可執著悟境,自以為足。

只總不見有一語,但能空其意根,於真佛如如,猶大遠在。

復次,阿難!

云何十二處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通曰:初五陰中,用比喻法,破其執情。

五陰本空,非喻不足以顯也。

次六入中,指設假事,顯其妄相。

六入本妄,故以妄引妄,可以類通。

今十二處,乃至七大,唯於現前見聞之境,示其藏性。

所謂剎剎塵塵,熾然無間者也。

三祖曰: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良見乎此已。

金山善寧禪師。

上堂,顧視大眾曰: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

雖然如是,祗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若是金山則不然,有眼覰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不攀緣。

一念相應,六根解脫。

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

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

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

放開則私通車馬,揑聚則毫末不存。

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砭剝。

此段說話,却與此段經文,重重註破。

阿難,汝且觀此祇陀樹林及諸泉池。

於意云何?

此等為是色生眼見?

眼生色相?

阿難,若復眼根生色相者,見空非色,色性應銷,銷則顯發一切都無;色相既無,誰明空質?

空亦如是。

若復色塵生眼見者,觀空非色,見即銷亡;亡則都無,誰明空色?

是故當知,見與色空俱無處所,即色與見二處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前六入破六根,雖以塵對辨,而正意在根。

今十二處,雖根塵互破,而正破在塵。

後十八界,專破識也。

前云同是菩提,瞪發勞相,從根上說起。

此云觀此祇陀樹林,及諸泉池,從色上說起。

使色生眼見者,必非空生眼見,何為明見色,又明見空?

使眼生色相者,必不能生空相,何為顯發色,又顯發空?

由此言之,眼不能生色也,眼自寂滅,何與於色?

色不能生眼也,色自寂滅,何與於眼?

只以空形色,而色塵自破,見與色空,俱無處所,色空而見亦空矣。

色見俱空,誰為因緣?

誰為自然?

不謂之真如性乎?

昔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雲門云:當時便好與推倒。

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佛覺頌云: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裏頻呻。

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

天童頌云:一倒一起,雪庭師子。

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

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

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

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

凜飈脫葉兮,秋澄潦水。

萬松道:既稱為色,必與眼對。

過白之色,唯無色者,不與眼對。

雲門所以道:當時便與推倒。

若向至白無白處認著,正是墮在無色界中。

雪竇所以別指出一條活路,向推倒處,却教扶起。

佛眼云:若向這裏扶持起來,甚生次第。

即如諸尊宿,於一色邊事,尚須破盡,何況目前種種阿難,汝更聽此祇陀園中,食辦擊鼓,眾集撞鐘,鐘鼓音聲前後相續。

於意云何?

此等為是聲來耳邊?

耳往聲處?

阿難,若復此聲來於耳邊,如我乞食室羅筏城,在祇陀林則無有我。

此聲必來阿難耳處,目連、迦葉應不俱聞,何況其中一千二百五十沙門,一聞鐘聲同來食處?

若復汝耳往彼聲邊,如我歸住祇陀林中,在室羅城則無有我。

汝聞鼓聲,其耳已往擊鼓之處,鐘聲齊出應不俱聞,何況其中象馬牛羊種種音響?

若無來往亦復無聞。

是故當知,聽與音聲俱無處所,即聽與聲二處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如我乞食室羅筏城,在祇陀林則無有我。

喻聲來耳邊,則餘處無聲。

何為一千二百沙門俱聞?

如我歸住祇陀林中,在室羅城則無有我。

喻耳往聲處,則餘處無耳。

何為象馬牛羊種種音響悉知?

若無來往,則墮頑空,聞義不立。

是聲與聞,按之無跡,有何處所?

委之周徧,觸處而通。

以為因緣,則無所緣;以為自然,則無所自。

即此虗妄,莫非真體。

故謂之曰妙真如性也。

玄沙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

便下座。

時有僧請益,曰:某甲不會。

沙曰:去!

誰信汝?

又報慈陞座,聞鳩子鳴,乃問僧:是甚麼聲?

曰:鳩鵓聲。

慈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便下座。

一切聲是佛聲,固容易解。

玄沙曰: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

鐘不不交參,句句無前後。

作麼生解此緣起無生旨也?

悟此,則所云實相法要可覩已。

阿難,汝又齅此罏中栴檀,此香若復然於一銖,室羅筏城四十里內同時聞氣。

於意云何?

此香為復生栴檀木?

生於汝鼻?

為生於空?

阿難,若復此香生於汝鼻,稱鼻所生當從鼻出,鼻非栴檀,云何鼻中有栴檀氣?

稱汝聞香當於鼻入,鼻中出香說聞非義。

若生於空,空性常恒,香應常在,何藉鑪中爇此枯木?

若生於木,則此香質因爇成烟。

若鼻得聞合蒙烟氣,其烟騰空未及遙遠,四十里內云何已聞?

是故當知,香鼻與聞俱無處所,即齅與香二處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齅與香,非鼻非空非木,則香處無實矣。

然四十里內,同時俱聞此香,殊勝之力,亦不可思議。

法華謂六銖之香,價直娑婆世界是也。

棗栢論曰:烏洛迦栴檀樹者,烏洛迦,蛇名。

栴檀者,香樹也。

明此蛇最毒,常患熱毒,以身遶此香樹,其毒氣便息。

以表若有眾生,聞說心境俱空,木無體相,無有處所,無一法可得之香,信而悟入,一切煩惱毒氣,自然清淨。

香嚴閑神師偈曰:有一語,全規短。

擬思量,帶伴侶。

踏不著,省來處。

一生參學事無成,殷勤抱得栴檀樹。

其原蓋出於此。

誌公道: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天童拈云:弄精魂漢,有什麼限?

玄沙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

天童拈云:奇怪,八十翁翁入場屋,不是小兒戲。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有智無智,較三十里一等,是無生作用,却有毫釐之辨。

如此有智者別之。

阿難,汝常二時眾中持鉢,其間或遇酥酪醍醐,名為上味。

於意云何?

此味為復生於空中?

生於舌中?

為生食中?

阿難,若復此味生於汝舌,在汝口中秪有一舌,其舌爾時已成酥味,遇黑石蜜應不推移;若不變移,不名知味;若變移者,舌非多體,云何多味一舌之知?

若生於食,食非有識,云何自知?

又食自知即同他食,何預於汝名味之知?

若生於空,汝噉虗空,當作何味?

必其虗空若作鹹味,既鹹汝舌,亦鹹汝面,則此界人同於海魚,既常受鹹,了不知淡;若不識淡,亦不覺鹹,必無所知,云何名味?

是故當知,味舌與嘗俱無處所,即嘗與味二俱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辨味性,不生於空,不生於舌,則易可知。

曷謂不生於食?

食非有識,不自言我味美味惡,而辨別美惡,故屬舌根。

而舌無定體,遇味輙遷,足知味自味,舌自舌,兩俱寂然。

知舌與味俱寂者,果信非因緣,非自然,而如來藏妙真如性也。

神鼎諲禪師嘗與眾僧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

鼎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

僧曰:法眼語。

鼎曰:其義如何?

僧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樅然。

鼎曰:舌味是根境否?

僧曰:是。

鼎以筯筴菜置口中,含糊而語曰:何謂相入耶?

坐者駭然,僧不能答。

鼎曰:塗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

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僧拱而退。

玄沙嘗食茘枝,問眾曰:這箇茘枝得與麼紅,得與麼赤,你諸人且作麼生?

若道一色,又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只成箇斷常,你諸人且作麼生?

彥瑫曰:也只和尚自分別。

沙曰:這儱侗愚癡,有什麼交涉?

冲機曰:都來只是一色。

沙曰:總與麼儱侗,有什麼了時?

乃回顧問皎然:汝作麼生道?

皎然曰:不可不識茘枝。

沙曰:只是茘枝。

又曰:汝諸人如許多時在我這裏,總與麼說話,不辨緇素,不識吉凶,我比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甚麼只管對話?

有什麼交涉?

古人於一飲一食,務發明向上事,往往如此,豈徒在言對便捷,須有實悟,乃可與明眼人相見。

阿難,汝常晨朝以手摩頭。

於意云何?

此摩所知,誰為能觸?

能為在手?

為復在頭?

若在於手,頭則無知,云何成觸?

若在於頭,手則無用,云何名觸?

若各各有,則汝阿難應有二身。

若頭與手一觸所生,則手與頭當為一體。

若一體者,觸則無成。

若二體者,觸為誰在?

在能非所,在所非能,不應虗空與汝成觸。

是故當知,覺觸與身俱無處所,即身與觸二俱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明觸性虗妄,在能非所,在所非能,能所俱非,即觸即真如性也。

華嚴經曰: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

以真如之性,法爾隨緣。

雖即隨緣,法爾歸性。

以隨緣時,似有顯現。

如觀幻法,不有而有。

如觀夢境,不見而見。

如觀水中之影,非出非入。

如觀鏡中之像,不內不外。

以無性隨緣故,理不成就。

以隨緣無性故,事不成就。

理事不成,則一切法俱不成也。

即如夢中拳人,與拳於人,非不有觸。

畢竟何者是能,何者是所。

故一切法,悉如是也。

保福見僧來,以杖打露柱,又打其僧頭。

僧作忍痛聲。

福曰:那箇為甚麼不痛?

僧無對。

玄覺代云:貪行柱杖。

又寶覺禪師,嘗問轉運判官夏倚:汝言情與無情共一體。

時有狗臥香桌下,乃以壓尺擊香桌,又擊狗曰:狗有情即去,香桌無情即住。

如何得成一體?

倚不能對。

寶覺曰:纔入思惟,便成剩法。

前聖所知,轉相傳授,皆此旨也。

阿難,汝常意中所緣善、惡、無記三性生成法則,此法為復即心所生?

為當離心別有方所?

阿難,若即心者,法則非塵、非心所緣,云何成處?

若離於心別有方所,則法自性為知、非知?

知則名心,異汝非塵,同他心量。

即汝即心,云何汝心更二於汝?

若非知者,此塵既非色、聲、香、味,離合冷煖及虗空相,當於何在?

今於色空都無表示,不應人間更有空外,心非所緣,處從誰立?

是故當知,法則與心俱無處所,則意與法二俱虗妄,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善惡無記之事,正對根時,其事皆實,故謂之實境。

不對境時,獨意識緣之,乃實境之影子,故謂之內塵。

內塵不出三性,所緣色空等法,故曰法則。

內外相熏,自無始以來,故曰生成。

若謂即心者,心是能緣,法是所緣,其非即也,固易可辨。

若謂離心者,此法果何在乎?

以為有知,即與心同,既同於心,則非塵矣。

非塵而與汝異者,不可不謂之心,即同於他人之心量矣。

非塵而不與汝異者,云何汝心更二於汝,而名之曰法塵哉?

故以有知為方所,不可也。

以為無知,則此法塵當何表示?

既非色空等相,又非離色空外別有佇立之處,色外有空,空非有外,使空有外,則法塵有處,心尚可緣,空外無所,心將安緣?

然心之所以緣法者,謂色空無知,由知而顯,知有分別,乃謂之法。

今既無知,又無所在,心雖有知,誰與為緣?

故以無知為方所,亦不可也。

非有知、非無知,處從誰立?

即心無法,離心無法。

法固無自性也,非虗妄而何?

法無處所,意根自空,故謂之妙真如性也。

青州法本禪師上堂: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

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

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

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華,何勞把捉?

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露布葛藤,盡使不著。

何故?

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雜華偈曰:眼耳鼻舌身,心意諸情根。

以此常流轉,而無能轉者。

法性本無生,示現而有生。

是中無能現,亦無所現物。

眼耳鼻舌身,心意諸情根。

一切空無性,妄心分別有。

如是而觀察,一切皆無性。

此段大意,實與此經相發。

復次,阿難!

云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

通曰:對塵曰根,根內也;當根曰塵,塵外也;於其中間各有分別者,識也。

三者相依而立,如交蘆然,故有十八界名。

是三者有則俱有,無則俱無,原無自性。

既無自性,故知本如來藏妙真如性也。

瑞鹿本先禪師。

上堂:諸法所生,唯心所現。

如是言語,好箇入底門戶。

且問汝等諸人:眼見一切色,耳聞一切聲,鼻嗅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觸一切耎滑,意分別一切諸法。

秖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對之物,為復唯是你等心?

為復非是你等心?

若道唯是你等心,何不與你等身都作一塊了休?

為甚麼所對之物却在你等眼、耳、鼻、舌、身、意外?

你等若道眼、耳、鼻、舌所對之物非是你等心,又爭奈諸法所生、唯心所現言語留在世間,何人不舉著?

你等見這箇話還會麼?

若也不會,大家用心商量教會去。

幸在其中,莫令厭學。

無事且退。

僧問雲居:六戶不明時如何?

居曰:不涉緣。

僧云:向上事如何?

居曰:慎者不護。

投子頌曰:春到石人視遠山,鶯啼華木碧波閒。

須知雲外巖松瑞,千古迎風任歲寒。

前二句頌不涉緣,後二句頌向上事。

須明向上事,方信十八界本真如性也。

阿難,如汝所明,眼色為緣生於眼識,此識為復因眼所生以眼為界?

因色所生以色為界?

阿難,若因眼生,既無色空無可分別,縱有汝識,欲將何用?

汝見又非青黃赤白,無所表示,從何立界?

若因色生,空無色時汝識應滅,云何識知是虗空性?

若色變時,汝亦識其色相遷變,汝識不遷,界從何立?

從變則變,界相自無,不變則恒。

既從色生,應不識知虗空所在。

若兼二種眼色共生,合則中離,離則兩合,體性雜亂,云何成界?

是故當知,眼色為緣生眼識界,三處都無,則眼與色及色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十八界但破六識,故謂此識不從眼生為界,識主分別,使無色空,分別安施?

亦不從色生為界,色有變滅,識無變遷,若俱從色,何為辨空?

亦不從眼色合生為界,將謂合眼與色生乎?

以有知合無知,必扞格不相入,故曰中離。

將謂離眼與色生乎?

離根則合境,離境則合根,識將誰屬?

故曰雜亂。

三處俱非,界於何有?

法眼指竹問僧:還見麼?

僧曰:見。

眼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

僧曰:總不恁麼。

後法燈別云:當時但擘眼向師。

歸宗柔別云:和尚秪是不信某甲這二轉語,却者衲僧氣息。

又僧問天童:啟禪師:如何是應用無虧的眼?

童云:恰如瞎一般。

丹霞頌云:盲聾瘖瘂逈天真,眼似眉毛道始隣,昨夜東君潛布令,黃鶯啼處綠楊春。

於此信得及,一任應用無虧。

阿難!

又汝所明,耳聲為緣生於耳識,此識為復因耳所生以耳為界?

因聲所生以聲為界?

阿難!

若因耳生,動靜二相既不現前,根不成知必無所知,知尚無成識何形貌?

若取耳聞無動靜故,聞無所成,云何耳形雜色觸塵名為識界?

則耳識界復從誰立?

若生於聲,識因聲有則不關聞,無聞則亡聲相所在。

識從聲生,許聲因聞而有聲相,聞應聞識,不聞非界。

聞則同聲,識已被聞,誰知聞識?

若無知者終如草木,不應聲聞雜成中界。

界無中位,則內外相復從何成?

是故當知,耳聲為緣生耳識界,三處都無,則耳與聲及聲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小乘所解因緣生法,以為實有,不了即空,故據彼平日所聞而分破之。

若因耳生,耳有勝義根,有浮塵根。

勝義根屬分別,若無聲塵相觸,知且無之,況相形貌?

浮塵根但雜形色,若無動靜二相,聞且無之,況有識界?

故謂識生於耳者,妄也。

若因聲生,聲自有識,不藉於問,既無能聞,誰辨聲相?

如謂相因而生,許聲因聞而有聲相,則亦許聞因聲而聞聞識,識已被聞,與聲塵等,誰為能知知此聞識?

若有知者,則有二識;若無知者,即同草木。

故謂識生於聲者,妄也。

若謂聲聞二者和合而生,一半有知,一半無知,有知無知之間,何以雜成中界?

中位既無,識無所依,則內而根,外而塵,從何成就?

故謂聲聞合生者,妄也。

三處都無,耳識不生,故知耳識無生者,即真如性也。

世尊嘗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

曰:不見。

又問:還聞否?

曰:不聞。

商人曰:莫禪定否?

曰:不禪定。

曰:莫睡眠否?

曰:不睡眠。

商人乃歎曰:善哉!

善哉!

世尊!

覺而不見,遂獻白氎兩段。

有僧嘗問荷澤會禪師:見聞照聲色時,唯復抗行耶?

唯有先后?

會曰:抗行先后即且置,汝畢竟將什麼作聲色?

僧曰:如師所論,則無聲色可得也。

於是再拜,即日發去,後隱於蒙山。

西天有聲明三藏至閩,閩帥請玄沙辨驗,沙以鐵火筯敲銅爐,問:是甚麼聲?

藏曰:銅鐵聲。

沙曰:大王莫受外國人謾。

藏無對。

天童拈云:理契則神,貧子獲衣中之寶;情封則物,力士失額上之珠。

三藏秪解瞻前,玄沙不能顧後。

還知麼?

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此則公案,諸老宿為出語者甚眾。

藏曰:銅鐵聲分明逐聲塵去也。

法眼別云:請大師為大王。

法燈別云:聽和尚問。

雪竇別云:莫謾外國人好。

至藏無對處,法眼代云:大師久受大王供養。

法燈代云:却是和尚謾大王。

此語最有味,天童所謂誣人之罪,以罪加之者也。

據玄沙意,喚甚麼作銅鐵聲?

代三藏意,喚甚麼不是銅鐵聲?

二語極易謾人,須一一覰透,方不受人謾。

阿難,又汝所明,鼻香為緣生於鼻識,此識為復因鼻所生,以鼻為界?

因香所生,以香為界?

阿難,若因鼻生,則汝心中以何為鼻?

為取肉形雙爪之相?

為取齅知動搖之性?

若取肉形,肉質乃身,身知即觸,名身非鼻,名觸即塵,鼻尚無名,云何立界?

若取齅知,又汝心中以何為知?

以肉為知,則肉之知元觸非鼻;以空為知,空則自知,肉應非覺。

如是則應虗空是汝,汝身非知。

今日,阿難,應無所在,以香為知,知自屬香,何預於汝?

若香臭氣必生汝鼻,則彼香臭二種流氣不生,伊蘭及旃檀木二物不來,汝自齅鼻為香為臭?

臭則非香,香應非臭。

若香臭二俱能聞者,則汝一人應有兩鼻,對我問道:有二,阿難,誰為汝體?

若鼻是一,香臭無二,臭既為香,香復成臭,二性不有,界從誰立?

若因香生,識因香有,如眼有見不能觀眼,因香有故應不知香,知即非生,不知非識。

香非知有,香界不成;識不知香,因界則非從香建立。

既無中間,不成內外,彼諸聞性畢竟虗妄。

是故當知,鼻香為緣生鼻識界,三處都無,則鼻與香及香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鼻,根也;香,境也。

界乎二者之間,識也。

凡言界者,專指識。

此識不於根生,不於香生,大意略同,但文義稍為錯綜。

借境破根,而識非空出,自在其中;即境破識,而識非合生,亦自可見。

始破浮塵根,既非肉知;已破勝義根,又非空知。

知在於香,無預於鼻矣;氣生於鼻,無藉於物矣。

若香臭二俱能聞者,應有兩鼻,是根不足據也。

鼻既是一,氣云何二?

是境不足憑也。

故謂識從根生者,非也。

若謂識從香生,應不知香,如見從眼出,不自見眼。

若曰能知,則香自有識,何必曰生?

若曰不知,即不名識,界云何立?

故謂從香生者,非也。

既香不自知其香,是境與根離,不可合也。

識從香生,則不知香,必不從香生,乃能知香,是根與境離,本非因也。

故謂識從根境合生者,非也。

香界不成,則無中位,既無中位,安有內外?

鼻識虗妄,元無處所,了知聞性即空,即無因緣,自然可得。

華嚴法界品:鬻香長者優鉢羅華,善別知一切諸香,亦知調和一切香法,及香王所出之處。

又善別知治諸病香、斷諸惡香、生歡喜香、增煩惱香、滅煩惱香、令於有為生樂著香、令於有為生厭離香、捨諸憍逸香、發心念佛香、證解脫法門香、聖所受用香、一切菩薩差別香、一切菩薩地位香,我唯知此調和香法。

如諸菩薩遠離一切諸惡習氣,不染世欲,求斷煩惱眾魔罥索,超諸有趣,以智慧香而自莊嚴,於諸世間皆無染著,具足成就無所著戒,淨無著智,行無著境,於一切處悉無所著,其心平等無著無依。

昔一尊者過荷池,荷神呵之曰:毋偷我香。

尊者乃問:凡夫往來莫不聞香,何我獨偷?

神曰:凡夫散亂心故不名偷,尊者清淨心著即不可,鼻識之未易降伏也。

如是故操無著之心以遊於世,即善別知一切諸香未為不可。

阿難,又汝所明,舌味為緣生於舌識,此識為復因舌所生以舌為界?

因味所生以味為界?

阿難,若因舌生,則諸世間甘蔗、烏梅、黃連、石鹽、細辛、薑、桂都無有味,汝自嘗舌為甜為苦?

若舌性苦,誰來嘗舌?

舌不自嘗,孰為知覺?

舌性非苦,味自不生,云何立界?

若因味生,識自為味,同於舌根應不自嘗,云何識知是味非味?

又一切味非一物生,味既多生,識應多體,識體若一,體必味生,鹹淡甘辛和合俱生,諸變異相同為一味,應無分別,分別既無則不名識,云何復名舌味識界?

不應虗空生汝心識,舌味和合,即於是中元無自性,云何界生?

是故當知,舌味為緣生舌識界,三處都無,則舌與味及舌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初因舌是破自生,二因味是破他生,三不應虗空是破無因生,四舌味和合是破共生。

即於是中,元無自性。

舌不自味,味不自嘗,而識安從生?

正顯無生之旨。

知舌識本無生,舌根本自清淨,即妙真如性也。

昔□□□禪師食噉無擇,其徒多效之。

一日,命治具之化人所取化人餘胔而共啖之,其徒悉嘔心散去。

師乃曰:我多生清淨,故無擇耳。

汝輩能與我共此者,乃可取食。

由是一眾稟然,率遵戒律。

曹山亦好酒。

僧問:靈衣不挂時如何?

曰:曹山孝滿。

曰:孝滿後如何?

曰:曹山好顛酒。

其徒稅清問曰:某甲孤貧,乞師賑濟。

山召稅闍黎,稅應諾。

山曰:清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脣。

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即此三則,味性本空,舌識亦本空。

達此者,名為知味。

阿難,又汝所明,身觸為緣,生於身識。

此識為復因身所生,以身為界?

因觸所生,以觸為界?

阿難,若因身生,必無合離,二覺觀緣,身何所識?

若因觸生,必無汝身,誰者非身知合離者?

阿難,物不觸知,身知有觸,知身即觸,知觸即身,即觸非身,即身非觸,身觸二相元無處所,合身即為身自體性,離身即是虗空等相,內外不成,中云何立?

中不復立,內外性空,則汝識生,從誰立界?

是故當知,身觸為緣,生身識界,三處都無,則身與觸及身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物不觸知,非物不知觸之謂也。

物實知虗,實不觸虗。

故凡物但能觸物,不能觸知。

只此一知字,分明顯出清淨法身,非觸所及。

而身知有觸者,乃色身分別之知。

以合離二覺為緣,故知有觸。

觸不能離乎身,身不能離乎觸。

言觸則非身,言身則非觸。

二者果安定乎?

故合之但一身體而無觸位,離之即等虗空而無觸用。

二俱無在,內外不成。

身觸俱非,識從何立?

既無中識,根境悉空。

故知身識界是妄也。

南嶽思大禪師既得宿命通,尋復障起,四肢緩弱,不能行步。

自念曰:病從業生,業從心起。

心源無起,外境何狀?

病業與身,都如雲影。

如是觀已,顛倒想滅,輕安如故。

若思者,可謂深明身識之為妄也。

興陽剖禪師臥病,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

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由辦。

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

作麼生?

剖曰:猶是這邊事。

陽曰:那邊事作麼生?

剖曰: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華。

陽笑曰:乃爾惺惺耶?

剖喝曰:將謂我忘却。

竟爾趨寂。

若剖者,可謂深明法身向上事也。

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龍曰:山華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雪竇頌云:問曾不知,答還不會。

月冷風高,古巖寒檜。

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手把白玉鞭,驪珠盡擊碎。

不擊碎,增瑕纇。

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據此頌,堅固法身亦須擊碎,況色身乎哉?

阿難!

又汝所明,意法為緣生於意識,此識為復因意所生以意為界?

因法所生以法為界?

阿難!

若因意生,於汝意中必有所思發明汝意。

若無前法,意無所生,離緣無形,識將何用?

又汝識心與諸思量兼了別性,為同為異?

同意即意,云何所生?

異意不同,應無所識。

若無所識,云何意生?

若有所識,云何識意唯同與異?

二性無成,界云何立?

若因法生,世間諸法不離五塵,汝觀色法及諸聲法、香法、味法及諸觸法,相狀分明以對五根,非意所攝,汝識決定依於法生。

今汝諦觀,法法何狀?

若離色空、動靜、通塞、合離、生滅,越此諸相終無所得。

生則色空諸法等生,滅則色空諸法等滅。

所因既無,因生有識,作何形相?

相狀不有,界云何生?

是故當知,意法為緣生意識界,三處都無,則意與法及意界三,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通曰:此意識界,乃第六識了別性也。

既以了別為性,離法無緣,意即不生;離緣無形,識將安用?

是識緣法顯,非生於意也。

若謂意能分別為生識根,是七識思量為染淨依,八識識心為根本依,與前六識了別性,同乎?

異乎?

楞伽云:心能積集業,意能廣積集,了別性名識,對現境說。

五論云:集起名心,思量名意,了境名識,一法異名耳。

既惟一法,俱可謂之心,俱可謂之意,俱可謂之識,而微有辨者,就分數多者得名耳。

在八識,意識俱泯,但可曰心;在七識,非心非識,但可曰意;在六識,心意俱與境對。

故曰:分別事識,其實一物也。

如海起波浪,非異非不異。

六識逐塵生境界,風即鼓動;七識思量波浪,終不離乎八識,湛湛藏海也。

是六、七、八識,非同非異,姑無暇論。

且以意生識界言之,若謂識同於意,識即意也,何得謂意為能生,識謂所生?

謂之同,不可也。

若諸識異於意,逈然不同,則一屬有情,一屬無情,應無所識,謂之異,不可也。

若無所識,必非意生,意能分別所生者,必有識也。

若有所識,當意生時,無法可緣,但有意耳,云何自識其意?

若能識意,則意反為境,不得為根;若不識意,又同無識,非意所生矣。

離法求識,最難描摸。

故謂之同,則不得名生;謂之異,則不得名識。

是同異二性,俱無成就,識無定所,界云何立?

故謂從根生者妄也。

若謂緣法而顯,即係因法而生,必有可狀之法,然後成生識之因。

今世間諸法,不離色空等相以對五根,是唯五根能攝之,是五識之所因也。

意能離此五塵外,別有法法相狀而為所因乎?

意所自緣內境,雖不外藉五根,終不出色空生滅影子等法,即能緣出世間法,有所謂非色非空、不生不滅者。

然非色非空由色空顯,不生不滅由生滅顯,卒不能離色空生滅外,別有所謂法塵為生識因。

將即五塵而為法乎?

是五根因,非意因也。

將離五塵而求法乎?

則無法可得。

既無可得,是無因也。

所因既無,其何能生?

若謂無因能生有識,其識必非分別色空等法,果分別何法作何相狀乎?

相狀不有,識實不生,故謂因法生者妄也。

既非意生,又非法生,而意識有何處所?

無處斯為真處也已。

昔國清淨上座問玄沙曰:祗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

又作麼生?

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

從此信入。

後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乘,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

靜曰:如或夜閑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

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

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

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

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

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

境智俱寂,心慮安然。

外不尋枝,內不住定。

二途俱泯,一性怡然。

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藥山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箇甚麼?

山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山曰:非思量。

僧問蜀州西禪師:如何是非思量處?

禪曰:誰見虗空夜點頭。

丹霞頌云:一點靈明六不收,昭然何用更凝眸。

箇中消息人難委,獨有虗空暗點頭。

故明得心識不到處,而識元自晣阿難白佛言:世尊!

如來常說和合因緣,一切世間種種變化,皆因四大和合發明,云何如來因緣、自然二俱排擯?

我今不知斯義所屬,唯垂哀憫,開示眾生中道了義無戲論法。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先厭離聲聞、緣覺諸小乘法,發心勤求無上菩提,故我今時為汝開示第一義諦,如何復將世間戲論妄想因緣而自纏繞?

汝雖多聞,如說藥人,真藥現前不能分別,如來說為真可憐愍。

汝今諦聽,吾當為汝分別開示,亦令當來脩大乘者通達實相。

阿難默然,承佛聖旨。

通曰:阿難欲世尊開示中道,明知世間和合因緣,則滯於有。

若因緣自然,二俱排擯,則溺於空。

不有不空,斯為中道。

不知無上菩提中道,亦無著處,乃為第一義諦也。

此第一義諦,即上陰入處界,非因緣,非自然性。

見諸相非相,即是大乘實相。

阿難欲捐小乘,而求無上菩提。

今示以妙真如性,茫然罔措,不知所屬。

如說藥人,但口說耳。

真藥現前,反不能識。

此真可憐愍者。

嗟乎,藥豈易識哉。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

却來白云:無不是藥者。

殊曰: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

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雲門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自己。

雪竇頌曰: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大錯。

閉門不造車,通途自寥廓。

錯錯,鼻孔遼天亦穿却。

據頌意,真藥現前,也須吐却,何況不能分別。

阿難,如汝所言,四大和合發明世間種種變化。

阿難,若彼大性體非和合,則不能與諸大雜合,猶如虗空不和諸色。

若和合者同於變化,始終相成,生滅相續,生死死生,生生死死,如旋火輪未有休息。

阿難,如水成冰,冰還成水。

通曰:若言四大非和合,則非真如隨緣之義,同於頑空而已;若言四大定和合,則非真如不變之義,同於變化而已。

如水成冰,冰還成水,四大元是如來藏性,非水之外有冰也。

水何和而成冰?

冰何和而成水?

本只一物,更無別物參和其間,求和合之相了不可得,故非和合非不和合也。

但迷則真如即四大,如水之成冰;悟則四大即真如,如冰之成水。

夫水一而已矣。

僧問臨濟:如何是四種無相境?

濟云:你一念心疑被地礙,你一念心愛被水溺,你一念心嗔被火燒,你一念心喜被風飄。

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縛,處處用境,東湧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入地如水。

緣何如此?

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

道流!

你祗今聽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

若乃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

審如臨濟言無住非水也者,又何冰之與有?

藥山因施主施裩,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

道得,與他一腰裩。

道吾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

山曰:與汝一腰裩。

道吾見處何故與此經逈別?

試參看。

汝觀地性,麤為大地,細為微塵。

至鄰虗塵,析彼極微色邊際相七分所成,更析鄰虗即實空性。

阿難,若此鄰虗析成虗空,當知虗空出生色相。

汝今問言:由和合故,出生世間諸變化相。

汝且觀此一鄰虗塵,用幾虗空和合而有?

不應鄰虗又鄰虗塵析入空者,用幾色相合成虗空?

若色合時,合色非空;若空合時,合空非色。

色猶可析,空云何合?

汝元不知,如來藏中,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

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法界。

頌云:若人欲識真空理,身內真如還徧外。

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

此七大要旨也。

真空者,一如之體也。

七大者,循業之用也。

體用不二,相依互舉,不離妙性,故一一皆曰性也。

唯一性爾,空即性空,色即性色。

故即空即色,是謂妙有。

即色即空,是謂真無。

真無妙有,是謂妙真如性也。

唯不落有無,故曰清淨。

然未嘗不有無,故曰本然。

曰清淨,則非因緣所染。

曰本然,則非和合所成。

凡從因緣和合生者,有形相,有方所,不能周徧法界。

唯不從因緣和合起者,無形相,無方所,故能周徧法界。

徧法界是性,則莫不是七大。

徧法界是七大,即莫不是性。

如來之心,唯此清淨,唯此本然,唯此周徧。

故不可知,不可量。

眾生之心,於清淨者,有時而污染矣。

於本然者,有時而不然矣。

於周徧者,有時而不徧矣。

隨其能知之心,稱其所知之量。

知積成業,業積成果。

或善或惡,變造十界依正之事。

眾生之心無涯,眾生之業亦無涯。

向非周徧法界之性以為之體,安能隨業發現,愈出而愈無窮耶。

眾生業力,各各不同。

然於清淨本然,毫無加損。

故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

世間無知,不悟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於循業發現之事,見以為有因生者,惑為因緣性;見以為無因生者,惑為自然性。

不知清淨本然,有無俱離,因緣自然,無處可著。

即謂因緣能生乎?

鄰虗何緣而生空?

空何緣而生色?

唯空與空為緣,唯色與色為緣。

縱令鄰虗能析成空,不知用幾虗空合成鄰虗?

即鄰虗不因空有,則空非因鄰虗析而有也審矣。

即空有不能以相生,而大地之生無自性也亦審矣。

故以因緣和合說者謬。

即謂自然而生乎?

空何無故而有空?

色何無故而有色?

不因鄰虗之析,無以見空;不因鄰虗之積,無以成大地。

然則大地之生,豈無因而忽有者?

故以自然說者亦謬。

彼其為是說也,從識心計度生也,非因緣而強曰因緣,非自然而強曰自然,但有言說,俱為無根戲論耳。

豈知如來藏性,不起於見,不著於相。

不起於見,故非計度所及;不著於相,故非言說所到。

心行處滅,言語道斷,乃可謂實相,乃可謂第一義諦也。

秦䟦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

生曰:大般若經。

陀曰:作麼生說色空義?

生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

陀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

生罔措。

陀又問:別講何經論?

生曰:大涅槃。

陀曰:如何說涅槃義?

生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故曰涅槃。

陀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

生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

某甲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

陀拈起如意曰:還見麼?

曰:見。

陀曰:見箇甚麼?

生曰:見禪師手中如意。

陀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

曰:見。

陀曰:見箇甚麼?

生曰:見禪師手中如意。

墮地,陀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

拂衣而去。

其徒懷疑不已,乃追陀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

陀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

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

陀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此亦非陀創為此語也。

一根清淨故眾根清淨,眾根清淨故一根清淨,一根清淨中無眾根,眾根清淨中無一根,以此發明不為難解,却與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指箇入路。

阿難!

火性無我,寄於諸緣。

汝觀城中未食之家,欲炊爨時,手執陽燧,日前求火。

阿難!

名和合者,如我與汝一千二百五十比丘,今為一眾,眾雖為一,詰其根本,各各有身,皆有所生氏族名字,如舍利弗婆羅門種,優樓頻螺(此云木爪癃)迦葉波種,乃至阿難瞿曇(星名,亦云日種)種姓。

阿難!

若此火性因和合有,彼手執鏡,於日求火,此火為從鏡中而出?

為從艾出?

為於日來?

阿難!

若日來者,自能燒汝手中之艾,來處林木皆應受焚。

若鏡中出,自能於鏡出然於艾,鏡何不鎔?

紆汝手執,尚無熱相,云何融泮?

若生於艾,何藉日鏡光明相接,然後火生?

汝又諦觀,鏡因手執,日從天來,艾本地生,火從何方遊歷於此?

日鏡相遠,非和非合,不應火光無從自有。

汝猶不知,如來藏中,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阿難!

當知世人一處執鏡,一處火生,徧法界執,滿世間起,起徧世間,寧有方所?

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龍勝云:諸法實有,不應以心識故知有相;若以心識故知有,是則非有。

如地堅相,以身根、身識故知有;若無身根、身識,則無堅相。

問曰:身根、身識,若知、若不知,而地常有堅相?

答曰:若先自知,知堅相;若從他聞,則知有堅相;若先不知、不聞,則無堅相。

復次,地若常是堅相,不應捨其相。

如凝酥、蠟、蜜、樹膠融,則捨其堅相,墮濕相中;金、銀、銅、鐵等亦然。

如水為濕相,寒則轉為堅相。

如是等種種,悉皆捨相。

又曰:若火實有熱性,云何有人入火不燒,及人身中火而不燒身?

雲中火,水不能滅,以火無有定熱性故。

神通力故,火不能燒身;業因緣故,五藏不熱;神龍力故,水不能滅。

若熱性與火異,火則非熱;若熱性與火一,云何言熱?

火性如是,其餘亦然。

如是總性、別性無故,名為性空。

以如是之理,推地、水、火之性,喻如尋流而得源,一切皆空。

世尊所示,自其性而發相,謂之循業發現,應所知量。

龍勝所論,自其相而窮性,特顯發色心不二云爾。

陽燧亦名火方諸。

論衡云:於五月丙午日午時,銷爍五方石,圓如鏡,中央窪,照物則影倒,向日則火出。

世間但知艾、鏡、日三者因緣和合則火生,不知鏡、艾與日相遠,非可和合,故非因緣。

若謂忽然自有,應不藉陽燧向日求火,故非自然。

若謂三者各具火性,艾應自焚,鏡應自融,日光所及,應燒林木。

三者俱無火性,足知火性是空。

然以三者業力,故火隨業現,足知性空即火起,徧世間寧有方所?

故鑽木則得火,擊石則得火,循業發現,不止陽燧一端,總自清淨性中發起。

即性即火,何藉因緣?

火即性火,豈曰自然?

故知火大非因緣、非自然,而性之也者,乃深於實相者也。

雪峯開火次,因指火示眾曰:三世諸佛在火焰裏轉大法輪。

雲門曰: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玄沙曰:近日王令稍嚴。

峯曰:作麼生?

沙曰:不許攙奪行市。

峯乃吐舌。

曹山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

山曰:須知有不寒者。

僧曰:誰是不寒者?

山筴火示之。

僧曰:莫道無人。

山拋下火。

僧曰:某甲到這裏却不會。

山曰:日照寒潭明更明,古人遇境即發明。

向上一路,為於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有實透脫處。

阿難!

水性不定,流息無恒,如室羅城、迦毗羅(此云黃赤色)仙、研迦羅(此云輪)仙及鉢頭摩(此云赤蓮華)訶薩多等諸大幻師,求太陰精,用和幻藥。

是諸師等於白月晝,手執方諸承月中水,此水為復從珠中出?

空中自有?

為從月來?

阿難!

若從月來,尚能遠方令珠出水,所經林木皆應吐流,流則何待方諸所出?

不流明水非從月降。

若從珠出,則此珠中常應流水,何待中宵承白月晝?

若從空生,空性無邊,水當無際,從人洎天皆同滔溺,云何復有水陸空行?

汝更諦觀,月從天陟,珠因手持,承珠水盤,本人敷設,水從何方流注於此?

月珠相遠,非和非合,不應水精無從自有。

汝尚不知,如來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一處執珠,一處水出,徧法界執,滿法界生,生滿世間,寧有方所?

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方諸,亦名陰燧。

形如蛤,熟拭令熱,以向月,則津然出水。

方,石也;諸,珠也。

鍊石成之,應於十一月壬子日子時造。

月望前曰白,望後曰黑,亭午曰晝,亦月明如晝意也。

外道於定中,或覩日月輪,或見紅蓮華及黃赤色,故各以其術得名。

楞伽云:譬如日月形,鉢頭摩深險,如虗空火燼,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

此之謂也。

其幻術皆以藥為之,今世傳神仙幻術,多用陽起石及磁石等,即此之類。

水之出方珠也,非和合,非自然,固與陽燧無以異。

至謂空性無邊,水當無際,云何復有水陸空行,不與性空真水相剌謬乎?

葢以相論則有形,故水滿空而同溺;以性論則無形,故空現水而無盡。

此性水真空,性空真水,葢指清淨四大之性而言。

性本空,故空空相涵,空空不二,孰見有凌奪之相哉?

後富樓那所疑,第於性上疑其凌奪,非疑其相也。

相不相容,世尊已於此先言之矣,又何更用疑?

藥山問僧:甚處來?

曰:湖南來。

山曰:洞庭水滿也未?

曰:未。

山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

僧無對。

道吾代云:滿也。

雲巖曰:湛湛地。

洞山云:甚麼劫中曾增減來?

雲門曰:祗在這裏。

又雪峯云:飯籮邊坐餓死人無數,海水邊坐渴殺人無數。

玄沙云:飯羅裏坐餓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渴殺人無數。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天童拈云:我即不然,飯羅裏坐脹殺人無數,海水沒頭漫殺人無數。

以前傷乎不吞,以後傷乎不吐。

祗如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到這裏無你吞吐處。

古人舉唱性海波瀾,重重無盡,到雲門通身是水,語方十成,却纔與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徧法界,若合符契。

故知以意想測度性空性水者,葢不啻幾多般矣。

阿難,風性無體,動靜不常。

汝常整衣入於大眾僧伽梨角(此云大衣),動及傍人,則有微風拂彼人面。

此風為復出袈裟角(此云壞色),發於虗空,生彼人面?

阿難,此風若復出袈裟角,汝乃披風,其衣飛搖,應離汝體。

我今說法,會中垂衣,汝看我衣,風何所在?

不應衣中有藏風地。

若生虗空,汝衣不動,何因無拂?

空性常住,風應常生。

若無風時,虗空當滅,滅風可見,滅空何狀?

若有生滅,不名虗名,名為虗空,云何風出?

若風自生被拂之面,從彼面生,當應拂汝。

自汝整衣,云何倒拂?

汝審諦觀,整衣在汝,面屬彼人,虗空寂然,不叅流動,風自誰方鼓動來此?

風空性隔,非和非合,不應風性無從自有。

汝宛不知如來藏中,性風真空,性空真風,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阿難,如汝一人微動服衣,有微風出,徧法界拂,滿國土生,周徧世間,寧有方所循業發現?

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整衣在汝而衣不飄去,面屬彼人而風不倒拂,虗空寂然而不隨風生滅。

是三者,不興風流動之性相參,誰為和合?

不應風性無根而出,誰謂自然?

以風即性故。

性即風故,特循業發現,如衣動風生云爾。

性徧法界,則風徧法界,故均名曰大。

儒者言:坤為地,坎為水,離為火,巽為風,總不外乎陰陽。

陰陽從何而生?

自太極動靜中來也。

一物各具一太極,萬物統體一太極,未嘗不即理即事,即事即理。

然而悟心為太極者鮮矣!

既悟心為太極,天下寧有心外之物哉?

麻谷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却搖扇?

谷曰:你秪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

僧曰:作麼生是無處不周?

谷却搖扇,僧作禮,谷曰:無用處。

師僧著得一千箇,有甚麼益?

又南泉問僧曰:夜來好風。

僧曰:夜來好風。

泉曰:吹折門前一枝松。

僧曰:吹折門前一枝松。

又問一僧曰:夜來好風。

僧曰:是甚麼風?

泉曰:吹折門前一枝松。

僧曰:是甚麼松?

泉曰:一得一失。

據二僧答處,俱有衲僧氣息。

南泉何謂一得一失?

若定當得出,許親見南泉。

阿難,空性無形,因色顯發。

如室羅城去河遙處,諸剎利種(此云王族)及婆羅門(此云淨志)、毗舍(商賈)、首陀(農人)兼頗羅墮(此云智人)、旃陀羅等(魁膾愚人),新立安居,鑿井求水,出土一尺,於中則有一尺虗空;如是乃至出土一丈,中間還得一丈虗空。

虗空淺深隨出多少,此空為當因土所出?

因鑿所有?

無因自生?

阿難,若復此空無因自生,未鑿土前何不無礙?

唯見大地逈無通達。

若因土出,則土出時應見空入;若土先出無空入者,云何虗空因土而出?

若無出入,則應空土元無異因,無異則同,則土出時空何不出?

若因鑿出,則鑿出空應非出土;不因鑿出,鑿自出土,云何見空?

汝更審諦諦審諦觀,鑿從人手隨方運轉,土因地移,如是虗空因何所出?

鑿空虗實不相為用,非和非合,不應虗空無從自出。

若此虗空性圓周徧,本不動搖,當知現前地水火風均名五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阿難,汝心昏迷,不悟四大元如來藏,當觀虗空為出為入?

為非出入?

汝全不知如來藏中性覺真空,性空真覺,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阿難,如一井空,空生一井;十方虗空亦復如是,圓滿十方,寧有方所?

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空性無形,豈有出入?

但因色顯發,知有空耳。

有色非空,無色即空。

色有去來,空無起滅。

非但地能障空,即水、即火、即風,皆色也。

非但鑿地可以見空,即去水、滅火、息風,亦可以見空。

故當四大之生也,空未嘗無;當四大之滅也,空非始有。

四大有去來,而空元無出入。

空性周圓,容易可解。

四大真空,亦猶是也。

當未隨業之時,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本未嘗無。

及既發現之後,隨感隨應,充滿世間,亦非始有。

相有生滅,性無生滅。

有生滅者,必不周徧;唯周徧者,自無生滅。

謂之如來藏者,來無所從,去無所至,豈容生滅於其間哉?

若論頑空,雖無出入,亦有生滅。

如後舉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十方虗空,悉皆銷殞。

唯真空即真覺,原無生滅。

前四大曰真色、真火、真水、真風,皆以真言,即後所云清淨四大也。

皆以性言,不取於相。

故曰: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明明自性真而言,若諸相有形,安能圓融無礙乎?

融之云者,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不見有五大之跡,惟是一空。

圓之云者,空不礙色,色不礙空,五大迭出無窮,不離一真也。

前以四大融會真空,此以真空銷歸真覺。

明所謂真空者,即真覺,非頑空比也。

黃龍祖心禪師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便恁麼休去,停橈把䌫,且向灣裏泊舡。

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

且道衲僧門下有甚長處?

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又胡釘鉸參寶壽,壽問:莫是胡釘鉸麼?

胡云:不敢。

壽云:還釘得虗空麼?

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

壽便打,胡不肯,壽云:已後有多口阿師為你點破去在。

後參趙州,州云:莫是胡釘鉸麼?

胡云:不敢。

州云:還釘得虗空麼?

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

州云:且釘這一縫。

胡乃舉寶壽行棒因緣,胡云:不知過在甚麼處?

州云:只這一縫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虗空來。

因代云:且釘這一縫。

州云:我與麼道,與他寶壽千里萬里。

胡乃有省。

合二則觀之,證得虗空者非,打破虗空者非。

作麼生是出身之路?

參!

阿難,見覺無知,因色空有。

如汝今者在祇陀林,朝明夕昏,設居中宵,白月則光,黑月便暗,則明暗等因見分析。

此見為復與明暗相并太虗空?

為同一體?

為非一體?

或同非同?

或異非異?

阿難,此見若復與明與暗及與虗空元一體者,則明與暗二體相亡,暗時無明,明時無暗。

若與暗一,明則見亡。

必一於明,暗時當滅,滅則云何見明見暗?

若明暗殊,見無生滅,一云何成?

若此見精與暗與明非一體者,汝離明暗及與虗空,分析見元作何形相?

離明離暗及離虗空,是見元同龜毛兔角。

明暗虗空三事俱異,從何立見?

明暗相背,云何或同?

離三元無,云何或異?

分空分見,本無邊畔,云何非同?

見暗見明,性非遷改,云何非異?

汝更細審,微細審詳,審諦審觀,明從太陽,暗從黑月,通屬虗空,壅歸大地,如是見精因何所出?

見覺空頑,非和非合,不應見精無從自出。

若見聞知性圓周徧,本不動搖,當知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阿難,汝性沉淪,不悟汝之見聞覺知本如來藏。

汝當觀此見聞覺知,為生為滅?

為同為異?

為非生滅?

為非同異?

汝曾不知如來藏中,性見覺明,覺精明見,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如一見根,見周法界,聽齅嘗觸,覺觸覺知,妙德瑩然,徧周法界,圓滿十虗,寧有方所?

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前地水火風空五大,即具有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謂相分也。

今見聞覺知六根,亦由清淨四大合成。

夫因色空現前,對境即覺,未入分別,乃前五識,所謂見分也,故以見大。

總之,如一見根,見周法界,聽齅嘗觸,覺觸覺知,妙德瑩然,徧周法界。

何以均謂之妙?

有形即見,有聲即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非由擬議,不假安排,故謂之妙。

此見無體,但因境有,前境若無,見亦不生。

豈有一體多體,與境離合,而可以同異四句論哉?

但以四句立論者,皆戲論也。

故明暗通塞,相代於目前,猶地水火風,迭現於空中。

境有生滅,見無生滅;境有動搖,見無動搖。

其周徧法界也,與空無二。

然見覺空頑,非可和合,覺即是空,謂之真空。

夫頑空有生滅也,真空無生滅也。

頑空生滅於真覺之中,猶四大起滅於虗空之內。

虗空與四大,不可以生滅同異論,而見覺於色空,又可以生滅同異觀哉?

凡云生滅同異者,皆屬妄塵;凡云非生非滅、非同非異者,皆屬妄計。

但於境上辨,不於性上辨,故為戲論。

若於性上辨者,此見緣性境,如第二月不離真月。

故性發而為見,即真覺發而為明也。

覺者其見之精,明者其見之用也。

如燈有光,燈者其照之精,光者其照之用也。

即見即覺,即覺即空。

本無染污,故曰清淨;本無造作,故曰本然;本無方所,故曰周徧。

約三身而論,清淨即法身,本然即報身,周徧即化身。

約三德而論,清淨即理,本然即智,周徧即行。

合三者而融攝之,舉一即三,舉三即一。

其未感也,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此見非淪於無。

其既應也,妙德瑩然,徧周法界,此見非著於有。

六根清淨,圓滿十虗。

故有見百佛界者,有見千佛界者。

必見周法界,始滿清淨之量。

不然,亦應所知量,循業發現而已。

後云:汝以空明,則有空現。

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

此應所知量事也。

背覺合塵,故發塵勞。

背塵合覺,故發真如。

此循業發現事也。

覺明之性,無作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

此其所以為如來藏也。

皓月供奉問長沙岑曰:蚯蚓斷為兩頭,兩頭俱動。

未審佛性在阿那頭?

沙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

月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

秪如和尚言:動與不動,是何境界?

出自何經?

沙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

大德豈不見首楞嚴云: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乃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

迷者迷心為眾色,悟時剎境是真心。

身界二塵無實相,分明達此號知音。

長沙善說楞嚴,至謂身界二塵無實相,內無能見之根,外無所見之境,能所俱空,覔見了不可得,何容更說生滅同異乎?

阿難,識性無源,因於六種根塵妄出。

汝今徧觀此會聖眾,用目循歷,其目周視,但如鏡中無別分析。

汝識於中次第標指,此是文殊,此富樓那,此目犍連,此須菩提,此舍利弗。

此識了知,為生於見,為生於相,為生虗空,為無所因突然而出?

阿難,若汝識性生於見中,如無明暗及與色空,四種必無,元無汝見,見性尚無,從何發識?

若汝識性生於相中,不從見生,既不見明,亦不見暗,明暗不矚,即無色空,彼相尚無,識從何發?

若生於空,非相非見,非見無辨,自不能知明暗色空非相滅緣,見聞覺知無處安立。

處此二非,空則同無,有非同物,縱發汝識,欲何分別?

若無所因突然而出,何不日中別識明月?

汝更細詳,微細詳審,見託汝睛,相推前境,可狀成有,不相成無,如是識緣因何所出?

識動見澄,非和非合,聞聽覺知亦復如是,不應識緣無從自出。

若此識心本無所從,當知了別見聞覺知,圓滿湛然,性非從所。

兼彼虗空地水火風,均名七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阿難,汝心麤浮,不悟見聞發明了知本如來藏。

汝應觀此六虗識心,為同為異?

為空為有?

為非同異?

為非空有?

汝元不知如來藏中,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徧周法界,含吐十虗,寧有方所循業發現?

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通曰:言地水火風而依於空,為器界五大性,所謂相分也。

言見聞覺知而依於識,為根身五大性,所謂見分也。

見相二分,均從第八識生起,故八識湛然,即謂妙覺,即謂如來藏。

今以前五識為見大,所謂性境,屬現量。

以第六識為識大,所謂分別事識,屬比量非量。

二乘人不知有七八二識,以此為主人公,為作善惡業,有殊勝力。

故前五識無分別,至六識方能分別,故曰識動見澄。

但舉此識,不生於見,不生於相,不生於空,非因緣生,又非無因,突然而出,非自然生。

且此六識,善惡無記,三性皆具,與前六根見大,各有種子現行,非和非合,三者俱非,了無所寄,此識果何所從來乎?

夫生於見,生於相,生於空,則有所從來。

既有從來,則有方所,便非周徧。

唯無所從,不從有來,不從無來,則性非從所,本無涯際,本自周圓。

故此了明分別事識,興前見相二分,均名七大,識歸湛然。

是六識與八識合,故曰如來藏。

若六識合於塵者,為同為有?

離於塵者,為異為空?

非合非離,無踪可覓,乃得名湛然也。

此湛然之識,何以曰性識,曰真識哉?

從明起知,不於情起,從覺生明,不於境生。

此識從真性真覺中流出,識即性也,識即覺也。

所謂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者,此也。

此性識之明知,即是覺明之真識,猶云妙明,明妙云爾。

故曰妙覺湛然,徧周法界。

前六俱云清淨本然,此獨云妙覺湛然。

以等妙之覺律之,故當微別。

前六云圓滿十方,似稱性義。

此獨云含吐十虗,似發起義。

識性無源,能為萬法之源。

凡前所云如來藏者,皆歸於此也。

於空則曰汝心昏迷,謂迷四大與空異也,空性覺故。

於見則曰汝性沉淪,謂逐塵流轉而不返也,見覺而不動故。

於識則曰汝心麤浮,謂識精內潛。

浮則但認浮根,麤則不達識精。

故五陰分屬十八界,而此獨詳於識者,以如來藏中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阿賴耶識。

能究竟歸不生不滅者,名第九識,即識即性也。

不能究竟猶存生滅者,雖湛然不波,是識非性也。

見性者不迷於識,故妙存乎心。

悟保壽上堂云:三界唯心,萬法惟識。

檻外雲生,簷前雨滴。

㵎水湛如藍,野華開似織。

此時若不究根源,謾向當來問彌勒。

還會麼?

不勞久立。

丹霞頌云:靈然不涉去來今,三界都盧一點心。

檻外桃華春蝶舞,門前楊柳曉鶯吟。

又唯心訣云:巖樹庭柯,各挺無邊之妙相。

猿吟鳥噪,皆談不二之圓音。

悟此方信徧大地無不是藥者,何止七大而已哉。

不然入理深談,翻成毒藥。

豈必因緣自然,乃為戱論。

僧問藥山: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

山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秪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

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過。

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故知識心卜度,去道轉遠。

但有言說,即非實義。

爾時,阿難及諸大眾,蒙佛如來微妙開示,身心蕩然,得無罣礙。

是諸大眾,各各自知心徧十方,見十方空,如觀手中所持葉物。

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徧圓,含裹十方。

反觀父母所生之身,猶彼十方虗空之中,吹一微塵,若存若亡;如湛巨海,流一浮漚,起滅無從。

了然自知獲本妙心,常住不滅,禮佛合掌,得未曾有。

於如來前,說偈讚佛:通曰:心精徧圓,含裹十方。

心量廣大,固自如此。

乃至見十方空如手中物,及正報身與微塵等,此方會妄歸真,猶存二見。

較之身心一如,身外無餘者,尚隔數舍。

陸大夫問南泉曰:肇法師也甚奇特,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泉指庭前牡丹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

陸罔措。

雪竇頌云: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天童頌云:照徹離微造化根,紛紛出沒見其門。

游神劫外問何有,著眼身前知妙存。

虎嘯蕭蕭巖吹作,龍吟冉冉洞雲昏。

南泉點破時人夢,要識堂堂補處尊。

古德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即此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

於此識得,自知常住不滅,而信漚之即為海也。

不見有起滅相,故曰起滅無從。

唐順宗問佛光滿曰: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

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

滿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

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

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

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

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

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

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

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

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

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

疑情猶若此,智者善分別。

滿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

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

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

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

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

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

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

順宗大悅。

裴相國一日入開元寺,見壁畫,乃問寺主:這畫是甚麼?

寺主曰:畫高僧。

裴云:形影在這裏,高僧在甚麼處?

寺主無對。

裴云:此間莫有禪師麼?

寺主云:有一人。

遂請黃檗相見,乃舉前話問檗。

檗召云:裴休!

休應諾。

檗云:在甚麼處?

裴於言下有省。

此可為常住不滅證據,故綴錄之。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

定林曰:識精為水,水不搖則名之為湛。

所謂圓湛者,清淨本然,周徧法界,不分為六,則湛圓矣。

所謂妙湛者,以妙力總持不動,則湛妙矣。

所謂覺湛明性者,覺合識精,如日合水,而有明性也。

所謂湛精圓常者,即圓湛識精也。

已滅生滅,故名為常。

所謂此湛非是不流,如急流水,望如恬靜者。

經云:識動見澄。

則識有動性,名為想元。

自非妙湛總持,則念念受熏,習氣暴流,成諸行矣。

經於諸行喻如流者,以此。

然識比諸行,猶名為湛。

所謂湛入合湛者,如波瀾滅,化為澄水,名行陰盡。

內內湛明,入無所入,名識陰區宇。

則所謂湛入者,識陰也。

湛入為識陰,則湛為性識明知。

明知即智,智之與識,是識邊際,故說五陰,而曰湛入合湛,歸識邊際。

性識不名湛入者,周徧法界,無出入故。

所謂內內湛明,入無所入者,湛出為行,行如水流,湛入為識,識滅行陰,則內內湛明,入至想元,更無所入矣。

所謂識精者,即阿陀那識也。

所謂黏湛者,黏此識精也。

此識精者,如水清潔,本無黏性,妄起分別,與色合故,水土雜矣,乃能成黏。

若識此識者,如水清潔,本無黏性,能不合色,脫黏內伏矣。

湛有圓湛,有妙湛,有覺湛,有精湛,有湛入,有黏湛。

如前義錙銖之分,較盡法之喻也。

馬鳴曰:以依不覺心動為業,覺則不動。

夫覺則不動,妙湛總持之謂也。

動則為業,遷流而為諸行矣。

所謂首楞嚴王者,以首楞嚴定,十地菩薩能得之,故佛則為王也。

傅大士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

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

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若大士者,真得首楞嚴定矣。

僧問姜山方禪師:如何是不動尊?

方曰:單著布衫穿市過。

僧曰:學人未曉。

方曰:騎驢踏破洞庭湖。

僧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

方曰:伸手不見掌。

僧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

方曰:踏地告虗空。

僧曰:雷門之下,布鼓誰鳴?

方曰:八華毬子上,不用繡紅旗。

僧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方便打。

姜山自是那邊人,不妨隨流得妙。

其如這僧錯認定盤針,難與共語。

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

通曰:億劫尚有數可指。

阿僧祇,三無數劫也。

無始以來,迷真認妄,皆顛倒見。

今會妄歸真,獲本妙心,常住不滅,如前如來藏,即法身之謂也。

僧問黃檗:教中云: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

如何?

檗云:若以三無數劫脩行,有所證得者,盡恒沙劫不得。

若於一剎那中獲得法身,直了見性者,猶是三乘教之極談也。

何以故?

以見法身可獲故,皆屬不了義教中收。

黃檗出詞吐氣,真是大乘根器。

阿難既獲法身矣,何以又曰:希更審除微細惑,以見有法身可獲故。

太原孚上座,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

有禪者阻雪,因往聽經。

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

孚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

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

孚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

曰:請座主更說一遍。

孚曰:法身之理,猶如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

禪者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祗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

孚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我說。

曰:座主還信否?

孚曰:焉敢不信?

禪者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

孚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

禪者曰:阿誰?

孚曰:某甲。

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

孚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以去,更不敢如是。

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

若孚者,真不歷僧祇獲法身矣。

僧問利山和尚:不歷僧祇獲法身,請師直指。

山曰:子承父業。

曰:如何領會?

山曰:貶剝不慈。

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去也。

山曰:大眾且置,作麼生是法身?

僧無對。

山曰:汝問,我與汝道。

僧問:如何是法身?

山曰:空華陽焰。

且道利山所說法身,與阿難較多少?

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

通曰:不歷僧祇獲法身,信位即是人位未?

是故行圓果滿,實證真智,如淨瑠璃內含寶月,乃得成寶王也。

至此普觀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我皆一一而度脫之。

眾生無盡,我願無盡,興慈運悲,不容自已,良以佛法僧三寶為眾生津梁故。

洞山初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

曰:查渡。

門曰:夏在甚處?

曰:湖南報慈。

門曰:幾時離彼?

曰: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汝三頓棒。

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初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興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無事衲僧,豈不快哉!

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

初便禮拜。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通曰:深心二字有味,非淺近可測。

塵剎無涯,智悲無量,與佛同慈,足稱報恩矣。

臨濟辭黃檗,檗問:什麼處去?

濟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檗便打,濟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

濟云:侍者將火來。

檗云:雖然如是,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

後溈山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也無?

仰山曰:不然。

溈云:子又作麼生?

仰曰:知恩方解報恩。

溈云:從上古人還有相似底也無?

仰曰:有,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

溈曰:雖然如是,吾且不知,子但舉看。

仰曰:秪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豈不是報恩之事?

溈云:如是!

如是!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又溈山問仰山:臨濟之後如何?

仰曰:吳越間有一人,然遇大風則止。

溈曰:可奈何?

仰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後風穴沼得首山念嗣法,人以為仰山再來。

若仰山真有深心者,詎可測哉!

詎可測哉!

伏請世尊為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

通曰:五陰未空,則五濁難破,安能度一切苦厄?

唯其得果,已證出世間法,故不妨入廛垂手,以覺覺他。

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必先施此五濁惡世也。

阿難業有是願,而此土傅大士足以當之。

大士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妙光,生二子,曰普建、普成。

年二十四,鬻其妻若子,為水陸會。

間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沉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

人謂之愚。

會天竺僧嵩頭陀語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現在,何日當還?

因命臨水覩影,見圓光寶葢。

大士笑謂之曰:罏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

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

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

大士躬耕而居之。

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籠籃盛去。

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正法眼藏,自迦葉、阿難傳至達磨,已二十八代。

此土雖有教典,未聞最上宗風。

達摩未至,大士已生,毋乃先入之明證乎?

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

通曰:過去無量諸佛,度脫無量眾生,豈能一一成佛?

何為遽取涅槃而去?

金剛經云: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

到此境界,不見有佛可成,有眾生可度,亦無有涅槃可入,乃為正見。

僧問忠國師:那箇是佛心?

師曰:牆壁瓦礫是。

僧曰:與經大相違也。

涅槃曰:離牆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

今云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

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

僧曰: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

今云不別,何也?

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

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煖時,冰釋為水。

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

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總不應言三界唯心。

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

僧曰: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

且賢劫千佛,誰是無情佛耶?

師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耳。

受位之後,國土盡屬於王,寧有國土別受位乎?

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耶?

僧曰: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穢污佛身,穿鑿踐踏佛身,豈無罪耶?

師曰: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

僧曰:經云:佛身無罣礙。

今以有為窒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

師曰:大品經云: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

汝信色是空否?

僧曰:佛之誠言,焉敢不信?

師曰:色既是空,寧有罣礙?

僧曰: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脩行,眾生應時解脫。

今既不爾,同義安在?

師曰:汝不見華嚴六相義云: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成壞總別,類例皆然。

眾生與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他食我飽。

竊又以海漚譬之,一漚既滅,全體即是大海。

未見一漚滅時,眾漚皆滅,故不妨各各自修自得。

既悟全體是海,則眾漚莫非是水,何眾生而不佛乎?

若見眾生皆是佛者,即取泥洹可也。

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審除微細惑。

通曰雄。

雄之尊,視十地而下,皆其雌也。

超十力、五力而上之,故曰大力。

與樂曰慈,救苦曰悲。

必使他心通,方名自性現。

故希望世尊審除微細惑也。

夫既獲法身矣,何得更有惑在?

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

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喚作三昧。

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帀帀之波,直得亡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

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天童拈云:賓主之諧,二俱有過,各與二十棒。

秪如向上一竅又作麼生?

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

他日又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天童頌云:森羅萬象許崢嶸,透脫無方礙眼睛。

掃彼門庭誰有力?

隱人胸次自成情。

舡橫野渡橫秋碧,棹入蘆華照雪明。

串錦老漁懷就市,飄飄一葉浪頭行。

乾峯說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雲門如何缺一?

諸方道:未到走作,已到住著,透脫無依是三,今少前一種。

佛眼道:騎驢覓驢是一,騎驢了不肯下是二,少後一種。

諸老宿商量法身三種病,微細如是,豈涉教意哉?

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

通曰:無上覺者,即向上一竅也。

於前獲法身及得果,有差別乎?

無差別乎?

所可云者,佛果有七,曰: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

悟菩提,見佛性,即可謂獲法身。

見性之後,審除細惑,使生滅滅生俱寂,以合乎涅槃真如;白淨純凝,以合乎菴摩羅識;廓然圓照,以合乎空如來藏、大圓鏡智,乃可謂得果。

然未可謂登無上覺也。

玩一早字,即頓悟法門,一了百當,不藉勳級,不論凡夫十地,人人可登。

佛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迦葉,有何踪跡影響可得?

此即所謂無上覺也。

一登此覺,即至佛地,便可於十方界坐蓮華寶座,為眾說法。

龍女尚然,況聲聞弟子乎?

藥山在馬祖三年,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

山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

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山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曰:不然。

未有當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

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

宜作舟航,無久住此。

又德山至,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

有麼?

溈坐次,殊不顧盼。

山曰:無!

無!

便出。

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

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

遂具威儀,再入相見。

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

溈擬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

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

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

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也。

溈曰: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雪竇著語云:雪上加霜。

頌曰: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嶮墮。

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箇?

急走過,不放過,孤峯頂上草裏坐。

咄!

加此一咄,是雪竇手眼,非登無上覺者,難以了此。

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

通曰:舜若多,此云虗空。

天爍迦羅,此云堅固。

舊說空性無體,尚可銷亡。

我心堅固,終無動轉。

似阿難發願如此,既願得果成寶王矣,何為復有是願?

既已登正覺坐道場矣,又何諄諄於無動轉乎?

語本不錯,要知指歸是當。

前云: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

何以曰:妙湛雖湛然不動,而非住著虗空,故謂之妙。

若住著虗空而以為不動者,終非一切究竟堅固。

阿難意曰:使我十方坐道場,虗空法身亦不住著,而正法眼藏究竟堅固,亦如首楞嚴王妙湛不動云爾。

首尾相應,理趣自長。

古德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

天童拈云:且道舜若多神,喚什麼作法身?

良久云:還會麼?

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去也。

此語政恐人向虗空裏釘橛去在。

疎山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山曰:枯樁。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曰:非枯樁。

門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

山曰:許。

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山曰:是。

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曰:是。

門曰:秪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

山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

門指淨瓶曰:秪如淨瓶還該法身麼?

山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

門便禮拜,依然指出非枯樁一條活路。

只此非枯樁,正合舜若多性可銷亡之旨。

曹山初謁洞山,洞問:闍黎名甚麼?

曹曰:本寂。

洞曰:那箇聻?

曹曰:不名本寂。

洞甚器之。

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

洞遂密授寶鏡三昧,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

曹曰:不變異處去。

洞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曹曰:去亦不變異。

丹霞頌云: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啼楊柳風。

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劍擬揮空。

曹山正偏兼帶,可謂得爍迦羅眼。

若認定無變異處,猶有劍存。

噫!

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