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宗通 第8卷
大佛頂如來密因脩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第八。
阿難,如是眾生一一類中,亦各各具十二顛倒,猶如揑目亂華發生顛倒妙圓真淨明心,具足如斯虗妄亂想。
汝今脩證佛三摩提,於是本因元所亂想,立三漸次方得除滅。
如淨器中除去毒蜜,以諸湯水并雜灰香,洗滌其器後貯甘露。
云何名為三種漸次?
一者、脩習除其助因,二者、真脩刳其正性,三者、增進違其現業。
通曰:十二顛倒,皆從真淨明心變起。
始於愛取一念,有愛則有憎,有取則有捨。
故胎卵濕化,皆由情想,輕重各從其類。
有色無色,有想無想,只是有無二句。
第由想而化,其想漸微,其化漸潔。
若非有色,若非無色,若非有想,若非無想,內含雙,亦雙非實。
由情而化,其情漸滯,其化漸苦。
情想愛憎,紛然雜陳,無類不有。
故一一類中,各各互具十二顛倒也。
情想猶揑目,顛倒猶亂華。
亂華在太虗之中,不礙太虗。
顛倒在妙圓之內,無妨妙圓。
唯具足如斯虗妄亂想,卒於真淨明心,不相妨礙,然後見其妙圓也。
妙圓真心,即三摩地,廓微洞朗,猶如晴空。
十二顛倒,惟茲六亂妄想,以為本因。
翳眼若除,狂華自息。
然除亂想,必立三漸次。
何也?
譬如淨器,本貯甘露之器,一為毒蜜所染,驟投甘露,而甘露反為毒藥矣。
必滌之以湯水,助之以灰香,需之以歲月,然後毒氣漸消,而甘露可入。
此三漸次,正滌除亂想之湯水灰香也。
前四種明誨殺盜婬妄,已具正戒,今又除其婬怒癡之助因,刳其殺盜婬之正性,漸與現行無明遠矣。
由是增進,反流全一,六用不行,竟與現業違,而心不流逸,情愛乾枯,亂想無自而起,顛倒又何因而生乎?
但一真心,然後安立聖位四十四心,以入妙覺真三摩提,如毒蜜既消,而甘露可貯也。
大隨□禪師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有差別。
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
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若信得大隨所云:其體不二,本一淨器也。
毒蜜貯之不加損,甘露貯之不加益,直趣無上菩提,染淨俱無交涉,然後掃除三漸次之說,亦無不可者。
云何助因?
阿難!
如是世界十二類生,不能自全依四食住,所謂段食、觸食、思食、識食,是故佛說一切眾生皆依食住。
阿難!
一切眾生食甘故生,食毒故死。
是諸眾生求三摩提,當斷世間五種辛菜。
是五種辛,熟食發婬,生啖增恚。
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十方天仙嫌其臭穢咸皆遠離,諸餓鬼等因彼食次,䑛其唇吻常與鬼住,福德日銷長無利益。
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薩、天仙、十方善神不來守護,大力魔王得其方便,現作佛身來為說法,非毀禁戒讚婬怒癡,命終自為魔王眷屬,受魔福盡墮無間獄。
阿難!
脩菩提者永斷五辛,是則名為第一增進脩行漸次。
通曰段食,亦云摶食,謂手摶而食之。
然有不可摶者,故翻為段。
段者,如刀段食,飯麫菜等有形段故,人間食也。
觸食者,根境識觸之而成,但觸其氣而已,鬼神食也。
禪天無段食,但有思食,故云思食得食。
識無邊處無思食,但有識食。
識取法味,充然而飽,亦皆有以自養,如段食,故曰皆依食住。
合論云:識食者,即阿賴耶識,依前三種食而住。
何以知之?
五識者,賴耶之自證相分;六識及意識者,賴耶之自證見分。
五識之區依段食,六識分別依觸食,七意識依思食,故識食依前三種食而住。
一切眾生食甘故生,食毒故死,豈有五辛臭穢之物而不能助婬生恚?
究竟天仙遠離,常與鬼伍,亦與食毒無異。
然而婬恚日益,必且非毀禁戒,墮無間獄,是可不謹之於微乎?
金牛和尚每至齋時,自將飯桶於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
雪竇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
僧問長慶:古人道:菩薩子喫飯來。
意旨如何?
慶云:大似因齋慶讚。
雪竇頌云:白雲影裏笑呵呵,兩手持來付與他。
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誵訛。
又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了。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有省。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
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箇甚麼?
若言無,這僧為甚悟去?
天童頌云: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
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合諸老宿提唱而詳味之,縱是百般異品珍羞,亦須抉出,何況五辛毒藥,豈容入口?
云何正性?
阿難,如是眾生入三摩地,要先嚴持清淨成律,永斷婬心,不䬸酒肉,以火淨食,無啖生氣。
阿難,是修行人,若不斷婬及與殺生出三界者,無有是處。
當觀婬欲,猶如毒蛇,如見怨賊。
先持聲聞四棄八棄,執身不動;後行菩薩清淨律儀,執心不起。
禁戒成就,則於世間永無相生相殺之業,偷劫不行,無相負累,亦於世間不還宿債。
是清淨人脩三摩地,父母肉身不須天眼,自然觀見十方世界,覩佛聞法,親奉聖旨,得大神通,遊十方界,宿命清淨,得無艱險,是則名為第二增進脩行漸次。
通曰:殺、盜、婬何以謂之正性?
圓覺云:一切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
眾生正報從婬感生,故以婬欲為正性,即前所云性業、遮業。
又對助因而言,此為正性也。
刳之云者,如刳木為舟,漸漸空之乃能載物,故性業、遮業俱空,乃合於刳之義。
婬根最難斷,必觀如毒蛇為害法身故,見如怨賊為戕慧命故。
先持聲聞戒使無身犯,後持菩薩戒使無思犯,禁戒、成就戒、無所戒。
婬斷則無相生業,殺斷則無相殺業,偷斷則無相酬業,即此身心六根清淨,不須天眼而證五通矣。
眼通故觀見十方,耳通故聞佛說法,神通故能遊十方界,宿命通故無艱險,而他心通自在其中,唯漏盡不易證也。
此如法華現身所得六根清淨即相似位,然則嚴持清淨戒律烏容自緩乎?
涌泉欣禪師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語言,總要知通。
若識不盡,敢道輪迴去在?
為何如此?
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
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
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
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
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可知兢兢戒行要在盡却今時轉功就位入三摩地,不然以幻脩幻,徒自勤苦耳,於自性何與?
云何現業?
阿難!
如是清淨持禁戒人心無貪婬,於外六塵不多流逸,因不流逸旋元自歸,塵既不緣根無所偶,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國土皎然清淨,譬如瑠璃內懸明月,身心快然妙圓平等獲大安隱,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是人即獲無生法忍。
從是漸脩,隨所發行安立聖位,是則名為第三增進脩行漸次。
通曰:現業者,現行無明所造之業,即上婬殺盜諸業也。
持禁戒者,於外六塵,不多流逸,能斷客塵煩惱,能除見惑矣。
塵既不緣,根無所偶,能破微細無明,能除思惑矣。
二惑未除,猶與現業隨順,未肯相違。
今旋元自歸,反流全一,則湛入合湛,與現業違矣。
唯流逸則六用行,故背覺合塵,為六亂妄想,起現前業。
唯返流則六用不行,故背塵合覺,為一湛性圓明。
一切如來,寂圓淨妙,皆現其中。
密理圓智淨行,妙合無迹。
法身清淨,猶如瑠璃。
真智皎潔,猶如明月。
身心快然,根境俱融。
妙圓平等,獲大安隱。
即得無生法忍,而入三摩地矣。
從是漸脩,安立聖位,至於等覺。
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即還佛證三摩地,究盡本因,窮盡妙覺也。
此其所入者,下文其所脩者,究竟其所證者,皆佛三摩地。
所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也。
此取頓證,何得復立漸次,而加之以增進乎。
理須頓悟,事以漸除。
先除助因,次刳正性。
茲違現業,皆就事上漸漸消融之。
境漸入真,功漸增密。
雖主頓悟,不廢漸脩。
此三根俱接,所以為圓頓法門也。
徑山了一禪師。
上堂:參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蓋為業識深重,情妄膠固,六門未息,一處不通,絕點純清,含生難到。
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
諸人要會麼?
以拄杖畫曰:祗向這裏薦取。
設使有箇漢於此薦得,如淨瑠璃內含明月,還喚作了事人也無?
不見南泉與趙州翫月次,州云:幾時得似這箇去?
泉云:王老師二十年前也曾恁麼來。
州云:即今作麼生?
泉便歸方丈。
天童拈云:二十年前且置,二十年後又作麼生?
還知王老師行履處麼?
屋裏無靈牀,渾家不著孝。
夫淨如瑠璃,內懸明月,即下文所云乾慧地也。
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見地何所不燭?
尚欠行履在。
故能知南泉行履處,則二十年前得似這箇猶為未了。
阿難,是善男子欲愛乾枯,根境不偶,現在殘質不復續生,執心虗明純是智慧。
慧性明圓,鎣十方界,乾有其慧,名乾慧地。
通曰:欲愛潤業,根境造業,故生死相續,迷而不返。
今欲枯境謝,故人世殘質不復續生。
返流全一,則執心虗明;六用不行,則純是智慧。
慧不用之於欲愛,而唯不離乎自性,如珠之光不用照物,而但自照其體,此其明不至立所而明圓矣。
十方國土皎然清淨,譬如瑠璃內懸明月,故謂之鎣。
此以欲乾發慧,乃名乾慧。
又以乾有其慧,未至妙圓,故為初地。
大品十地,初名乾慧。
天台於圓教十信前立五品位,且曰:義推如大品乾慧地也。
此經未至,而所立名位懸契佛心,非靈山親到,曷克有此?
陸亘大夫謂南泉曰:弟子亦薄會佛法。
泉便問:十二時中作麼生?
曰:寸絲不挂。
泉曰:猶是堦下漢。
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
後僧問金峯志禪師:千山無雲,萬里絕霞時如何?
志曰:飛猿嶺那邊何不吐却?
此與南泉先後一轍,故知乾慧地亦是小歇場處。
若窮盡妙覺意致,當自別欲習初乾,未與如來法流水接,即以此心中中流入,圓妙開敷,從真妙圓,重發真妙,妙信常住,一切妄想滅盡無餘,中道純真,名信心住。
通曰:中中流入,不偏於空,不偏於假,乃中道妙觀也。
於方入觀,三諦圓融,如伊三點,則曰圓妙,此人力可為也。
於觀已成,從真發妙,契合圓理,則曰妙圓,此非人力所能與也。
中道依真,妙猶非真;從真發妙,妙為真妙。
妙猶非真,故不可常;中道純真,故妙常住。
妙既常住,則一切妄想無佇足之地矣。
妙之云者,有獨覺其妙之趣,不可以言語示人,此其信為最真,故名信心住。
溈山謂仰山曰:汝須獨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
仰曰:若教某甲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
溈曰:無圓位處,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
仰曰: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無物作境?
溈曰:適來是汝作與麼解,是否?
仰曰:是。
溈曰: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
元來有解獻我,許汝信位顯,人位隱在。
後仰山問雙峰:師弟近日見處如何?
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
仰曰:汝解猶在境。
曰:某祗如此,師兄又如何?
仰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
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如此勘驗,如此縷析,方知從真妙圓重發真妙,其真信處與解路逈然懸隔。
真信明了,一切圓通,陰、處、界三不能為礙,如是乃至過去、未來無數劫中,捨身、受身一切習氣皆現在前,是善男子皆能憶念,得無遺忘,名念心住。
通?
曰:此十信中宿命通也。
前禁戒成就,六根清淨,不須天眼觀見。
十方宿命清淨,得無艱險,亦有出礙之漸。
此兼過去未來,無數劫中皆能憶念,則明了圓通。
此真信中發起,性無不圓,故通無不徹。
此已證真,非相似位可比。
不能證真,則陰處界為之礙,故不能通。
今執心虗明,根境不偶,久之則真妙獨露,超出根境之上。
故過去捨身,將來受身,一切習氣思惑所結,朗然在前,故得無遺忘也。
念心原屬生滅,今以真信持之,而念亦住。
即念即真,將融真妄而一之矣。
宿命通,自阿羅漢以逮非非想諸外道,前後通知八萬劫,而無數劫即所謂阿僧祇劫也,非佛種不證。
此土能知過去者,往往有之;能知未來者,指不多屈也。
牛頭山慧忠禪師,聞威禪師出世,乃往謁之。
威纔見,曰:山主來也。
忠感悟,遂給侍左右。
後辭,詣諸方巡禮。
威於具戒院,見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謂之勿翦。
慧忠還時,此藤更生。
及忠迴,果如其言,遂以山門付之。
又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
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
眾出迓,雲門果至,直請入首座寮。
解包後,遺書劉主云:堂中首座,人天眼目。
劉遂請雲門開堂。
此二尊宿,可謂得念心住者。
妙圓純真,真精發化,無始習氣,通一精明,唯以精明,進趣真淨,名精進心。
通曰:從真信流入,故能憶念;從純真流入,故得精明。
真能化妄,真精發化,不可思議,故無始習氣化為精明。
前云習氣現前,至此化為無上知覺矣。
淨與染對,未為真淨;不垢不淨,始為真淨。
以此精明進趣真淨,將欲併其通一精明之迹而俱化之也。
此化不可為,其進不亦精乎?
僧問黃檗:何者是精進?
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強精進;纔起心向外求者,名為歌利王愛遊獵去;心不外遊,即是忍辱仙人;身心俱無,即是佛道。
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是名真精進。
天台智者在南嶽誦法華,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
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可謂無始習氣通一精明矣。
是必進於身心俱無,乃名真淨。
若離真淨而別求精進者,妄也。
心精現前,純以智慧,名慧心住。
通曰:前乾慧地,何以不名慧心住也?
前云執心虗明,尚有執在。
此云心精現前,則其執化矣。
前云純是智慧,猶帶是在。
此云純以智慧,則在在慧用,并忘其是矣。
此非精明瑩徹,靈光顯現,未易語此。
始而曰有其慧,至是有而且住,更進一步矣。
宗門中純以慧用,唯臨濟一人,罕遇其匹。
嘗云: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
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
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
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奪。
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
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
擬心即差,動念即乖。
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大德,你擔鉢囊屎擔子,傍家走求佛求法。
即今與麼馳求底,你還識渠麼?
活潑潑地,祗是勿根株。
擁不聚,撥不散,求著即轉遠,不求還在目前,靈音囑耳。
若人不信,徒勞百年。
嗟嗟,若信得活潑潑地,去慧心住不遠矣。
執持智明,周徧寂湛,寂妙常凝,名定心住。
通曰:既純以智慧,而慧心常住矣,何更用執持也?
執持云者,忘機泯智之意。
智慧常用,用則應物,便於湛寂之體,不得總持。
今收斂光華,持而不用,如臨濟云:吹毛用了急須磨,則於妙湛得總持矣。
總持不動,則常凝矣。
夫寂湛之性,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本無搖動,寂而非寂,與靜沉死水不同,故曰寂妙。
此定心住,即定之時慧在定,與人力脩持,先定後慧,先慧後定之說,了不相干也。
智隍初參五祖,庵居長座,積二十年。
玄策往訪之,問云:汝在此作什麼?
曰:入定。
策曰: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
無心入耶?
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
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
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
策曰: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
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隍無對。
良久問曰:師嗣誰?
策曰:吾師六祖。
隍曰:六祖以何為禪定?
策曰: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
五陰本空,六塵非有。
不出不入,不定不亂。
禪性無住,離住禪寂。
禪性無生,離生禪想。
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
隍聞是說,徑走謁六祖,具述前語。
六祖云:誠如所言。
汝但心如虗空,不著空見。
應用無礙,動靜無心。
凡聖情忘,能所俱泯。
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
隍於是大悟。
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其夜河北土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
隍復歸河北,開化四眾。
又僧問白鹿山顯端禪師:凝然湛寂時如何?
端曰:不是闍黎安身立命處。
曰: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
端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於是會得常寂寂,不離常惺惺。
足知定慧不二法門矣。
定光發明,明性深入,唯進無退,名不退心。
通曰:由慧入定,其定也正;由定發明,其明也深。
明不由定力生者,疎淺無根,不能深入。
今定慧交資,明性益徹,何微不燭?
何奧不窮?
故能尋向上去,進進不已,有進無退,正以見其明之深也。
若稍不明,便有退意。
此不退位,由無始無明淘汰幾盡,無能搖惑,故不生退屈耳。
乾峯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
雲門出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
峯呵呵大笑。
門曰:猶是學人疑處。
峯曰:子是甚麼心行?
門曰:也要和尚相委悉。
峯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地。
門應喏喏。
天童拈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脫,直饒縱橫十字、圓轉一機,也未知有向上一竅在。
還得穩坐地麼?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雲門故是門內人,不復辨門外事,所以得穩坐地。
若未到雲門分劑,須向乾峰話頭咬嚼一番,方解不退心真脉路。
心進安然,保持不失,十方如來氣分交接,名護法心。
通曰:定慧雙融,入不生滅,心無其心,進無所進,一念相應,非有造作,故曰安。
然未至於安,猶假矜持;既至於安,則保持不失矣。
所云不失者何物?
保持者何事?
此諸佛命脉洞貫十方,吾今已得總持,則諸佛之命脉在我,精神可以相通,氣分自然交接。
我之氣分交於佛,是我護如來之法也;佛之氣分交於我,是佛護我之法也。
至此則三界思盡,即六根清淨之正位也。
對大品當佛地,故曰諸佛所護念。
昔六祖浣衣石上,忽有一僧來禮拜云:方辨是西蜀人,昨於南天竺國見達麼大師,囑方辨速往唐土,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見傳六代於韶州曹溪,汝去瞻禮。
方辨遠來,願見我師,傳來衣鉢。
祖乃出示。
此氣分交接之一驗也。
風穴初到黃龍,龍問:石角穿雲路,垂條意若何?
穴曰:紅霞籠玉像,擁障照州原。
龍云:相隨來也。
穴曰:和尚低聲。
投子頌曰:無價明珠暗處懸,夜深將把木人穿。
誰知却被泥牛見,吞入紅霞碧浪淵。
作家相見,未嘗不以珍重護持相勉旃,此亦可見彼此護法之心矣。
覺明保持,能以妙力迴佛慈光、向佛安住,猶如雙鏡光明相對,其中妙影重重相入,名:迴向心。
通曰:迴佛慈光,迴果而向因也。
向佛安住,迴因而向果也。
果因一契,光相交入,此其妙難以言宣也。
唯有妙力,不涉功勳。
光因慈顯,不須方便。
住與佛同,更無階級。
本覺始覺,兩覺互融。
譬如雙鏡,光明相對。
有此妙力,方有此妙影。
覺明保持,無復妄覺,則明為妙明矣。
妙明明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妙影重重,相為涉入,非復前塵法塵之影,故曰妙影。
此其影將渾融於光,光亦將渾融於影,依稀一大圓鏡智矣。
迴佛之智,為我之智。
迴我之智,向佛之智。
心心相照,幾與佛同。
豈但氣分交接而已哉?
溈山一日索門人呈語,乃曰:聲色外與吾相見。
仰山凡三度呈語曰:如兩面鏡相照,於中無像。
溈曰:此語正也。
我是你不是,早立像了也。
仰山却問溈山:某精神昏昧,有拙祗對。
未審和尚於百丈師翁處作麼生呈語?
溈曰:我於百丈先師處呈語,如百千明鏡鑑像,光影相照,塵塵剎剎,各不相借。
仰山於是禮謝。
二尊宿善說楞嚴,一如雙鏡,光明相對。
一如妙影,重重相入。
合之而語意始足。
雪峯上堂: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玄沙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峰曰:胡漢俱隱。
沙曰:老和尚脚根尚未點地在。
知玄沙不肯雪峰,則知仰山禮謝溈山處矣。
心光密照,獲佛常凝無上妙淨,安住無為得無遺失,名戒心住。
通曰:心光密迴,向佛安住。
得佛寂妙常凝,對鏡而不動;得佛無上妙淨,涉塵而不染。
此真無為,自性天真佛也。
安住於此,無作無為,無證無得。
凡有得必有失,無得則無失。
有失須用戒,無失則焉用戒?
自性無為,即此是戒。
戒無所戒,是謂真戒。
此其戒在心光密迴之際,謂之曰密,不可以意識測,豈尋常之戒可同語乎?
即戒即定,即戒即慧,特一體異名耳。
昔石頭初到青原參禮,原曰:子何方來?
頭曰:曹溪。
原曰:將得甚麼來?
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原曰:若恁麼,用去曹溪作甚麼?
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頭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原曰:汝今識吾否?
曰:識。
又爭能識得?
原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後藥山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云:在這裏作甚麼?
山曰:一物不為。
頭曰:恁麼則閒坐也。
山曰:若閒坐即為也。
頭云: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
山曰:千聖亦不識。
頭因以偈贊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秪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丹霞頌云:玄微及盡本翛然,若謂渠閒萬八千。
月印澄江魚不見,釣人何用更拋筌?
觀藥山所云無為,石頭所云不失,究竟莫可測識,抑何密也?
能透此關,斯能獲佛常凝無上妙淨,可名戒心住矣。
住戒自在,能遊十方,所去隨願,名願心住。
通曰:住戒自在,忘乎其為戒矣。
真淨常凝,何適不可?
故能遊行十方,所去隨願。
天台圓教未斷無明,生同居土者,名為願生,正符此文。
又說十信出假,利益眾生,今遊十方,亦合其義。
首山念禪師於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
今年記却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
至次年月日無爽,上堂辭眾,仍說偈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
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
安坐而逝。
其徒汾陽昭與龍德府尹李侯有舊,侯虗承天寺致之,使者三反受罰,必欲得師俱往。
師笑曰:老僧業不出院三十年矣,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
乃令設饌具裝畢,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
一僧出云:某甲隨得。
師曰:汝日行幾里?
僧曰:五十里。
師曰:汝隨我不得。
又一僧出云:某甲隨得。
師曰:汝日行幾里?
僧云:七十里。
師曰:汝亦隨我不得。
侍者出云: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某甲即到。
師曰:汝却隨得老僧。
言訖,謂使者曰:吾先行矣。
怡然坐逝,侍者即立化。
此非所去隨願者乎?
非已證十信位者,未易及此。
信者,真實無妄之謂,為與實際理地相應也。
故曰:只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始必欲愛乾枯,執心虗明,然後能入妙圓真性。
真性發化,細習俱融,又持之以定慧,進之以護持,迴佛慈光,獲佛淨戒,從此生如來家,而所去隨願矣。
十信非十住也,何以俱名住?
無著菩薩立十八位,判金剛經始終地位,故初住亦得名住。
為其依無住智,永不退還,故得住名。
阿難,是善男子以真方便發此十心,心精發暉,十用涉入,圓成一心,名發心住。
通曰:從真妙圓,重發真妙,此所謂真方便也。
以真方便,發此十種信心,信即是真,真即是信,不容別念雜於其間,其心精矣。
心之精明,自發光耀,或定或慧,或戒或願,十用涉入,即定而慧戒等具足,即戒而定慧等具足,總之發明本來向佛安住,故曰圓成一心。
十用未圓,心量未滿,必十用圓成,乃可名發心住也。
天台以瓔珞十心,對十乘觀法,約圓初住,具明十德,意亦相符。
昔六祖三鼓入室,五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於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五祖知悟本性,謂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故圓成一心,若六祖所悟,乃可語發心住。
心中發明,如淨琉璃內現精金,以前妙心履以成地,名治地住。
通曰:見地分明,乃可踐履。
見處不明,縱能踐履,非是陶鎔自性,祗事外馳。
如築室他人地上,於己何與?
此心中發明無師智、自然智,從法界性中顯現,如淨琉璃內現精金,見之極真,悟之極徹。
見處與佛無二,行處尚未湊泊。
從此保任,從此踐履。
以前十種妙心,一一躬行實踐,身心如一,步步踏著,如地相似。
彼築室者,必先治地。
此特發足之初耳,故名治地住。
雲居膺禪師。
上堂:古人道:欲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氣息。
汝若大事未辦,且須踐履玄途。
僧問:如何是向上人行履處?
居曰:天下太平。
又僧問廣法院源禪師: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
源曰:十字街頭。
曰:與麼則敗缺也。
源曰:知你不到這田地。
曰:到後如何?
源曰:家常茶飯。
故以諸尊宿所稱踐履明、治地住,其為踐履者妙矣。
心地涉知,俱得明了,遊履十方,得無留礙,名脩行住。
通曰:心何由而知乎地?
地何由而知乎心?
心者,妙心也;行者,妙行也;而知者,妙知也。
理行智三德圓融,乃可語心地涉知。
明明不昧,了了常知。
心即是行,行即是心。
遊履十方,更有何礙?
既無留礙,何更用脩?
而此以脩行住名者,一則踐履實際,無取住著,故以遊履為脩;一則執定明了,便為留礙,故以無留礙為脩。
其實行無所行,脩無所脩也。
石霜禪師示眾云:初機未搆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
疎山出問:如何是頭?
霜云:直須知有。
疎曰:如何是尾?
霜云:盡却今時。
疎曰:有頭無尾時如何?
霜云:吐得黃金堪作甚麼?
疎曰:有尾無頭時如何?
霜云:猶有依倚在。
疎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
霜云:渠不作箇會解,亦未許渠在。
後僧問九峯虔禪師:如何是頭?
峯云:開眼不覺曉。
如何是尾?
峯云:不坐萬年牀。
有頭無尾時如何?
峯云:終是不貴。
有尾無頭時如何?
峯云:雖飽無力。
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
峯云: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九峯會得石霜意,如一印托出。
天童頌云:規圓矩方,用行舍藏。
鈍躓棲蘆之鳥,進退觸藩之羊。
喫人家飯,臥自己牀。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玉線相投透針鼻,綿絲不斷吐梭腸。
石女機停兮夜色向午,木人路轉兮月影移央。
此頌首尾相稱,必如此脩如此行,方可與圓頓法門相應。
行與佛同受佛氣分,如中陰身自求父母,陰信冥通入如來種,名生貴住。
通曰:行與佛同,分真智與究竟智等;受佛氣分,分真理與究竟理等。
前云氣分交接,猶二之也。
至此入如來種,幾合而為一矣。
中陰身者,此陰已謝,彼陰未生,二者中間倒懸虗空四十九日,自求父母業緣相似,即往託生。
此蓋陰信冥通,非思慮所求,權智如父,實智如母,任運相合,不假功力,果德密齊,有莫知其然而然者。
故若陰若冥,乃可入如來種。
生貴云者,如王子處胎,品異齊民,故謂之貴,貴其頓證無上第一法門也。
洞山有五位王子圖:一曰誕生,二曰朝生,三曰末生,四曰化生,五曰內生,皆以發明向上機緣。
石霜為頌出。
其一誕生曰: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
始末一期無別種,宮分六宅不他宗。
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
欲識誕生王子父,鶴騰霄漢出銀籠。
其二朝生曰:苦學情論世莫羣,出來凡事已超倫。
詩成五字三冬雪,筆落分毫四海雲。
萬卷積功彰聖代,一心忠老輔明君。
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
其三末生曰:久棲岩壑用工夫,草榻柴扉守志孤。
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
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
業就高科酬夙志,比來臣相不當途。
其四化生曰:傍分帝命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
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
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袴蘇途遠近知。
妙印手提邊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
其五內生曰:九重深處復何宣,挂弊由來顯妙傳。
祗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
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閣簾垂禁制全。
為汝方隅宮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
僧問瑞岩:如何是誕生王子?
岩云:深宮外不出投子。
頌曰:貴異天然應有時,六宮春苑少相隨。
星攢半夜天輪迴,燭曉東闈簾靜垂。
故生貴一路,洞上宗風,最為綿密,不入其室,難與共語。
既遊道胎,親奉覺胤,如胎已成,人相不缺,名方便具足住。
通曰:聖胎已成,則不止受其氣分而已。
親奉覺胤,續佛命脉,應機接物,方便具足。
雖未至圓滿,然亦具體而微,如人處胎,相貌不缺。
相貌顯而可見者,屬應用方便,故名方便具足住。
五祖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也。
先為破頭山栽松道者,嘗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
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
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
乃云: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楫曰:寄宿得否?
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
曰:諾,我即敢行。
女首肯之,遂回策而去。
女,周氏季女也,歸輙孕,父母大惡之,逐之。
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館之下。
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
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豔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
逢一智者,嘆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
後遇四祖,問曰:子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祖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姓。
祖曰:汝無姓耶?
答曰:姓空故。
四祖識其法器,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
母以夙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卒紹祖位。
天童頌云:黃梅果熟,白藕華開,問唯佛性,體異凡胎。
衣傳南嶺人將去,松老西山我再來,兩借皮囊成底事,一壺風月湛無埃。
又水菴一頌云:約去栽松箇老人,還來傳法喜童真,有娘生面無爺姓,劫外靈苗不犯春。
向非道者已詣方便具足住,何能去來自由,幾備妙相如如來耶?
容貌如佛,心相亦同,名正心住。
通曰:容貌喻應用,心相喻理智。
使外同而內稍異,非正心也。
正心亦難言矣。
必凡聖兩忘,情盡體露,方可言正。
南塔光湧禪師北遊臨濟,復歸侍仰山。
山曰:汝來作甚麼?
曰:禮覲和尚。
山曰:還見和尚麼?
曰:見。
山曰:和尚何似驢?
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
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
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
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
吾以此騐人,二十年無決了者。
子保任之。
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觀此則容貌如佛,心相亦同。
惟南塔湧近之。
身心合成,日益增長,名不退住。
通曰:前不退心,指明性深入,有進無退,但就心而言。
此不退住,則身心合成,日益增長,蓋兼內外而並進矣。
即上容貌心相,優游涵泳,俟其自長,非積功累行比也。
有僧舉臥輪偈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
六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
因示一偈曰: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天童拈云:葵華向日,柳絮隨風。
夫向上一竅,不增不減,第於識情消磨不盡,故見有長有退耳。
若有見於不增不減而趨之者,即同葵華之向日;有見於不增不減而忘之者,即同柳絮之隨風。
若兩俱無心,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方得名不退住。
十身靈相,一時具足,名童真住。
通曰十身,謂菩提身、願身、化身、力身、莊嚴身、威勢身、意生身、福身、法身、智身也。
靈相具足,較前人相不缺,已為圓滿。
雖均之具體,此已成童矣,故曰童真。
住汾陽昭禪師。
上堂: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
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
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
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
弦壯翼牢,空的俱徹。
作麼生是十智同真?
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
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
與阿誰同音吼?
作麼生是同生殺?
甚麼物同得失?
阿那箇同具足?
是甚麼同普徧?
何人同真志?
孰能總同參?
那箇同大事?
何物同一質?
有點得出底麼?
點得出者,不恡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
切須辨取。
要識是非面目,現在不可久立。
珍重!
此十智同真,但明智身邊事。
若十身具足,當更入微。
雖然,總一菩提,隨處異名耳。
如別有奇特,何得一時具足?
形成出胎,親為佛子,名法王子住。
通曰:自受佛氣分,入如來種,漸次成胎,進而容貌,進而增長,進而童真,始得形成出胎,為法王子。
已入佛知見者,尚有如斯保任,乃得益瑩益徹,代佛宏化,其成固不易哉!
舍利弗從佛口生,從法化生,為佛長子,彼其智慧第一,自多劫已來,非一朝夕力也。
溈山睡次,仰山問訊,溈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
溈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
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
少頃,香嚴亦來問訊,溈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為我原看。
嚴乃點一椀茶來,溈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夫智慧如舍利弗,更復過之,毋亦形成出胎而更出胎者乎?
表以成人,如國大王以諸國事分委太子。
彼剎利王世子長成,陳列灌頂,名灌頂住。
通曰:法王子者,以方便心相皆與佛同,堪紹佛位代佛行事,故以國大王太子及剎利王世子陳列灌頂為喻。
天子子曰太子,諸侯子曰世子,表以成人將付國位,如冠禮相似。
取大海水以灌其頂,表為王者當用眾智,如海納眾流,用海水即用一切水也。
此但以國事分委使攝治之,非正付國位而使即真也。
以此位眾德潛備,足令分化十方而行佛事,故謂之灌頂。
住至十地行滿幾於等覺,乃堪正付授佛職位,故法雲地名灌頂菩薩,斯即真矣,不住於住矣。
僧問曹山:如何是師子?
山曰:眾獸近不得。
曰:如何是師子兒?
山曰:能吞父母者。
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却被兒吞?
山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
曰:盡後如何?
山曰:全身歸父。
曰: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
山曰:所亦盡。
曰:前來為甚麼道至身歸父?
山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
又曰:闍黎此事不得孤滯,直如枯木上更撒些子華。
此從體起用,妙湛之謂也。
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百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
丈曰:老僧住得否?
頭曰:非和尚所居。
丈曰:何也?
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徒不盈千。
丈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
陀曰:待歷觀之。
時華林覺為第一座,丈令侍者請至,問曰:此人如何?
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
丈又令喚溈山,山時為典座,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人也。
丈是夜召山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
華林問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
丈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
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
林曰:不可喚作木揬也。
丈乃問山,山踢倒淨瓶便出去。
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
山遂往居焉。
化盛湖南,稱為仰宗。
向非有出格之見,安能廣化一方,分委佛事,如國太子哉?
十信尚須捨妄歸真,十住則純真矣。
但其力未充,故有如是堦級。
阿難!
是善男子成佛子已,具足無量如來妙德,十方隨順,名:歡喜行。
通曰:如來妙德者,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居塵不染,故謂之妙。
已成佛子,具足妙德,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故能十方隨順,禪悅自娛。
此歡喜行,隨順眾生,方便接引,正欲顯發如來妙德耳。
若一向住著,豈德為妙?
趙州年八十餘,尚在行脚。
一日到雲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
州曰:甚麼處住得?
居曰:山前有箇古寺基。
州曰:和尚自住取。
後到茱萸,萸曰: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
州曰:向甚麼處住?
萸曰: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
州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撲。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趙州被驢撲處?
後有僧辭趙州,州問:甚麼處去?
僧云:學人擬向南方學佛法去。
州竪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三千里外,逢人莫得錯舉。
僧云:恁麼則不去也。
州曰:摘楊華,摘楊華。
天童拈云:沉空滯迹,犯手傷鋒,俱未是納僧去就。
直須莫入人行市,莫坐他牀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唯趙州具足無量如來妙德,有自由分,故能行歡喜行,雖老不倦。
善能利益一切眾生,名:饒益行。
通曰:利益眾生,從慈悲心流出。
有是心,即有是能,而又善能為之。
智既普照,用亦圓融,慈救眾生,而我無其意。
無論法施、財施,要歸於饒益有情而已,故名饒益行。
牛頭融禪師既蒙四祖授記,自爾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眾乏糧,融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缺。
此真能行饒益行者。
自覺覺他,得無違拒,名無瞋恨行。
通曰:自覺覺他,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有出世間上上智。
舉以語人,得無違拒?
如石投水,所謂遇而後傳,相悅以解也,故無瞋恨。
此瞋恨非凡情可比,恨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而不自覺而瞋,吾度脫之未至也。
六祖偈云: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現。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正見名出世,邪見名世間,邪正盡打却,菩提性宛然。
故以世間智覺人者,是人天因;以出世間智覺人者,是菩提因。
唯無上、菩提二俱打却,方名上上智也。
以此覺他,是等覺、妙覺因。
種類出生,窮未來際,三世平等,十方通達,名無盡行。
通曰:種類出生,得意生身,隨類闡化,竪窮三際,橫亘十方,無非自覺覺他之所,所謂虗空有盡,我願無窮者也。
太平興國中,建陽僧辯聰遊五臺山寺,寺之上座老為眾輕易,聰獨敬事之。
將還京師,老僧附聰書,使於城北尋勃賀投之。
聰辭去,竊發而觀,無他詞,但曰:度眾生畢,蚤來蚤來,若更強住,却恐造業。
聰大驚,復緘封之。
既至廣濟河側,聞小兒呼勃賀,聰問:勃賀何在?
小兒指大豬,豬項丳金環,臥街西墻下。
聰問:屠誰氏?
曰:趙生家也。
問:何名?
勃賀曰:唯食薄荷,故里中小兒以名之。
吾日烹千百豬,豬奔佚難驅,以此豬導之,則纍纍就死,畜之十五年矣。
聰以書投之,薄荷急食,忽然人立而化。
即此觀之,應身分化,何類可測?
何際可窮?
眾生無盡,度脫亦無盡,故名無盡行。
一切合同種種法門,得無差誤,名離癡亂行。
通曰:既已具足無量如來妙德,自覺覺他,益物無盡,何至有癡亂差誤哉?
蓋種種法門,有種種三昧,非具擇法眼,莫之能辨也。
今一切和同而融會之,得無差誤?
如孔子集清任和之大成而時出之,本之以智勝也。
智譬則巧,非力可齊,故無癡亂,繼於無盡行之後。
裴想國休為圭峯密禪師作禪源諸詮都序,序曰: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
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
情隨函失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析。
則向者世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益之有哉?
圭峯大師久而嘆曰:吾丁此時,不可以默矣。
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鎔鉼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據會要而來者同趨。
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頓漸之同異,遮表之回互,權實之深淺,通局之是非。
若吾師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益。
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
或曰:自如來未嘗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
答曰:如來初雖別說三乘,後乃通為一道。
故涅槃經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無密藏。
世尊讚之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
愚人不解,謂之秘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
此其證也。
故王道興,則外戶不閉,而守在戎夷;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魔外。
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
若休者,得法黃檗,明向上事,而復不廢圭峯葛藤一路,真可謂一切和同,得無差誤者矣。
其再來人哉!
則於同中顯現羣異,一一異相各各見同,名善現行。
通曰:既離癡亂,則理事無礙。
即理即事,則同不礙異矣。
即事即理,則異不礙同矣。
於和同之中,不妨顯異。
於異相之內,又各各見同。
現同現異,兩不相礙。
是唯無癡亂之極,明析秋毫,乃能變現。
如是故名善現行。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仰山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
仰曰:某甲隨例得聞。
溈曰:聞底事作麼生?
仰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
溈曰:爭奈聲色何?
仰曰:和尚適來道甚麼?
溈曰:我祗道為伊上堂一上。
仰曰:為甚麼喚作聲色?
溈曰:雖然如此,騐過也無妨。
仰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騐?
溈竪起拳。
仰曰:終是指東畫西。
溈曰:子適來問甚麼?
仰曰:問和尚大事因緣。
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
仰曰:為著聲色故。
某甲所以問過。
溈曰:並未曉了此事。
仰曰:如何得曉了此事?
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
仰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
溈曰:應須與麼始得。
仰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
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
仰曰:瓶盤釵釧券盂盆。
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觀溈仰父子,絲來線去,同中現異,異中現同,說同說異,如珠走盤,是真得善現行秘密藏。
非明眼者,其孰能知之?
如是乃至十方虗空滿足微塵,一一塵中現十方界,現塵現界不相留礙,名無著行。
通曰:此由善現行而推廣之,不但同異互顯,抑且一多互融。
現塵現界,交涉十方。
一微塵中,現十方剎,名曰現界。
即現剎處,不壞塵相,名曰現塵。
彷彿重重帝網,事事無礙景象。
第初入此境,僅無著耳,未至純不思議解脫一切神化之妙也。
此無著行,無著亦無,與前七徵無著逈異。
使纖毫未盡,有不著者,不可名無。
既有對待,安得不相留礙乎?
大慧杲禪師開堂日,僧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行,如何舉唱?
杲曰:鈍鳥逆風飛。
僧曰:徧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
杲曰:人間無水不朝東。
復有僧競出,杲約住曰: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
如上塵數衲僧,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
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閙熱門庭即得。
正眼觀來,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勾章棘句、展弄詞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
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年羈鎖。
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
汝欲求之,得無累乎?
及其厭之,反為大患。
看他先聖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豈得已而用之?
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
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撿點將來,合喫拄杖。
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
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
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卓一卓,喝一喝,便下座。
據大慧見處,即現塵現界,未為奇特,可謂無著也無種種現前咸是第一波羅蜜多,名尊重行。
通曰:現塵現界,現身現說,不相留礙,皆從般若心中流出。
六波羅蜜多名到彼岸,唯般若最為第一。
般若是大智慧,超過一切,至尊至貴,故為尊重行。
若祗認見聞覺知,逐塵流轉,以為妙用,是驢前馬後、奴兒婢子邊事,非尊貴也。
雲居云: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
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便是世間極重極貴物,不得將來向尊貴邊。
須知不可思議,不當好心。
所以古人道: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照,更無虧盈。
豈不是一般?
猶喚作影像邊事。
如日出照於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甚麼?
如今人未識得光影門頭戶底麤淺底事,將作屋裏事又爭得?
僧問雲居:如何是沙門所重?
居曰:心識不到處。
僧問廣利容禪師:千途路絕,語思不通時如何?
範曰:猶是堦下漢。
曰:如何是堦上漢?
範曰:龍樓不舉手。
乃曰:作麼生是尊貴底人?
試道看。
莫祗向長連牀上坐地,見他人不肯,忽被明眼拶著,便向鐵圍山裡藏身。
若到廣利門下,須道得第一句,即開一線道與兄弟商量。
時有僧出禮拜,範曰:將謂是異國舶主,元來是此土商人。
此非深明第一波羅蜜多,固難洞見尊重一路,瞭若指掌。
如是圓融,能成十方諸佛軌則,名善法行。
通曰:即上現塵現界種種妙用,咸是第一波羅蜜多,從不思議中流出,故能圓融無礙,成就十方諸佛利生軌則。
是軌則者,法也。
圓融無迹,斯為善法,非善法不能化導眾生。
此行已圓滿,而漸向悲願矣。
大慧杲禪師。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舉起拂子,云:還見麼?
擊禪床,曰:還聞麼?
聞見分明,是箇甚麼?
若向這裡提得出,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
復舉拂子,曰:看!
看!
無量壽世尊在徑山佛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
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
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蜜;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脩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旁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
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
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這裡還有知恩報恩者麼?
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
祗憑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
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
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
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虫盡懽悅。
稽首不可思議尊,喻如眾星拱明月。
故令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大慧!
此段葛藤備顯十方諸佛軌則,足為諸方善法之式,惜當時無一相見者,便與推倒禪牀,看伊有何言說指示。
一一皆是清淨無漏,一真無為,性木然故,名真實行。
通曰:全性是脩,故成軌則。
全脩是性,故本無為。
明得性本無為,即不趨菩提,本自清淨。
不除煩惱,本自無漏。
任運騰騰,皆名實行。
若一涉有為,盡非真也。
有為即屬造作,非本然故。
馬祖示眾云:道不用脩,但莫污染。
何為污染?
但有生死心,造作趨向,皆是污染。
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
何為平常心?
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
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
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
道即是法界,乃至?
河沙妙用,不出法界。
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
云何言無盡燈?
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
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
經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
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
若於教門中,得隨時自在。
建立法界,盡是法界。
若立真如,盡是真如。
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
若立事,一切法盡是事。
舉一千從,理事無別。
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迴轉。
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
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
森羅萬象有若干,虗空無若干。
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
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
建立亦得,掃蕩亦得。
盡是妙用,盡是自家。
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
若不然者,更是何人?
一切法皆佛法,諸法即是解脫。
解脫者,即是真如。
諸法不出於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
經云:在在處處,則為有佛。
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權,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
凡聖情盡,人法俱空,轉無等倫,超於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
如天起雲,忽有還無,不留礙迹。
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是大寂滅。
在纏名如來藏,出纏名淨法身。
法身無窮,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
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栽,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有為是無為家用,無為是有為家依。
不住於依,故云如空無所依。
心生滅義,心真如義。
心真如者,譬如明鏡照像。
鏡喻於心,像喻諸法。
若心取法,即涉外因緣,即是生滅義。
不取諸法,即是真如義。
聲聞聞見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
性無有異,用則不同。
在迷為識,在悟為智。
順理為悟,順事為迷。
迷即迷自家本心,悟即悟自家本性。
一悟永悟,不復更迷。
如日出時,不合於暗。
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
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
妄想既不生,即是無生法忍。
本有今有,不假脩道坐禪。
不脩不坐,即是如來清淨禪。
如今若見此理真正,不造諸業,隨分過一生,一衣一衲,坐起相隨,戒行增熏,積於淨業。
但能如是,何慮不通。
久立諸人,珍重馬大師說。
本來真實,不假修為,而又不廢戒行增熏,積於淨業,真得圓頓法要。
如是十行,不離前十住法,隨位增進,無非開拓性覺,成熟佛果而已。
住而繼之以行,正欲不住於依,行菩薩行。
詳如馬大師所示,是乃一味真實行門也。
阿難!
是善男子滿足神通成佛事已,純潔精真遠諸留患,當度眾生滅諸度相,迴無為心向涅槃路,名救護一切眾生離眾生相迴向。
通?
曰:十行具足,現塵現剎,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即是神通。
能成十方諸佛軌則,即是佛事。
純潔精真,唯一真實,清淨無漏,遠諸留礙之患,可謂能自度矣。
使一向躭著無為,則名為自了漢,故當度脫眾生。
使度生時度相未滅,則著我、人、眾生、壽者,故當滅諸度相,迴我無為之心,向彼眾生共趨涅槃之路。
自證涅槃性本無為,茲引眾生趨於涅槃,亦只無為。
故終日度脫眾生,實無度相可得。
若見有可度,即涉有為,背涅槃路,非復不生不滅之本旨也。
故滅諸度相,即名離眾生相。
迴向度相且無,又何眾生相之有?
僧問黃檗:佛度眾生否?
檗云:實無眾生。
如來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佛與眾生皆不可得。
僧云:現有三十二相及度眾生,何得言無?
檗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史山人問圭峯禪師: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
峯答云: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
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
合之足為此段經文註疏。
又南嶽思大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作麼?
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本覺一頌曰:目視烟霄臥白雲,不知山下有乾坤。
從何更有眾生度,三世如來一口吞。
尼閑林英頌曰:佛與眾生一口吞,纖毫不立道方存。
杖頭日月纔挑起,鼓動三千海岳昏。
若大師者,真得離眾生相迴向矣,豈但證鐵輪位而已乎?
壞其可壞,遠離諸離,名不壞迴向。
通曰:壞其可壞,即離眾生相也。
遠離諸離,即離相亦離也。
壞相則所空,離離則能空。
能所俱空,本覺不壞,故名不壞迴向。
曰不壞者,所以別於二乘頑空,及外道斷見也。
雖壞諸相,而有不壞者存,此其所以為不壞迴向也。
真禪師問本淨禪師曰:道既無心,佛有心否?
佛之與道,是一是二?
淨曰:不一不二。
真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
道不度人,為無心故。
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
淨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
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
二俱不實,總是假名。
一假之中,如何分二?
真曰:佛之與道,縱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
若有立者,何得言無?
淨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
推窮立心,心亦是無。
二俱不實,知如夢幻。
即悟本空,強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見解。
因說無脩無作偈曰:見道方脩道,不見復何脩。
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脩。
徧觀脩道者,撥火覓浮漚。
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
傀儡可壞,而弄傀儡者,非可壞也。
故壞眾生相時,不壞虗空。
非離壞相外,而別有所謂不壞也。
即壞即不壞,故名不壞迴向。
本覺、湛然覺、齊佛覺,名等一切佛迴向。
通曰:相可壞而知壞者不壞,離可離而知離者不離,此所謂本覺也。
湛入合湛,即識即智,亦可謂之湛然。
此云本覺湛然,非識不搖處之湛然也。
唯此本覺非識,故能齊於佛覺。
凡情聖解,一切銷鎔,但有一真實,故能與一切諸佛等。
雖等一切佛覺,要且不是等覺,尚有回向在,有進趨在,故名等一切佛迴向。
黃檗云:聲聞者,因聲得悟,故謂之聲聞。
但不了自心,於聲教上起解,或因神通,或因瑞相,言語運動,聞有菩提涅槃,三僧祗劫脩成佛道,皆屬聲聞道,謂之聲聞佛。
唯直下頓了自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無一行可修,此是無上道,此是真如佛。
學道人秪怕一念有,即與道隔矣。
念念無相,念念無為,即是佛。
學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總不用學,唯學無求無著。
無求即心不生,無著即心不滅,不生不滅即是佛。
八萬四千法門,對八萬四千煩惱,祗是教化接引門,本無一切法離,即是法知離者是佛。
但離一切煩惱,是無法可得。
味黃檗知離者是佛一語,則經所云本覺湛然,覺齊佛覺者,意自躍如。
又慧超咨法眼:如何是佛?
眼云:汝是慧超。
僧問疎山:如何是佛?
山曰:何不問疎山老漢?
如此答者甚眾。
總之,提醒本覺,當下即與佛等。
精真發明地如佛地,名:至一切處迴向。
通曰:本覺精真,非獨靈明自固而已,更能發明施設,履以成地。
地如佛地,與初治地住大不侔矣。
有是真如之體,周徧法界;即有是真如之用,周徧法界。
故佛之覺徧一切處,而佛之行亦徧一切處。
有不徧者,非佛地也。
此但能如之,非能與佛一,故名至一切處。
迴向。
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
濟云:我共你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此三眼國土,皆是依變。
約經論家,取法身為根本,報、化二身為用。
山僧見處,法身即不解說法。
所以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
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
依通國土,空拳黃葉,用誑小兒;蒺藜菱刺,枯骨上覓什麼汁?
心外無法,內亦不可得,求什麼物?
天衣懷禪師。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什麼法?
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祗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
若是通方作者,試道看。
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峰頭君自看。
故能悟法性身、法性土,要歸於無物,是真佛地。
若有所得,即為有所,何能至一切處?
世界如來互相涉入,得無罣礙,名:無盡功德藏迴向。
通曰:世界即真如法界,屬相分。
如來即真如本體,屬見分。
見相二分,始同一源。
故雖根塵歷然,彼此可以涉入。
舉見而相在其中,舉相而見在其中。
即見莫非相,即相莫非見也。
故世界如來,互相涉入,本無罣礙。
而不免有罣礙者,見未融也。
夫精真發明,至一切處,尚於一切處作二見在。
今互相涉入,精真即一切處,一切處即是精真。
心境俱融,兩無妨礙。
理不礙事,事不礙理,充滿一切處。
故曰:無盡功德藏也。
前十行中,無量功德,但備德於身。
此無盡功德藏,用之不窮,取之不竭。
蓋指如來藏識海也。
殆與虗空藏菩薩,身界涉入,而能廣行佛事,隨順眾生者等矣。
五祖演上堂:千峯列翠,岸柳垂金。
樵父謳歌,漁人鼓舞。
笙簧聒地,鳥語呢喃。
紅粉佳人,風流公子。
一一為汝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
若向這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
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又法燈偈曰:誰信天真佛,興悲幾萬般。
蓼華開古岸,白鷺立沙灘。
露滴庭莎長,雲收溪月寒。
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
此世界如來,渾成一片。
從此悟入,名真解脫。
以此功德,接引眾生。
世界無盡,功德亦無盡。
於同佛地,地中各各生清淨因,依因發揮,取涅槃道,名隨順平等善根迴向。
通曰:佛地同,清淨同,涅槃同,何故依因發揮,各各不同?
良由夙昔所種善根,各得其性之所近,善雖平等,而因根發苗,依因證果,萬有不齊,不妨自修自悟,取證涅槃,正不必拘拘一門,共遵一轍也。
隨順云者,相機接引,不強其所不能,此乃普度眾生之大權也。
雪峰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
淘米去沙?
峰曰:沙米一時去。
山曰:大眾喫箇甚麼?
峰遂覆却米盆。
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後果嗣德山。
投子拈云:大眾!
洞山恁麼道,是甚麼道理?
雖然一色乾坤,爭奈山高水闊?
所以野人云:功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
乃代云:淘沙去米,淘米去沙,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
大眾喫箇甚麼?
金鳳採華銜不盡,玉雛食蘂葉長新。
頌曰:滿鉢盛來一物無,豈同香積變珍蘇?
日月並輪長不照,木人舞袖向紅爐。
投子最善洞上之旨,其揀辨最晣。
僧問五祖演:如何是臨濟下事?
演曰:五逆聞雷。
曰:如何是雲門下事?
演曰:紅旗閃爍。
曰:如何是溈仰下事?
演曰:斷碑橫古路。
曰:如何是曹洞下事?
演曰:馳書不到家。
僧禮拜,演曰:何不問法眼下事?
曰:留與和尚。
演曰:巡人犯夜。
此五宗善根,各有所契,非但洞山指雪峰見德山而已。
自嵩山慧安指南嶽讓見六祖,石頭指藥山見馬祖,馬祖指丹霞見石頭,皆所以隨順平等善根,令其依因發揮,取涅槃道,何甞執著一法而證極果哉?
真根既成,十方眾生皆我本性,性圓成就,不失眾生,名隨順等觀一切眾生迴向。
通曰:善根者,各具之善根,依此善根取涅槃道,則善根化而為真根矣。
無善可指,但唯一真,性真圓融,周徧法界,故十方眾生皆我本性。
本性既圓,已自成就,謂之曰圓,不妨會眾生為一體,亦不失眾生之相。
眾生未必一一成就,而吾性圓滿,無一眾生不是佛性,故性圓成就,不至遺失一眾生也。
此隨順等觀一切眾生,則無論人畜善惡,下至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不但隨順平等善根而已。
如常不輕菩薩逢人便拜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成佛。
正合此旨。
育王裕禪師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
直饒向這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裏活計。
撼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擲下拂子曰:參!
此事非實參實證,豈能窺見真根消息?
雪峰垂語云:望洲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時有僧便出問:僧堂前即且置,如何是望洲亭、烏石嶺相見處?
峰驟步歸方丈。
於此見得,方信十方眾生皆我本性。
即一切法離一切相,唯即與離二無所著,名真如相迴向。
通曰:前云離一切相,即一切法。
於相而離相,猶有法相在。
此云即一切法,離一切相。
於法而離法,並其法相而忘之矣。
有即有離,雖無法相不無。
無法相者,是亦有遣法相也。
於此俱無絲毫淨盡,但一真體如如不動,此謂真如相。
不得以相相法相及遣法相而並語也。
所云離一切相,視離眾生相者為密。
所云二無所著,視遠離諸離者為密。
至此則所知障淨,真性現前。
來無所從,去無所至。
本自如如,故曰真如。
育王裕禪師。
上堂:行時絕行迹,說時無說蹤。
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
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
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
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
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
不取次啗啄,不隨處理身。
且總不依倚,還有踐履分也無?
剎剎塵塵是要津。
此語可謂得真如髓。
於此得超脫去,便契如如。
真得所如,十方無礙,名無縛解脫迴向。
通曰:遠離諸相,但一真如,即名無縛矣。
有真如相在,猶為無縛所縛;未能無礙,即未為真解脫也。
真得所如者,所在如如,更無滯礙,即真如相且忘之矣。
始焉遣法執,名有縛解脫;今者遣無法執,名無縛解脫。
無縛且脫,更有何縛?
既無所縛,安往弗如?
此十方無礙,非得真如中之最真者,不足以語此。
昔洛浦初為臨濟侍者,濟常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
浦自謂已足,辭往南遊。
濟曰:臨濟門下有箇赤稍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瓮裡淹殺。
浦遊歷罷,直往夾山卓菴,經年不訪夾山。
山乃修書,令僧持往。
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
浦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
僧回,舉似夾山。
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
浦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當面而立。
山曰:雞栖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浦云:自遠趨風,乞師一接。
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浦便喝。
無之一字,亦不許立。
山曰:且莫草草匆匆,須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頭人解語?
浦無語,山便打,浦遂伏膺。
果然向夾山虀瓮裡淹殺。
投子拈曰:到這裏作麼生道得一句?
得同身共命,一氣連枝。
遂代云:無目繡雙鳳,冲虗透碧霄。
頌曰:無伴石人夜入山,雲籠紅頂綠衣寒。
喝開劫兆三峯頂,捧出金襴對日看。
前二句頌坐斷天下人舌頭,藏身處沒蹤跡之旨也。
後二句頌無舌人解語,沒蹤跡處莫藏身之旨也。
大小洛浦止得一橛,早被臨濟勘破。
使不遇夾山,幾為無縛所縛,斷送一生矣。
性德圓成,法界量滅,名法界無量迴向。
通曰:從真如性發起德用,理智行三德俱圓,理事無礙,空有俱非,一性渾成,更無蹤跡。
前云至一切處猶存量見,則法界性未離有量,今法界量滅,故名無量佛果。
勤謁張無盡,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
公於是不覺促榻,勤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
公曰:同矣。
勤曰:且得沒交涉。
公色為之慍。
勤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
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
公乃首肯。
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事理無礙法界,勤又問:此可說禪乎?
公曰:正好說禪也。
勤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裡在。
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
如何是佛?
乾屎橛。
如何是佛?
麻三斤。
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豬頭,口誦淨戒。
趂出婬房,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
如此妙義,非如此深談,亦不能曲盡其旨。
以上十回向,回真向俗,回志向悲,使真俗圓融,智悲不二,至此限量情見俱已渾化,乃可登地證菩薩果矣。
阿難!
是善男子盡是清淨四十一心,次成四種妙圓加行,即以佛覺用為己心。
若出、未出,猶如鑽火欲然其木,名為煖地。
通曰:以上四十一心,自乾慧至十迴向,漸次脩治,漸次充拓,淘汰凡情,已極清淨。
第聖位難躋,聖果難熟,到此田地,神不可致思,化不可助長,優而游之,俟其自至而已。
世尊累劫脩行,洞晣奧密,於此復立四種妙圓加行,將成未成之間,實有此四種地位,非佛眼其孰辨之?
前云覺齊佛覺,中心了了,猶未能用也。
至是用為己心,拈弄不出,如鑽木取火,木未及然,故名煖地。
火之出也無心,鑽久則木自然;覺之用也無意,定久則慧自現,非可人力與其間也。
翠岩真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神鼎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便可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
真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
於此復且如何?
諸仁者!
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據翠岩見處,燒不盡現柴,用不盡現火,胡以鑽為?
雖然,須是出格人始得。
又以己心成佛所履,若依非依,如登高山,身入虗空,下有微礙,名為頂地。
通曰:見處與佛無異,猶貴行履相稱。
故能以佛之覺用為己心,即能以己之心成佛所履。
蓋交互言之,為有佛見己見在,故若依非依。
見佛則若依於佛,唯己則若無所依。
且佛履無迹,今微有比擬,轍迹未忘。
如登高山,身已入空,下有微礙。
以為依,則身在空而非依也;以為非依,則足履頂而非不依也。
將入神化而毫末未融,故若有礙。
大般若以執著虗空法身為頂墮,正與此類。
僧問趙州:如何是妙峯孤頂?
州云:老僧不答你這話。
僧云:為什麼不答這話?
州曰:我若答你,恐落在平地上。
有味哉!
分明答了也。
後保福、長慶遊山次,福以手指云:只這裏便是妙峯頂。
慶云:是則是,可惜許。
有僧舉似鏡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遍野。
雪竇頌云:妙峯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
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著地幾人知?
孫公可惜許,正恐落在平地。
若落平地商量,則髑髏前見鬼人無數。
又洞山問僧:甚處來?
曰:遊山來。
山曰:還到頂麼?
曰:到。
山曰:頂上有人麼?
曰:無人。
山曰:恁麼則不到頂也。
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
山曰:何不且住?
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
山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若此僧者到頂不住,更有何礙?
即頂墮且無患,何患平地哉?
心佛二同,善得中道。
如忍事人,非懷非出,名為忍地。
通曰:己心佛履,二迹俱融,渾同一體,更無微礙。
既不即心即佛,亦不非心非佛,但向道不是物,此即所謂中道也。
始焉中中流入,其於中道純真,第能信住行向,至是乃能善得之矣。
謂之善得,不費纖毫功力,抑且得無所得,既無所得,則亦無所說。
如忍事底人,既不懷疑,亦不說出,但有默藏而已,故名忍地。
龍圖王蕭,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
堂曰:過在有箇見處。
却問:朝斾幾時到任?
公曰:去年八月四日。
又問:自按察幾時離衙?
公曰:前月二十。
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
公乃契悟。
王龍圖似證忍地,得南堂數語,見處頓忘。
然亦有既超忍地,未為透脫者。
如五祖演因浮山遠指,見白雲端,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益,端叱之,演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
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端特印可,令掌磨事。
未幾端至,語之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祗是未在。
演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
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
走見白雲端,端為手舞足蹈,演亦一笑而已。
演後語人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
故知絲毫未化,尚留理障,如此妙圓加行,寧但四端哉?
數量消滅,迷覺中道,二無所目,名世第一地。
通曰:心佛二同,已忘彼此;善得中道,已離二邊。
然有二同消息在,有善得悟機在,即是數量,即是名目。
故數量世人所可測也,名目世人所可指也,即不得超乎世。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能消滅數量,幾於不墮矣。
何謂消滅?
彼有同有異,有迷有覺,有得有失,皆屬數量,可以名目。
今惟善得中道,固不可目之為迷,將並其所得而忘之,又不可目之為覺,不可卜度,不可形容,正銷滅數量之實也。
世人情量所及者,知有佛,知有道而已。
今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安所容其慮乎?
世人色目所到者,如此同,如此得而已。
今曰同無所同,得無所得,安所窺其妙乎?
此內凡已盡,將入聖位,唯聖為能知聖,非世人意見之所能窺,蓋高出乎世人之上矣,故名世第一地。
若進十地,極乎妙覺,又名出世第一地也。
僧問洞山:三身中那身不墮諸數?
山云:吾常於此切。
天童頌云:不入世,未循緣,劫壺空處有家傳。
白蘋風細秋江暮,古岸船歸一帶烟。
此頌於不墮諸數更切。
同安志禪師嗣先同安丕。
丕將示滅,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
三舉未有對者。
末後志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謳歌道太平。
丕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住後,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
志云: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丹霞頌曰:這邊那畔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
紅日暮沉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東。
此迷覺、中道二無所目,正是二機不到處。
然同安二邊不立,中道不安,將中道亦不處。
此所以為無者,真宗也,於宗門最為第一,矧但世第一地而已乎?
阿難!
是善男子於大菩提善得通達,覺通如來,盡佛境界,名歡喜地。
通曰大菩提云者,是向上一路,諸佛命脉所關。
於此通達,得大徹悟,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既見如來,故能盡佛境界。
佛境界者,惟佛與佛乃能究盡,是不可思議境界,以三諦圓融當之,未為盡也。
中道純真,似於菩提無異,然知中道不安者,是大菩提也。
前歡喜行,具足無量妙德,十方隨順,以功德言,故屬行。
此則通達無上菩提,超凡入聖,已履佛境,已登果位,故名曰地。
初得法喜,喜惟通達,得無障礙,其實得無所得,喜無所喜,非世情歡喜所可論量也。
簽判劉經臣,少以逸才登仕,於佛法未之信。
會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因醉心祖道。
既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
答曰:千峯寒色。
語下有省。
歲餘,官雒幕,參韶山杲禪師。
將去任,辭韶山,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
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
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
未幾,復至京師,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
逸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
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
公益疑不解。
一夕入室,逸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
提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
公不能對,疑益甚,遂歸就寢。
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同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
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
逮明,悉以所得告逸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
公曰:莫要踐履否?
逸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
公乃默契。
後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
若劉公所證,不知于初地何如?
然非常歡喜,不辜韶山授記,其亦現宰官身而來者耶?
異性入同,同性亦滅,名離垢地。
通?
曰:前心佛二同,及數量銷滅,但就一己善性而論。
今異性入同,槩舉眾生國土,同此一性,龍蛇混雜,凡聖交參,是菩薩境界,非覺通。
如來不垢不淨之旨,未易達此。
若見眾生性異,即見眾生垢。
今既入同,已離濁邊垢矣。
若見眾生性同,同性未泯,即為法垢。
今同性亦滅,則離清邊垢矣。
此離垢地,乃菩薩位中所重。
惟離清邊垢,還於如來無垢本體是當。
非離濁邊垢者,可槩論也。
僧問瑞岩:如何是佛?
曰:石牛。
如何是法?
曰:石牛兒。
曰:恁麼即不同也。
曰:合不得。
曰:為甚麼合不得?
曰:無同可同,合甚麼?
又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
山曰:須知有異中異。
曰:如何是異中異?
山曰:不墮諸山色。
瑞岩善說同,曹山善說異。
合二則觀之,則知異性入同者,無同可同。
離垢成異者,更異中異。
此豈可以淺近窺乎?
淨極明生,名:發光地。
通曰:如大圓鏡,塵垢既離,已稱淨矣,而非極淨也,為有法垢在也。
法垢既離,所知障淨,然後本覺明生,從定發慧,自有一段光輝,非尋常覺照可比。
前偈云: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
此等光景,豈頭頭上明、物物上通所能彷彿者乎?
洞山問:密師伯作什麼?
密云:把針。
山曰:把針事作麼生?
密云:針針相似。
山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
密云:長老又作麼生?
山曰:大地火發。
天童拈云:大地火發,間不容髮。
南海崑崙,天寒不韈。
祖祖相傳,一頭搕𢶍。
蓋指真悟既發,即與佛祖心心相印。
此發光地,固不易談。
隱山和尚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
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彼所謂淨極發光者,非耶?
明極覺滿,名𦦨慧地。
通曰:明已極,覺已滿。
如大火聚,觸著便燒。
一切緣影,悉皆爍絕。
不徒曰慧,而曰𦦨慧。
慧之至也,此不可近,即般若智。
太末虫處處能泊,唯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
識慮處處能緣,唯不能緣於般若之上。
故名𦦨慧地。
盤山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別語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保福舉問長慶曰:據二老總未勦絕在,作麼生得剿絕去?
慶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慶云:汝又作麼生?
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
天童拈云:俱亡未亡,奪人奪境。
為甚麼保福不肯長慶?
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據保福見處,𦦨慧地亦不許坐著,玄之又玄矣。
一切同異所不能至,名難勝地。
通曰:地前智名異,登地智名同,即如同中又有同異。
離垢為淨,而淨極則明生;發光為明,而明極則覺滿。
未至十分,則有同異可言;已至十分,則無同異可指。
如金已足色,更無加減,何從而指其為同?
何從而指其為異?
既無異可指,則凡情所不能至;既無同可指,則聖解所不能至。
凡情可至,則凡得而勝之;聖解可至,則聖得而勝之。
今一切同異、聖凡智慮皆不能至,至且不能,孰為勝哉?
故名難勝地。
佛言: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是涅槃者,最難勝之法也。
臨濟到鳳林,林問:有事相借問,得麼?
濟云:何為剜肉作瘡?
林云: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
濟云:海月既無影,遊魚何得迷?
林云:觀風看浪起,翫月野帆飄。
濟云:孤輪獨照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
林云:任將三寸輝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
濟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林便休。
濟乃有頌:大道絕同,任向西東。
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溈山問仰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將甚麼為人?
仰云:和尚意作麼生?
溈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仰云:不然。
溈云:子又作麼生?
仰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大抵臨濟與鳳林相見,雖電光、石火莫能喻之,而仰山且以為私通車馬,正所謂悟則迦葉不覆藏,不悟則如來有密語也。
此一切同異所不能至,非有真實契悟,孰知其難勝哉?
無為真如,性淨明露,名現前地。
通曰:同異不至,非可作為。
既無造作,即是真如。
此真如性,在迷不加損,在悟不加益。
但為情見汙染,不得明露,唯淨極。
明極則圓陀陀,光爍爍,淨躶躶,沒可把,寂滅之體乃得現前,故名現前地。
大安將往洪井,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謂曰:汝往南昌,當有所得。
安即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
丈曰:大似騎牛覓牛。
安於言下有省,曰:識得後如何?
丈曰:大似騎牛到家。
安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
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
安自茲領旨,更不馳求。
後繼溈山住持,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麼?
若欲作佛,汝自是佛。
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
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
所以安在溈山三十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祗看一頭水牯,午若落路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
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
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采一切善惡音響。
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
汝自不識取,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
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
且道是恁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
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珍重!
有僧造大寧寬,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寬以火筯插火爐中,曰:會麼?
僧云:不會。
曰:頭不欠,尾不剩,此二尊宿快說性淨明露,可與並登現前地矣。
盡真如際,名遠行地。
通曰:淨未極,明未極,同異可至,不可謂真如際。
同異既泯,生滅既滅,無為真如,業已明露,但未能盡其邊際耳。
明露既久,表裡洞徹,盡十方界,皆真如際。
徧虗空,滿法界,全體呈露,則不但現前已也。
理本無際,無際之際,乃真如際。
真如無際,而行真如行者,豈有遠近哉?
謂之遠行,明其非人力可到也。
大凡行之可到者,雖積累歲月,不謂之遠。
唯行之不可到者,始謂真遠。
如莊生喻適建德之國,望之而不見其崖,逾往而不知其所窮。
送君者皆自崖而返,君自此遠矣。
亦足為此地喻。
僧問上藍和尚:善財見文殊後,為甚麼却往南方?
藍云:學憑入室,知乃通方。
僧云:到蘇摩城,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
藍云: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投子拈云:道無迷悟,法證由師。
不住聖凡,莊嚴妙行。
是以文殊遣去,須彌登山。
海岸逢師,市廛禮友。
或刀山婬舍,罪杻王宮。
或童女童男,瞿夷聖后。
彌勒彈指,普賢親瞻。
再見文殊,復有何事?
信知通方知有道曠無涯,不昧光蹤,力窮盡妙。
諸仁者,還知更有一人,為甚麼善財不參?
且道是甚麼人?
良久曰:滿頭白髮離崖谷,半夜穿雲入市廛。
頌曰:日出昇空高下周,崑崙流派入川流。
春山雲逗風無盡,雁去回南天地秋。
此可為遠行地矩度,為達一切法盡真如際故。
一真如心,名不動地。
通曰:盡真如際,放之則彌乎六合;一真如心,卷之則不盈一握。
心本不動,雖行無迹;行乎無迹,斯謂遠行。
既盡其際,即完其體;施設萬端,真如不動。
此不動地,於遠行而見其不動也。
際即是心,心即是際。
前際、中際、後際,三際不可得;過去、未來、現在,三心亦不可得。
總一真如,孰為行?
孰為止?
孰為動?
孰為不動哉?
無動無靜,斯可語真不動也已。
東京俊禪師初謁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
俊曰:不動道場。
子曰:既云不動,曷由到此?
俊曰:至此豈有動耶?
子曰:元來宿不著處。
蓋默許之。
淨慈佛行,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
若能如是,正好買草鞋行脚。
所以道:動則影現,覺則氷生;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
薦福老人出頭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麼生?
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呌斷膓聲。
此不動地,須親到一回始得。
不然,幾何不坐在死水裡作活計?
發真如用,名善慧地。
阿難!
是諸菩薩從此已往,脩習畢功功德圓滿,亦目此地名脩習位。
通曰:從真如心,發真如用,所謂無師智、自然智、一切智、四無礙智,演說無量阿僧祇句義,無有窮盡,作大法師,普度羣品,智悲雙運,應時合節,故曰善慧。
前𦦨慧,但謂自己光明。
今善慧,謂以善法及人,顯其慧用。
故不同自遠行地後,不動地前,已證寂滅無功用道。
猶目此地為修習位者,何也?
但自十地功德圓滿之後,律之略欠分數,故目此地為脩習位。
謂初發慧用,未忘乎慧,視法雲徧覆,無欠無餘,似有間耳。
又此修而無修,習而無習,如舟將到岸,篙槳不施,尚在運行故也。
仰山一日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唯第二位空,仰遂就座。
有一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
仰起白搥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
眾皆散去。
及覺,舉似溈山,溈曰:子已入聖位。
仰便禮拜。
天童頌云:夢中擁衲參耆舊,列聖森森坐其右。
當仁不讓楗搥鳴,說法無畏師子吼。
心安如海,量大如斗。
鮫目淚流,蚌腸珠剖。
譫語誰知洩我機,龐眉應笑楊家醜。
離四句,絕百非,馬師父子病休醫。
此仰山於夢中發真如用,何假修習?
溈山親為證據,固知人位已顯,信位不足言矣。
慈陰妙雲覆涅槃海,名法雲地。
通曰:智慧功圓,無復自利,純是利他。
故大慈之陰,充滿法界。
無心無緣,而應彼心緣;施作利潤,而本寂無作。
如雲出無心,徧覆一切,謂之妙雲,即性覺妙明之妙。
慈本自妙,非藉修為,而謂之覆。
涅槃海者,涅槃自性,本無生滅;覺海慈雲,稱性而起,亦無生滅。
一切眾生在涅槃中,還令眾生證涅槃果。
如是而蔭,如是而覆,無欠無餘,乃可稱妙也已。
法而譬之於雲,法本無心;雲而係之於法,即雲即法。
故不言慧用,而但言雲。
蓋已渾同造物,不作二見矣。
此法雲地,鄰於佛地,名灌頂菩薩位。
六祖示眾云:善知識!
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
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
經中分明讚嘆,莫能具說。
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
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
何以故?
譬如大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葉。
若雨大海,不增不減。
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
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却入大海,合為一體。
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善知識!
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
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
因何聞法,不自開悟?
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
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
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
若開悟頓教,不執外脩,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善知識!
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六祖不識一字,說法如雲如雨,且能分別聞法者大小根器之殊,亦足補十地所未備云。
如來逆流,如是菩薩順行而至覺際入交,名為等覺。
阿難!
從乾慧心至等覺已,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
通曰:如來權智,下隨機感,故逆流而出;菩薩實智,上合覺心,故順流而入。
瓔珞經曰:等覺照寂,妙覺寂照。
即其義也。
二覺之際,故名入交。
入交云者,即與如來法流水接也。
却於此處名等覺位,謂覺與如來等無差別,特未極於妙耳。
須于大寂滅海逆流而出,妙同萬物,乃為妙覺也。
金剛心中初乾慧地,即前乾慧心,胡為至是始獲之哉?
未與法流水接,空見其體;既與法流水接,始踐其實。
如月初生明,微露圓相,本非欠少,既而弦,既而望,乃滿其量,只是初見時圓相,非有二也。
金剛云者,以摧壞諸法得名,諸法可壞,而此金剛慧獨不可壞。
前者欲習初乾,純是智慧,智慧無二,但乾不盡爾。
十地已前,以一地壞一地,至無一法可得,故曰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
涅槃云:發心畢竟二不別也。
其斯之謂乎?
僧問黃檗: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
檗云: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
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
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直至十地、四果、聖位,盡是度門,非關佛心。
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佛心第一。
但無生死煩惱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
所以道: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
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從佛至祖,並不論別事,唯論一心,亦云一乘。
所以十方諦求,更無餘乘。
此眾無枝葉,唯有諸真實。
所以此意難信。
達磨來此土,至梁、魏二國,唯有可大師一人,密信自心,言下便會即心是佛。
身心俱無,是名大道。
大道本來平等,所以深信含生同一真性。
心性不異,即性即心。
心不異性,名之為祖。
所以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即此心不異性,名之為祖,可想見覺際入交景象,從前堦級,了無干涉。
但只一心,與佛無別。
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
通曰:單有七位,謂乾慧、煖、頂、忍、世第一、等覺、妙覺也。
複有五位,謂信、住、行、向、地也。
每位疊成十位,故曰複。
如是重重漸脩漸證,總有十二堦級,方至妙覺,成無上道。
而等覺尚居十一,故於妙覺未盡,惟至十二方為盡也。
是妙豈有加於乾慧哉?
特即乾慧磨礲瑩淨,以顯其妙爾。
合論曰:三世如來付授一切菩薩修證法式,銓量深淺,力用分別,地位等差,始自十信。
然以為信者尚屬生滅,故當住心,乃立十住。
又以為住者缺資發方便之用,故成行心,乃立十行。
又以為行者蓋自利,未有以及眾生,故施迴向,乃立十迴向。
自十信而至住、行、迴向者,三賢位也。
又自三賢即登初地,以大慈大悲發生資養,茂益成就之,故有地名,於初地方曰證無生法忍。
乃至十地之終,磨鍊餘習之效,與本覺真如相等,故名等覺,如易曰窮神知化者也。
至入妙覺,則一而已,無有等相,如但曰神也。
此經特異,於十信前加乾慧地,於十地前加煖、頂、忍、世第一地。
雜華於十住曰證無生法忍,諸經於十地曰證無生法忍,尚在五十五數之中。
世尊於此乃立三漸次證無生法忍。
三漸次乃方便安立者,出於五十五數之外。
世尊之意,蓋欲示從凡夫能實證之法故也。
黃檗謂:休曰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
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
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
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
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
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
遇緣即施,緣息即寂。
若不決定信此是佛,而欲著相脩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與道相乖。
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
此心明淨,猶如虗空,無一點相貌。
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
無始以來,無著相佛。
脩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
無始以來,無次第佛。
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
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虗空,無雜無壞。
如大日輪,照四天下。
日昇之時,明遍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遍天下,虗空不曾暗。
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虗空之性,廓然不變。
佛及眾生,心亦如是。
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
河沙劫,終不得菩提。
為著相故,惟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
妙哉!
妙哉!
非檗實證妙覺,不落堦級,惡能洞朗?
若是得是說而存之,庶於此經圓頓之旨,兩不相妨。
是種種地皆以金剛觀察如幻十種深喻,奢摩他中(此云止)用諸如來毗婆舍那(此云觀)清淨脩證漸次深入。
阿難,如是皆以三增進故,善能成就五十五位真菩提路。
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通曰:十種深喻者,應觀一切業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響,諸佛國土如乾闥婆城,佛事如夢,佛身如影,報身如像,法身如化,不可取捨,一切空故。
深入此空,乃名實相。
此非作法,無滅壞故。
若異此觀,即生滅法。
此不但觀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乃至觀佛法身亦如夢幻泡影,故為深喻。
如是觀察,非小乘觀法可擬,乃諸如來妙觀察智,具金剛慧,由寂而照,由止而觀。
如水至清,微滓不染。
如鑑至淨,纖垢不容。
以是而脩,脩而無脩。
以是而證,證而無證。
故由乾慧,漸次深入,以至妙覺,皆不離此金剛觀察。
地地俱壞,法法俱乾,故能興妙覺合也。
如是深喻,如是深入,豈有外於三增進中,返流全一,以逮獲無生法忍。
從是漸修,隨所發行,安立聖位,善能成就五十五位真菩提路。
信、住、行、向、地為五十,乾慧及四加行為五。
不言等覺、妙覺二位者,二覺即是真菩提,是覺也,非路也。
五十五位,乃所由入覺之路也。
十方如來得成菩提,皆有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至金剛觀察如幻三昧,唯觀世音最為第一。
故五十五位菩提之路,亦由三增進中返流全一,始是返聞其最初方便。
而如幻觀察,亦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所空滅,生滅既滅之次第也。
作是觀者,即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
若他觀者,非有十種深喻。
金剛觀察,即屬生滅,即為邪觀也。
唐僧澄觀作地住脩證偈曰:脩習空華萬行,宴坐水月道場。
降伏鏡像天魔,證得夢中佛果。
亦略有十種深喻之致。
夾山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
若或如此,即成狂人,無智人去。
他祗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
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
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他不是目前法。
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
何故?
皆屬所依,不得自在。
本祗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
千里萬里,求善知識。
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
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
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
上根之人,言下明道。
中下根器,波波浪走。
何不向生死中定當?
何處更擬佛擬祖,替汝生死?
有智人笑汝。
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
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
此可為正觀邪觀之定衡矣。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當何名是經?
我及眾生云何奉持?
佛告文殊師利:是經名大佛頂悉怛多般怛囉無上寶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
通曰:自初決擇真妄,宣勝義中真勝義性,為見道分。
自天王華屋要因門入,揀選二十五圓通,以至奉持佛頂神呪,為脩道分。
又從於凡夫終大涅槃,懸示無上正脩行路,為證果分。
一經之大旨備矣。
故文殊因是而有請也。
既請經名,即當奉持,為流通分。
何為種種發揮未盡,而遽以請名為哉?
蓋五十五位真菩提路,是正因正果。
唯不識真心,錯亂修習,故有輪轉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等道。
二十五圓通三摩地中,本無魔事。
唯不識真心,錯亂修習,故有五十種陰魔。
皆所謂若他觀者,即名邪觀。
下文特詳數之耳。
是經雖因阿難啟教,而以佛頂神呪,表顯無上法門。
然此大白傘蓋,體極含覆,超情離見,即如來藏之心印也。
照窮剎海,淨絕纖塵,即爍迦羅之法眼也。
印曰無上,非最上一乘,莫能印之。
眼曰清淨,非纖翳悉除,莫能鑒之。
印謂之寶,則常住不壞。
眼謂之海,則含蓄無涯。
是不可思議之呪,即不可思議之性也。
性與呪均之不可思議,寧有二乎哉?
風穴在郢州衙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
不印即是?
時有盧陂長老出云: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
穴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
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
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
試舉看。
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
牧主云:佛法與王法一般。
穴云:見箇甚麼?
牧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穴便下座。
天童頌云:鐵牛之機,印住印破。
透出毗盧頂𩕳行,却來化佛舌頭坐。
風穴當衡,盧陂負墮。
棒頭喝下,電光石火。
歷歷分明珠在盤,眨起眉毛還蹉過。
又閩帥遣使送朱記到保福,福上堂曰:去即印住,住則印破。
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為?
福便打。
僧云:恁麼則山鬼窟裡全因今日也。
福默然。
合二則觀之,無上寶印、電光石火即蹉過也,矧可擬議卜度?
故非清淨海眼不足以矚之。
亦名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此會中性比丘尼,得菩提心,入徧知海。
通曰:佛頂神呪大不可思議,能使性比丘尼婬心頓歇,救護阿難無毀戒體,亦已奇矣。
然性比丘尼始得阿那含果,既證阿羅漢道,乃悟婬性本空,已得出纏。
入正徧知菩提心者,屬正知,為明本分事也。
其中決擇真妄,揀辦脩治,一切因果皆無疑惑,屬徧知。
阿難已獲法身,得菩提心矣,今於一切顛倒錯亂脩習皆無不究竟,是為入徧知海也。
雖然,明得一萬事畢,但於真心無眩,世間變態何所不通?
為一切由心造故也。
岩頭豁禪師在甘贄家過夏,一日把針次,贄自田中回,於豁前拄鍬亞身立,豁以針作劄勢,贄急入家,著衣欲拜謝行,婆問:有何事?
贄曰:不得說。
婆曰:且要大家知。
贄舉前話,婆失聲曰:此話三十年後須知,一回飲水,一回著噎。
女子聞舉,乃曰:還知盡大地人性命被上座一針頭上劄却麼?
奇哉!
奇哉!
何意岩頭一針鋒上具有大佛頂悉怛多般怛囉呪,能令甘贄妻子一時便爾得菩提心,入徧知海。
亦名如來密,因脩證了義。
通曰:呪語者,不可解釋,是如來密語也。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亦如來秘密也。
既云秘密,豈修所能修、證所能證?
凡有脩有證者,皆屬不了。
唯無脩無證者,乃為脩證了義也。
既不可以脩證得,必須密悟一念熏脩無漏善業,不以知知、不以識識。
凡有知識,即為漏也,即非密也。
以此密為因,如持呪等,乃所謂不思議熏脩也。
以不思議為因,必以不思議證果如來者,則是不可思議。
既證如來,安所不了哉?
趙州因尼問:如何是密密意?
州以手掐之。
尼曰:和尚猶有這箇在。
州曰:却是你有這箇在。
慈受深頌曰:密密深深意最長,幾人冷地錯商量?
師姑若會趙州掐,鐵打心肝此斷腸。
德山圓明和尚示眾云: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掛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
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天童頌云:收把斷襟喉?
風,磨雲拭水冷天秋。
錦鱗莫謂無滋味,釣盡滄浪月一鈎。
投子拈云:雖然如是,德山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頌曰:雙眉入暗路崎嶇,日落栖蘆暫得甦。
爭似石人眠半夜?
免教舜讓守林居。
須知華綻非干木,無脚行時早觸途。
昨朝風起長安道,元是崑崙進國圖。
如此等公案,亦不可測識。
若了此密語,即參學事畢。
亦名大方廣妙蓮華王十方佛母陀羅尼呪(此云總持)。
通曰:圓教莫如大方廣佛華嚴經,頓教莫如妙法蓮華經,佛母神呪莫如大準提。
今楞嚴兼而有之,可謂極圓極頓極不可思議法門也。
大者常徧當法身,方者軌持當般若,廣者包博當解脫。
理智用三德具備,可不謂圓乎?
蓮華出污泥而不染,妙蓮華王則所謂優曇鉢華異世間植者也。
一彈指頃入佛知見,是謂希有,非頓莫能當之。
此圓此頓當指何事?
此事不容擬議,即所謂呪心也。
十方如來因此呪心得成無上正徧知覺,乃至於滅度後付佛法事云云,非十方如來之所自出乎?
雖謂之佛母神呪得大總持可也。
合是三者,一大藏經教管是矣。
青原一日問石頭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
頭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
原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
頭曰:盡從這裡去。
原然之。
雲門垂語云: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喉。
還有人會得麼?
若有人會得,拽取占城共新羅鬬額。
妙喜曰: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諸人要識雲門麼?
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
雲門、妙喜故是會中人,重宣呪心,指出不可思議境界。
若有妙契其旨者,管取成佛無疑。
亦名灌頂章句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汝當奉持。
通曰:諸菩薩萬行具足至一切事究竟堅固,是名灌頂菩薩。
此菩薩將成妙覺,於色究竟天上現大寶蓮華王座,量等百萬阿僧祇三千大千世界。
菩薩欲登此座,先於身中出現十道百寶光明照燭有情,最後從頂門放光入諸佛足,於是諸佛從面門放百寶光明,流灌此菩薩頂直至心源。
此但以流光交相涉入名為灌頂,受佛職位前覺際入交即此景象。
若妙覺以上則不容說,唯灌頂以下則有章句,如交光相入章句亦無,於無章句中而有章句,第謂此妙湛總持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云爾。
故謂萬行具足而後究竟堅固者是漸非頓,謂自性堅固而無藉萬行者是頓非圓。
不知此妙莊嚴路莊嚴萬行本自具足,不假修為一切堅固,不但內外身心得大定力,性周性界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事法當處寂滅入乎大定,即此為常住真心,即此為妙湛總持,蓋圓頓具備者也,故謂之首楞嚴經。
未至灌頂法王子位,惡能知其妙哉?
故曰:汝當奉持。
佛鑑和尚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
州以兩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
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如何不取於相,見於不動去?
法眼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其僧亦有省。
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岳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
其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
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
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
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
遂高聲云: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
又雲蓋智和尚示眾云:唯有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雲蓋今日千山鬱茂,烏獸嘶鳴,百華競發,萬木抽枝,盡是諸佛箇箇真如。
汝等諸人遊山玩水,直須急著眼睛,莫被伊謾。
是二尊宿直於一切塵境中拈出如如不動、堅密真身,不離萬行而得究竟堅固,是深於楞嚴之旨者。
於此咬嚼得破,方得名為奉持。
如其空守章句,未知入路,縱能莊嚴萬行,終屬生滅法爾,於自性堅固、妙湛總持何啻霄壤哉?
說是語已,即時阿難及諸大眾,得蒙如來開示密印般怛囉義,兼聞此經了義名目,頓悟禪那修進聖位增上妙理,心慮虗凝,斷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細煩惱,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慈音無遮,善開眾生微細沉惑,令我今日身心快然得大饒益。
世尊,若此妙明真淨妙心本來徧圓,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蝡勤含靈本元真如,即是如來成佛真體。
佛體真實,云何復有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等道?
世尊,此道為復本來自有?
為是眾生妄習生起?
世尊,如寶蓮香比丘尼,持菩薩戒私行婬欲,妄言行婬非殺非偷無有業報。
發是語已,先於女根生大猛火,後於節節猛火燒然墮無間獄。
琉璃大王、善星比丘,琉璃為誅瞿曇族姓,善星妄說一切法空,生身陷入阿鼻地獄。
此諸地獄為有定處?
為復自然彼彼發業各各私受?
惟垂大慈開發童蒙,令諸一切持戒眾生聞決定義,歡喜頂載謹潔無犯。
通曰:阿難聞佛所云密印了義,單明向上一路,固無事修矣。
然曠劫無明,豈能頓除?
故於修進聖位增上妙理,得箇悟門。
循省身心,心慮虗凝,已得斷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細煩惱。
三界分九地,地各九品斷。
欲界九品,前六品證二果斷,後三品證三果斷,上二界各九品證無學斷。
此六品微細煩惱,蓋指身見、邊見、邪見在初果地斷,見取、戒取、貪在二果地斷,尚餘嗔、慢、癡至三果地方斷。
阿難僅證二果,故但斷六品耳。
不斷無明,則不證無生。
雖證無生,而無明煩惱不盡,猶未得為真悟也。
故欲如來精研七趣,以解其惑,令持戒者謹潔無犯云爾。
阿難疑處,雖與前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相似?
然三種相續,因妄見生。
又十二類生,皆由顛倒。
阿難豈不領略,而復有此問?
正恐有妙悟者,執此真淨妙心本來徧圓,乃認大地草木本一真如,成佛真體,何至有地獄等事?
此執妙圓而撥諸趣,單明向上而不斷煩惱者,往往有此病也。
使果無地獄等趣,則善星比丘及寶蓮香比丘尼,應無顯報矣。
而感應灼然不爽,則地獄等趣應是有,毋亦錯亂脩習之所致乎?
唯本於錯亂修習,不得定執為有,不得定執為無。
修習不錯,則有者成無。
修習既錯,則無者成有。
此其機全係於修習也。
持戒律,斷煩惱,安可不競競耶?
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隨眾散去。
一日不去,丈乃問:立者何人?
老人云:某甲於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對他道:不落因果,墮野狐身五百生。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
丈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告辭,丈云:某甲已免野狐身,住在山後,乞依亡僧燒送。
師令維那白搥告眾:齋後普請送亡僧。
大眾不能詳,師領眾至山後岩下,以杖挑出一死狐,乃依法火葬。
至晚參,師舉前因緣次,黃檗便問:古人錯對一轉語,落在野狐身,今日轉轉不錯是如何?
師云:近前來,向汝道。
黃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天童頌云: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
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窠。
呵!
呵!
呵!
會也麼?
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
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圓禪師在南公會中,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只如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
一僧應聲曰:便是不落因果,亦何曾墮野狐身耶?
圓悚然異其語,急上黃檗積翠菴頭過㵎,忽大悟,見南公敘其事,未終,涕交頤。
南公令就侍者榻熟寐,忽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
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
一條楖栗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
南公大笑。
故此一野狐也,從前云何有?
從後云何無?
諸家於此因緣,覆蓋多少人?
出脫多少人?
是知所貴者真悟也。
若執妙圓而撥諸趣,正是野狐精見解。
佛告阿難:快哉此問!
令諸眾生不入邪見。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阿難!
一切眾生實本真淨,因彼妄見有妄習生,因此分開內分、外分。
阿難!
內分即是眾生分內,因諸愛染發起妄情,情積不休能生愛水,是故眾生心憶珍羞口中水出,心憶前人或憐或恨目中淚盈,貪求財寶心發愛涎舉體光潤,心著行婬男女二根自然流液。
阿難!
諸愛雖別流結是同,潤濕不升自然從墜,此名內分。
阿難!
外分即是眾生分外,因諸渴仰發明虗想,想積不休能生勝氣,是故眾生心持禁戒舉身輕清,心持呪印顧盼雄毅,心欲生天夢想飛舉,心存佛國聖境冥現,事善知識自輕身命。
阿難!
諸想雖別輕舉是同,飛動不沉自然超越,此名外分。
阿難!
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死從變流,臨命終時,未捨煖觸,一生善惡,俱時頓現,死逆生順,二習相交,純想即飛,必生天上。
若飛心中,兼福兼慧,及與淨願,自然心開,見十方佛,一切淨土,隨願往生。
情少想多,輕舉非遠,即為飛仙,大力鬼王,飛行夜叉,地行羅剎,遊於四天,所去無礙。
其中若有善願善心,護持我法,或護禁戒,隨持戒人,或護神呪,隨持呪者,或護禪定,保綏法忍,是等親住如來座下,情想均等,不飛不墮,生於人間。
想明斯聰,情幽斯鈍,情多想少,流入橫生,重為毛羣,輕為羽族。
七情三想,沉下水輪,生於火際,受氣猛火,身為餓鬼,常被焚燒,水能害己,無食無飲,經百千劫。
九情一想,下洞火輪,身入風穴,二交過地,輕生有間,重生無間,二種地獄,純情即沉,入阿鼻獄。
若沉心中,有謗大乘,毀佛禁戒,誑妄說法,虗貪信施,濫膺恭敬,五逆十重,更生十方阿鼻地獄。
循造惡業,雖則自招,眾同分中,兼有元地。
通曰:此總答諸趣為復本來自有,為是眾生妄習生起。
據七趣所惑,或天堂,或地獄,或人間,苦樂不同,莫不各有同業相成,是同分中本有元地,不可掃歸於無,本之由妄習生也。
眾生性本真淨,不落聖凡,自瞥起情見,不知是妄,妄而習之,遂復不捨。
從軀殻起念者,是見是習在身分以內。
從意想起念者,是見是習在身分以外。
身分以內,因愛著情,口之於味,目之於色,心之於財,能生愛水,水性流下,故從墜。
身分以外,因思著想,或存佛國,或欲生天,或持善法,能生勝氣,氣必飛揚,故從升。
純想則生忉利以上,有淨願者則生淨土,九想則為飛仙,八想則為大力鬼王,七想則為飛行夜叉,六想則為地行羅剎。
以想勝故,所去無碍。
然情有邪正,正者不離如來座下,以平昔持戒持呪,事善知識,故終為護法神也。
情想均等,則生人間,六情則為毛羣羽族,七情則為餓鬼,八情生有間獄,九情生無間獄。
純情即沉入阿鼻獄,有毀佛謗法等罪,此劫雖壞,更生十方阿鼻獄,無有出期。
是妄業自招,清濁有間矣。
若能不著於情,則地獄空。
不著於想,則天堂空。
情想俱空,雖在人間,心遊佛國。
七趣有元地,則淨土亦有元地審矣。
還我眾生真淨本來,不生淨土而誰生哉?
僧問百丈:對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
丈曰:一切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
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
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
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
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
又本有之性,不可名目。
本來不是凡,不是聖,不是垢淨,亦非空有,亦非善惡,與諸染法相應,名人天二乘界。
若垢淨心盡,不住繫縛,不住解脫,無一切有為無為縛脫心量,處於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諸妄虗幻塵勞蘊界生死諸入和合,逈然無寄,一切不拘,去留無礙,往來生死,如門開相似。
百丈大慈,縱口發揮,暗合此段經旨。
能於此承當得去,則情想頓超,不入邪見,如來當必更為稱快矣。
阿難!
此等皆是彼諸眾生自業所感,造十習因受六交報。
云何十因?
阿難!
一者婬習交接,發於相磨研磨不休,如是故有大猛火光於中發動,如人以手自相摩觸煖相現前。
二習相然,故有鐵牀銅柱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行婬同名欲火,菩薩見欲如避火炕。
二者貪習交計,發於相吸吸攬不止,如是故有積塞堅氷於中凍冽,如人以口吸縮風氣有冷觸生。
二習相陵,故有吒吒波波羅羅青赤白蓮寒氷等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多求同名貪水,菩薩見貪如避瘴海。
三者慢習交陵,發於相恃馳流不息,如是故有騰逸奔波積波為水,如人口舌自相綿味因而水發。
二習相鼓,故有血河灰河熱沙毒海融銅灌吞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我慢名飲癡水,菩薩見慢如避巨海。
四者瞋習交衝,發於相忤忤結不息,心熱發火鑄氣為金,如是故有刀山鐵橛劍樹劍輪斧鉞鎗鋸,如人銜冤殺氣飛動。
二習相擊,故有宮割斬斫剉刺槌擊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瞋恚名利刀劍,菩薩見瞋如避誅戮。
五者詐習交誘,發於相調引起不住,如是故有繩木絞校,如水浸田草木生長。
二習相延,故有扭械枷鎖鞭杖檛棒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姦偽,同名讒賊;菩薩見詐,如畏豺𧳓。
六者、誑習交欺,發於相罔。
誣罔不止,飛心造姦。
如是故有塵土屎尿穢污不淨,如塵隨風各無所見。
二習相加,故有沒溺騰擲、飛墜漂淪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欺誑,同名劫殺;菩薩見誑,如踐蛇虺。
七者、怨習交嫌,發於銜恨。
如是故有飛石投礰、匣貯車檻、甕盛囊撲,如陰毒人懷抱畜惡。
二習相吞,故有投擲擒捉、擊射拋撮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怨家,名違害鬼;菩薩見怨,如飲鴆酒。
八者、見習交明,如薩迦耶(此云身)見戒禁取邪悟諸業,發於違拒,出生相反。
如是故有王使主吏證執文籍,如行路人來往相見。
二習相交,故有勘問權詐、考訊推鞫、察訪披究、照明善惡、童子手執文簿辭辯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惡見,同名見坑;菩薩見諸虗妄徧執,如臨毒壑。
九者、枉習交加,發於誣謗。
如是故有合山合石、碾磑耕磨,如讒賊人逼枉良善。
二習相排,故有押捺槌按、蹙漉衡度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怨謗,同名讒虎;菩薩見枉,如遭霹𮦷。
十者、訟習交諠,發於藏覆。
如是故有鑒見照燭,如於日中不能藏影。
二習相陳,故有惡友業鏡、火珠披露、宿業對驗諸事。
是故十方一切如來色目覆藏,同名陰賊;菩薩觀覆,如戴高山履於巨海。
通曰:世尊說十習因,一一配合地獄中事,毫髮無爽。
習必有因,所因者但能生水火等相,而無其用。
復以所習交加,使成熱鉄寒氷等事。
然十方如來即於因生處洞見好惡,固無事脩。
菩薩明知是害,乃謹潔無犯而遠避之。
縱有地獄,先無其因。
故唯佛與菩薩說無地獄可也。
未至如是心行,安得一切而空之?
彌勒曰:於欲界中有三十六處,謂八大那落迦(此云地獄)。
何等為八?
一等活,二黑繩,三眾合,四號叫,五大號呌,六燒熱,七極熱,八無間。
此諸大那落迦處,廣十千踰繕那(此云四十里)。
此外復有八寒那落迦處。
何等為八?
一皰,二皰裂,三郝凡,四郝郝凡,五虎虎凡,六青蓮,七紅蓮,八大紅蓮。
從此下三萬二千踰繕那至等活。
從此復隔四千踰繕那,有餘那落迦。
如等活大那落迦處,初寒那落迦處亦爾。
從此復隔二千踰繕那,有餘那落迦。
又曰:於等活大那落迦中,多受如是極治罰苦。
謂彼有情多共趣集,業增上生,種種苦具次第而起,更相殘害,悶絕躃地。
次虗空中有大聲發,唱如是言:此諸有情可還等活。
次復有情歘然復起。
觀此則地獄非無定處明矣。
淨土三昧經曰:昔毗沙國王與維陀始王共戰,自惟陣敗,立誓願為地下王。
時臣佐一十八人領百萬眾,願頭生角,助王法化,治其罪人。
今所謂閻羅天子、牛頭阿傍等是也。
觀此,則地獄及身,非十方來,但由惡業纏縛,生地獄身明矣。
是婬、貪、慢、嗔、詐、誑、怨、見、枉、訟十法,與五十一心所法,忿、恨、惱、覆、誑、諂、憍、害略同。
何為總括之以十也?
此但指十不善業故。
貪、瞋、慢及邪見屬意業,而慢名飲癡水,癡在其中矣。
怨、瞋、婬屬身業,而怨、瞋殺氣云云,即殺、偷在其中矣。
誑、詐、枉、訟四者,語意相類。
何為分四?
該四口業故。
誑者妄語,詐者綺語,枉者惡言,訟者兩舌。
婬者,身見之所自來,尤造業之本始,故首舉婬。
婬以磨生火,貪以吸生水,與陽盛夢火,陰盛夢水相似。
鐵牀銅柱,是其抱持寢臥,堅覺妄想之餘習也。
波波吒吒羅羅,忍寒聲,即郝郝虎虎之異名。
青、赤、白蓮,塞氷之色也。
癡水,西方有此水,飲之則癡,如貪泉啞瘴之類。
驕逸亦有滋味,故人共䛕之,如浸溺惡水中而不自覺。
婬習以熱惱發火,自耗其精。
瞋習以氣忤發火,益銳其氣。
火克金則鑄氣,氣雖剛,徒自傷耳。
詐習依奸起惡,始於調笑,遂至滋蔓。
智如水故,詐以智勝,如豺狼甚小,而力能食虎。
誑習矯現有德,令他暗昧,如風鼓塵,使人無見。
故劫殺欺其不見,而蛇虺亦以不見傷人,即其類也。
怒形於外,故殺氣飛動,即屬殺。
怨藏於中,故懷抱蓄惡,如囊撲,以囊貯人而撲殺之,皆陰隱事,即屬偷違。
害鬼鴆酒,皆陰毒也。
見習有五:一、身見,謂執身有我,種種計著;二、邊見,於一切法執斷執常;三、邪見,邪悟錯解,撥無因果;四、見取非果計果,如以無想為涅槃之類;五、戒禁取非因計因,如持牛狗等戒為生天因。
此五總名惡見。
彼此相反,如行路人,一往一來,所見違反,故須勘問,逼枉良善。
不宜曲而曲之,故蹙其體,漉其血,或衡度其體與血而稱量之,如畜物然。
訟習惡友交唆,彼此發覆,適足自壓,如戴山而履於海耳,菩薩肯蹈之哉?
五見及貪、嗔、癡、慢斷,即證三果。
斷上地九品惑,唯此惑不斷,故造業不已,有是因即有是報也。
昔李留後端愿問達觀禪師曰:人死後當何所歸?
觀曰:未知生,焉知死?
李曰:生則端愿已知。
觀曰:生從何來?
李擬議,觀揕其胷曰:只在這裏思量箇甚麼?
李曰:會也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觀拓開曰:百年一夢。
又問:地獄畢竟是有是無?
答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華;太尉就有中覔無,手摣水月。
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
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就。
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
李曰:心如何了?
答曰:善惡都莫思量。
又問:不思量後,心歸何所?
觀曰:且請太尉歸衙。
洞山問僧:世間甚麼物最苦?
僧云:地獄最苦。
山曰:不然,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
丹霞頌云:鑊湯爐炭幾何般?
地獄三塗最苦酸。
須信新豐親切語,袈裟之下莫顢頇。
能明大事,即無地獄因,故地獄未為苦,而不了自心最為苦也。
云何六報?
阿難!
一切眾生六識造業,所招惡報從六根出。
云何惡報從六根出?
一者見報招引惡果。
此見業交,則臨終時先見猛火滿十方界,亡者神識飛墜乘烟入無間獄。
發明二相:一者明見,則能徧見種種惡物生無量畏;二者暗見,寂然不見生無量恐。
如是見火,燒聽能為鑊湯洋銅,燒息能為黑烟紫焰,燒味能為焦丸鐵麋,燒觸能為熱灰爐炭,燒心能生星火迸灑煽鼓空界。
二者聞報招引惡果。
此聞業交,則臨終時先見波濤沒溺天地,亡者神識降注乘流入無間獄。
發明二相:一者開聽,聽種種閙精神愗亂;二者閉聽,寂無所聞幽魄沉沒。
如是聞波,注聞則能為責為詰,注見則能為雷為吼為惡毒氣,注息則能為雨為霧灑諸毒蟲周滿身體,注味則能為膿為血種種雜穢,注觸則能為畜為鬼為糞為尿,注意則能為電為雹摧碎心魄。
三者齅報招引惡果。
此齅業交,則臨終時先見毒氣充塞遠近,亡者神識從地涌出入無間獄。
發明二相:一者通聞,被諸惡氣熏極心擾;二者塞聞,氣掩不通悶絕於地。
如是齅氣,衝息則能為質為履,衝見則能為火為炬,衝聽則能為沒為溺、為洋為沸,衝味則能為餒為爽,衝觸則能為綻為爛、為大肉山者百千眼無量𠯗食,衝思則能為灰為瘴、為飛砂礰擊碎身體。
四者味報招引惡果。
此味業交,則臨終時先見鐵網猛𦦨熾烈周覆世界。
亡者神識下透挂網倒懸其頭入無間獄,發明二相:一者吸氣結成寒氷凍裂身肉,二者吐氣飛為猛火焦爛骨髓。
如是甞味,歷嘗則能為承為忍,歷見則能為然金石,歷聽則能為利兵刃,歷息則能為大鐵籠彌覆國土,歷觸則能為弓為箭、為弩為射,歷思則能為飛熱鐵從空雨下。
五者觸報招引惡果。
此觸業交,則臨終時先見大山四面來合無復出路。
亡者神識見大鐵城,火蛇火狗、虎狼師子、牛頭獄卒、馬頭羅剎,手執鎗矟驅入城門向無間獄,發明二相:一者合觸,合山逼體骨肉血潰;二者離觸,刀劍觸身心肝屠裂。
如是合觸,歷觸則能為道、為觀、為廳、為案,歷見則能為燒、為爇,歷聽則能為撞、為擊、為剚、為射,歷息則能為括、為袋、為考、為縛,歷嘗則能為耕、為鉗、為斬、為截,歷思則能為墜、為飛、為煎、為炙。
六者思報,招引惡果。
此思業交,則臨終時先見惡風吹壞國土,亡者神識被吹上空,旋落乘風墮無間獄。
發明二相:一者不覺,迷極則荒,奔走不息;二者不迷,覺知則苦,無量煎燒,痛深難忍。
如是邪思,結思則能為方、為所,結見則能為鑒、為證,結聽則能為大合石、為氷、為霜、為土、為霧,結息則能為大火車、火船、火檻,結嘗則能為大叫喚、為悔、為泣,結觸則能為大、為小、為一日中萬生萬死、為偃、為仰。
阿難!
是名地獄十因六果,皆是眾生迷妄所造。
若諸眾生惡業同造,入阿鼻獄受無量苦,經無量劫。
六根各造及被所作,兼境兼根,是人則入八無間獄。
身、口、意三作殺、盜、婬,是人則入十八地獄。
三業不兼,中間或為一殺、一盜,是人則入三十六地獄。
見見一根,單犯一業,是人則入一百八地獄。
由是眾生別作、別造,於世界中入同分地,妄想發生,非本來有。
通曰:十習所招現報,從見分生,有是因即有是報,各以類屬。
此六交報,則以根塵六識兼相分所致。
臨終現報,及生地獄果報,雖不離各根,然造十習惡業之時,六根俱用,故一根受報,而六根交相報也。
如貪味一業,舌噉生命,使彼承忍,故舌受其報。
為此食故,用火烹炮,故見為然金石。
為此食故,用刀割剖,故聽為利兵刃。
為此食故,炙熬香味,故息為大鐵籠。
為此食故,射取鳥獸,故觸為弓弩箭。
為此食故,懸想如渴,故思為飛熱鉄。
此舌根之六交報也。
餘亦可以例推。
合論引易以證,謂離為目,坎為耳,艮為鼻,兌為口,坤為身,思又心位之離火也。
燒聽則離火變於坎水,故為鑊湯洋銅。
燒息則離火變於艮土,故為黑烟紫焰。
燒味則離火變於兌金,故為焦丸鉄麋。
燒觸則離火變於坤土,故為熱灰罏炭。
燒心則變於心位之離火,故為星火迸灑。
與燒見義同,故不重出,非闕文也。
一一推之頗符,似為新奇。
質與躓同,踏也。
魚敗曰餒,羮敗曰爽,插刃於肉日剚。
六根同造,十業具足,其入阿鼻無間獄審矣。
業無間,故苦亦無間。
若一根而兼三四根,十業之內闕二三業,及身口意三根不徧六,作殺盜婬業不至十,或具二闕一,或犯一闕二,其業漸輕,其苦漸減,業雖各作,苦則同受,輕重不齊,各有元地,皆由六根為之媒也。
前十方微塵如來異口同音告阿難言:善哉阿難!
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非他物。
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淨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
夫一根造業,六根受報既如此;一根清淨,多根清淨復如彼。
迷悟之機,在反掌間耳。
故知見旋復,火不能燒;觀聽旋復,水不能溺。
但使一根返元,六根解脫,既無業因,孰為業果?
妄想不生,一切真淨,又何地獄之有?
藥山示眾云:祖師只教汝保護,若貪嗔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
是你欲如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
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却言語。
我今為汝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時有僧問:云何有六趣?
山云:我此要輪,雖在其中,元來不染。
問:不了身中煩惱時如何?
山曰:煩惱作何相狀?
我且要你考看。
更有一般底,只看紙背上記持言語,多被經論惑。
我不曾看經論冊子,汝只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
未曾學得一言半句、一經一論,便說與麼菩提涅槃、世攝不攝。
若如此解,即是生死。
若不被此得失繫縛,便無生死。
汝見律師說甚麼尼薩耆突吉羅,最是生死本。
雖然與麼,窮生死且不可得。
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盡有此長短、好惡、大小不同。
若也不從外來,何處有閑漢掘地獄待你?
你欲識地獄道,只今鑊湯煑者是。
欲識餓鬼道,只今多虗少實、不令人信者是。
欲識畜生道,見今不識仁義、不辨親疏者是。
豈須披毛帶角、斬割倒懸?
欲識人天,只今清淨威儀、持瓶挈鉢者是。
切須保任,免墮諸趣。
第一不得棄這箇。
這箇不是易得,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此處行不易,方有少分相應。
如今出頭來,盡是多事人,覔箇癡鈍漢不可得。
莫只記冊子中言語,以為自己見知。
見他不解者,便生輕慢。
此輩盡是闡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須審悉。
與麼道,猶是三界邊事,莫在衲衣下空過,到這裡更細微在。
莫作等閒,須知珍重。
又睦州與講僧喫茶次,州曰:我救你不得也。
曰:某甲不曉,乞師垂示。
州指油餅曰:這箇是甚麼?
曰:色法。
州曰:這入鑊湯漢,無論在家出家,但自造業,兼根兼境,不得解脫。
何怪乎藥山、睦州之言?
復次,阿難!
是諸眾生非破律儀、犯菩薩戒、毀佛涅槃,諸餘雜業歷劫燒然,後還罪畢受諸鬼形。
若於本因貪物為罪,是人罪畢遇物成形,名為怪鬼;貪色為罪,是人罪畢遇風成形,名為魃鬼;貪惑為罪,是人罪畢遇畜成形,名為魅鬼;貪恨為罪,是人罪畢遇蟲成形,名蠱毒鬼;貪憶為罪,是人罪畢遇衰成形,名為厲鬼;貪慠為罪,是人罪畢遇氣成形,名為餓鬼;貪罔為罪,是人罪畢遇幽為形,名為魘鬼;貪明為罪,是人罪畢遇精為形,名魍魎鬼;貪成為罪,是人罪畢遇明為形,名役使鬼;貪黨為罪,是人罪畢遇人為形,名傳送鬼。
阿難!
是人皆以純情墜落,業火燒乾上出為鬼,此等皆是自妄想業之所招引,若悟菩提則妙圓明本無所有。
通曰:純情業重,必從墮落。
業火燒乾,神識不昧,故復帶業落於鬼趣。
愛染生情,情始乎貪,故十習因俱以貪言也。
貪物為怪,為其非理而取。
晉有石,言有物憑之是已。
貪色為魃,婬風鼓蕩,能散雲雨。
中州遇旱,則徧索魃鬼於塚,其頭大於斗。
貪惑為魅,詐習未忘,猶變現美態,以眩惑人。
貪恨為蠱,結怨在意,甘為蛇虺毒蠱,以肆其毒。
滇黔多有之,唯主人意之所向。
貪憶為厲,瞋恚不捨,深入骨髓,往往俟人之衰而報其忿,如伯有為厲是已。
貪慠為餓鬼,內無實德,空腹高心,夫先自慢也已。
貪罔為魘,誑習欺人,猶惑寐者。
貪明為罔,兩各執所見,為山澤之精耀,如五行變怪是已。
貪成為役使,枉習勞心,以成人之過,終役役不休。
貪黨為傳送,訟習發覆,傳言送語,報在鬼類,猶託於人而報禍福。
此皆自業之所招也。
若悟菩提,如夢忽醒,安有寱語?
故曰:本無所有。
僧問靈隱佛海禪師:昔有一秀才作無鬼論成,有一鬼叱曰:爭奈我何!
意作麼生?
師以手斫額曰:何似?
僧曰:祗如五祖以手作鵓鳩觜曰:谷呱呱。
又且如何?
師曰:自領出去。
雖然,不得一向。
昔湛堂準禪師聞□悟侍者見所擲㸑餘有省,詣方丈通所悟於泐潭深禪師,師喝出,因喪志,自經於延壽堂廁,後出無時,眾憚之。
準聞,特往登溷,方脫衣,悟即提淨水至,準曰:待我脫衣。
脫罷,悟復到。
未幾,悟供籌子,準滌淨已,召接淨桶去,悟纔接,準執其手曰:汝是悟侍者那?
曰:諾。
準曰:是當時在知客寮見掉火柴頭,有箇悟處底麼?
參禪學道,只要知箇本命元辰下落處,汝剗地作此去就。
汝在藏殿移首座鞋,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
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籌,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
因甚麼不知下落,却在這裡惱亂大眾?
準猛推之,索然如倒壘甓,由是無復見者。
準所執臂如泉,半月餘始復。
此未入地獄而為鬼者,原無地獄因,故地獄不收得此大甘露,飲之當隨願往生。
若湛堂者,不獨知鬼神之情狀,且能為鬼眾說法也。
復次,阿難!
鬼業既盡,則情與想二俱成空,方於世間,與元負人怨對相值,身為畜生,酬其宿債。
物怪之鬼,物銷報盡,生於世間,多為梟類。
風魃之鬼,風銷報盡,生於世間,多為咎徵一切異類。
畜魅之鬼,畜死報盡,生於世間,多為狐類。
蟲蠱之鬼,蠱滅報盡,生於世間,多為毒類。
衰厲之鬼,衰窮報盡,生於世間,多為蛔類。
受氣之鬼,氣銷報盡,生於世間,多為食類。
綿幽之鬼,幽銷報盡,生於世間,多為服類。
和精之鬼,和銷報盡,生於世間,多為應類。
明靈之鬼,明滅報盡,生於世間,多為休徵一切諸類。
依人之鬼,人亡報盡,生於世間,多為循類。
阿難!
是等皆以業火乾枯,酬其夙債,旁為畜生。
此等亦皆自虗妄業之所招引,若悟菩提,則此妄緣本無所有。
通曰:情想既空,應無所著,超然物外,而不免為畜類者,酬夙負故。
所謂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也。
且以業火乾枯之故,情想暫時不生。
如負重行遠,氣力消竭,萬慮俱空,彼非真能空者。
梟類附塊為兒,不離乎怪,總之貪物所致也。
咎徵預報不祥,如商羊水災,鶴舞多旱之類。
魃煽婬風,亦不祥之物,故卒為咎徵。
魅多憑狐,故卒為狐。
狐多詐,餘習尚存,蠱集諸毒虫為之,故卒為毒。
怨毒深矣,故屢遷不忘衰厲。
托災附禍,入人身中,轉受蛔形,還托身內,瞋恨之遺也。
鬼受饑虗,畜充他飽。
慢習傲物,故為人所切齒。
幽魘附人,故生於牛馬蠶繭之族,為人服用,終示誑眩耳目。
明和於精,則為魍魎。
明生於畜,則為應類。
如社燕寒鴻,應四時節序不爽,彼各有所見也。
枉習役使之鬼,何以多為休徵?
彼初顛倒是非,是非之心非不明也。
故虗誣情盡,真實心生。
今為禎祥,以報休美,所以終役使之勞也。
訟習依人之鬼,何以多為循類?
彼昔依人,故常循順於人。
今報在黠慧,馴擾可畜,亦其爭心息而甘聽處分也。
此等妄緣,由妄見生。
若悟菩提,如目無眚,安得圓形?
故亦曰本無所有。
玄沙上堂: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
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
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大苦。
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蓋覆得毛頭許。
汝還知否?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祗大作羣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去野鹿相似,但求衣食。
若恁麼,爭行他王道?
知麼?
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呵護汝,也須具慙愧知恩始得。
莫孤負人,好長連牀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裡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沙門因甚麼到恁麼地?
祗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
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肚裏牽犁拽把、銜鐵負鞍、碓擣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
知麼?
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教汝有這箇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
知麼?
玄沙大慈,不惜苦口,足為末法中救療良藥。
宜人寫一通,置之座右。
密師伯與洞山行次,見白兔子面前走過,密云:俊哉!
山云:作麼生?
密云:如白衣拜相。
山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
密云:你又作麼生?
山云: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天童頌云:抗力霜雪,平步雲霄。
下惠出國,相如過橋。
蕭曹謀略能成漢,巢許身心欲避堯。
寵辱若驚深自信,真情參跡混漁樵。
大都密公見處,要藉積累功勳;洞山見處,單明本來尊貴。
古人即物明心,往往如此。
又雪峯與三聖行次,見一隊猢猻,峯云:祗這猢猻,各各背一面古鏡。
聖云:歷劫無明,何以彰為古鏡?
峯曰:瑕生也。
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天童拈云:當時若見雪峯道瑕生也,且近前云:喏!
喏!
且道何故如此?
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觀此,則知作家機用,豈以強弱而論勝負者哉?
如汝所言,寶蓮香等及琉璃王善星比丘,如是惡業本自發明,非從天降,亦非地出,亦非人與,自妄所招還自來受,菩提心中皆為浮虗妄想凝結。
復次,阿難!
從是畜生酬還先債,若彼酬者分越所酬,此等眾生還復為人反徵其剩。
如彼有力兼有福德,則於人中不捨人身酬還彼力;若無福者,還為畜生償彼餘直。
阿難當知,若用錢物或役其力償足自停,如於中間殺彼身命或食其肉,如是乃至經微塵劫相食相誅,猶如轉輪互為高下無有休息,除奢摩他及佛出世不可停寢。
通曰:琉璃王犯殺,世尊謂七日後當於火滅,入無間獄,乃逃之水上,火從水中起竟滅,此瞋火之報也。
寶蓮香比丘尼犯婬,乃於女根生大猛火,然後節節燒滅,此欲火之報也。
善星比丘犯大妄語,雖能說十二部經,獲四禪果,乃撥因果,謂琉璃王誅戮瞿曇,必無果報,是與於不仁之甚者也,便生身陷阿鼻獄,是非天降地出人與,乃自妄所招耳。
菩提心中本來無事,但為妄想凝結,凝結不化,即受業之因也。
十分凝結,即受十分之報,漸減漸輕,下至為畜,酬償先債,酬之有餘,返徵其剩,若相食未已,終無出期,除是自有奢摩他定力,窺見菩提面目,則凝結者化。
又遇佛出世,發明大事,積業自銷,非此則三界輪轉,未有休息。
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銷滅。
雪竇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
胡漢不來,全無伎倆。
伎倆既無,波旬失途。
瞿曇瞿曇,識我也不?
復云:勘破了也。
天童頌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
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竈墮。
竈墮破,來相賀,却道從前辜負我。
前頌為人輕賤,知我者希。
後頌罪業銷滅,要在頓悟,功勳亦不貴也。
却從傅大士偈點化出來。
大士頌曰:先身有報障,今日受持經。
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
若了依他起,能除徧計情。
常依般若觀,何處不圓成。
僧問雲居: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
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
此意如何?
居云:動則應墜惡道,靜則為人輕賤。
崇壽稠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
守住自己,為人輕賤。
諸尊宿皆善乎轉經者也。
意旨與此段異同,故備錄之。
汝今應知,彼梟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頑類;彼咎徵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異類;彼狐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於庸類;彼毒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很類;彼蛔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微類;彼食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柔類;彼服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勞類;彼應倫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於文類;彼休徵者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合明類;彼諸循倫酬足復形,生人道中參於達類。
阿難!
是等皆以宿債畢酬復形人道,皆無始來業計顛倒相生相殺,不遇如來不聞正法,於塵勞中法爾輪轉,此輩名為可憐愍者。
通曰:眾生不聞正法,皆謂相食相誅,分固宜爾。
獨不思曹瞞欺人,狐寡視如几上肉,其後司馬報之,如執券索值,毫釐不爽。
借人一牛,還人一馬,冥冥之中,豈令悍者終得志,竟不一酬也。
故怨對相值,必當酬還,酬足復形,餘習未化。
故昏荒愚癡者多,而聰明特達者少。
彼參合羣類,梟必為頑,以貪物故,附塊相食,終頑嚚不義也。
咎必為異,以婬習妖蕩,故其餘習復為妖異也。
狐必為庸,詐媚無識,未見超卓。
毒必為很,冤恨有餘,流毒不盡。
瞋何為微,怒氣銷故。
慢何為柔,高者必下故。
服何以勞,誑役心神,勞苦不息故。
見何以文,應候精明,文彩可觀故。
休徵而合於明者,枉銷復直,故靈知不昧。
循倫而合於達者,訟別禍福,故通達無滯。
參合云者,參合於原,從人道生者也。
彼原從人道生者,情想雖均,不無利鈍。
今從三塗中來,合乎情幽者十之八,參於想明者十之二也。
天竺僧耆域,以晉惠時入洛陽。
諸比丘為作禮,域危坐受之。
謂人曰:此方僧萬數。
獨指支法淵曰:此菩薩從羊中來。
又指竺法興曰:此菩薩從天中來。
望見宮闕曰:大略似忉利天。
彼是道力所及,此特眾生淨業力成耳。
謂沙門耆闍密曰:匠此宮闕者,從忉利天來。
成已即還。
天上屋脊瓦下,應有作具。
迹之,果有千五百器。
即耆域知匠者為天中來,則謂法興為天中來,法淵為羊中來,當不謬。
僧曇翼者,脅有雉毛,故名翼。
以聽法華經而得度脫。
又王氏雉女,聽法華經僅半,而得度脫。
皆從雉中來也。
雉文明之物,生人道中,便能證果。
阿難!
復有從人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別修妄念存想固形,遊於山林人不及處,有十種仙。
阿難!
彼諸眾生堅固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圓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圓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圓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氣精圓成名空行仙;堅固津液而不休息,潤德圓成名天行仙;堅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圓成名通行仙;堅固呪禁而不休息,術法圓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圓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遘而不休息,感應圓成名精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悟圓成名絕行仙。
阿難!
是等皆於人中煉心,不修正覺別得生理,壽千萬歲,休止深山或大海島,絕於人境,斯亦輪迴妄想流轉,不修三昧,報盡還來散入諸趣。
通曰:從三塗中來者,餘業未盡,但能脩人足矣。
復有從人道中來者,彼其洞明惡業,不敢復習,亦知心性本來所當脩鍊,但不依如來正覺入三摩地,乃至別修妄念,存想固形,為外道種。
於是有十種仙。
仙者,遷也,能使形神變遷而不死,為有神我在也。
神我即識神,乃無始來生滅種子,故雖壽千萬歲,報盡還來,散入諸趣。
若如來正覺,依不生不滅為本因地,五陰俱空,頓超三界,即非非想天亦不住也,何況於仙乎?
十種仙者:一、服食藥餌,如秋石、紅元等,但能駐壽而不能輕舉,故為地行仙。
二、飡松柏、茯苓、黃精、蒼朮之類,久之身輕,故能飛行。
三、鍊金石鉛汞,九轉還丹,可以點化,拔宅飛身,故為遊行仙。
四、乘陰陽運止,熊經鳥伸,以調氣固精,久之精化氣,氣化神,神還虗,遺形涉空,故名空行仙。
五、𠻳嚥津液,水升火降,肌膚若氷雪,綽約若處子,不交世欲,與天無異,故曰天行仙。
六、吞吸精色,飡虹飲霧,採日精月華之類,粹氣潛通,故能通行,穿□□石,略無妨礙。
彼蝦蟆吞月華,眉有蟾酥,故善遁。
得其氣者尚能通,而況天地之粹氣乎?
七、堅持呪術,凝神不亂,其呪必靈,亦能飛升。
西域多傳此呪於井中,持誦三年,自能飛出,歸於自然,不可思議,故名道行。
八、堅固思念,默朝上帝,或存想頂門、係心、臍輪之類,止而能照,但以照心證果,故名照行仙。
九、坎離配合,陰陽交遘,其中有精,非凡精也。
彼以采陰助陽,而自喪家寶者,謬矣。
此感應自然,在彈指頃,便可產藥成丹,所謂難遇而易成者也,故名精行仙。
十、存想世間,皆成變化,唯宗寂不變,遂一味清淨,灰心槁形,其行絕世,有似二乘緣覺,故以覺悟名之。
西域習此者,多生非非想天。
總之,不悟正覺,同歸妄想而已。
呂岩,字洞賓,京川人也。
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
嘗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閒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
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
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氣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
值龍擊鼓陞堂,龍見,意必呂公也,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
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肉煑山川。
且道此意如何?
龍指曰:這守屍鬼。
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
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呂薄訝,飛劍脅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
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呂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水中金。
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
龍囑令加護。
後謁潭州智度覺禪師,有曰:余遊韶郴,東下湘江。
今見覺公,覩其禪學精明,性源淳潔。
促膝靜坐,收光內照。
一衲之外無餘衣,一鉢之外無餘食。
達生死岸,破煩惱殻。
方今佛衣寂寂兮無傳,禪理懸懸兮幾絕。
扶而興者,其在吾師乎?
聊作一絕奉記云:達者推心方濟物,聖賢傳法不離真。
請師開說西來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若呂公者,既蒙黃龍指示,當依正覺修三摩地,不至為十種仙客矣。
阿難,諸世間人不求常住,未能捨諸妻妾恩愛,於邪婬中心不流逸澄鎣生明,命終之後鄰於日月,如是一類名四天王天。
於己妻房婬愛微薄,於淨居時不得全味,命終之後超日月明居人間頂,如是一類名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天)。
逢欲暫交去無思憶,於人間世動少靜多,命終之後於虗空中朗然安住,日月光明上照不及,是諸人等自有光明,如是一類名須燄摩天(此善時分)。
一切時靜,有應觸來未能違戾,命終之後上升精微,不接下界諸人天境,乃至劫壞三災不及,如是一類名兜率陀天(此云知足)。
我無欲心應汝行事,於橫陳時味如嚼蠟,命終之後生越化地,如是一類名樂變化天。
無世間心同世行事,於行事交了然超越,命終之後徧能出超化無化境,如是一類名他化自在天。
阿難,如是六天形雖出動心迹尚交,自此以還名為欲界。
通曰四天王天,居須彌山半,出海四萬由旬。
日月出其宮前,旋繞以照四天下。
上至忉利,尚四萬由旬,乃須彌山頂。
其四隅各八天,合之三十二,皆帝釋主之。
此二名地居天,上四名空居天。
不須日月而常明,以蓮華開合而分晝夜,故名時分。
以福感而生兜率,曰知足,又曰喜足,曰妙足者,譯不盡故。
生此天者,七日後,彌勒放光雨華,引入外院小摩尼殿,尋為說法,俾發起精進力故,然後引之令入內院。
二院之外,又有總報天,乃有漏業果所成。
修十善業者,得生彼處,三災可壞。
此云三災不及者,蓋指彌勒所居,乃諸聖者後得智所變之宮也。
以總報望外院,尚若仙凡之隔,況內院乎?
此外皆屬報境。
上至樂變化天,有所受用,隨念而至,越於下天,故名越化。
上至他化自在天,諸欲樂境,不勞自化,皆由他化而自在受用。
此六雖超出人世,未能離欲。
俱舍頌曰:六受欲交抱,執手笑視婬。
其欲漸輕,其報彌上,欲愛易墜故也。
但有所著即是欲,故於應觸行事了然超越,毫無繫念,乃得自在。
非但婬也,準天台六欲天業,皆以十善為本。
若兼護法心,是四天王天業;若兼慈化人,是忉利天業;若兼不惱眾生,善巧純熟,是燄摩天業;若兼修禪定,麤住細住,是兜率天業;欲界定,是變化天業;未到定,是他化天業。
此皆不求常住真心,不離有為因果,福報雖殊,要不可語於大解脫也。
二十三祖鶴勒尊者,行化至中印土,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
祖為說正法次,忽見二人緋素服拜祖,王問曰:此何人也?
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拜。
良久不見,唯聞異香。
王曰:曰月國土總有多少?
祖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
又天親菩薩自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曰:祗是這箇法,祗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若信得祗是這箇法,天上人間本無淨穢,而常住真心安所不解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