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宗通 第1卷
余甲申自長洲歸,暫憩嘉禾,遘達觀、密藏二衲,若夙契云,日從咨詢禪悅,游意乎方之外。
一夕,夢履兜羅綿界,覩慈尊容貌甚偉,肅躬伏謁,欽承教語,語曰: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
旦起問二衲:此語當出何經?
僉曰:似楞伽語。
遽取楞伽徧索之,弗得。
逮丁酉,鄉衲度門入京師,快說楞伽三譯,津津不倦,曰:安所得覺範筆一論著之耶?
時大行王道安於諸內典靡不精詣,余謂非道安莫成此論。
已,道安請告歸里,聞憨山清公入粵,道出螺川,敬拜以屬之。
憨山寓雷陽,不三載而筆記出矣。
余於憨山稱莫逆,自癸巳造訪牢山後,音問寥寥,得筆記讀之,不啻面潭。
始讀之灑然,再讀之則疑,三讀之則有所更定,不覺盈紙。
復取三譯覈之,宋譯雋永有餘味,故不可易,至棘句倒語,非證之魏、唐二譯,則不可曉。
筆記節分條列,燦如指掌,令讀者易於參訂。
余亟取之,更為斟酌舊注,融會三譯,間出胸臆,或前人所未道,要於申暢簡奧,不使有楞伽難讀之嘆而已。
昔初祖語二祖曰:此楞伽四卷,可以印心,不數傳後,當為名相之學。
嗟乎!
千載而下,求其能明名相者亦罕矣,況印心乎哉?
竊計宗門證入自覺境界,一期垂語,未必不與楞伽符,乃謬取尊宿機緣,綴附章末,與其以經明經之為通也,毋寧以宗明經之為通也。
以經明經,僅以意為分別;以宗明經,似當分別於無分別者。
分別則說通,無分別則宗通,宗通則心一經也,經一心也,庶幾無違於初祖印心之義。
而此四卷佛語心品,其指歸端不外是,何意慈尊以夢詔之垂二十年,而余始以夢成之,豈亦事有前定而幾先見之耶?
且魏、唐二譯,多前勸請品及末偈品、陀羅尼品,余所夢無分別是智語,實在倡品中,因并錄之,無敢忘慈尊所以詔余之意。
若夫智證無分別,則茫乎未有入也。
然偈品中授記龍拊已得初地,於此經典大有闡明,竟能生於淨土,是則傳祖衣者當持此經,歷階級者當持此經,而求生淨土者尤不可不篤信此經也。
敬述其顛末,以付剞劂,俾明眼者觀之。
咄!
云何更夢中說夢?
是所望於同叅南嶽山長金簡曾鳳儀舜徵父書廬陵劉日升扶生父書曾舜徵父懸儀部大夫之車,歸臥衡陽,杜門却掃,一切無關,惟孳孳竺乾教指,尊宿機緣,廣翻恣蒐,博參密證,垂二十年,鉛槧之勤,幾無虗日,所嗜在茲,不知其為憊也。
所著楞嚴金剛宗通業盛行於時,至是復輯楞伽宗通成。
余䘚業於古,取材宋魏唐三譯,於今折衷筆記,而通以宗。
夫宗於經二乎哉?
經盛於西,而明星悟道,拈華破顏,受授皆宗。
宗盛於東,而東度壁觀,門風險峻,獨付二祖,是經謂可印心。
故知明宗明經,非一非二,惟是義學封執滯礙,一切紛然取舍,遂令經晦,離析名相,甚至禪講兩家,枘鑿水火,分門交擊,惟不通宗之故。
若夫狂解後生,抵掌禪悅,頹波倒瀾,一唱百和,不可收拾。
又使憂時君子,計無復之,宗通謂何?
而非宗之過也。
故非上根異智,夙障氷解,攀緣盡淨,謬稱禪那,祗令傷教,無有是處。
嗟乎!
宗之難言久矣。
余性懶,于諸內典,不能槩讀譯取,可常誦數種,間有解領,謬謂會心。
唯嘆楞伽詞旨簡奧,每讀中輟,以為業重固然,此生已矣。
一獲舜徵所輯,倒語棘句,始有分疏,綱提領挈,粗嫺義趣。
佐以群宗古德,單提諸則,參稽合印,是經佛語,心自覺聖智真,燦然指掌。
夫剗削文字,說法熾然,迷者相誹,知者皆為導師,舜徵所輯富矣。
余視之等於壁,觀舜徵以為何如?
余方欲是編流通,激揚大事,而光祿孫君懋誠,捐如干金梓行。
長干嘉其嗜善勇助,次是語授之,俾質於諸方高流,彊學君子。
楞伽(此云不可徃)阿䟦多羅(此云無上)寶經宋天竺三藏沙門求那䟦陀羅(此云功德賢) 譯魏北印土三藏沙門菩提流支(此云覺希) 重譯唐于闐國三藏沙門實义難陀(此云覺喜) 三譯明菩薩戒弟子祠部員外郎曾鳳儀 宗通通曰:此經胡以名楞伽也?
楞伽,山名,一曰寶名。
其狀八稜,視之渾圓,體極堅固。
世間之寶,無過之者。
此山在海中,渾是此寶,常放光明,故曰無上寶山。
山頂有城,為飛行夜叉所據。
每於陰雲黑夜,或波濤洶湧,其山形益顯,光明愈盛。
若晴空澄湛,海天一色,山即不見。
佛於此說經,是經以處名耳。
華嚴論云:世尊於南海摩羅耶山之頂,楞伽城中說法。
其山高五百由旬,下瞰大海,無路可上。
其城乃眾寶所成,光映日月,無門可入。
得神通者,堪能升往。
表心地法門,無修無證,方能升也。
昔洞山與密師伯到隱山,見溪流菜葉。
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
莫有道人居否?
乃共撥草溪行。
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
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
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
師曰:我不從雲水來。
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
師曰:春秋不涉。
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
師曰:不知。
洞曰:為甚麼不知?
師曰:我不從人天來。
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
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於今無消息。
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青山覆白雲。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長年不出戶。
曰:賓主相去幾何?
師曰:長江水上波。
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師曰:清風拂白月。
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
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因茲燒菴,更入深山,不見踪跡。
後人號為隱山和尚。
又洞山問雲居:甚處去來?
曰:蹋山來。
山曰:那箇山堪住?
居曰:那箇山不堪住?
山曰:恁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
居曰:不然。
山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
居曰:無路。
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
居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去也。
山乃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
悟者當知,寶山在近,不移步而到,何必楞伽(唐云羅婆那王勸請品第一,魏云請佛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大海濵摩羅耶山頂楞伽城中,與大比丘眾及大菩薩眾俱。
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五法三性諸識無我,善知境界自心現義,遊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隨眾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一切諸佛手灌其頂,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摩訶薩為其上首。
爾時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過七日已從大海出,有無量億梵釋護世諸天龍等,奉迎於佛。
爾時如來,舉目觀見摩羅耶山楞伽大城,即便微笑而作是言:昔諸如來應正等覺,皆於此城說自所得聖智證法,非諸外道臆度邪見,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當為羅婆那王開示此法。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言音,遙知如來從龍宮出,梵釋護世天龍圍繞,見海波浪,觀其眾會藏識大海,境界風動轉識浪起,發歡喜心,於其城中高聲唱言:我當詣佛請入此城,令我及與諸天世人,於長夜中得大饒益。
作是語已即與眷屬,乘華宮殿往世尊所。
到已下殿右遶三匝,作眾妓樂供養如來,所持樂器皆是大青因陀羅寶,瑠璃等寶以為間錯,無價上衣而用纏裹,其聲美妙音節相和,於中說偈而讚佛曰:心自性法藏,無我離見垢,證智之所知,願佛為宣說。
善法集為身,證智常安樂,變化自在者,願入楞伽城。
過去佛菩薩,皆曾住此城,此諸夜叉眾,一心願聽法。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以都咤迦音歌讚佛已,復以歌聲而說頌言:世尊於七日,住摩竭海中,然後出龍宮,安詳昇此岸。
我與諸綵女,及夜叉眷屬,輸迦裟剌那,眾中聰慧者,悉以其神力,往詣如來所,各下華宮殿,禮敬世所尊。
復以佛威神,對佛稱己名:我是羅剎王,十首羅婆那,今來詣佛所,願佛攝受我,及楞伽城中,所有諸眾生。
過去無量佛,咸昇寶山頂,住楞伽城中,說自所證法。
世尊亦應爾,住彼寶嚴山,菩薩眾圍遶,演說清淨法。
我等於今日,及住楞伽眾,一心共欲聞,離言自證法。
我念去來世,所有無量佛,菩薩共圍遶,演說楞伽經。
此入楞伽典,昔佛所稱讚,願佛同往尊,亦為眾開演。
諸佛為哀愍,無量夜叉眾,入彼寶嚴城,說此妙法門。
此妙楞伽城,種種寶嚴飾,墻壁非土石,羅網悉珍寶。
此諸夜叉眾,昔曾供養佛,修行離諸過,證知常明了。
夜叉男女等,渴仰於大乘,自信摩訶衍,亦要令他信。
唯願無上尊,為諸羅剎眾,甕耳等眷屬,往詣楞伽城。
我於去來今,勤供養諸佛,願聞自證法,究竟大乘道。
願佛哀愍我,及諸夜叉眾,共諸佛子等,入此楞伽城。
我宮殿婇女,及以諸瓔珞,可愛無憂園,願佛哀納受。
我於佛菩薩,無有不捨物,乃至身納侍,唯願哀納受。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即告之言:夜叉王!
過去世中諸大導師,咸哀愍汝受汝勸請,詣寶山中說自證法,未來諸佛亦復如是。
此是修行甚深觀行現法樂者之所住處,我及諸菩薩哀愍汝故受汝所請。
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華宮殿奉施於佛,佛坐其上,王及諸菩薩前後導從,無量婇女歌詠讚歎,供養於佛往詣彼城。
到彼城已,羅那王及諸眷屬,復作種種上妙供養,夜叉眾中童男童女,以寶羅網供養於佛,羅婆那王施寶瓔珞,奉佛菩薩以挂其頸。
爾時世尊及諸菩薩受供養已,各為略說自證境界甚深之法。
時羅婆那王并其眷屬,復更供養大慧菩薩,而勸請言:我今請大士,奉問於世尊,一切諸如來,自證智境界。
我與夜叉眾,及此諸菩薩,一心願欲聞,是故咸勸請。
汝是修行者,言論中最勝,是故生尊敬,勸汝請問法。
自證清淨法,究竟入佛地,離外道二乘,一切諸過失。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於彼山中復更化作無量寶山,悉以諸天百千萬億妙寶嚴飾,一一山上皆現佛身,一一佛前皆有羅婆那王及其眾會,十方所有一切國土皆於中現,一一國中悉有如來,一一佛前咸有羅婆那王并其眷屬,楞伽大城、阿輸迦園,如是莊嚴等無有異,一一皆有大慧菩薩而興請問。
佛為開示自證智境已,百千妙音說此經已,佛及諸菩薩皆於空中隱而不現。
羅婆那王唯自見身住本宮中,作是思惟:向者是誰?
誰聽其說?
所見得物是誰能見?
佛及國城、眾寶山林,如是等物今何所在?
為夢所作?
為幻所成?
為復猶如乾闥婆城?
為翳所見?
為𦦨所惑?
為如夢中石女生子?
為如煙焰旋火輪耶?
復更思惟:一切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別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無有能見亦無所見,無有能說亦無所說,見佛聞法皆是分別。
如向所見不能見佛,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離諸雜染,證惟自心,住無分別。
往昔所種善根力故,於一切法得如實見,不隨他悟,能以自智善巧觀察,永離一切臆度邪解,住大修行為修行師,現種種身善達方便,幻智諸地上增進相,常樂遠離心意意識,斷三相續見,離外道執著,內自覺知入如來藏趣於佛地,聞虗空中及宮殿內咸出聲言:善哉!
大王!
如汝所學,諸修行者應如是學、應如是見。
一切諸法若異見者則是斷見,汝應永離心意意識,應勤觀察一切諸法,應修內行莫著外見,莫墮二乘及以外道所修句義所見境界,及所應得諸三昧法。
汝不應樂戲論談笑,汝不應起韋陀諸見,亦不應著王位自在,亦不應住六定等中。
若能如是,即是如實修行者行,能摧他論、能破惡見、能捨一切我見執著、能以妙慧轉所依識、能修菩薩大乘之道、能入如來自證之地。
汝應如是勤加修學,令所得法轉更清淨,義修三昧三摩鉢底,莫著二乘外道境界以為勝樂。
如凡修者之所分別,外道執我見有我相,及實求那而生取著;二乘見有無明緣行,於性空中亂想分別。
楞伽王!
此法殊勝是大乘道,能令成就自證聖智,於諸有中受上妙生。
楞伽王!
此大乘行破無明翳滅識波浪,不墮外道諸見行中。
楞伽王!
外道行者執著於我作諸異論,不能演說離執著見識性二義。
善哉!
楞伽王!
汝先見佛思惟此義,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願我更得奉見如來。
如來世尊於觀自在離外道法,能說自證聖智境界,超諸應化所應作事,住如來定入三昧樂,是故說名太觀行師,亦復名為大哀愍者,能燒煩惱分別薪盡,諸佛子眾所共圍繞,普入一切眾生心中,徧一切處具一切智,永離一切分別事相。
我今願得重見如來大神通力,以得見故,未得者得已得不退,離諸分別住三昧樂,增長滿足如來智地。
爾時,世尊知楞伽王即當悟證無生法忍,為哀愍故便現其身,令所化事還復如故。
時十頭王見所曾覩無量山城悉寶莊嚴,一一城中皆有如是應正等覺三十二相以嚴其身,自見其身徧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圍繞,說自證智所行之法,亦見十方諸佛國土,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爾時,世尊普觀眾會,以慧眼觀非肉眼觀,如師子王奮迅迴盻欣然大笑,於其眉間䏶脇腰頸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無量妙色光明,如虹拖暉如日舒光,亦如劫火猛焰熾然。
時虗空中梵釋四天,遙見如來坐如須彌楞伽山頂欣然大笑。
爾時,諸菩薩及諸天眾咸作是念:如來世尊於法自在,何因緣故欣然大笑,身放光明默然不動,住自證境入三昧樂,如師子王周迴顧視,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先受羅婆那王請,復知菩薩眾會之心,及觀未來一切眾生,皆悉樂著語言文字,隨言取義而生迷惑,執取二乘外道之行。
或作是念:世尊已離諸識境界,何因緣故欣然大笑?
為斷彼疑而問於佛,佛即告言:善哉大慧!
善哉大慧!
汝觀世間愍諸眾生,於三世中惡見所纏,欲令開悟而問於我,諸智慧人為利自他能作是問。
大慧!
此楞伽王曾問過去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二種之義,今亦欲問未來亦爾,此二等義差別之相,一切二乘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欲問此義,而告之曰:楞伽王!
汝欲問我宜應速問,我當為汝分別解釋,滿汝所願令汝歡喜,能以智慧思惟觀察,離諸分別善知諸地,修習對治證知實義,入三昧樂為諸如來之所攝受,住奢摩他樂遠離二乘三昧過失,住於不動善慧法雲菩薩之地,能如實知諸法無我,當於大寶蓮華中以三昧水而灌其頂,復現無量蓮華圍繞,無數菩薩於中止住,與諸眾會遞相瞻視,如是境界不可思議。
楞伽王!
汝起一方便行住修行地,復起無量諸方便行,汝定當得如上所說不思議事。
處如來位隨形應物,汝所當得,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即於清淨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從座而起,諸婇女眾之所圍繞,化作無量種種色華,種種色香、末香、塗香,幢旛、幰蓋、冠珮、瓔珞,及餘世間未曾見聞種種勝妙莊嚴之具。
又復化作欲界所有種種無量諸音樂器,過諸天、龍、乾闥婆等一切世間之所有者。
又復化作十方佛土昔所曾見諸音樂器。
又復化作羅網徧覆一切佛菩薩上,復現種種上妙衣服,建立幢旛以為供養。
作是事已,即昇虗空高七多羅樹,於虗空中復雨種種諸供養雲,作諸音樂從空而下。
即座第二日,電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歡喜恭敬而作是言:我今欲問如來二義。
如是二義,我已曾問過去如來應正等覺,彼佛世尊已為我說。
我今亦欲問於是義,唯願如來為我宣說。
世尊,變化如來說此二義非根本佛,根本佛說三昧樂境,不說虗妄分別所行。
善哉!
世尊,於法自在,唯願哀愍說此二義,一切佛子心皆樂聞。
爾時,世尊告彼王言:汝應問我,當為汝說。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寶冠、瓔珞、諸莊嚴具以嚴其身,而作是言:如來甞說,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云何得捨此二種法?
何者是法?
何者非法?
法若應捨,云何有二?
即隨分別相中,有體無體、是實非實,如是一切皆是分別,不能了知阿賴耶識無差別相,如毛輪住非淨智境。
法性如是,云何可捨?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楞伽王,汝豈不見瓶等無常敗壞之法,凡夫於中妄生分別?
汝今何故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
此是凡夫之所分別,非聖賢見;凡夫隨在種種相中,非諸聖者。
楞伽王,如燒宮殿園林見種種焰,火性是一,所出光焰由薪力故,長短大小各各差別。
汝云何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
楞伽王,如一種子生芽莖枝葉及以華果無量差別;外法如是,內法亦然,謂明為緣生蘊界處一切諸法,於三界中受諸趣生,有苦樂、好醜、語默、行止各各差別。
又如諸識相是一,隨於境界有上中下、染淨、善惡種種差別。
楞伽王,非但如上法有差別,諸修行者修觀行時,自智所行亦復見有差別之相,況法與非法而無種種差別分別?
楞伽王,法與非法差別相者,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
所謂二乘及諸外道,虗妄分別說有實等為諸法因。
如是等法應捨應離,不應於中分別取相,見自心法性則無執著。
瓶等諸物凡愚所取本無有體,諸觀行人以毗婆舍那如實觀察,名捨諸法。
楞伽王,何者是非法?
所謂諸法無性無相永離分別,如實見者若有若無,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捨非法。
復有非法,所謂兔角、石女兒等,皆無性相不可分別,但隨世俗說有名字,非如瓶等而可取著,以彼非是識之所取,如是分別亦應捨離,是名捨法及捨非法。
楞伽王,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諸如來所已問是義,彼諸如來已為我說。
楞伽王,汝言過去但是分別,未來亦然,我亦同彼。
楞伽王,彼諸佛法皆離分別,已出一切分別戲論,非如色相唯智能證,為令眾生得安樂故而演說法,以無相智說名如來。
是故如來以智為體,智為身故不可分別,不可以所分別,不可以我、人、眾生相分別。
何故不能分別?
以意識因境界起取色形相,是故離能分別亦離所分別。
楞伽王,譬如壁上綵畫眾生無有覺知,世間眾生悉亦如是無業無報,諸法亦然無聞無說。
楞伽王,世間眾生猶如變化,凡夫外道不能了達。
楞伽王,能如是見名為正見,若他見者名分別見,由分別故取著於二。
譬如有人於水鏡中自見其像,於燈月中自見其形,於山谷中自聞其響,便生分別而起取著;此亦如是,法與非法唯是分別,由分別故不能捨離,但更增長一切虗妄不得寂滅。
寂滅者所謂一緣,一緣者是最勝三昧,從此能生自聖證智,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魏云如實見者,名為正見。
若他見者,名為邪見。
若分別者,名為二取。
皆是虗妄,不得寂滅。
寂滅者,名為一心。
一心者,名如來藏。
如來藏者,入自內身智慧境界,得無生法忍三昧。
)通曰:世尊於法華會上,白毫放光,照見東方世界種種佛事,而法華已竟。
此於楞伽會上,現起寶山種種,及大慧問法等事,而楞伽已竟。
可知一切法,皆自心所現。
昔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
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
一二之義,其義云何?
佛言:大王!
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
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
此二問略同,而世尊所以答者逈異,一明相宗,一明性宗也。
故明相宗,則法屬有,非法屬無,一俱應捨,乃至如實見者亦應捨,況法與非法乎?
明性宗,不但離分別,亦離言說,無說無聽,即入自證聖智境界,所謂寂滅一心者也。
一切佛語心品第一(魏云問答品第二,唐云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一。
)通曰:此經大部有十萬偈、百萬句、三千六萬言、一百五十品,自西來者唯此一品。
品以心名,以一心為宗,即性自性清淨第一義心也。
一切諸佛皆證此心,故曰一切佛語心品。
達磨大師謂二祖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馬祖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
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
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
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
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
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飰,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秪寧。
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只此生即不生一語,足破外道二乘邪見,是為楞伽一部宗眼。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
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遊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
通曰:此譯文簡義奧,故於經首缺勸請品,以非全經,但佛語心一品耳。
魏云寂滅者,名為一心。
此一心法,非大菩薩、大比丘不能領其玄旨,故以大慧當機,列為上首。
皆云大者,明此一大事因緣,非小乘可及。
即如楞伽無上寶山,佛魔同住,凡聖交參,逈絕階梯,無門可入,非三昧自在、神通遊戲者,莫能至其處。
所以一時聽法者,皆從種種異佛剎來,而佛大弟子皆不列名次,唯賓頭盧尊者最後,稍露機緣。
昔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
王曰:今在何處?
者曰:且待須臾。
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
者以手策起眉曰:會麼?
王曰:不會。
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觀賓頭廬如是開示,大是衲僧巴鼻。
育王不悟,去寶山遠矣。
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此云慧)菩薩(魏云與一切大慧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佛:通曰:大慧菩薩等已證等覺,當授佛位,故一切諸佛手灌其頂。
良由轉識成智,悟得三界唯心,於前勸請品所現神變、自心所現境界,善解其義。
所現種種心法、色法,不出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
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
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緣起、曰成。
八識者,即六識、七識、八識。
二無我,即人無我、法無我也。
種種眾生不離緣起、妄想,人、法二我為識所覆,未得解脫,能證正智、如如,圓成自性,即能超出生死,即是無量度門。
於此究竟通達,隨類普現,但唯自心所現本自不生,即與佛覺等無差別,故能徧遊佛土,承事諸佛。
靈隱聳禪師上堂曰: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
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
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
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
又曰:見色便見心。
且喚甚麼作心?
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
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
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
還會麼?
秪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
且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
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
故於此究竟通達,即於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
若未離妄想分別,即是迷波求源,不出外道、二乘邪解。
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遠離於斷常,世間恒如夢,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𦦨(此所知障),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
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唐云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遠離覺所覺,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
牟尼(此云寂默)寂靜觀,是則遠離生(魏云若如是觀佛,寂靜離生滅),是名為不取,今世後世淨(唐云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
通曰:此大慧菩薩,於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故以己所解讚佛。
謂世間一切生滅諸法,佛遠離之,視如空華。
華本無根,但由揑生。
正智觀照,不有不無。
於是興大悲心,以度眾生,使之亦離生滅也。
二乘所執心識等法,佛遠離之,視之如幻。
幻事非真,但由幻作。
正智觀照,不有不無。
於是興大悲心,以度二乘,使之亦離心識也。
外道所執斷常二見,佛遠離之,視之如夢。
夢中分別,一切非實。
正智觀照,不有不無。
於是興大悲心,以度外道,使之亦離斷常也。
菩薩所證,已知人法二無我,已離煩惱障,及離所知障。
但離相猶存,未為無相。
佛於煩惱爾𦦨,一切清淨,一切平等,并其離相而無之。
於是興大悲心,以度菩薩,使之常清淨無相也。
然則佛所自證者,在涅槃矣,又并其涅槃而無之。
無有涅槃之佛,而遠離能覺。
無有佛之涅槃,而遠離所覺。
故曰:一切無涅槃。
本無生死,焉有涅槃?
若有,即生死法也。
若無,即涅槃法也。
是二悉俱離,皮膚剝落盡,但有一真實。
人若以是觀佛,則寂滅現前,本自無生。
既本不生,故不取生滅法,不取心識法,不取斷常法,乃至不取涅槃法。
常清淨無相,不但今世淨而已。
引之至於後世,亦如是淨也。
唐云:法身如幻夢,云何可稱讚。
知無性無生,乃名稱讚佛。
佛無根境相,不見名見佛。
云何於牟尼,而能有讚毀。
故以牟尼寂靜觀四語讚佛。
此如來自覺之境界,豈凡夫可測哉。
僧問百丈:如何是大乘頓悟法要?
丈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
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
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
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
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
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過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
善惡是非,俱不運用,亦不愛一法,亦不捨一法,名為大乘人。
不被一切善惡,空有垢淨,有為無為,世出世間,福德智慧之所拘繫,名為佛慧。
是非好醜,是理非理,諸知見情盡,不能繫縛,處處自在,名為初發心菩薩。
便登佛地,據百丈瓶,瀉數百言,一一與大慧偈語符契,是名為不取者淨訓。
爾時,大慧菩薩偈讚佛已,自說姓名:我名為大慧,通達於大乘,今以百八義,仰咨尊中上。
世間解之士,聞彼所說偈,觀察一切眾,告諸佛子言:汝等諸佛子,今皆恣所問,我當為汝說,自覺之境界。
通曰:尊中上,即世尊也,十號之一。
世間解,亦十號之一。
單舉二號者,以世間生滅、心識、斷常、爾𦦨等法,皆佛所解脫,而能遠離之,超越於世遠矣。
不但為眾中尊,而且為尊中上也。
云自覺之境界,但可自知,不可以語人者,與百八義了無干涉,已一句答了也。
盤山積禪師。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若如此者,是名出家。
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
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
所以靈源獨耀,道總無生。
大智非明,真空無迹。
真如凡聖,皆是夢言。
佛及涅槃,並為增語。
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若於盤山句下參透,則自覺境界,真是不由人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聽,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云何淨其念?
云何念增長?
云何見癡惑?
云何惑增長(唐云:云何起計度?
云何淨計度?
云何起迷惑?
云何淨迷惑)?
通曰:初起計度即是見惑,故淨計度即為淨其念也;計度增長即是迷惑,故正念增長即為淨迷惑也。
唐譯分淺深而對治之,似涉直遂。
不如此譯,既息妄想而淨其念矣,此念云何而增長?
既起見癡而名為惑矣,此惑云何而增長?
語更含蓄,只此一念迷悟,便生出十界依正因果種種之相,有善者、有更善者,有迷者、有更迷者,不知從何而起?
蓋欲窮十界生起之源也。
故佛後答云:淨句非淨句,迷句非迷句。
頓顯寂滅一心,了無迷悟之相可得。
經中演暢多端,不離此旨。
大隨真禪師上堂云: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
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
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又瞞菴成禪師上堂云: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王居佛殿。
懷禪師曰:但恁麼信去,喚作脚踏實地而行,終無別法,亦無別道理。
老僧恁麼舉了,秪恐你諸人見兔放鷹、刻舟求劒。
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看他二尊宿稱引經教、默露宗風,只此數語便該盡楞伽底蘊。
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云何無受次?
何故名無受?
何故名佛子(唐云云何名佛子及無影次第,魏云寂靜及次第)?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通曰:無受、無影、寂靜,皆無相義。
後文云: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
連下問何因度諸地,誰至無所受,一併指出。
此無受次第者,次第隨入無相處,蓋指緣覺聲聞證偏空者而言。
下度諸地至無所受者,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蓋指十地菩薩證真空者而言。
無受雖一,證處不同,故以三昧境界別之。
此問如來於剎土中,示現身相,化導眾生,及諸外道,乃至緣覺聲聞,有學無學,趣寂次第之倫,與諸菩薩堪為佛子者,一切解脫之,令入無餘涅槃。
不知誰縛誰解脫,較之初問誰淨誰迷,又加密矣。
只此誰縛誰解脫一語,咬嚼得破,方知大慧元是當家人。
昔四祖道信,年始十四,問三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祖曰:誰縛汝?
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信於言下大悟。
何等禪境界?
云何有三乘?
唯願為解說。
緣起何所生?
云何作所作?
云何俱異說?
云何為增長(唐云云何諸有起)?
云何無色定,及與滅正受?
云何為想滅?
何因從定覺?
云何所作生(魏云云何因生果)?
進去及持身(魏云何因身去住)?
云何現分別?
云何生諸地(魏云何因觀所見?
云何入諸地)?
通曰解脫,即至彼岸,屬般若智。
禪定屬觀行,故有淺深不齊。
後文云:愚夫所行禪,觀察相義禪,攀緣如實禪,如來清淨禪。
有此四種,此但問三乘緣起,謂聲聞、緣覺、菩薩之禪,而指外道愚夫所行禪為異說也。
且彼能作所作業果,有因無因等見,終當輪轉,不為正定,故曰異說。
若三有增長至無色定,雖繫人天果報,然五不還天所證滅盡定,多四果所居。
其不迴心鈍阿羅漢,但證滅想定,樂住寂靜,不欣說法。
若迴心大阿羅漢,從定起覺,趣向大乘,以勝因生勝果,是身去住,得大自在,現身說法,善能分別,無受次第,超入諸地。
進去者,即一地進一地;持身者,即一位住一位,皆能得意生身,是大乘菩薩禪也。
總此三乘禪,而問緣起何所生,究竟禪源,分別從入之路,非但欲解說而已也。
黃檗運禪師云:歸源性無二者,無明實性即諸佛性。
方便有多門者,聲聞人見無明生,見無明滅;緣覺人但見無明滅,不見無明生,念念證寂滅。
諸佛見眾生終日生而無生,終日滅而無滅,無生無滅即大乘果。
所以道: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此可為三乘禪要論,須透脫歸源一路始得。
破三有者誰(唐云云何有佛子而能破三有)?
何處身云何(猶云是何處是何身)?
往生何所至?
云何最勝子?
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此云正定)?
云何三昧心,最勝為我說?
通曰:聲聞、緣覺未離三界,此猶可知,云何菩薩超出三界?
既出三界,又生何處?
既捨此身,又受何身?
往生復至何所?
何因而得神通,遊行諸佛剎土,及入自在三昧?
東方入定西方起,男子入定女子起,具此三昧正定之心,作何相狀?
唯願世尊為我說之。
後文云: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
偈曰:神力人中尊,大願悉清淨,三摩提灌頂,初地及十地。
實詳答此,至云何三昧心,最勝為我說,真是如來開口不得也。
石頭一日問龐居士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
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
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
朱紫誰為號?
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
頭然之。
又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
修云:南方來。
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
修云:商量浩浩。
地藏云: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
修云:爭奈三界何?
藏云:你喚甚麼作三界?
天童頌云:宗說般般盡強為,流傳口耳便支離,種田博飯尋常事,不是飽叅人不知。
叅飽明知無所求,子房終不貴封侯,忘機歸去同魚鳥,濯足滄浪煙水秋。
此即破三有的樣子也,又何身何處之有?
云何名為藏?
云何意及識?
云何生與滅?
云何見已還?
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
(唐云:云何起諸見?
云何退諸見?
云何性非性?
云何唯是心?
)云何建立相,及與非我義?
云何無眾生?
云何世俗說?
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
云何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問未來十八部之差別。
)通曰:此就上三昧心,說到如來藏性。
藏性一而已,悟之則為真如實際,名曰真性;不悟則為生滅種子,名曰八識。
意即七識,分別事識即六識。
自藏識而七識,而六識,如海起波浪,故屬生滅見。
及見已還,如波浪息,還歸於海。
三乘人是有種性,外道與闡提是非種性,又有不定種,如後文詳明。
唯是心量所現,一心所生種種諸法,既已建立諸法相矣,云何於中復說無我、人、眾生等相?
其義何居?
既云無我、人、眾生等相,即應一切皆空矣,云何復說世諦是有世間相常住?
豈不與無我、無眾生之義相違耶?
是建立者,俗諦也,歸於有;誹謗者,斷見也,歸於無。
是斷、常二見,皆外道也。
若斷、常二見不生,則佛與外道平等無二,何以其相不相違耶?
見不生,即是見已還,盖證入如來藏性海也。
性既無二,則教亦無二,云何當來世弟子所宗經部,或禪、或律、或論,種種各異耶?
有三藏法師問大珠曰:真如有變異否?
珠曰:有變易。
藏曰:禪師錯也。
珠却問三藏:有真如否?
曰:有。
珠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
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
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
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
珠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
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
珠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
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
藏曰: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有問:儒釋道三教同異如何?
珠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
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
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審於大珠見處,無纖毫疑滯,則佛與外道,其相不相違,亦自了然。
云何空何因?
云何剎那(俱舍論曰:時之極少名剎那。
)壞(魏云:云何名為空?
云何念不住?
)?
云何胎藏生?
云何世不動?
何因如幻夢,及犍闥婆城,世間熱時𦦨,及與水月光?
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
云何國土亂?
云何作有見(唐云:何故見諸有?
)?
通曰:如來藏中,有見分,有相分。
疎相分建立,則為無情世間,成住壞空,流轉不已。
茲問何因而空,云何剎那而成而住而壞。
親相分建立,則為有情眾生,托胎藏而生,生滅不停。
三禪以下世界眾生,即有遷流。
四禪以上世界眾生,常住不動。
此通指三界名相也。
如來何因於此三有,視之如幻如夢,如尋香城,如熱時𦦨,如水月光。
一切相分,皆為不實。
而又說七覺支,曰念等,曰擇法,曰精進,曰喜,曰輕安,曰定,曰捨。
及三十七菩提分法,曰四念住,曰四正斷,曰四神足,曰五根,曰五力,曰八聖道支。
連前七覺支,為三十七,是名正智。
所以破除名相妄想者也。
且是妄想,從何而起。
云何國土亂,塵境紛然。
云何作有見,妄生分別。
有見是能妄,國土是所妄。
能所相依,遂成見妄。
非復如如真體也。
藥山問高沙彌云:我聞長安甚閙。
彌云:我國晏然。
山欣然曰:子從看經得,從請益得。
彌云: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
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
彌云: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
投子頌曰:興亡雲去與雲來,渠無國土絕塵埃。
須彌頂上無根草,不受春風華自開。
此不離世界生滅,而自有不生不滅者在。
奚必斷妄,而後證如如哉。
云何不生滅,世如虗空華?
云何覺世間?
云何說離字?
(唐云:云何知世間?
云何離文字?
云何如空華,不生亦不滅?
)離妄想者誰?
云何虗空譬?
(唐云:云何如虗空?
云何離分別?
)通曰:世間相即無相,皆是施設假名。
其實離文字相,離言說相,如空中華,本自不生,今亦不滅,是相分自如如,本非妄也。
於中妄生分別,即是妄想。
真如體中,離妄想相,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譬之於虗,不見妄起,不見妄滅,是見分自如如,亦非妄也。
能所俱寂,生滅俱泯,性本如如,湛然常住,此出世間上上智,所謂第一義諦也。
視彼國土亂及作有見者,不大徑庭哉!
畢竟離妄想者誰?
是語深可咀嚼。
羅山閒禪師先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盖相應去,純清絕點去。
山不契,往問岩頭:起滅不停時如何?
頭咄云:是誰起滅?
山於此有省。
天童頌云: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窠窟。
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
咄!
起滅紛紜是何物?
於此徹去,師姑元是女人作。
如實有幾種?
幾波羅蜜心?
何因度諸地?
誰至無所受(唐云云何地次第,云何得無影)?
何等二無我?
云何爾𦦨淨?
諸智有幾種?
幾戒眾生性?
通曰:真如、法界、法性、不虗妄性、不變易性、平等性、離生性、法定、法住、實際、虗空界、不思議界,是無為法。
更有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白淨、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果位。
總不離真如、實際、布施、淨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為六波羅蜜。
華嚴更加方便、願、力、智,為十波羅蜜。
十地:初懽喜,二離垢,三發光,四𦦨慧,五難勝,六現前,七遠行,八不動,九善慧,十法雲。
從初地至七地,成就智功用故。
八地至十地,成就無功用行故。
度越十地,至無所得,即無境界也。
初得人空,既得法空,即證二無我。
初煩惱障淨,既所知障淨,名二障淨。
而微細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尤為難拔,非般若真智,莫能破之。
智有多名,曰四智,曰十智。
更有後得智,無師智等,總不出大圓鏡智也。
戒有五戒、八戒至二百五十戒,比丘尼益之為五百禁戒,皆所以防範眾生身口意業也。
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是名三無漏學,而正智如如在其中矣。
昔四祖語牛頭融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
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
宗門中有如是直揵,不為諸法所縛,智者當自得於言表。
誰生諸寶性,摩尼真珠等?
誰生諸語言,眾生種種性?
明處及伎術,誰之所顯示?
通曰:三界唯心,情與無情皆是妙明真心中物,一切變起皆是真心所現。
據大慧問處,不出三界名相,如金銀摩尼諸寶性,豈不知由堅明不動所致?
諸語言文字,豈不知依咽喉唇舌齒齗頰轉妄想和合而成?
明處伎術即是五明:一聲明,謂訓詁;二工巧明,即伎術;三醫方明;四因明,謂考訂邪正;五內明,謂明因果。
佛乘前三外藝,後二內教,豈不知世諦語言總與實相不相違背?
而必曰誰之所顯示,直欲究竟當陽顯露處也。
越州大珠初叅馬祖,祖問: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祖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
祖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
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
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
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珠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
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迹藏用,外示癡訥,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
法姪玄宴竊出江外呈馬祖,祖覧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
若悟此珠,則金銀摩尼不足為寶,而明處伎術又惡足挂齒牙間乎?
伽陀有幾種?
長頌及短句,成為有幾種?
云何名為論(唐云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
通曰伽陀,此云諷誦,即偈語也。
有孤起,有重頌,或長篇,或短句,種種不同,無非演法之音。
成為即道理,所成所為,貴在躬行。
而論者所以解釋此道理也,徒言說耳。
法眼上堂,舉: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上人間;若人不會,綠水青山。
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
現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
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蒂,始會一言。
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
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
亦不是閉目藏精,暗中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
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要會麼?
假饒經塵沙劫說,亦未曾有半句到諸上座;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應須徹底會去始得。
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
與諸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
久立,珍重!
會得法眼語脉,方可契成為實詣,不徒在文字議論間作活計矣。
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
云何名為王,轉輪及小王?
云何守護國,諸天有幾種?
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
通曰:眾生依四種食住,故愛欲莫甚於食,而殺盜婬皆由此起。
據阿含言,劫初眾生皆食地肥及田中美稻,饑則食,飽則已,後有私多取者,因而爭競,始立田主以統治之,是謂剎姓,名之為王,此特護財小王耳。
若轉輪聖王具有七寶,飛行四天下,化導眾生,及教以守護之法,其大者不過修行十善道,能行十善,必生於天。
若四天王猶然守護人民國土,上之為忉利、為兜率、為四禪、為四空,其愛欲愈減,其所處愈高,而去地愈遠矣。
地者,大種所成,終有變壞,而星宿日月業力所成,天地初闢,遂麗於天。
涅槃云:八十神皆因留礙想,元成此精耀是也。
地最下,須假日月星宿照臨諸天,而上有不藉三光勢者,此皆欲界以上之名相也。
僧問百丈:如今沙門盡言我依佛教學一經、一論、一禪、一律、一知、一解,合受檀越四事供養。
為消得否?
丈曰:但約如今照用一聲、一色、一香、一味,於一切有無諸法,一一境上都無纖塵取染,亦不依住無取染,亦無不依住知解,這箇人日食萬兩黃金亦能消得。
秪如今照一切有無等法,於六根門頭刮削,併當貪愛,有纖毫治不去,乃至乞施主一粒米、一縷線,箇箇披毛戴角,牽犁負重,一一須償他始得,為不依佛。
佛是無著人、無求人、無依人,如今波波貪覓佛,盡皆背也。
迦葉經云:一、欲求見未來佛;二、欲求轉輪王;三、欲求剎利大姓;四、欲得婆羅門大姓;乃至厭生死,求涅槃。
如是惡欲,先須斷之。
秪如今但有取染動念,盡名惡欲,盡屬六天,總被波旬管。
吁!
豈可以飲食微事、愛欲微念而不惕然猛省哉?
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
弟子有幾種?
云何阿闍黎(此云軌範師)?
佛復有幾種?
復有幾種生(唐云如來有幾種,本生事亦然)?
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
通曰:解脫是無學,修行是有學。
聲聞弟子種種不同,如智慧、神通、多聞、說法等,難以枚舉。
佛有過去、現在、未來,即現在十方說法者,各有種種佛事,而況本生夙世所行之事,豈易殫述?
天魔外道與正法相違背者,外道約有九十六種,如後舉二十餘種涅槃,足知邪解。
魔王唯波旬居他化天,餘種類甚眾,各發弘誓,擁護正法。
黃檗謂裴休曰:自達磨大師到中國,唯說一心,唯傳一法。
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
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
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般若為慧,此慧即無相本心也。
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行六道。
學道人一念計生死,即落魔道;一念起諸見,即落外道;見有生,趣其滅,即落聲聞道;不見有生,唯見有滅,即落緣覺道。
法本不生,今亦不滅,不起二見,不忻不厭,一切諸法唯是一心,然後乃為佛乘也。
凡夫皆逐境生心,心遂忻厭。
若欲無境,當忘其心,心忘即境空,境空即心滅。
若不忘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秪益紛擾。
故萬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復何求哉?
此黃檗真解脫語,悟之即登佛地,而魔外諸異學不為惑已。
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唐云自性幾種異,心有幾種別)?
云何施設量(唐云云何唯假說)?
唯願最勝說。
云何空風雲?
云何念聰明?
通曰:心與性一而已。
據後文有七種性自性,有七種第一義心,解三界如幻,施設建立皆是假名,正詳答此。
心性既本是一,云何空中而生風雲?
無情者有如是變態,云何念中而生聰明?
有情者有如是慧用,此究名相妄想之所由生也。
後文緣起生妄想,亦詳答此。
僧問臨濟:如何是心心不異處?
濟云:你擬問早異了也。
性相各分,道流莫錯。
世出世諸法皆無自性,亦無生性,但有空名,名空亦空。
你秪麼認他間名為實,大錯了也。
設有,皆是依變之境,有箇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薩依、佛依,你向依變國土中覓什麼物?
據臨濟見處,即七自性、七第一義心亦是假設,何況風雲?
何況聰明?
豈有自性可得?
云何為林樹?
云何為蔓草?
云何象馬鹿?
云何而捕取?
云何為卑陋?
何因而卑陋?
云何六節攝?
云何一闡提(此云信不具)?
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
云何修行退?
云何修行生(二譯作修行進)?
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唐云瑜珈師,有幾令人住其中?
魏云教何等人修,令住何等法)?
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
云何為財富?
何因致財富(唐云富饒大自在,此復何因得)?
云何為釋種?
何因有釋種?
云何甘蔗種?
無上尊願說。
通曰:此即娑婆世界有情無情所感業報,而問因果二字,是禪教一大總持,無非令人安住其中,修善而去惡也。
修行而退,或為外道六節師,西域一歲分為六節,或為信不具之凡夫,或為男女,或為不男。
不男有五種,有生而無具者,有半陰半陽者,有男女互變者,有奄宦者,有妬人行婬而自無者,或為卑陋下賤,或為捕取禽獸之人,至為象馬鹿等,而以林樹蔓草為居食者。
修行而進,或住十善法,或住三乘法,所感果報,有得富饒自在者,與前捕取卑陋者異矣。
有為能仁釋種,始於瞿曇,為如來所托化身之祖父,視之富饒自在者又異矣。
是眾生所生六道諸趣,詳如十法界圖說,相狀亦自可知。
而大慧以此為問者,亦如華嚴經文殊問覺首菩薩言:心性是一,云何見有種種差別?
所謂往善趣惡趣,諸根滿缺,受生同異,端正醜陋,苦樂不同,業不知心,心不知業,受不知報,報不知受,因不知緣,緣不知因,智不知境,境不知智,各各不相知,一切皆無性故。
爾時此娑婆世界中,一切所有法差別,業差別,世間差別,身差別,根差別,受生差別,持戒果差別,犯戒果差別,國土果差別,以佛神力,悉皆明現。
黃檗云:一切眾生,輪迴不息生死者,意緣走作,心於六道不停,致使受種種苦。
淨名云:難化之人,心如𤠔猴,故以若干種法,制禦其心,然後調伏。
所以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故知一切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獄修羅,盡由心造。
如今但學無心,頓息諸緣,莫生妄想分別,無人無我,無貪嗔,無愛憎,無勝負,但除却如許多種妄想,性自本來清淨,即是修行菩薩法。
佛等若不會此意,縱你廣學,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識自心,皆名邪行,盡行天魔外道,水陸諸神。
如此修行,當復何益?
噫!
若黃檗所說法,令人住其中,不至生諸趣,真可謂斷際禪師矣。
云何長苦仙?
彼云何教授(唐云仙人常苦行,是誰之教授)?
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
云何不食肉?
云何制斷肉?
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
云何日月形,須彌及蓮華,師子勝相剎,側住覆世界,如因陁羅(此云帝)網,或悉諸珍寶,箜篌細腰鼓,狀種種諸華,或離日月光,如是等無量(華嚴經云:種子差別故,果實生不同,行業若干故,佛剎種種異)?
通曰:自云何空風雲至此,皆問娑婆世界所感業報。
華嚴經云:此世界名娑婆,以金剛莊嚴為際,依種種色風輪所持蓮華網住,狀如虗空,以普圓滿天宮寶殿莊嚴虗空雲而覆其上。
此第十三佛剎微塵數世界周匝圍繞,其佛即是毗盧遮那如來世尊。
然世尊神力無剎不見,皆有種種天龍八部、菩薩眷屬圍繞而為說法。
一剎如是,一切剎亦如是。
故有世界如日輪形、如半月形、如腰鼓形者,皆有須彌山,環以香水海。
此大蓮華生香水海中,名華藏世界,約二十層,十方世界悉稱是。
有如師子形者,名師子最勝世界,有側住者,有覆住者,皆佛神力所化。
有如帝網者,網有千珠,以一珠而現眾珠,以眾珠而各現千珠,譬猶一剎而現一切剎中事也。
或有世界悉諸珍寶莊嚴、或有世界以諸音聲成就、或狀如種種諸華、或以宮殿光、或以摩尼光、或以樹林光而不假日月光者,如是世界無量無邊,廣如普賢所舉。
其間修行進者,如來往因曾為忍辱苦行仙人,其師教授不出於非非想定;修行退者,又有食肉種類,如夜叉等為殺業所感。
所以,菩薩自不食肉,比丘應制斷肉,詳載篇末,所為教誡夜叉王者備矣。
雲峰悅禪師上堂: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聖遠乎哉?
體之則神。
所以,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翠巖這裏秪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現、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
過、現、未來塵沙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
諸上座還會麼?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悟此,則如來於一切時剎現,豈必色相云何為化佛?
云何報生佛?
云何如如佛?
云何智慧佛(唐云真如智慧佛)?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
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
天師(二譯作世尊)住久如?
正法幾時住?
通曰:隨機赴感曰化佛,詶其宿因曰報佛,體性無二曰真如,本覺顯照曰智慧,即法身佛也。
千丈盧舍那報身,不於欲界得菩提,而必於色究竟天成等正覺者,良有深旨。
欲界墮於有無,色界墮於無,唯色究竟處,既離於有,未入於無,不有不無,可顯示菩提之妙也。
善逝,十號之一,猶云第一上升,永不復還之意。
般涅槃,此云歸寂滅,指化佛言。
佛既歸寂,誰當傳持正法眼藏?
天師即世尊,天有長壽,其久可知。
然正法住世,實有定期,由此減劫,至彼增劫,人壽四萬歲時,佛法乃滅。
唯迦葉持佛袈裟,待彌勒下生授之,然後入滅。
此諸示現次第,各有定業,不足異也。
壽州智通禪師,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拜六祖,求解其義。
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
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
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
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
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
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
若離三身,別談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
即此有智,還成無智。
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通禮謝,以偈讚曰:三身原我體,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師曉,終無汙染名。
此經說如來法身,亦兼如如智慧二義。
可知身智不容分析,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悉檀及與見,各復有幾種?
毗尼(律也)比丘分?
云何何因緣?
彼諸最勝子,緣覺及聲聞,何因百變易?
云何百無受?
(唐云:云何轉所依?
云何得無相?
魏云:云何得無變?
何因百寂靜?
)云何世俗通?
云何出世間?
云何為七地?
(唐云:心住七地中。
)唯願為演說。
僧伽有幾種?
云何為壞僧?
云何醫方論?
(唐云:云何為眾生廣說醫方論。
)是復何因緣?
通曰:悉檀,徧施也。
有四種:一、世界悉檀,令人得歡喜益;二、對治悉檀,令人得滅惡益;三、為人悉檀,令人得生善益;四、第一義悉檀,令人得悟理益。
見,謂所被之機。
見如是人,即與以如是之法。
比丘分有二百五十戒,皆所以對治見癡惑也。
此自正法外,兼問及餘法。
下即自傳持正法者外,而問及聲聞等,以至壞僧也。
獨覺、聲聞而次於佛子者,能進於菩薩位者也。
曰轉所依,曰百無變,能轉所依而不為百變所轉,是居方便土而證變易生死者也。
又曰得無相,曰百寂靜,是證入涅槃不受後有者也。
云何得世通?
謂五通也,二乘外道所共。
云何得出世?
謂漏盡通也,唯阿羅漢證之。
復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
自初地至七地,思惑已盡,慧心顯著,名已辦地,乃菩薩所證。
僧伽,此云和合眾,龍蛇混雜,凡聖同參,故亦有壞。
僧居其間,著比丘衣,無比丘行,所謂師子身中蟲也。
自化佛至此,通問三寶,佛為三界醫王及所說法,猶如醫方應病與藥,而一切諸佛子皆其所醫之人也。
玄沙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如何接得?
患盲者,拈搥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
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有僧請益雲門,門曰:你禮拜著。
僧禮拜,門以拄杖拄,僧退後云:汝不患盲。
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患聾。
乃云:會麼?
僧云:不會。
門云:汝不患瘂。
其僧於此有省。
天童拈云:雲門平展,這僧實酬,且道悟在什麼處?
不救之疾,難為針艾。
當時玄沙舉此話畢,地藏出曰: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
沙曰:慚愧。
便歸方丈。
此即所謂不救之疾,難為針艾者也。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
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何因男女林(即屍陀林,果如男女之狀)、訶梨(此云天主持來)、阿摩勒(此云果如胡桃)、雞羅及鐵圍、金剛等諸山,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通曰:拘留孫,此云所應斷。
拘那含牟尼,此云金寂。
迦葉,此云飲光。
乃賢劫千佛第一、第二、第三之名。
釋迦世尊第四每云過去佛是我,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詳如後答。
既證三身與佛無二,一切皆是真實之法,何故說斷常為外道,及說人法二我為凡、二無我為正?
何不恒說一乘真實義一切唯心,而復為眾生說妄想心數不實之法,何耶?
譬之於樹,有男女林為人間之果,有訶梨、有阿摩勒為天上之果,而果如是其不同也。
譬之於山,有雞羅、有鐵圍為地獄之山,有金剛堅固等為天仙之山,而住處如是其不一也。
如虗空中無可駐足,而乾闥婆城眾寶莊嚴一切充滿,如自心現境界非有非無。
真實之義當在何處?
此正究竟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也。
雲峯悅禪師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
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岩。
放行則隨機利物,把住則瓦解氷消。
且道把住好?
放行好?
良久曰:咄!
這野狐精。
據雲峰見處,不但分別諸心量為不可,即演說真實義亦未在。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
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
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唐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
通曰:生法,有為法也,屬俗諦。
不生法,無為法也,屬真諦。
涅槃,不生不滅法也,屬第一義諦。
三者盡乎有情之法矣。
云何名為空?
云何剎那壞?
是空劫流轉不住,盡乎無情之法矣。
情與無情,皆無自性可得。
趣至,猶究竟也。
究竟本無自性。
圓覺經云:順流轉者,妄見生死。
厭流轉者,妄見涅槃。
妄見若除,當下無生。
即涅槃空相,了不可得,況諸有為法乎?
只此三句,已答盡大慧所問,直顯空宗。
後一一數之曰:非也。
重明此意云爾。
南泉上堂:然燈佛道了也。
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
何以故?
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
猶如形影,分別虗空。
如人取聲,安置篋中。
亦如吹網,欲令氣滿。
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
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
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
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
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
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
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
大難,大難!
非南泉語,不足以發此無上一宗。
佛諸波羅蜜,佛子與聲聞,緣覺諸外道,及與無色行,如是種種事。
須彌巨海山(補出巨海,表須彌華藏,生香水海故),洲渚剎土地(補出洲渚,均名為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羅(補出修羅,天魔所攝),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即三昧心),滅及如意足(欲、念、進、慧四者),覺支及道品,諸禪定無量,諸陰身往來(即眾生諸趣),正受滅盡定,三昧起心說,心意及與識(即八識),無我(即二無我)法有五(即五法),自性(即三自性)想所想,及與現二見(唐云分別所分別,能所二種見),乘(即三乘)及諸種性,金銀摩尼等,一闡提大種(補出大種,外道所計),荒亂及一佛(不悟則國土荒亂,悟則過去佛是一),智爾𦦨得向(唐云智所知教得向,即解脫修行),眾生有無有(即我無我),象馬諸禽獸(此補出禽),云何而捕取?
譬因成悉檀(唐云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及與作所作,鬱林迷惑通,心量不現有(唐云能作及所作,眾林與迷惑,如是真實理,唯心無境界魏云相迷惑如實,但心無境界)。
諸地不相至,百變百無受(唐云諸地無次第,無相轉所依),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
通曰:自佛六度以逮無色行,盡乎其法矣。
自須彌以逮天修羅,盡乎其境矣。
而又細數解脫神通覺支道品,如佛子法。
正受滅盡定,如緣覺聲聞法。
想所想分別二見,如外道法。
下至一闡提,國土荒亂,為凡夫種性,而法無不詳矣。
若能轉識成智,與佛為一,名到彼岸。
唯眾生為識所迷,於一切境,皆以為有也。
其實無有,但為眾生著相。
內有能取之心,外有所取之境。
如捕取禽獸者,羅為己有。
此等譬喻,即是徧施之法。
謂彼能作所作,皆著於相。
如入眾林而捕取禽獸,貪逐外物,迷惑真實。
不知真實之理,但一心而已。
自心現量,原無境界,原不現有。
迷惑既通,能所俱離,故曰無有。
此即第一義諦悉檀也。
諸地,從地至地,原有次第。
此云無次第者,蓋指頓門而言。
前問云何生諸地,從滅盡定而入,是漸法也。
次問云何度諸地,從如實而證,是頓法也。
度越諸地,故不相至。
既證不現有心量,即是無相。
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故得轉依之號。
謂能轉煩惱依菩提,轉生死依涅槃,雖處生死百變之中,而百無所受。
其所謂不生不滅者,自在也。
自佛諸波羅蜜至此,總括極密五明中所謂內明,大略已備。
若醫方、工巧、伎術諸明處,雖繫世俗外藝,若善會之,皆譬因成悉檀法也。
僧問黃檗:何者是精進?
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強精進;纔起心向外求者,名為歌利王愛遊獵去;心不外遊,即是忍辱仙人;身心俱無,即是佛道。
又僧問: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何?
檗云:仙人者,即是你心。
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謂之貪利。
如今學人不積功累德,見者便擬學,與歌利王何別?
如見色時壞却仙人眼,聞聲時壞却仙人耳,乃至覺知時亦復如是,喚作節節支解。
云:秪如仙人忍時,不合更有節節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
檗云:你作無生見、忍辱解、無求解,總是傷損。
云:仙人被割時,還知痛否?
又云:此中無受者,是誰受痛?
檗云:你既不痛,出頭來覓箇甚麼?
此等語句,亦是譬因成悉檀。
推之金、銀、摩尼、荒亂國土等,皆屬譬喻,俱名徧施之法。
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
一一剎微塵,弓弓數有幾(二尺為一肘,四肘為一弓)?
肘步拘樓舍(此云十里,五弓成一丈,二十丈名一息,八十息名一俱盧舍,八俱盧舍名一由旬)、半由廷(此二十里)、由延(此四十里,唐云肘步至十里,二十及四十),兔毫窓塵蟣,羊毛𪍿麥塵(七極微塵成一窓塵,七窓塵成一兔毫頭塵,七兔毫頭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牛毛頭塵,七牛毛頭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蝨,七蝨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麥,七大麥成一指節,七指節成半尺,兩半尺成一尺也),鉢他(一升)幾𪍿麥?
阿羅(一斗)𪍿麥幾獨籠(一斛)?
那佉梨(十斛)勒叉(一萬)及舉利(一億,唐云一升。
幾𪍿麥?
半升幾頭數?
一斛及十斛,百萬及一億。
唐以阿羅為半升,注云一斗。
唐以勒叉為百萬,注云一萬。
翻略不同),乃至頻婆羅(一兆),是各有幾種(謂各有幾大麥數也)?
為有幾阿㝹(塵也)名舍利沙婆(芥子)?
幾舍利沙婆名為一賴提(草子)?
幾賴提摩沙?
幾摩沙陀那(二句衍文)?
復有幾賴提為摩沙陀那(豆也)?
幾摩沙陀那名為陀那羅(銖也)?
復幾陀那羅為迦梨沙那(兩也)?
幾迦梨沙那為成一波羅(斤也?
唐云:芥子幾微塵?
幾芥成草子?
幾草子成豆?
幾豆成一銖?
幾銖成一兩?
幾兩成一斤)?
此等積聚相,幾波羅蜜樓(須彌)?
是等所應請,何須問餘事(魏云:如是次等數,幾斤成須彌?
佛云:今何故不如是問我)?
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
何故不問此?
火𦦨幾阿㝹?
風阿㝹復幾?
根根幾阿㝹?
毛孔眉毛幾(唐云:火風各幾塵?
一一根有幾?
眉及諸毛孔,復各幾塵成)?
通曰:從諸山須彌地至此,皆大慧所未問。
三界中只有色空二法,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既達無相之理,而不窮其相之用,與頑空何別?
故自微塵歷數之至須彌山,復從須彌散而為微塵,其間數量多寡輕重,唯佛與佛乃能究盡。
諸佛法身,遍周沙界,此等積聚相,總不離法身內,何有不知?
至於下中上眾生,佛及最勝子報身,大小不同,皆由四大所成。
火風二大,各幾塵數?
諸根毛孔屬地大,各幾塵成水大,不言可知。
知身中水大之數量,而巨海之水可知;知身中火風之數量,而日月之量可知;知身中諸根毛孔之數量,而地與諸山之量可知。
且六根所對六塵,莫非塵也。
此但以色塵言,正顯色空不二之旨。
若究而言之,聲塵之清濁高下,不可勝窮也;香塵之精粗遠近,不可勝窮也;味塵之酸鹹苦淡,不可勝窮也;觸塵之順逆苦樂,不可勝窮也;法塵之善惡是非,不可勝窮也。
故能窮諸相之用,而無相之體乃可識也。
豈離諸相外,而別有所謂無相者乎?
相無間,性亦無間,一切皆自心現境界,而曰心量不現有,真所謂通達無相者。
楞嚴云:佛告阿難:汝觀地性,麤為大地,細為微塵。
至鄰虗塵,析彼極微色邊際相,七分所成。
更析鄰虗,即實空性。
萬松當舉信心銘。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
或有人問:世間何物最大?
當曰:真空。
何以故?
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故。
或有人問:世間何物最小?
當曰:真空。
何以故?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故。
僧問黃檗:如何是出三界?
檗云:善惡都莫思量,當處便出三界。
如來出世,為破三有。
若無一切心,三界亦非有。
如一微塵破為百分,九十九分是無。
一分是有,摩訶衍不能勝出;百分俱無,摩訶衍始能勝出。
諸尊宿說無相真實義,亦於微塵取譬。
護財自在王,轉輪聖帝王?
云何王守護?
云何為解脫,廣說及句說(唐云云何長行句)?
如汝之所問,眾生種種欲,種種諸飲食,云何男女林?
云何堅固山?
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陽燄)?
云何山天仙,犍闥婆莊嚴(唐云云何諸妙山,仙闥婆莊嚴)?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
云何無因作?
云何有因作,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領上異說,補出四句)?
云何現已滅?
云何淨諸覺?
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淨念增長,有如是次第)?
云何斷諸想?
云何三昧起?
破三有者誰?
何處為何身?
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
云何世俗說?
唯願廣分別(二譯俱無此句)。
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
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
云何斷常見?
云何心得定,言說及諸智,戒種性佛子?
云何成及論?
云何師弟子,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
云何為飲食(前飲食指愛欲,此飲食指食肉)?
聰明魔施設(謂念聰明魔幾種及施設量也)?
云何樹葛藤(蔓草)?
最勝子所問。
云何種種剎(此剎土化)?
仙人長苦行。
云何為族姓?
從何師受學?
云何為醜陋?
云何人修行?
欲界何不覺,阿迦膩吒成(色究竟天)?
云何俗神通(上世俗說指俗諦,此世俗通指五通,不離乎俗,故非出世)?
云何為比丘?
云何為化佛?
云何為報佛?
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略舉平等,四智俱備)?
云何為眾僧?
佛子如是問。
箜篌腰鼓華,剎土離光明,心地者有七,所問皆如實。
此及餘眾多,佛子所應問,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
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次第建立句,佛子當諦聽。
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
通曰:此世尊泛領所問,詳玩之却有欵段,總不外俗諦、真諦、中道諦、第一義諦也。
故總結之曰:悉檀無言說,我今當顯示。
初舉轉輪及小王守護眾生之法,不過廣說十善禁戒種種愛欲,觀男女林而悟無常苦空一切如幻夢等,即解脫修行之路。
次舉解脫至何所而詳明禪境界,如外道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是愚夫所行禪,俱為俗諦。
若淨諸覺、斷諸想、現已滅、入三昧、破三有,是觀察相義禪,是為真諦。
至無眾生而說有吾我及與非我義,遠離斷常二見而心得定,由是為眾說法,或戒種性、或禁食肉,種種施設不廢葛藤,真俗不違其相無二,是攀緣如實禪,是為中道諦。
末舉如來剎土化多劫,曾為苦行仙,今於瞿曇族姓降生,實於色究竟天而證菩提,名護明菩薩。
初為仙人苦行時,不過證世俗通而已,至現比丘身方證三身四智,而名如來清淨禪也,是為第一義諦。
若剎土形狀,或有日月、或無日月,廣如華嚴經所載,乃至心地有七,為如實境界,所問皆當,而又詰大慧失。
問者尚多,為一切數量,自小至大,一一皆是相之所在,與相相應,而顯其無相。
如人一身,百骸九竅皆備,覓身相竟不可得,方能遠離外道虗謬見過。
外道所言無相,離諸相而言之也。
離相而言無相,即是頑空。
此上四種悉檀,以第一義諦為極則,正以廣明心量不現有,而究竟不可說也。
雖然不可說,而又詳引譬喻,成就悉檀之法。
如諸佛所說,此世尊興大悲心,為一大事因緣出見於世,而建立此法也。
百丈云:如來於菩提樹下,四十九日默然思惟,智慧冥濛難說,無可比喻。
說眾生有佛性,亦謗佛法僧;說眾生無佛性,亦謗佛法僧。
若言有佛性,名執著謗;若言無佛性,名虗妄謗。
如云:說佛性有,則增益謗;說佛性無,則損減謗;說佛性亦有亦無,則相違謗;說佛性非有非無,則戲論謗。
如欲不說,眾生無解脫之期;如欲說之,眾生又隨語生解,益少損多。
故曰: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
向後返尋過去諸佛,皆說三乘法。
向後假偈說偈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說是菩提、涅槃、解脫等。
知渠擔百石擔不起,且與渠一升一合擔;知渠難信了義教,且與渠說不了義教。
且得善法流行,亦勝於惡法。
善果限滿,惡果便到。
得佛則有眾生到,得涅槃則有生死到,得明則有暗到。
但是有漏因果翻復,無有不相酬獻者。
若欲免見翻復之事,但割斷兩頭句,量數管不著。
不佛不眾生,不親不疎,不高不下,不平不等,不去不來。
但不著文字,隔渠兩頭,捉汝不得。
免苦樂相形,免明暗相酬。
實理真實亦不真實,虗妄亦不虗妄。
不是量數物,喻如虗空,不可修治。
若心有少許作解,即被量數管著。
亦如卦兆,被金木水火土管。
亦如黏膠,五處俱黏。
魔王捉得,自在還家。
夫教語皆三句相連,初中後善。
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心,後始名好善。
菩薩即非菩薩,是名菩薩法。
非法非非法,總與麼也。
若祗說一句,令眾生入地獄。
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
說到如今鑑覺,是自己佛,是初善。
不守住如今鑑覺,是中善。
亦不作不守住知解,是後善。
如前屬然燈後佛,秪是不凡亦不聖。
百丈說,一一與悉檀符契。
只此不凡亦不聖一語,早與百八句作詮註了也。
不生句。
生句(唐云:生句非生句。
魏云:生見不生見。
)。
通曰:此以不生句為首,良有深意。
一切萬法,皆由不生而生。
生即不生,但不可作生不生見耳。
世間凡夫見以為生,二乘外道見以為不生,皆是虗妄。
世尊首即說破: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
既無自性可得,則所云生者非也,所云不生者亦非也。
此處合有二句:不生句、非不生句。
生句、非生句,方與前偈相符。
非生即是非凡,非不生即是非聖。
坐斷凡聖,即顯寂滅一心也。
此破大慧前問緣起何所生,故曰非生句。
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故曰非不生句。
生即不生,容易可曉。
至云不生,則寂滅現前,何以曰非?
如後舉一切法不生,不應立宗。
有不生者,即同外道邪見,故不許也。
昔六祖三鼓入室,五祖為講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豁然大悟。
五祖知見自本性,即以衣鉢付之。
傳法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若於五祖所云生與無生,微細參詳,當知六祖所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生與不生,了無干涉。
是為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
常句無常句(魏云常見無常見)。
通曰:不生是常,生是無常,似承上文。
總之,無自性可得,則所云常者非也,所云無常者亦非也。
此處亦合有二句:常句、非常句,無常句、非無常句。
魏譯作常見、無常見。
此二見可不破除乎?
志徹問六祖曰: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
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
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
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
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
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
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
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
乃至為汝,終無二說。
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
祖曰:汝知否?
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
故吾說無常,正是佛法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心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
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
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
徹聞如醉忽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
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曰:汝今徹也。
於此得徹,不但無常即常,常即無常,而常與無常,總沒交涉,乃真能見性者也。
相句無相句(魏云相見無相見)。
通曰:此上三句,不言非而言無者,即是無自性之意。
前偈言生及與不生,即此不生句生句也。
涅槃及空相,涅槃即常句也,空相即相句也。
涅槃無自性可得,常即無常。
空相無自性可得,相即無相。
下即承以空句非空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離自性即是無自性也。
故曰:趣至無自性。
此破相句者,破十界名相。
大慧問: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相?
而曰:化相本無相,於此作有相見者,凡夫也。
於此作無相見者,二乘外道也。
是二俱非,語意方足。
大陽明安和尚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
山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畫。
陽擬進語,山急索云:這箇是有相底,如何是無相底?
陽於言下有省,禮拜,乃歸本位立。
山云:何不道取一句?
陽云:道則不辭,恐上紙墨。
山呵呵笑云:此語上石去在。
後果上碑。
投子拈云:然道曠古今,行人難度;山危絕嶮,登者無因。
儻不發問先蹤,履踐無期得入。
所以悟由自己,印乃憑師,遞代證明,續佛慧命。
此者窮崖問路,力盡指縱;崖壁無門,力窮進退。
既金龍失水,妙翅急提,別透波瀾,復歸本位。
正當恁麼時,還見古人退位處麼?
若知得,可謂萬仞峯摧,千波竭沸,龍宮與天界分簷,鳳閣并星辰合彩,岩松籠瑞,川霧草薰,不犯化門,千山逈出。
若不知落處,岩闊無人問,龍愁滄海深。
頌曰:路窮崖仞問山翁,別指巖西嶺近東。
擬進霧垂嵐色重,回頭頂見太陽紅。
須如此頂見太陽紅,方信無相真宗,非頑空者比。
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唐云自性句非自性句,魏云離自性見非離自性見、空見不空見)。
通曰:大慧問:云何空?
何因?
云何剎那壞?
但舉壞空而不言成住,故世尊補出住異句、非住異句。
在有情生住異滅,念念不停;在世界成住壞空,流轉不息。
二者剎那不住,究竟本無自性,故曰離自性。
夫真性能為成住壞空,而不為成住壞空所轉,故謂之離。
然作離自性見者,是謂空見;作非離自性見者,是謂不空見。
其實空與不空俱離,然後可謂之無自性也。
魏云非離自性見,似與趣至無自性句相違。
若曰離自性者,亦復遠離,總之不出乎離也。
僧問趙州: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
州云:汝喚恁麼作空劫。
曰:無一物是。
州云:這箇始稱得修行,喚恁麼作空劫。
僧無語。
乃知離自性見者,雖道無一物,猶屬照用邊事,去真性尚遠。
斷句不斷句,邊句非邊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
通曰:大慧問: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
有人我有法我,即墮空有二邊,是謂邊見。
無人我無法我,不有不空,是中道諦。
此邊句中句,又為我無我補此二句。
常句與上常句不同,上謂涅槃真常,此謂確定死常。
斷見謂無因等,常見謂神我等,俱屬邪執。
二乘人法執未忘,猶為邊見。
菩薩中道未忘,猶為頂墮。
若證等妙覺,總無是事,故皆曰非也。
僧問百丈: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丈云:劫者滯也,亦云住也。
住一善滯之十善,西國云佛,此土云覺。
自己鑒覺,滯著於善,善根人無佛性,故云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觸惡住惡,名眾生覺。
觸善住善,名聲聞覺。
不住善惡二邊,不依住將為是者,名二乘覺,亦名辟支佛覺。
既不依住善惡二邊,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薩覺。
既不依住,亦不作無依住知解,始得名為佛覺。
如云佛不住佛,名真福田。
由此言之,佛不住佛,諸佛亦非,而況於中道乎?
又況邊見及斷常邪見乎?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唐云善巧),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
通曰:大慧問: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緣?
又問:云何醫方論,是復何因緣?
蓋以眾生煩惱愛欲,輪轉三界,佛興大悲,設為方便善巧,以淨治之。
如醫者應病與藥,使之遠離緣起妄想,而證圓成自性,當必有何因,有何緣也。
夫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似有因緣。
然金剛經云: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既無眾生,則本無煩惱,本無愛欲,佛亦何因何緣而欲度之?
佛既無度,則本無方便,本無善巧,眾生又何因何緣而淨其念,成其性也耶?
譬喻多端,俱非真實,故皆曰非也。
史山人問圭峰曰: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
峰曰: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
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
又僧問黃檗:佛度眾生否?
檗云:實無眾生。
如來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
佛與眾生皆不可得,云現有三十二相及度眾生,何得言無?
檗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佛與眾生,盡是汝作妄見。
秪為不識本心,謾作見解。
纔作佛見,便被佛障。
纔作眾生見,便被眾生障。
作凡作聖,作淨作穢等見,盡成其障。
障汝心故,總成輪轉。
觀二尊宿,發明無佛無眾生正見,實與此段相符。
弟子句。
非弟子句。
師句。
非師句。
通曰:大慧問:弟子有幾種?
云何阿闍黎?
又問:禪師以何法?
建立何等人?
由上無佛與眾生推之,則所云師弟子者亦非矣。
黃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
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
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雪竇頌云:凜凜孤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
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天童頌云:岐分絲染大勞勞,葉綴華聯敗祖曹。
妙握司南造化柄,水雲器具在甄陶。
屏割繁碎,剪除氄毛。
星衡藻鑑,玉尺金刀。
黃檗老,察秋毫,坐斷春風不放高。
據黃檗云:大唐國裏無禪師,亦如大唐國裏無寸土之意。
這僧作匡徒領眾解會,檗遂蓋覆將來,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檗甞云:馬師門下出八十餘員善知識,唯有歸宗較些子。
此是黃檗端居寰海定龍蛇處,亦是黃檗坐斷春風不放高處。
彼世所稱師弟子云者,高則高矣,於無自性實際何有?
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魏云寂靜見非寂靜見,唐云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
又問:云何有三乘?
云何無受?
次無受者,無相之義。
故魏翻寂靜,唐翻無影。
後文云:次第隨入無相處。
此三乘人所有事也。
此云所有,句翻大略。
合二譯觀之,其義始備。
三乘人有種性,謂菩薩種性、緣覺種性、聲聞種性。
識田種子,原有此性也。
既有此性,則有三乘,大小不同。
大乘則可度人,小乘僅可自度而已。
均之以無相三昧為事,是其所有也。
而皆云非者,最上一乘中,本無次第,本無是事。
法達問六祖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
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
自非上根,未免疑謗。
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
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
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
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
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
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
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
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
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
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
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
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達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讚曰: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即六祖言三乘種性原非所有,即此段無上心印也。
願句。
非願句。
三輪句。
非三輪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有三乘?
唯願為解說。
解說三乘,須是身口意業三輪清淨,乃可說之。
故補出三輪,身輪現通,口輪說法,意輪鑒機,皆解說邊事。
汝願非願,我說非說,其誰為解?
其誰為聽乎?
昔亮座主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
亮曰:不敢。
祖曰:將甚麼講?
亮曰:將心講。
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
亮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
祖曰:却是虗空講得。
亮不肯,便出。
將下階,祖召曰:座主!
亮迴首。
祖曰:是甚麼?
亮豁然大悟,便禮拜。
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
亮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
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
禮謝而退。
相句非相句(唐云標相句非標相句)。
有品句非有品句(唐云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
俱句非俱句通曰:大慧問:云何建立相?
云何諸有起標?
即建立之義。
諸有增長,即欲界、色界、無色界自有入無,亦有品之義。
又問:云何作所作?
云何俱異說?
佛為補出云何無因作?
云何有因作?
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不出四句,故謂之俱異說。
建立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屬凡夫見;斷滅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屬二乘見。
外道邪執,有亦有亦無見者,有非有非無見者,極之不外,非非想天為其伴侶,不離三界有品之內。
若證真如,四句俱非,箇中本無凡夫、二乘、外道等見也。
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
馬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
僧問藏,藏云:何不問和尚?
僧云:和尚教來問。
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
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僧舉似馬師,馬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雪竇頌曰:藏頭白,海頭黑,明眼衲僧會不得。
馬駒踏殺天下人,臨濟未是白拈賊。
離四句,絕百非,天上人間唯我知。
天童頌云:藥之作病,鑒乎前聖。
病之作醫,必也其誰。
白頭黑頭兮,克家之子。
有句無句兮,截流之機。
堂堂坐斷舌頭路,應笑毗耶老古錐。
百非由四句生,四句既離,百非自絕。
此即無位真人不二法門去處。
維摩到此,唯有默然。
臨濟到此,便推開道:乾屎橛!
已是當面白拈,未若馬師父子藏身露影,白拈更甚不妨。
坐斷天下舌頭,真是截流之機。
在他人以藥發病,在此則以病為醫。
此乃不救之病,天下無人醫得。
故曰:馬師父子病休醫。
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唐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
通曰:自證聖智句,即如來說自覺之境界,大慧未有此問。
然云: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即此意也。
現法樂句,亦未之及。
然云:誰當持正法?
正法幾時住?
即此意也。
又問:何故剎土化?
云何為化佛?
云何為報佛?
云何如如佛?
云何智慧佛?
如如智慧,即是自證聖智真法身也。
天師住久如,即現法樂住報身佛也。
善逝般涅槃,即名化佛,隨在剎土示現度生。
此法性土、法性身,以甚深般若觀之,亦自非有,故皆曰非也。
百丈云:三身一體,一體三身。
一者法身、實相佛。
法身佛不明不暗,明暗屬幻化,實相由對虗得名,本無一切名目。
如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成佛獻盖等,是升合擔語,要從濁辨清得名。
故云:實相法身佛,是名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亦名虗空法身佛,亦名大圓鏡智,亦名第八識,亦名性宗,亦名空宗,亦名佛居不淨不穢土,亦名在窟師子,亦名金剛後得智,亦名無垢檀,亦名第一義空,亦名玄旨。
三祖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二、報身佛:菩提樹下佛,亦名幻化佛,亦名相好佛,亦名應身佛,是名圓滿報身盧舍那佛,亦名平等性智,亦名第七識,亦名酬因答果佛,同五十二禪那數,同阿羅漢、辟支佛,同一切菩薩等,同受生滅等苦,不同眾生繫業等苦。
三、化身佛:秪如今於一切有無諸法,都無貪染,亦無無染,離四句外所有言說辨才,名化身佛,是名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亦名大神變,亦名遊戲神通,亦名妙觀察智,亦名第六識供養者。
淨三業: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後際無佛可成。
是三際斷,是三業清淨,是三輪空,是三檀空。
由百丈言:無佛可成故,非自證聖智句;無自性可守故,非現法樂句;無煩惱可斷故,非剎土化句。
而如來三身,亦權設耳。
阿㝹句非阿㝹句(唐云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唐云大種),數句非數句(唐云筭數),數句非數句(唐無此句)。
通曰:此係世尊詰責,大慧問所不及者。
自微塵歷數之至須彌山,有多寡之數,有輕重之數。
自一一剎幾塵乃至頻婆羅,由七微塵而至億兆,是多寡之數也。
自為有幾阿㝹至為成一阿羅,由微塵以至斤,是輕重之數也。
故用兩數句以遣之。
言塵而復及於水者,為前但舉火風二大而未及水,故此補出。
而又總之曰:大種句非大種句,以四大種屬實塵,而弓肘斤兩乃虗數也。
數既非數,則實即非實亦明矣。
大慧開堂日,僧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行,如何舉唱?
慧云:鈍鳥逆風飛。
僧曰:徧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坐中圓。
慧云:人間無水不朝東。
復有僧競出,慧約住云: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
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置百千問。
雖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
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熱閙門庭即得。
正眼觀來,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勾章棘句、展弄詞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
所以道: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
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
汝欲求之,得無累乎?
及其厭之,又成大患。
看他先聖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豈得已而用之?
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
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
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
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
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鋣全正令,大平寰宇斬癡頑。
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
若於大慧本分事上得箇消息,方信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明句非明句(唐云神通句非神通句),虗空句非虗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空風雲?
云何念聰明?
又問:何因得神通?
明處及伎術。
神通伎術,皆依念聰明而生,猶風雲依空而出也。
三明六通,機本相貫,故宋譯為明,而唐譯為神通也。
說到向上一路,明通且非,而況虗空風雲,本無自性者乎?
雖然,宗師家亦有以空風雲而說法者。
如南陽忠國師,因肅宗問:師在曹谿得何法?
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
帝曰:見。
師曰:釘釘著,懸挂著。
又圓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東山水上行。
若是某甲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只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大慧杲於言下大悟。
如此等風句雲句,又未可盡非也。
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唐云體性句非體性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名為地?
自性及與心,云何施設量?
又問:云何為七地?
云何三昧心?
其問益精,而何以皆非耶?
說七地,說七自性,說七種第一義心,皆是假立名字施設之量。
施設且非,而況有自性可得乎?
盤山,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璿璣不動,寂爾無言。
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此於實際理地透露玄機,却與此段印著。
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唐云所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
通曰:大慧問:眾生生諸趣,五陰身往來。
又問:云何智慧佛,善逝般涅槃?
云何爾𦦨淨?
云何國土亂相?
及諸外道等語。
盖約三界有情而問,總不出凡聖二途。
今世尊答:無佛、無眾生、無菩薩、無外道。
始之無中陰,終之無涅槃。
渾然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真體也。
黃檗云:盡恒沙世界,元是一空。
既若如此,何處有佛度眾生?
何處有眾生受佛度?
何故如此?
萬法之性自爾。
故若作自然見,即落自然外道。
若作無我無我所見,墮在三賢十聖位中。
你如今云何將一尺一寸,便擬量度虗空?
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
當處自住,當處自真。
以身空,故名法空。
以心空,故名性空。
身心總空,故名法性空。
乃至千途異說,皆不離你之本心。
如今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薩者,皆指葉為黃金拳掌之說。
若也展手之時,一切大眾,若天若人,皆見掌中都無一物。
所以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
本既無物,三際本無所有。
故學道人,單刀直入,須見這箇意始得。
通上設施自性等句,此篇該括殆盡。
幻句非幻句。
夢句非夢句。
𦦨句非𦦨句(唐云陽燄)。
像句非像句。
輪句非輪句(唐云火輪)。
犍闥婆句非犍闥婆句。
通曰:大慧問:何因如幻夢,及犍闥婆城。
世間熱時𦦨,及與水月光。
今除去水月,而言鏡像火輪,亦互文耳。
據甚深十空觀,觀一切業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響,諸佛國土如乾闥婆城,佛事如夢,佛身如影,報身如像,法佛如化,不可取捨,一切空故。
深入此空,即悟實相。
既悟實相,則此幻夢等觀,俱非真實,故皆曰非也。
有講僧問三平忠禪師:三乘十二分教,某則不疑。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平曰:龜毛拂子,兔角拄杖。
大德藏向甚麼處去也?
僧曰:龜毛兔角,豈是有耶?
平曰:肉重七斤,智無銖兩。
甞有頌云:秪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
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天童拈云:正相逢,沒交涉。
六戶不掩,四衢絕蹤。
遍界是光明,通身無向背。
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三祖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
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合而觀之,幻夢等句,悉不可得。
天句非天句。
通曰:大慧問:諸天有幾種?
經中亦未詳答,想在別品未來耳。
據諸經所載,四天王天、忉利天、𦦨摩天、兜率天、變化天、他化自在天,此六名為欲界。
初禪三天、二禪三天、三禪三天、四禪四天,連上五不還天,共十八天,名為色界。
其上四空天,名無色界,約二十八天。
世傳三十三天者,盖指忉利而言。
忉利,此云三十三,皆帝釋所攝。
此但舉一須彌,一日月,有如是天。
若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須彌,百億日月,其天何可窮極?
況如是三千大千世界,又莫可數計者哉?
臨濟云:你欲識三界麼?
不離你今聽法底心地。
你一念心貪是欲界,你一念心嗔是色界,你一念心癡是無色界,是你屋裏家具子三界。
不自道我是三界,還是道流目前靈靈地照燭萬般,酌度世界底人,與三界安名?
能於臨濟語下無疑去,方信三界非三界,天即非天也,豈易譚哉?
飲食句。
非飲食句。
婬欲句。
非婬欲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
蓋一切眾生,皆依食住,所謂段食、觸食、思食、識食。
人間段食,鬼神觸食,禪天思食,識處識食。
如禪天無段食,但有思食。
識處無思食,但有識食。
況諸如來,以智食,不以識食。
則飲食本無自性,亦自可見。
又諸天同一寶器而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食又何足憑乎?
故曰:飲食句,非飲食句。
一切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
居舍頌曰:六受欲交抱,執手笑視婬。
地居二天,則形交𦦨摩,勾抱兜率,執手變化,對笑他化,則相視而熱惱息。
梵天以上,則無婬矣。
婬欲本無自性,亦自可見。
證道歌云: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
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消霜雪。
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恒沙也無極。
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消得。
悟此,則飲食婬欲,當處解脫。
見句非見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起諸見?
云何退諸見?
據諸經所載,人見、我見、眾生見、壽者見,有此四種。
又外道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有此四種。
見刺難拔,最為道病。
明得見即非見,與道合矣。
僧問黃檗: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
檗云:實無可見。
何以故?
無邊身菩薩便是如來,不應更見。
秪教汝不作佛見,不落佛邊;不作眾生見,不落眾生邊;不作有見,不落有邊;不作無見,不落無邊;不作凡見,不落凡邊;不作聖見,不落聖邊。
但無諸見,即是無邊身。
若有見處,即名外道。
外道者,樂於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所以云:彌勒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
如即無生,如即無滅;如即無見,如即無聞。
如來頂即圓,亦無圓見,故不落圓邊。
所以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權以虗空為喻,圓同太虗,無欠無餘,等閒無事。
莫強辨他境,辨著便成識。
據黃檗見處,即圓同太虗,且不許生見,而況其餘乎?
唯能泯見,故知見句非也。
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
通曰:大慧問:幾波羅蜜心?
幾戒眾生性?
波羅蜜,此云到彼岸。
六波羅蜜,即六度,所謂布施、戒、忍、精進、禪定、智慧。
此但舉戒句,非戒句,而餘可例推。
僧問黃檗: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
檗云: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
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
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直至十地、四果、聖位,盡是度門,非關佛心。
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佛心第一。
但無生死煩惱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
所以道: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是知六波羅蜜及諸禁戒,盡是度門邊事。
但悟諸佛心第一,如筏喻者,既登彼岸,則應捨筏,故六波羅蜜等皆非也。
日月星宿句。
非日月星宿句。
通曰:大慧問星宿及日月,經中亦未詳答。
據楞嚴載,四天王天鄰於日月,忉利天超日月,明𦦨摩天。
此云時分,日月光明上照不及,但以蓮華開合分晝夜耳,故曰時分。
自此以上,各有身光,故不藉三光力也。
僧問九峰虔禪師:盡乾坤都來是箇眼,如何是乾坤眼?
虔曰:乾坤在裏許。
曰:乾坤眼何在?
虔曰:正是乾坤眼。
曰:還照矚也無?
虔曰:不借三光勢。
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
虔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
由此言之,乾坤眼原不借三光勢,則三光非為光也明矣。
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唐云滅句起句)。
通曰:諦者當是四諦,果者當是四果。
大慧原未問及,據所問:云何無色定,及與滅正受?
云何為想滅,何因從定覺?
則所謂四諦四果者,在其中矣。
此於諦句果句下,即繼以滅起句,意自可見。
前偈云:正覺滅盡定,三昧起心說。
則此滅起句,即彼從定覺句。
葢習滅盡定而不迴心者,名鈍阿那含;習滅盡定而迴心大乘者,名大阿羅漢。
以無上菩提觀之,此二俱非也。
昔佛前有一女子入定,佛勑文殊出定,殊乃運神力托上梵天,出定不得。
佛乃云:下方罔明大士能出此定,須更罔明。
至勑令出定,罔明彈指三下,女子便出定。
天童拈云:若定若動,當人變弄。
鴻毛輕而不輕,泰山重而非重。
還知老瞿曇鼻孔在我手裏麼?
有說云:文殊是大菩薩,常在定中,了無出入,所以不能出他定。
罔明是小菩薩,於禪定中猶有出入,所以能出他定。
天童拈處即不然,謂行舡盡在把梢人,所以道瞿曇鼻孔在我手裏,正是把得無出入一大定也。
治句非治句(唐云醫方)通曰:大慧問:云何醫方論?
法華有醫師之喻,明佛為三界醫王,其所說法,如應病與藥,乃所以對治之也。
唐云醫方。
更明若論最上一路,本自非病,何用修治?
故曰非也。
雲門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天地是藥,那箇是自己?
雪竇頌云:盡天地是藥,古今何大錯?
閉門不造車,通途自寥廓。
錯!
錯!
鼻孔遼天亦穿却。
又金鵞長老一日訪雪竇,與論藥病相治話,一夜至天光方能盡善。
寶有頌送之云:藥病相治見最難,萬重關鎻大無端。
金鵞道者來相訪,學海波瀾一夜乾。
據雪竇下兩箇錯字,說盡大地是藥固是錯,說閉門不造車,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亦是錯。
透此兩關,乃知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相句非相句。
通曰相句,凡三出:初曰無相句,謂相及諸外道,通指十界名相也;次曰標相句,謂建立我與非我、世出世間之相也。
此相指何相何像類?
乃眾生諸趣之形相也。
一切相皆非相,而又何疑於眾生乎?
僧問黃檗: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檗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箇箇是佛。
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秪是一塊。
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捨驢屋入人屋,捨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皆是汝取捨處,所以有別。
本源之性,何得有別?
故能識心達本源,即見諸相非相矣。
支句非支句(唐云支分)。
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唐無此句)。
通曰:大慧問: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
菩提者,覺也。
三十七助道品,皆其善巧通明處也。
唐云支分,則此句可省。
且與前工巧伎術明處,不致重複。
此謂覺支菩提分皆非者,分明指出頓悟法門,無修無證之旨。
僧問黃檗:如何是佛?
檗云:即心是佛,無心是道。
但無生心動念,有無長短,彼我能所等心。
心本是佛,佛本是心,心如虗空。
所以云:佛真法身,猶如虗空。
不用別求,有求皆苦。
設使恒沙劫數,行六度萬行,得佛菩提,亦非究竟。
何以故?
為屬因緣造作故。
因緣若盡,還歸無常。
所以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但識自心無我無人,本來是佛。
又云:菩提等法,本不是有。
如來所說,皆是化人。
猶如黃葉為金錢,權止小兒啼。
故實無有法,名阿耨菩提。
如今既會此意,何用驅馳?
但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
心裏明明,所以舊時見解,總須捨却。
淨名云:除去所有。
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
秪是除去心中作見解處。
又云:蠲除戲論之糞。
所以如來藏,本自空寂,秪是並不停留一法。
故經云: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若言佛道是修學而得,如此見解,全無交涉。
非黃檗具大乘根器,固不能為此註疏也。
禪句非禪句。
通曰:梵語禪那,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
大慧問何等禪境界,詳如後答。
若如來清淨禪,即第一義心,何以云非?
說到向上一路純清絕點,禪之一字,亦須吐却。
僧問百巖禪師:如何是禪?
巖曰:古塚不為家。
丹霞頌云:故國清平久有年,白頭猶自戀生緣。
牧童却解忘功業,懶放牛兒不把鞭。
即此味之,而禪非禪句,灑然無疑矣。
迷句非迷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起迷惑?
云何淨迷惑?
意以迷生有因,而不知迷生無因也。
生既無因,則迷無自性,迷即非迷矣。
古德云:演若達多失却頭,求心歇處即無事。
黃檗云:此性縱汝迷時亦不失,悟時亦不得。
天真自性,本無迷悟。
盡十方虗空界,元來是我一心體。
縱汝動用造作,豈離虗空?
虗空本來無大無小,無漏無為,無迷無悟。
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
絕纖毫的量,是無依倚,無粘綴。
一道清流,是自性,是無生法忍,何有擬議?
真佛無口,不解說法。
真聽無耳,其誰聞乎?
說到無說無聞,何處覓迷悟消息?
故知其非也。
現句非現句。
通曰:大慧問:何因佛世尊,一切剎中現?
一佛所化三千大千世界,推之一切剎皆然,皆有分身說法,眷屬圍繞,如月印千江,不可定執為有。
洞山道全禪師。
僧問:佛入王宮,豈不是大聖再來?
師曰:護明不下生。
曰:爭奈六年苦行何?
師曰:幻人呈幻事。
曰:非幻者如何?
師曰:王宮覔不得。
由此言之,如來法身覔之不得而現者,豈真耶?
故曰:非也。
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唐云種族),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
通曰:論三界眾生有王、有仙、有種族、有守護之法、有攝受之教,皆輪轉所必有者。
論如來往昔因中曾為轉輪王、曾為忍辱仙,其為輪王以十善守護其國、其為仙以五通相教授,即今以護明菩薩降生淨飯王家示現成佛,皆所謂一切時剎現也,如幻、如夢皆非實有。
天衣懷示眾,舉: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有老宿拈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
恁麼拈也大遠在。
何故?
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
那箇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
那箇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
若檢點得分明,拈却膩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據天衣見處,不識主人公良是。
主人公且不識,則所云為王、為仙者豈真有乎?
寶句。
非寶句。
通曰:大慧問:誰生諸寶性?
摩尼真珠等諸寶,多生大海中,感日精月華而有成就,其實本無自性。
既無自性,寶即非寶。
昔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以南印土香至王所,施無價寶珠,問菩提達磨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
磨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
於諸寶中,法寶為上。
此是世光,未足為上。
於諸光中,智光為上。
此是世明,未足為上。
於諸明中,心明為上。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
要假智光,光辯於此。
既辨此已,即知是珠。
既知是珠,即明其寶。
若明其寶,寶不自寶。
若辨其珠,珠不自珠。
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
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
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
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尊者歎其辯慧,後以正法眼藏付囑。
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達磨即香至王第三子,化緣在此土,是為此土初祖。
記句非記句。
通曰:大慧問:伽陀有幾種?
伽陀即記、頌、論等。
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故曰:記句非記句。
法眼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秪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試說看。
若無,又來這裏作麼?
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裏?
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經、涅槃經諸多䇿子,阿那箇教中有這箇時節?
若有,試舉看。
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
有甚麼交涉?
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常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
又作麼生得翻去?
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
還會麼?
莫秪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
一闡提句。
非一闡提句。
女男不男句。
非女男不男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一闡提男女及不男?
葢指不修行者而言。
然凡夫一闡提以無信心故不入涅槃,菩薩一闡提以度眾生故不入涅槃,具如後答,即此一闡提亦無定名也。
男女本自別,而又有不男之人,有生而無具者、有半陰半陽者、有閹寺者、有陰陽互變者、有妬人行婬而自無者,大略有五種,即此不男亦無定種,總之如幻,非實有也。
昔有僧不安,要見洞山,山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
山曰:你是甚麼人家男女?
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
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
山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
曰:迴互不迴互?
山曰:不迴互。
曰:教某甲向甚處去?
山曰:粟畬裏去。
僧噓一聲,曰:珍重。
便坐脫,山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後洞山却解與麼來,不復作闡提伎倆。
又灌溪到末山,問:如何是末山?
山曰:不露頂。
曰:如何是山中主?
曰:非男女等相。
溪曰:何不變去?
山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
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年。
故知末山見地,即男女、非男女,一切名相何礙之有?
味句。
非味句。
通曰:大慧未問及味,然所云捕取禽獸及食肉制肉者,皆為味也。
經末詳答食肉之禁,正為夜叉王不斷肉食而嚴為之防,使知味性本空,味於何有?
昔有僧辭歸宗,宗問:甚麼處去?
曰: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秪有一味禪。
曰:如何是一味禪?
宗便打。
僧曰:會也!
會也!
宗曰:道!
道!
僧擬開口,宗又打。
僧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秪有歸宗較些子。
有味哉!
其言之也。
於此唼噉得入,方知與凡味敻絕。
事句非事句(唐云作句),身句非身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
此謂迴心大阿羅漢,趨向大乘,由信住行向而進於十地,由因生果,皆所謂事也。
進一地,得一去來自在意生之身,皆所謂身也。
又佛言:如是種種事,均之有為因果,終歸於空,故皆曰非。
臨濟云:無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圓頓教迹,皆是一期藥病相治,並無實法。
設有,皆是相似表頭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說。
又云: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明知是幻化。
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
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
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
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此言佛事非真,佛身是幻。
在佛且然,況十地菩薩所得之身、所行之事,豈為實有?
覺句非覺句(唐云計度),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胎藏生?
云何世不動?
佛言:根根幾阿㝹?
大慧雖未及六根,所云胎藏生,則六根已具。
雖偏舉世不動,而有情之動,亦可互見。
既有根有動,而知覺自在其中。
此覺非從定起覺之覺,唐云計度。
葢指一切緣慮籌度之覺,不離乎根塵者。
則此覺也、動也、根也,皆生滅法,而不可執為真也。
悟得覺即非覺,動即非動,根即非根,一切皆無自性,豈不當體寂滅哉?
臨濟云:大德!
你且識取,弄影底人是諸佛之本源,一切處是道流歸舍處。
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
是什麼解說法聽法?
是你目前歷歷底物,一箇形段孤明,是這箇解說法聽法。
若如是見得,便與祖佛不別。
但一切時中,更莫間斷,觸目皆是。
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迴三界,受種種苦。
若約山僧見處,無不甚深,無不解脫。
道流!
心法無形,通貫十方。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
一心既無,隨處解脫。
夫能六用不行,得成解脫,又何覺相可得?
又何動相可得?
又何根相可得?
故皆曰非也。
有為句。
非有為句。
無為句。
非無為句(二譯俱無此句)。
因果句。
非因果句。
色究竟句。
非色究竟句。
通曰:大慧問:云何世俗通?
此有為句也。
云何出世間?
此無為句也。
云何因生果?
此因果句也。
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此超出有為無為正因正果也。
准大般若,四聖諦、四念住、四正斷、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九次第定,諸有為法本無自性。
又空、無相、無願、三明、五眼、六通、六波羅蜜、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解、十八不共法、四無量、一切智至一切相智,正性離生,諸無為法亦無自性。
乃四果位,聲聞、辟支、菩薩等果不可得,至無上菩提成等正覺亦不可得。
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皆非也。
然則何者為是乎?
洞山示眾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山曰:非佛。
雲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保福別云:佛非。
法眼別云:方便呼為佛。
此諸尊宿演唱最上法門,即如來正因正果,尚在所非,而況世間一切有為無為等法乎?
足與此段相印。
節句非節句(唐云時節),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雜句非雜句(唐云種種)。
通曰:大慧問:云何六節攝?
云何為林樹?
云何為蔓草?
佛偈總之曰:云何樹葛藤?
及問:眾生種種性。
皆雜亂錯綜而問,非關正性,故謂之雜。
西竺兩月為時,年分六節。
外道有六節。
師若以四天下論,東弗于逮為晝,西瞿耶尼為夜,南贍部州為晝,北俱盧洲為夜,曾無定時。
又𦦨摩天已上,以蓮華開合分晝夜,一晝夜可當人間五十年。
莊生亦云:上古以五千歲為春,以五千歲為秋。
然有時者,有為之時者;有節者,有為之節者。
故六節非也。
至叢樹葛藤交生於天地,有春而榮者,有冬而茂者,咸無自性,觀於百物。
而眾生種種之性,雜亂不一,亦猶是也。
故皆曰非。
僧問趙州: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州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
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餘外更無別用心處。
若不如是,大遠在。
僧又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
曰:有。
曰:幾時成佛?
州曰:待虗空落地時。
曰:虗空幾時落地?
州曰:待栢樹子成佛時。
此等秘密義,真能使得十二時,豈是雜用心者能入說句非說句(唐此下有決定句非決定句)。
通曰:大慧問: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云:是我者,即決定句也。
說既非說,定亦非定,故俱曰非。
僧問趙州諗禪師:如何是趙州一句?
州曰:老僧半句也無。
曰:豈無和尚在?
州曰:老僧不是一句。
又一日,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你何。
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趙州苦口叮嚀:只要人離言說,奈何不省?
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
通曰:大慧問毗尼比丘分。
毗尼戒律,弘範三界,所該甚廣。
此但指比丘二百五十戒而問,為其能傳持正法,所以別於壞僧之流也。
若以正法眼藏而論,即戒亦無所施,何處更討比丘身乎?
故謂之非。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
智慧淵冲,化導無量。
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
彼有學眾,唯尚辨論。
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
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
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
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
祖曰:汝師與道遠矣。
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
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
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
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
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
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
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
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
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
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
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
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
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
惟願大慈以玅道垂誨。
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
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遂為二十一祖。
處句非處句(二譯皆云住持句非住持句)。
字句非字句(唐云文字)。
通曰:大慧問:何處身?
云何佛?
言:何處為何身?
為破三有者言也。
又問:正法幾時住?
云何說離字?
離文字相即是正法,住持正法即破三有,非離三有外而別有住處也。
即三有非三有,即住持非住持,住持之相且不可得,而況於有處乎?
處既不可得,即無影響踪跡,而況於有字乎?
字即非字,句即非句,是百八句皆無自性,當下無生,故以非字句終之,却總明首不生句義也。
德山示眾云:我此間終無一法與汝諸人,仁者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拔舌地獄。
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
諸仁者欲得識麼?
只是箇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淨,光明洞達,表裏瑩徹,無事無依,無棲泊處,有甚麼事?
老漢從生至死,只是箇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
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
仁者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却,頓脫羈鎻,永離葢纏。
一念不生,即前後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
仁者,作麼生擬下口嘴?
你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麼?
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覓他蹤跡不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讚歎,魔王啼哭。
何以故?
緣此虗空活潑潑地,無根株,無住處。
若到這裏,眼孔定動,即沒交涉。
又云:仁者,莫取次看冊子,尋句義,覓勝負,一遞一口,何時休歇?
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
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設,切須休歇去。
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疎,浮虗詐偽,記他閒言長語,皆是比量。
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壍,作薄福業事,褫唇嘴,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前進,自惑諸境,亂走他人。
由巡萬法,葢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
德山老漢苦口叮嚀,一一與此經契合。
若會他意旨,即善修學百八句義。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通?
曰:總計上文,但一百零四句。
以不生句生句,常句無常句,相句無相句,空句不空句,原無非字,補足四句,却與前偈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相照應。
至離自性句,申明流轉無自性,而總云非也。
唐譯以有品句,分作有句無句,却少一數句。
以滅起句,分作滅句起句,却少一無為句。
至自證聖智現法樂句,唐分為二,此合為一,又少一決定句。
是決定句當增,巧明處句當減,總之亦合百八句之數。
是百八句皆云非者,以一心真如門中,不但一切染法及一切眾生妄想分別為不相應,即淨法滿足,直至真心常住,亦無有少法可得。
以離念境界,唯可自證自覺故。
此即從古以來,先佛所說諸佛心第一自覺之境界。
修習大乘者,應當於此修學也。
僧問黃檗:如何是道?
如何修行?
檗云:道是何物?
汝欲修行。
問:諸方宗師相承,叅禪學道如何?
檗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
曰:此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檗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他覓?
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
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
曰: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覔也。
檗曰:若與麼,則省心力。
曰: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
檗云:阿誰教他無?
他是阿誰,你擬覔他?
曰:既不許覔,何故又言莫斷他?
檗云:若不覔即便休,誰教你斷?
你見目前虗空,作麼生斷他?
曰: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
檗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蹔如此說,你便向這裏生解。
曰: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檗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曰:向這裏莫生情是否?
檗云:若不生情,阿誰是道?
此黃檗洞徹心宗,雖纖毫情念不容駐足,甚得百八句遣相之旨。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宗通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