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經宗通 第2卷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宗通卷二(魏云集一切佛法品第三之一,唐云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一)。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
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
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
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通曰:以上百八句俱非,獨不言識句非識句者,何也?
以阿賴耶識即如來藏性,一切萬法皆從此出,故不可遣此識。
若可遣者,即同外道斷見。
且如來藏中,有空如來藏,有不空如來藏,有空不空如來藏。
約心真如門,一切皆非,是空如來藏也;約心生滅門,不妨現起種種德用,是不空如來藏也。
空有圓融,不墮偏空,乃為真空。
論性宗,但一真理,更有何事?
論相宗,則多生以來,生滅種子未易明了,若一一勘破,復還一真如性,其究則一而已矣。
大慧初問:云何名為藏?
云何意及識?
云何生與滅?
因佛未云非,故復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告以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隱隱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
又分二種生、二種住、二種滅,謂流注及相,麤細不同,而其生、住、滅亦先後不一,故曰二也。
流注細相,依藏性而起,本一真如性,不生不滅。
因無明不覺,忽與生滅和合,則變而為識,名流注生。
此識念念不停,歷生相續,名流注住。
直至金剛道後,異熟空證等妙覺,方名流住滅,始還不生不滅本體也。
其生也,以不思議熏變,不知幾千萬劫而生。
其滅也,亦以不思議熏修,不知幾千萬劫而滅。
真非思量所知。
若流注麤相,但就流注住中,分為三相。
七識初生,名為相生。
與前境和合,相續不斷,名為相住。
至七地滿心,證無漏果,名為相滅。
其間分齊頭數,亦不易知也。
起信論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
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
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
藥山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箇甚麼?
山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山曰:非思量。
僧問蜀州西禪:如何是非思量處?
禪云:誰見虗空夜點頭。
丹霞頌云:一點靈明六不收,昭然何用更凝眸。
箇中消息人難委,獨有虗空暗點頭。
此非思量所知。
明明指出箇悟門,以諸老宿話頭叅之,當益躍然。
大慧!
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通曰:上言諸識有二種生、住、滅,謂流注及相。
然流注之生、住、滅,最為微細,故非思量所知。
若夫相之生、住、滅,但指半分末那麤相,則有可得而言者。
相有三種,所謂轉相、業相、真相。
下文云: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又云:藏識如巨海。
巨海即真相也。
識浪轉生,即轉相、業相也。
轉相即轉識。
下文云:展轉因,即八轉為七,七轉為六。
起信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是也。
論云: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即名轉相;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謂能現一切境界,如鏡現像,名為現相。
此三細中,原有轉相,不必別為註脚。
然三細業相居先,而此業相居後者,何也?
此指現相之後,起惑造業。
起信所謂境界為緣起六麤是也。
論云:以有妄境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著種種造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
此業繫苦相,生死相續為業相之終,一念無明為業相之始,未始不相通也。
若約三性釋者,轉相乃依他起,如波浪依海水起;業相乃徧計執,如但見波浪,不知是水;真相則圓成,實唯一海水也。
轉相、業相有生、住、滅,真相無生、住、滅,此並舉真相者,正欲轉彼轉相、業相歸之乎真也。
僧問南嶽讓禪師: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
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像貌何在?
法眼別云:阿那箇是大德鑄成底像?
僧曰:秪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
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可知轉相、業相滅則真相見,真相見則無明消盡,渾是一大圓鏡智也。
大慧!
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
何等為三?
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
大慧!
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
大慧!
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唐云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
大慧!
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大慧!
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唐云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分別事識以分別境界及無始戲論習氣為因)。
通曰:上云諸識不知有幾種,故此釋云:略說有三,廣說有八。
八即八識等名,各有流注,各有其相,總之一類相續。
試言其略:一者真識,二者現識,三者分別事識。
唐魏二譯,俱缺真識,但曰略則惟二。
現識屬前五識,隨其五塵,對至即現,但能明了,未入分別。
若分別事相妄想,則屬第六識也。
真如不可言識,而此云真識者,盖指藏識而言。
依不生不滅,則謂之出纏如來藏,名白淨識。
依微細生滅,則謂之在纏如來藏,名第八識。
此第八識,即名真識。
譬如明鏡,現眾色像。
明鏡者,八識也。
能持眾像而顯現者,現識也。
此現識及分別事識,展轉相因而生。
其展轉者,即相續識也。
此諸識壞不壞相,猶言異不異相,詳如下文泥團微塵之喻。
何以明分別事識為現識因也?
本一真如不變,以隨緣故,遂為染法所熏。
而真如不覺,變而為識。
其熏也,以不思議,而八識田中,忽有種子。
其變也,亦以不思議,而黏湛發覺,觸境即應,遂為現識。
此現識猶未離不思議境界,即是現量,故名之曰現識,良由分別事識染法熏變為之因也。
何以明現識為分別事識因也?
現識攝受種種外塵,見、取、愛、取,攬為己有,及無始妄想熏變種子,背覺合塵,已非一日。
凡外六塵,一入明了,即生分別,而妄想計度,紛然雜出,起惑造業,莫可紀極,是現識又為分別事識因也。
起信論云: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即經所云不思議熏也;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即經所云無始妄想熏也。
八識如鏡,而現影處名現影,固不可為鏡;八識如田,而含種處名熏種,亦不可為田。
此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相因而起,如海水起波浪,非異非不異。
雖略舉二識流注生,而轉相、業相之生亦在其中矣。
龐居士偈曰:一羣六箇賊,生生欺殺人,我今識汝也,不與汝為鄰。
汝若不伏我,我即到處說,教人盡識汝,使汝行路絕。
汝若肯伏我,我即不分別,共汝一處住,同證無生滅。
若居士者,信知真識所在,而現識及分別事識不能欺矣。
大慧!
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虗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大慧!
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
大慧!
所以者何?
是其所依故。
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唐云所依。
因者,謂無始戲論虗妄習氣;所緣者,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
通曰:上言現識及分別事識展轉因,即有轉相,即有業相。
相生而流注之生可知矣,流注生而真如本體不得顯露可知矣。
是無始無明覆彼真識,譬如太虗為浮雲所覆。
故阿賴耶識中,虗妄分別種種習氣,倐生倐滅,皆非真實。
若此種種不實諸虗妄滅,譬如浮雲散盡,大虗朗然,內無種子,不復熏起現行,則一切根識從六根緣六塵者,當下消滅。
此現識及分別事識所由滅也,又何轉相、業相之有?
是名相滅。
轉相既滅,是七識相續不斷,半分麤相於是乎滅矣。
相續之所以滅者,內無所因,即無所傳而出,故相續滅;外無所從及所緣,即無所傳而入,故相續滅。
所以者何?
相續無本位,內依於八識,外依於六識,是其所依故。
內所依者,即無始妄想熏習種子,今種種不實諸虗妄滅,是所依因滅,故相續滅也。
外所緣者,六塵本是八識所變相分,還為八識見分所緣之境。
故六識於自心所見塵境,妄想計著。
今一切根識滅,則所從六根滅,及所緣六塵滅,故相續滅也。
此言相滅,而詳明相續之所以滅者。
見諸識有二種:生、住、滅,微有不同。
相續,即七識有生、有住、有滅。
但指流注住中,立此三相。
即此能斷俱生我執,亦可言滅。
若流注細相,必俱生法執俱忘,而後可言滅也。
此不言流注,而言相續者,良有深意。
僧問保福:家貧遭劫時如何?
福曰:不能盡底去。
曰:為甚麼不能盡底去?
福曰:賊是家親。
曰:既是家親,為甚麼翻成家賊?
福曰:內既不應,外不能為。
曰:忽然捉敗,功歸何所?
福曰:賞亦不曾聞。
曰:恁麼則勞而無功。
福曰:功則不無,成而不處。
曰:既是成功,為甚麼不處?
福曰: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是可知轉相業相滅,而真相現。
現識分別事識滅,而真識現。
亦自還我本來耳,何功之有?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
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
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
大慧,藏識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
通曰:上言諸識有三種相,略說有三種識。
轉相、業相以對真相,現識、分別事識以對真識。
真識即藏識真相也。
藏識真相無生滅,而轉相、業相、現識、分別事識有生住滅,似乎異矣,其實非異非不異。
何以明之?
譬如泥團、微塵,以為異,則泥團應非微塵所成;以為不異,則泥團與微塵應無分別。
金、莊嚴具,亦復如是。
故現識及分別事識,展轉相因,皆謂之轉識,猶泥團也,猶莊嚴具也。
其藏識真相,猶微塵也,猶金也。
泥團、莊嚴具,種種不齊,而微塵與金一也。
若謂轉識與藏識異者,則第八藏識,不應與前七作生起因。
今前七非八識不生,既與之為因矣,是不異也。
若謂藏識與轉識不異者,則前七滅時,而第八藏識亦應滅。
然藏識真相,即係本覺真如,原自不生,又誰可滅?
其實不滅也。
故前云:相續所因滅者,非自真相識滅。
但其中虗妄習氣,無始妄想所熏,名無明業相者,為可滅耳。
真相識若滅,誰為如來藏?
誰為出生諸佛?
不幾於焦芽敗種乎?
是轉識可滅,而藏識不滅,則又非不異也。
譬如泥團可壞,而微塵不壞;莊嚴具可壞,而金性不壞。
其有分別又如此。
起信論云: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
又云: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是藏識真相,故不滅也。
若其可滅,即不異外道斷滅論,以滅窮研,於無盡中發宣盡性,非正論也。
僧問雲居膺禪師:纔生為甚麼不知有?
師曰:不同生日。
未生時如何?
師曰:不曾滅。
曰:未生時在甚麼處?
師曰:有處不收。
曰:甚麼人不受滅?
師曰:是滅不得者。
故知雲居落處,即此段真識真相,可窺其矣。
大慧!
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
(唐云取境界相續識滅則無始相續識滅。
)若識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
大慧!
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
大慧!
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
(唐云彼諸外道說相續識從作者生,不說眼識依色光明等緣和合而生,唯說作者為生因故。
作者是何?
彼所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為能作者。
)通曰:外道斷見論議,其詳何如?
彼謂攝取境界之六識滅,并七識半分麤相,外緣六識相續之識滅,遂謂七識內緣八識半分細相,及八識無始流注之識亦滅。
不知八識自體真常流注,自無始以來,是滅不得者。
若七識內依八識流注不息者可滅,則無始真常流注為如來藏者,亦應斷滅。
若其可斷,誰為出生一切諸法,至今流注不已乎?
由此言之,如來藏識,能生起前七,能生一切相分見分諸法,其為生生之因明矣。
外道不明乎此,乃謂相續之識,流注不斷,別有異因,由作者生。
不說眼等六識,依色光明等緣,集會而生,內不根於八識,故為異因。
彼所因者,以冥諦為勝性,從冥生覺,為二十五諦。
以神我為能作者,如數論師所說。
至謂大梵天丈夫,常住實有,能生一切,如勝論師所說。
又謂自在天,體實遍常,能生諸法,如塗炭師所說。
是以人天為能作者,如計時運,具諸功能,能生萬物,如時敬外道所說。
又計微塵,積小至大,能成色心等法,如路伽師所說。
皆取外境為能作者,真所謂異因也。
楞嚴經彌勒菩薩所修識心三昧,乃至盡空如來國土淨穢有無,皆是我心變化所現。
又了如是唯心識故,識性流出無量如來。
然則外道所指勝妙士夫自在為有情者,時及微塵為無情者,總不外藏識所流出。
彼不以藏識為因,而以藏識所流出者為因,非正因矣。
若果識流注滅,誰為出生士夫自在時微塵等,而以為作者哉?
彼所因作者是生滅法,反執為常,而八識真常流注,反作斷滅論,以常為無常,以無常為常,均為斷見論議也。
鏡清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
雲曰:露柱懷胎。
清云:分後如何?
雲曰:如片雲點太清裏。
清云:秪如太清還受點也無?
雲不對。
清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雲亦不對。
清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雲曰:猶是真常流注。
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
雲曰:似鏡常明。
清曰:向上更有事否?
雲曰:有。
清雲:如何是向上事?
雲曰:打破鏡來與子相見。
天童拈云:分與不分,玉機夜動;點與不點,金梭暗拋。
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安穩。
且道打破鏡來向什麼處相見?
還會麼?
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
真常流注猶帶識在,若能轉識成智,則湛水蒼龍脫骨而出矣。
復次,大慧!
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通曰:因上外道謂識流注滅,是以性無性也。
不知有七種性自性,實不可滅。
所謂集性自性,即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此八識和合根境之自性也。
既成集自性,則法法自爾,故成性自性。
既成性自性,則性隨質顯,故成相自性。
既成相自性,則相假形分,故成大種自性。
既成大種自性,則因生萬物,故成因自性。
既成因自性,則因待緣生,故成緣自性。
既成緣自性,則因緣事大,故成圓成實性也。
性而曰自性,發見之性有七,而根本之性惟一也。
散而為七,不謂之有。
會而為一,不謂之無。
本來如是,其可斷乎?
昔六祖三鼓入室,五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
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於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五祖知悟本性,謂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
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故七自性種種具足,成就如來。
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唯六祖徹證最盡。
復次,大慧!
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
通曰:大慧問:自性幾種異?
心有幾種別?
此乃詳答。
既曰第一義心,但一心耳,何為有七種?
七種境界不同,同歸於第一義也。
心境界即寂滅一心,心光發慧,故有慧境界;慧力既勝,則成智用,故有智境界;智用既成,則正見現前,故有見境界;正見現前,則超過斷、常二見,以至超過十地。
佛子!
到如來自覺之境界,前六種通於菩薩所行,後一種唯佛自證,總之名第一義心。
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磨云:廓然無聖。
帝云:對朕者誰?
磨云:不識。
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
天童頌云:廓然無聖,來機逕庭。
得非犯鼻而揮斤,失不回頭而墮甑。
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
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
繩繩衣鉢付兒孫,從此人天成藥病。
此達磨單傳如來自到境界,并前六音而掃除之,所以名出世間上上法也。
那知後來兒孫因藥發病,未有智慧即說絕智慧,未至十地即說超十地,更須穿過七種第一義始得。
大慧!
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
大慧!
云何外道論惡見共?
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
大慧!
愚癡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諭。
(唐云自相共相種種安立,其所安立,不與外道惡見共。
謂外道惡見,不知境界自分別現,於自性第一義,見有見無,而起言說。
)通曰:三世諸佛,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俗諦、真諦、中道第一義諦。
唯有聖慧眼,入佛知見,乃能於三諦圓融。
雖無自共相可得,不妨入自共相,建立真如。
所建立稱性而起,與真如相應,不落二見,故不與外道惡見共也。
自相即真如自性,共相即隨緣成事。
如此建立境界,云何不與外道惡見共耶?
謂諸外道,於自境界,作妄想分別見,不自覺了。
由自心所現,如鏡中像,如水中月,不可謂之有,不可謂之無。
此等分齊,外道不通。
但於境界生,則謂之有;於境界滅,則謂之無。
所云性無、性自性者,魏云無有實體,即愚痴外道。
所謂流注亦滅,是為無見。
無與有對,便成二見。
於自性第一義中,既見其有,復見其無,而起言說,作斷滅議論。
不知自性第一義,乃藏識真相,諸佛非此,無由成就。
一切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其可以斷滅論乎?
僧問南陽忠國師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正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
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耶?
汝不見肇公云: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
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
中流之人如存如亡,下士拊掌而笑之。
汝今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
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
師不應自是而非他。
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滋濫矣。
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
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
曰:若為離得此過?
師曰: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
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
師曰:汝壞身心相耶?
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
師曰:身心外更有物否?
曰:身心無外,寧有物耶?
師曰:汝壞世間相耶?
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
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
故能知陰入界處無纖毫可得,即不墮於有;知世間相那更用壞,即不墮於無。
可無二見過患矣。
復次,大慧!
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唐云我今當說。
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現,則滅妄想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
魏云我為汝說。
虗妄分別以為有物,為斷三種苦。
何等為三?
謂無知愛業因緣滅)。
通曰:外道不覺識自心所現如幻之境,必欲滅境,歸於斷滅。
不知無始流注是滅不得者,雖欲滅三有苦,不可得也;雖欲斷癡愛業緣,不可得也。
即使入非非想定,總不出於三界,欣寂厭動,正是其妄想癡愛處,為不了知幻故也。
若見得一切境界如幻,皆隨自心所現,即幻即空,當下即是無生,何處更有三界苦果?
何處更有無明愛緣?
彼無明妄想,緣起愛業,既有愛業,便招苦果。
惑、業、苦三,流轉三界,非實有物可斷,但了境如幻,不作二見,即通達藏識真相,是名第一義諦悉檀。
今當說之。
黃檗云:凡夫多為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併事以存理。
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
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
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只此數語,可為斷滅寂滅定案矣。
大慧!
若有沙門婆羅門,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已滅(魏云本無始生,依因果而現。
復作是說:實有物住,依諸緣故,有陰界入生住滅故,以生者滅故)。
大慧!
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
所以者何?
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
大慧!
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芽事(魏云彼沙門等說相續體本無始有,若生、若滅、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諸法,是斷滅論,非我所說。
何以故?
以現法不可得故,不見根本故,譬如云云)。
通曰:外道有內外二種,內即沙門,外即婆羅門。
妄計無種,有種即是無因而生,魏云本無始生。
今實有事物,依因果而現,依時而作,非真有也。
但依諸緣故,緣五陰六入十八界,有生住滅故。
緣滅即滅,生者畢竟滅故。
始生既無因,生者畢竟滅,總歸於斷滅而已。
然生而滅,滅而生,中間相續之體,彼亦以為未始有也。
魏云彼沙門等,說相續體,本無始有。
相續者既無,則若作用之事,若生滅之法,若三界諸有為世間等法,若涅槃,若聖道,若善業,若四果,若四諦為出世間等法,彼皆一切而空之。
破壞諸法,成斷滅論,是外道邪見,非我所說。
所以者何?
以此現前自心所現如幻之境,了不可得故。
本自無生,何須破滅?
外道不見根本,第於境上見有見無,究竟歸於斷滅。
至於本來離有離無,非彼所見,且非其分量所及也。
苟見及此,則如來藏識真常流注出生,一切如來正因正果是滅不得者。
彼既不見,妄謂相續等一切斷滅,譬如破瓶不作瓶事,是無果也;亦如焦種不作芽事,是無因也。
豈不斷滅佛種乎?
此斷滅論所以為惡見也。
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隨眾散去。
一日不去,丈乃問:立者何人?
老人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對他道:不落因果,墮野狐身五百生。
今請和尚代一轉語。
丈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
天童頌云: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
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窠。
阿呵呵!
會也麼?
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
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據教中論,不落因果是撥無斷見,不昧因果是隨流得妙。
若作如是商量,未夢見百丈在。
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有種無種說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
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已來成事相成,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
如是,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通曰:因上外道言,諸陰界入有生住滅,依諸緣故,緣滅則滅。
不知陰界入有生住滅,其性無生住滅。
今於過去未來現在,見陰界入滅,便謂其性亦滅。
於自心所現境界,妄想分別,作如此見,謂一切無因,終歸斷滅。
不知自心所現陰界入等,生矣而滅,滅矣而生,次第相續,皆由無始流注為之根本。
彼不見根本,廼謂一切無因生,故無次第相續生。
夫次第相續生,生不已者,即識也。
外道復說,相續體本無始有,謂此識亦是無種而有種,但以神我根塵三緣和合而生,緣合則生,緣離則滅。
若果本無而今有,龜應生毛,沙應出油。
亦合本無而今有,龜決定無毛,沙決定無油。
外道所立無因之宗,其說不成,與決定之義,自相違背。
故有種本無種之說,有是過患也。
不但其說自壞,即彼所作苦行事業,如灰凝等,咸歸斷滅,悉空無益,又何必作此苦行耶?
此其說非始於一人,此其過非始於一日。
彼諸外道,謂陰界入第,皆由三緣和合而生者,總不離緣。
故所作方便教理,及事時住現,有因果相狀,終當已滅今滅當滅,雖有種而實無種,總歸一無因相也。
如是妄見,從本已來,師徒授受,事業相承,但於覺想地轉,以覺想分別,妄生計度。
所謂八萬劫前,冥初生覺,覺生性,性生塵,塵生根,次第轉生二十五諦,皆由自惡見過,從無始來熏習餘氣,作如是說。
彼固未覩覺想地前有如來藏識妙真如性,明乎此者,斯可稱一切智也。
愚癡凡夫不見根本,是謂無智;不覺識自心所現如幻境界,是謂無一切智。
今以斷滅種性惡見所噬,傷其慧命,為有無二邊邪曲,迷醉昏迷,不謂本自無智,妄謂得一切智,以此無因之說通一切法,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豈不深可痛哉!
九峰在石霜作侍者,霜遷化後,眾欲請堂中首座接續住持,峰不肯,乃云:待某甲問過,若會先師意,如先師侍奉。
遂問首座云: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
且道明甚麼邊事?
座云:明一色邊事。
峰云:恁麼則未會先師意在。
座云:你不肯我那?
裝香來。
座乃焚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烟起處脫去不得。
言訖,便坐脫。
峰乃撫其背曰: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天童頌云:石霜一宗,親傳九峰,香烟脫去,正脉難通。
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丹霞頌云:戴角披毛異類身,寒灰枯木眼中塵,雖然未會先師意,爭奈臨行一句新。
只為首座執著功勳以當尊貴,故為九峰所抑。
大慧!
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見離自性浮雲、火輪、乾闥婆城、無生幻𦦨、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不離自心。
(唐云:觀一切法皆離自性,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尋香城,如幻如燄,如水中月,如夢所見,不離自心。
由無始虗妄見故,取以為外。
)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
(唐云: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
)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於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
(唐云: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捨。
魏云:如是思惟,觀察自心以為生故。
)通曰:外道不覺知自心所現幻境,於第一義中,見有見無,作二見論,是為惡見,非正見也。
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不為惡見所噬,於我法中,觀一切法,皆離自性,如浮雲,如火輪,如尋香城。
觀一切法,本自無生,如幻事,如陽𦦨,如水中月。
觀一切法,如夢所見,種種妄想,不離內外心現。
內心即無始虗偽種子,外心即虗妄分別取著外境。
故曰:內外心現,如夢中事。
總之,即前自心所現幻境,而能隨處見得是妄也。
作是觀時,能令妄想所因滅,及妄想所緣滅,煩惱消歇。
已除事障,又離意言分別之說,及所說境,名字性空。
又除理障,復以自心,觀於所觀第八藏識現起相分。
其疎者,受用建立,所謂器界,即六塵境也。
其親者,身建立,所謂根身,即六根境也。
藏識是能觀,而又觀乎藏識境界,故曰觀所觀。
於此藏識境界,有能取之心,名之曰攝受,即是七識細相也。
有所取之境,名之曰攝受者,即是八識自體也。
有能有所,即不離生住滅也。
今觀於藏識境界,不見有能取者,不見有所取者,於能所二者,皆不相應。
唯離能所,人法俱空,即無影響蹤跡,至無所有處。
既至無所有處,入寂靜境界,流注滅盡,誰為生住滅耶?
是藏識純然一不生不滅境界也。
如是思惟觀察,恒住不生不滅法中,非是一向枯寂也。
不思議中,自生法用,一切無心,故起隨入分別。
如下文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隨入眾生微絀之心是也。
豈斷滅惡見可比哉?
起信論云:菩薩創發心時,即觀本識自性緣起因果之體。
若欲入唯識觀,且識性無體,又何所觀?
然但緣意言分別為境耳。
以一切境界但以名言為體故,若離意言分別則無所有。
昔天台國清靜上座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
靜躡前語問曰: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
又作麼生?
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
靜從此信入。
後居天台,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
常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
靜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
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
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
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
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
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又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亡,而藉佛慈興接誘?
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幻幻本無為。
觀此二靜上座所見,是深於唯識觀者。
必如是而後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外道能及此乎?
大慧!
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
大慧!
彼於一切眾生界,能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魏云一切眾生所樂處),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通曰:正修行者,入唯識觀,則得二轉依號,謂轉生死依涅槃,轉煩惱依菩提,總之轉識而成智也。
故於識境界,無能所取,及生住滅,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
由七識滅盡,染淨依亡,不見有生死相,不見有涅槃相,所以一切平等。
彼自心生起,隨入分別,不離慈憫,是大悲巧方便,不假功行,是無開發方便。
唯大悲巧,故於眾生不捨,然視之如幻,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惟無開發,故不勤因緣修證,遠離內外境界,心境一如,心外無法,更無所見。
前者內外心現,即是妄想因緣,今者內外境離,唯一真心,故妄想因緣滅盡。
既無所見,即無所受,次第隨入無相處,此即初住破無明顯法性處。
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此即入行向地,從假入真,證無相三昧,即正受也。
又從八地至十地,出真入假,解三界如幻,以如幻智,分別觀察,度一切眾生,是得如幻三昧,功用繁興,而寂靜自在,乃能度越自心,現無所有境界,不墮偏空,而住般若正智到彼岸也。
前者無所有境界,雖無生住滅,猶是聲聞緣覺所共,今者度而越之,并其人空法空而空之矣。
已得三空,故名般若智,既住般若智,得無生法忍,入等覺位,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頓斷俱生二障種子。
如金剛喻定,初地所作方便,二地破之;二地所作方便,三地破之。
至金剛後心所得之定,更無能破者,即超入妙覺。
故能隨入如來廣大法身,隨入如如妙覺之化神通,而且自在遊戲無礙。
不徒得其通而已,慈悲方便而且具足莊嚴福慧兩足。
不徒得其慧而已,等入一切佛剎魔剎,無所不可。
外道入處,即是魔剎,即一切眾生所樂處。
蓋得無分別智,普見色身三昧故也。
起信論云: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
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又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即與真如等,遍一切處。
即此旨也。
所云離心意意識,不但離妄想因緣,除濁邊過患,亦乃轉識成智,除清邊過患。
故分別觀察,得如幻三昧,即轉六識為妙觀察智。
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即轉七識為平等性智。
捨離彼生所作方便,即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
到自覺聖趣,如隨眾色摩尼,即轉八識為大圓鏡智。
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必自習唯識觀始。
大陽明安上堂云:莫行心處路,莫坐無處功。
有無二俱離,廓然天地空。
只此四句偈,該括此段要旨。
大慧!
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虗偽,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虗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唐云無功用行),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諸地漸次相續建立。
是故,大慧!
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通曰:此總結上文離心意意識,漸次轉身,得如來身,應當修學也。
心指八識,意指七識,意識即六識。
五陰、六入、十八界,不離前境心心所法因緣,妄想所作,方便設施,有生住滅,虗偽不實,屬第六識及七識粗相也。
能遠離之,是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也。
已覺了自心所現如幻境界,但住心量,直進觀察無始虗偽之過。
屬七識細相者,妄想習氣之因。
屬二障種子者,一切唯心,是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也。
三界所有,皆是藏識建立,能取所取,皆與藏識不相應。
如是思惟,到無所有境界,是三界無所有,離生住滅,即是如來藏不生不滅地。
故曰:佛地無生,非是一向不生也。
到自覺聖趣,自心起隨入分別,即是不勤因緣,自心自在。
到無功用行,如隨眾色摩尼珠,本自無色,而眾色隨現,是即大圓鏡智入如來身也。
所云隨入如如化者,即以此隨眾色摩尼珠,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其心量度之。
如前贊佛偈:度眾生,離生滅;度二乘,離心識;度外道,離斷常;度菩薩,淨爾𦦨;乃至度如來,離覺所覺。
是為度諸地,令達唯心,漸次轉身,得如來身,相續建立法門也。
此第一義法施,不離自性,悉檀之最善者。
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
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
此之謂也。
可不勤修學哉?
仰山上堂:汝等諸人各自迴光返照,莫記吾言。
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
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
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
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舖貨賣,秪擬輕重來機。
所以道:石頭是真金舖,我這裏是雜貨舖。
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
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
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
仰曰:齧錐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僧無對。
仰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
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耶?
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來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
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
何以故?
此是聖末邊事。
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
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
汝豈不見溈山和尚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此識心達本,却是漸次轉身第一義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唐云唯願為我說五法自性相眾妙法門),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魏云諸佛菩薩修行之處,遠離自心邪見境界和合故,能破一切言語譬喻體相故),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唐云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為楞伽國摩羅耶(此云出香)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唐云唯願為此山中諸菩薩眾,隨順過去諸佛,演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通曰:此問五法、三自性及藏識也。
上言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但略示其端,故大慧欲得其詳。
一切由藏識生起,故曰眾妙法門;惟其能生諸法,故曰藏識海浪;惟其本無生滅,故曰法身境界。
五法者,曰名、曰相、曰妄想、曰正智、曰如如;三自性者,曰妄想、曰緣起、曰成,皆由心、意、意識轉變。
六、七、八識,妄想、緣起,逐名、逐相,渾是一妄想境界,如海湧波浪,不復見海。
若妄想除滅,正智現前,圓成一性,體自如如,即海浪既息,澄徹無邊,乃真法身境界也。
故知一切名、相,即自心邪見所緣境界,與之和合,即名妄想;諸佛菩薩修行之處,不與和合,而能遠離之,即名正智。
能破一切言語,不逐名也;能破一切行相,不逐相也;而能顯示一切說,說即無說,成真實相,相即無相,即如如現前,圓成自性矣。
此第一義心堅實不變,乃是過去諸佛所說佛語心品,為楞伽山諸大菩薩歎念海浪有如藏識說此法門,故大慧願世尊為楞伽山中諸菩薩眾再說之也。
雲峰悅禪師上堂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藏之流,總法身而為體。
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
諸禪德會麼?
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燈籠鬪額;若也不會,單重交拆。
覩雲峰所說,實此段精髓,試自卜之何如?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轉識。
何等為四?
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虗偽過色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
大慧!
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唐云:一、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二、無始時來取著於色虗妄習氣故;三、識本性如是故;四、樂見種種色相故。
以此四緣,阿賴耶識如瀑流水生轉識浪。
)通曰四緣,謂根緣、色緣、識緣、欲見緣也。
根緣者,謂眼根及所對境,皆自心所現,不覺外塵唯是自心,而生執取,境至便攬,此根緣也。
色緣者,色塵本空,由無始來執著為色,計著不忘,此色緣也。
識緣者,識以分別為性,於五處各能分別,各有自性,此識緣也。
欲見緣者,以愛阿賴耶、樂阿賴耶而為主宰,見諸塵境,自然心生貪著,此欲見緣也。
以上四種因緣,黏湛發知,習氣種子如瀑流,此名水流處。
藏識所轉識浪,是八轉為七,七轉為六,如大海水變為波浪,而轉識如浪,以次相生,謂由四因緣而轉也。
又細分之,根緣攝受,即前五識;色習計著,即第七識;自性分別,即第六識;欲見種子,即第八識。
此四種識,互為因緣,展轉相生,總名曰轉識也。
清涼大疏釋相變體殊,情生智隔二語。
譬如福德智慧具足相貌之人,忽然夢見貧病苦身,即相變也;不見本身,即體殊也;執認云是我身,即情生也;不信自身福德端正,即智隔也。
後人多以相變作想變,非是。
僧問報慈:情生智隔,相變體殊,情未生時如何?
慈云:隔。
僧云:情未生時隔箇甚麼?
慈云:這稍郎子未遇人在。
故能悟則隨流可以認性,不悟即情未生而去性遠矣。
唯轉識成智者,妙解乎此。
大慧!
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
譬如明鏡現眾色像,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
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
大慧!
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彼身轉。
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
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
(唐云:如眼識,餘亦如是。
於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眾色像;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
又云:因所作相非一非異,業與生相相繫深縛,不能了知色等自性,五識身轉。
大慧!
與五識俱,或因了別差別境相,有意識生。
然彼諸識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為因。
而于自心所現境界分別執著,俱時而起無差別相,各自了境。
)通曰轉識浪生。
眼識如是,餘根亦如是,乃至微塵毛孔亦如是。
或頓生,如明鏡現像;或漸生,如風吹海水。
識與根俱生,故曰頓,指前五識也。
境界次第分別,故曰漸,指六識也。
外境界風,飄蕩心海,即前六塵不思議熏變故。
湛海興波,識浪相續不斷,指七識也。
是藏識心海為因,而諸轉識其所作相也。
如大海為因,而波浪其所作相也。
此二異不異相,如前泥團微塵之喻。
何以明其異不異也?
彼所作之業,是現行無明,屬六識邊事。
妄想習氣因,是種子生相,屬八識邊事。
合業相與生相,二者相繫深縛,內依於八識,外依於六識,深入識田,計著不捨,屬七識邊事。
由此我愛堅執,不能了知色等自性,原屬八識相分,如幻不實。
於是目攝受色,耳攝受聲,一切攬為己有,故五識身轉。
五識通乎一身,說身轉尚未流入意地分別,故五識但能攬境,無籌度心,屬現量。
六識則能分別美惡等相,屬比量非量。
即彼同時意識,與前五識身俱,境至識現,剎那流入,分別五塵分段差別之相,一一了知,即名第六意識。
然非五根攝受五塵差別之相,則分別之知亦無自而起。
此六識又因彼五識身轉也。
彼諸識展轉相因而生,本無自性。
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
彼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相因,但於藏識自心所現境界,無始無明妄想習氣深入計著,則謂七識轉。
既生執取,而彼現前色等各各差別異相俱時攝受,則謂五識轉。
從中分別過去五塵境界分段差別,則謂六識轉。
遂乃謂五六七識各了自境,於無差別中微有差別,名彼為轉識。
若見其異,其實同一海水,故不異也。
僧問百丈:對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
丈云:一切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
但為人自生虗妄繫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
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
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
會得百丈意旨,則轉識無自生,而覺海圓澄,更有何事?
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
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
(唐云諸修行者入於三昧,以習力微起而不覺知,但作是念:我滅諸識入於三昧。
實不滅識而入三昧,以彼不滅習氣種故,但不取諸境名為識滅。
)通曰:上言轉識浪生,此言水流處藏。
識流急不見,望如恬靜,所謂陀那微細識,習氣成瀑流也。
諸修禪定行者,入於三昧,已至滅生將盡之境,其間微細生滅,如無風帀帀之波,乃無始習氣種子從中微起,自不覺知,而作是念:我已滅識,入於正定矣。
其實識未甞滅也。
無論無始流注本不容滅,即其間習氣種子潛伏未發,如夾氷之魚,實未始滅也,故不得謂識滅。
彼但以現前境界轉有入無,攝受不具之故,名為識滅。
非無攝受之心,但攝受之境不具耳。
此但暫時,心不緣境,若見其滅,非實識滅也。
雖曰不取諸境,猶未離能所取,詎可以輕談寂滅乎哉?
隍禪師初參五祖,結庵長坐,積二十餘年,不見惰容。
策禪師游方,屆於河朔,聞隍曾參黃梅庵,居歲久,自謂正受。
策往問曰:汝住於此作麼?
曰:入定。
曰:汝言入定,有心耶?
無心耶?
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
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
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
若有出入,則非大定。
隍無語,良久問曰:師嗣誰?
曰:我師曹溪六祖。
曰:六祖以何為禪定?
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
五蘊本空,六塵非有。
不出不入,不定不亂。
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
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
隍聞法要,遂往參六祖。
祖言與策無二,隍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其夜,河北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後,回河北開化四眾。
夫定有出入,即非大定,為習氣種子未滅也。
唯悟無生即生滅,非生滅而無始習氣頓息。
大慧!
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
餘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虗偽,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
(唐云唯有修行如實行者,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無邊佛所,廣集善根不妄分別,自心所見能知之耳。
)通曰:此申明前微細習氣覺知之難也。
微細藏識,所謂不生不滅。
與生滅和合,名為阿賴耶識。
湛入合湛,歸識邊際。
湛入則謂之識,真湛則謂之智。
智之與識,名識邊際。
智即性識,明知性周法界,故無出入。
湛出則為行陰,行如水流。
湛入則為識滅行陰,內內湛明。
入至想元,則無所入。
此識邊際,最難究竟。
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所得三昧智慧之力,方能究竟至無惑地。
若二乘外道等,所得三昧智慧,不離湛不搖處。
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靜,念念受熏,終歸生滅。
以生滅心,測不生滅,其能決了乎哉。
唯餘修行如實行者,在我法中,以智慧力,了諸地相。
已至住地菩薩位,始捨藏識,善能分別,決斷識智邊際微妙句義。
此不但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
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善根成熟,習氣消融。
已離自心所現虗妄分別。
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
唯能轉識而成智,方能以智而辨識。
此豈一朝一夕之故。
由於宴坐山林,修所斷得。
下中上修,三界九地,地各九品,微細研窮,已證無學,智慧現前,故能見自心妄想流注微細習氣。
如無風匝匝之波,二乘所不覺者,我一一能知,是真能見性者也。
蓋未見性者,性在識中,性隨識轉,故不能覺。
唯見性者,性超識外,識與性離,故能見妄想流注。
彼入禪三昧者,不見微細流注,妄謂識滅,豈能究竟識邊際哉?
百丈曰:僧肇云:菩提之道,不可圖度。
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語也。
垛生招箭言鑑覺,猶不是從濁辨清。
許說如今鑑覺,是除鑑覺外別有,盡是魔說。
若守住如今鑑覺,亦同魔說,亦名自然。
外道說如今鑑覺是自己佛,是尺寸語,是圖度語,似野干鳴,猶屬黏膠門。
本來不認自知自覺是自己佛,向外馳求覓佛。
假善知識說出自知自覺,作藥治箇向外馳求病。
既不向外馳求,病瘥須除藥。
若執住自知自覺是禪那病,是徹底聲聞,如水成氷,全氷是水,救渴難望。
由百丈言,則經所云能見自心妄想流注,雖是鑑覺,亦不執之為是。
唯如是,方能轉識成智也。
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
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
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通曰:如實行者,能見自心妄想流注,則不為妄想流注所轉,而能轉妄想流注,使虗偽習氣當下遠離,即能證入法身境界,與十方如來氣分相接。
所以無量剎土諸佛與之灌頂,將次補如來位,得自在力神通三昧,佛子眷屬自然圍繞。
良由彼於心意意識,如實了知自心所現,即是自性境界,性本不生,性本不滅。
若虗妄分別之想,沉於三界生死苦海,以六識為因;若染淨之業,依於我愛計著,以七識為因;若根本無明習氣種子,以八識為因。
如是等因,悉已超度,八識俱轉,即名正智。
妄想既離,即是如如,此所謂最勝知識也。
前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眾妙法門,至是方為究竟。
是故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入佛知見,不可為二乘外道惡見所噬。
百丈云:大身隱於無形,大音匿於希聲,如木中之火,如鐘鼓之聲。
因緣未具時,不可言其有無,傍報生天,棄之如涕涶。
菩薩六度萬行,如乘死屍過岸,如在牢獄廁孔得出。
佛披三十二相,相喚作垢膩之衣。
亦云:若說佛一向不受五陰,無有是處。
佛不是虗空,何得一向不受?
佛秪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從一天界至一天界,從一佛剎至一佛剎,諸佛常法。
此可知最勝知識,由法身現起神通三昧,大不可思議,故學人宜近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冥壑,無有斷絕時。
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青赤種種色,珂乳及石蜜,淡味眾華果,日月與光明。
非異非不異,海水起波浪;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變,種種波浪轉;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通曰:此頌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也。
青赤,色塵也;珂貝,聲塵也;乳,香塵也;石蜜、淡味,味塵也;華果,法塵也,即因果等法。
日月喻體,光明喻用,如泥團微塵,非異不異。
故八識為體,諸識為用,塵由識生,識由塵生,皆自心所現,非異非不異也。
兩句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一者、七識外依六識合所作業相而生;二者、七識內依八識合生因相而生。
依六識者,如巨海水為境界風,鼓動波浪,次第相續,無有斷絕,七識外與六識和合,亦猶是也。
依八識者,如海水澄湛常住,忽然騰躍而變,一念初動,種種諸識因之流轉,七識黏湛,發知內與八識和合,亦猶是也。
黃檗云:同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
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
此六根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
若了十八界無所有,束六和合為一精明。
一精明者,即心也。
學道人皆知心,但不免作一精明、六和合解,遂被法縛,不契本心。
吁!
既為法縛,即為識轉,欲覩藏識海常住面目,其可得耶?
謂彼藏識處,種種諸識轉,謂以彼意識,思惟諸相義。
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唐云心意及意識,為識相故,說八識無別相,無能相所相)。
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二譯無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重句但云譬如海水動,種種波浪轉,藏識亦如是,種種諸識生)。
通曰:上頌轉識浪生非不異,此下頌藏識非異也。
藏識因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由是八轉七、七轉六,同時展轉相因,各不相知,本自寂滅。
而謂彼藏識處種種諸識轉者,但以彼意識分別其間,思惟諸識相之義,說此是七識、此是五識、此是六識,名為種種諸識浪生。
若見其異,其實但一八識,更無異相,無能相亦無所相。
譬如種種波浪,只是一大海水,更無差別。
故謂小波大浪異於海水,則不可也。
諸識心亦如是,雖轉而實不轉也,故曰異亦不可得。
大凡可壞者,則見其異為有能相,有所相則可壞。
今八識遠離能所,是為無相。
無相之相亦無,純乎妙湛之體,故不可壞。
無相是不生也,無相亦無相是不滅也,不生不滅故名藏識。
海常住而孰其壞之?
無可壞故不異。
昔鶴勒那尊者問二十二祖曰:我有何緣而感鶴眾?
祖曰:汝第四劫中常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
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
時諸弟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
今既不然,何聖之有?
汝即令赴會。
自爾汝捨生趨生,轉化諸國。
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
今感汝之恩,故為鶴眾。
相隨者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
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
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
若會得轉處實能幽,性自如如,何異之有?
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魏云心能集諸業,意能觀集境,識能了所識,五識現分別)。
通曰:諸識本自不異,何以有異名?
但一念初動,不無淺深次第,各就其重者得名耳。
自其受熏持種,集染淨業,靡不包含,則名曰心,為第八識。
尚未流於意,流於識也。
自其偏執我法,恒審思量,傳送出入,廣積諸業,則名曰意,為第七識。
雖未入於識,而已離於心矣。
眼、耳、鼻、舌、身諸識,皆識也。
唯意識能分別前五之所識,雖過去五塵亦能了別,故名第六識。
而前五識對境方現,離境則無,故名之曰現識也。
論意識力最強,即八識、七識亦能分別,不但前五而已也。
心、意、識雖有三名,然其在心,即意之心、識之心也;其在意,即心之意、識之意也;其在識,即心之識、意之識也。
猶之波浪,即海之波、海之浪也。
雖欲異,得乎?
青林虔禪師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
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
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故未離心意識,即不逢一人,猶屬功勳邊事。
轉功就位,不行鳥道,斯能超出凡聖,而遊於性海矣。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青赤諸色像,眾生發諸識,如浪種種法,云何唯願說?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青赤諸雜色,波浪悉無有,採集業說心,開悟諸凡夫。
彼業悉無有,自心所攝離,所攝無所攝,與彼波浪同。
(唐云青赤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眾相開悟諸凡夫,而彼本不起自心所取離能取及所取,末句同。
)受用建立身,是眾生現識,於彼現諸業,譬如水波浪。
通曰:大慧因佛說心意識有異名無異性,不解斯旨,乃以偈問:色等五塵如境界風,眾生發識如波浪轉。
既有種種名目,斯非一矣。
而又云不異者云何?
唯願說之。
佛亦以偈答,法喻並舉。
謂以採集業名心者,一真如心中原無青赤諸色,如大海水原無波浪,本無業相。
而又說採集業者,為凡夫有染淨心故。
若無染淨等心,即是真如。
所以開悟凡夫,使知本來無一物也。
且彼業相本自不起,取境之心本自遠離。
心境不相到,法法不相知。
故心不知境則無能攝,境不知心則無所攝。
與彼波浪各各不相知者同也。
夫能攝所攝與八識自心實不相應,則七識六識原自無有。
故曰:意能觀集境,識能了所識。
而意與識亦與境遠離也。
至如對現境說五者,內而根身受用,外而器界建立,依正不同,皆是自心所現。
塵與根對,識與之俱,是名眾生之現識。
於彼現有染淨諸業相種種不同,唯是一心變起。
譬如海水現諸波浪,彼現識轉生。
若見其異,要之波即是水,實未始異也。
楊岐山甄叔禪師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
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
性海無風,金波自湧。
心靈絕非,萬象齊照。
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
如何背覺,反合塵勞。
於陰界中,妄生囚執。
此發明心識本來無有,可為開悟凡夫之一助。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曰:大海波浪性,鼓躍可分別,藏與業如是,何故不覺知?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凡夫無智慧,藏識如巨海,業相猶波浪,依彼譬類通。
通曰:此大慧。
問:藏識如大海,轉識如波浪,因境界風鼓躍而起,猶可意識分別而知。
唯是藏識中業相種子,由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何故不能覺知?
世尊答曰:此是藏識微細生滅,唯諸如來及住地菩薩有智慧者,方能覺知。
凡夫無智慧,安能及此?
唯可以譬喻得解。
藏識一大海也,轉相為有風之波浪,業相為無風之波浪。
有風者,因鼓躍而可見;無風者,實帀帀而難窺。
依彼類推,可以意解。
然非有上根智慧,終不能究盡也。
空識道人智通看法華觀,頓有省,連作二偈見意。
其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
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其二曰:物我原無異,森羅鏡像同。
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
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
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
如此等智慧,能發明向上事,豈但辨別藏識業相而已乎?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日出光等照,下中上眾生,如來照世間,為愚說真實。
已分部諸法,何故不說實?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
譬如海波浪,鏡中像及夢,一切俱時現,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業轉生。
識者識所識,意者意謂然,五則以顯現,無有定次第。
譬如工畵師,及與畵弟子,布彩圖眾形,我說亦如是。
彩色本無文,非筆亦非素,為悅眾生故,綺錯繪眾像。
言說別施行,真實離名字,分別應初業,修行示真實。
真實自悟處,覺想所覺離,此為佛子說,愚者廣分別。
種種皆如幻,雖現無真實,如是種種說,隨事別施設。
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彼彼諸病人,良醫隨處方,如來為眾生,隨心應量說。
妄想非境界,聲聞亦非分,哀愍者所說,自覺之境界。
通曰:大慧前問: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此復申前問。
如來照世,如日在天,高低普應,一切平等。
何故分剖八識諸法,而不說一藏識真實義耶?
不知真實境界,原無相狀,但可自悟,不容言說。
若說真實者,彼心實無真實可得,但可譬喻而得解悟。
說如海之波浪,使知海本無波;說如鏡之影像,使知鏡本無像;及如夢之境界,使知夢非實境。
然而分部諸法,謂七識黏湛,發起如海之波;五識對至,即現如鏡之像;六識種種,分別如夢之境。
一切隨時而現,自心現起境界,固如是也。
其實所現境界,原自不具故。
若自性具有者,無風之時,何故無波?
無形之時,何故無像?
無緣之時,何故無夢?
以此知次第生起,皆由業相轉生,而一切境界,唯心所現故。
業相轉生為六識者,以其識能了別前五所識之境也。
業相轉生為七識者,以其意能然不然,詳審籌度,執著為我也。
業相轉生為五識者,以顯對五塵,隨塵發現,無有一定之次第也。
魏云:定中無如是。
蓋指八識湛不搖處,凝然常定,實無洪波鼓躍,次第可見。
吾為此分別以語人者,譬如畵師為諸弟子布彩圖形,種種各異,其實彩色自性,原無文綺,筆但染彩,非彩所出,縑素無文,非文所生,而綺繪交錯,眾像斯顯,為悅眾生心目故。
吾說亦如是,但以悅可眾生,使之有所持循,漸入真實境界耳。
然真實非可以言顯也。
謂之言說,與真心實際,施行各別;謂之真實,與言語文字,了無相干。
魏云:言說離真實,真實離文字。
故言說分別,但可誘引初機,而真實修行者,乃為示真實義。
然真實自悟之處,能覺所覺,俱已遠離,故非言說所及。
在我以不說說,在彼以不聞聞,此但可菩薩位中上根利智者道耳。
若為愚者,應廣分別心意意識等說,種種方便,皆如幻法,如海之波,如鏡之像,如夢之境,雖隨時顯現,而無真實。
如是種種諸說,隨其事相,分別施設,開譬明白,容易曉了,但以應眾生之機耳。
若驟然而以真實之義語之,則非說非其所應受,彼反以為非說,所謂說法不投機,翻成大妄語,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
故分別言說,因人而施,如良醫應病授藥,隨宜而用。
然醫者用藥,哀愍病人,期於無病而止。
如來說法,哀愍眾生,期於見性而止。
故佛所說種種諸法,隨心應量,不墮於有無妄想,故非外道所知。
不墮於偏空我執,亦非聲聞所知。
說如幻法,即所以說真實法。
真實與諸法異不異,是如來自覺之境界。
覺想所覺離,乃真實第一義諦也。
故謂廣說海浪藏識,即為說法身境界可也。
又何嘗不說真實哉。
百丈云:須識了義教、不了義教語,須識遮不遮語,須識生死語,須識藥病語,須識逆順喻語,須識總別語。
說道修行得佛,有修有證,是心是佛,即心即佛,是佛說,是不了義教語,是不遮語,是總語,是升合擔語,是揀穢法邊語,是順喻語,是死語,是凡夫前語。
不許修行得佛,無修無證,非心非佛,亦是佛說,是了義教語,是遮語,是別語,是百石擔語,是三乘教外語,是逆喻語,是揀淨法邊語,是地位人前語。
從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塵垢。
但有語句,盡煩惱邊收。
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
了義教是持,不了義教是犯。
佛地無持犯,了義不了義,盡不許也。
如百丈所云:佛地離覺所覺,孰謂真實而可以言說者哉。
復次,大慧!
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羣聚習俗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通曰:上言能見自心妄想流注,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此復叮嚀當離外道惡見及二乘相,即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盖八識境界,即是自心現量,於攝所攝不相應。
其中能取所取妄想境界,唯是前七見分所緣。
奔逸六塵,則為羣聚喧雜。
躭著無記,則為習俗睡眠。
謂一切斷滅,則同外道惡見。
謂一切空寂,則同二乘偏空。
其所現者,皆不離前七妄想境界。
往往執為自心,而不知此為自心所現之相也。
若能初中後夜常自覺悟,與彼羣聚睡眠者離矣。
修行善巧方便,與彼外道二乘者離矣。
當能通達此是相不是心,此是妄不是真。
泯妄歸真,離攝所攝,即名正悟,而得證於自心現量如實境界矣。
僧問黃檗:佛窮得無明否?
檗云: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所以緣起是道場。
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
舉足下足,不離道場。
道場者,無所得也。
我向你道,秪無所得,名為坐道場。
云無明者,為明為暗?
檗云:非明非暗,明暗是代謝之法。
無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秪是本明。
不明不暗,秪這一句子,亂却天下人眼。
所以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
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
其無礙慧,出過虗空,無你語論處。
若能通達無明即是本明,則自心現妄想之想,即是真如。
非得無礙慧者,不能辨此。
復次,大慧!
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智究竟之相。
修行得此已,能捨跛驢心智慧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
通曰:通達自心現量,遠離外道二乘妄想境界,即是轉識成智,猶未可語上上智也。
何以故?
為有智相可得故。
住於智慧相,即是所知障故,當修學上上聖智三相也。
三相者何?
一、無所有相,即是空相;二、一切諸佛自願處相,即是無願相;三、自覺聖智究竟之相,即是無相相。
修此三空,理行具足,能捨跛驢心智慧相。
七地以前,觀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驢慧,以不能行故能知,而不能行其力未充,至第八地無功用行,方與自性湊泊,由於彼上上聖智三相修行而生也。
長沙岑令僧問同參會:和尚未見南泉時如何?
會良久,僧云:見後如何?
會云:不可別有也。
僧回舉似沙,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僧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沙云:朗州山,澧州水。
僧云:不會。
沙云:五湖四海王化裏。
天童頌云:玉人夢破一聲雞,轉眄生涯色色齊,有信風雷催出蟄,無言桃李自成蹊。
及時節,力耕犁,誰怕春疇沒脛泥?
明此則跛驢智可捨,而如幻三昧身可得矣。
大慧!
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
(唐云謂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
)大慧!
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
(魏云諸佛本自作願住持諸法。
)大慧!
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起行生。
(唐云謂由不取一切法相,成就如幻三昧身,趣佛地智故而得生起。
)大慧!
是名聖智三相。
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
是故,大慧!
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通曰:無所有相者,從修所斷,得二乘外道所共,故本來無一物,由慣習彼空相而得生起,是為聖智第一相也。
自願處相者,謂先佛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故住持諸法,不令斷絕,願即無願,是無聖智第二相也。
自覺聖智究竟相,更有進於此者,不取法相,不落無所有處,不取非法相,不落自願處,得金剛如幻三昧,應身無量,趣佛地智,入佛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所謂最上第一義,是為聖智第三相也。
成就三相,不無次第,總歸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而止,此固非二乘外道所測,故曰自覺之境界。
轉識成智,必至是而極,可不勤修學哉!
僧問黃檗:聲聞人藏形於三界,不能藏於菩提者如何?
檗云:聲聞人但能斷三界見,修已離煩惱,不能藏於菩提,故還被魔王於菩提中捉得,於林中宴坐,還成微細見菩提心也。
菩薩人已於三界菩提決定不捨不取,不取故七大中覓他不得,不捨故外魔亦覓他不得。
汝但擬著一法,印子早成也。
印著有即六道四生文出,印著空即無相文現。
如今但知決定不印一切物,此即為虗空不一不二,空本不空,印本不有。
十方虗空世界諸佛出世,如見電光一般,觀一切蠢動含靈如響一般,見十方微塵國土恰似海中一滴水相似,聞一切甚深法如幻如化,心心不異,法法不異,乃至千經萬論,秪為你之一心。
若能不取一切相,故言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
黃檗別白:二乘菩薩無所有相,天淵之隔,要歸於不取一切相,而如幻三昧則得現前,真能到自覺聖智究竟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
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
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唐云惟願為說百八句差別所依聖智事自性法門)。
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
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遍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唐云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為諸菩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
知此義已,則能淨治二無我觀,照明諸地)。
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唐云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
起幻境界,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唐云住一切剎兜率陀宮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通曰:上言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而又示以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夫唯有聖智,方能分別三自性。
是聖智者,百八句分別所依。
如來依此分別妄想自性,為諸菩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
知此則能善知二無我觀,淨除妄想而成正智,照明諸地而證如如。
豈但超越二乘外道禪定之樂,且見諸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無纖毫可得。
畢定五法三自性俱捨,八識二無我皆離。
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入如幻境,住兜率宮,於色究竟,成如來身,即是法身莊嚴也。
此大慧承諸佛神力以慰眾心,欲佛分別諸法,顯示最上聖智成佛之正因也。
前云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
有聖慧眼,即建立自共相,與如如不異。
無聖慧眼,即落妄想分別,不離五陰界處,作自相共相見,唯人法二無,我所以淨治之也。
子胡和尚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
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
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
汝欲得易,曾麼?
自古及今,未曾有一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個善語惡語到汝分上。
為甚麼故?
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
既已無我,把甚麼為善惡?
立那個是凡聖?
汝信否?
還保任否?
有甚麼迴避處?
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
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
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䇿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
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亡緣?
仁者要得會禪麼?
各歸衣鉢下看。
據子胡見處,更無善惡凡聖,了無自共相可得,是最上聖智法門。
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唐云見一切法隨因而盡生分別解想)兔無角想。
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
大慧!
復有餘外道,見種(四大)求那(依也)極微陀羅驃(塵也)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已計著無兔角橫法,作牛有角想(唐云有外道見大種依塵等諸物形量分位各差別已,執兔無角,於此而生牛有角想)。
通曰:上言無所有相,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
緣覺、聲聞修習已,離名相妄想及緣起妄想,證偏空理。
外道入無想定者,亦未甚異。
復有一種外道惡見,但以妄想計著世間一切法自體無體,隨因而盡,遂謂本來無有,如兔無角,而生一斷見。
生既無因,不成其有,是以無因為無所有也。
又有外道見四大種性依微塵生者,形量分位各各差別,昭然可覩。
見已,計著實無兔角,虗妄分別作牛有角想,而生一常見。
夫一切法本自不無,今執以為因盡,畢竟斷滅,是橫法也。
諸微塵性本不能生,今以無而形有,遂謂實有生因,亦橫法也。
如此橫計,皆妄想耳,不可與二乘並論已。
百丈云:若執本清淨、本解脫、自是佛、自是禪道解者,即屬自然外道。
若執因緣修證得者,即屬因緣外道。
執有即屬常見外道,執無即屬斷見外道,執亦有亦無即屬邊見外道,執非有非無即屬空見外道,亦名愚癡外道。
秪如今但莫作佛見、涅槃等見,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名正見,一切聞亦無無聞名正聞,是名摧伏外道。
由百丈言,但自生一念便落有無,即是外道種子,安可不自覺破?
大慧!
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
(唐云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於自心增長分別,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惟分別所現。
)大慧!
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
大慧!
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
彼因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乃至微塵分別自性悉不可得。
大慧!
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
(唐云應知兔角離於有無。
諸法悉然無生分別,云何兔角離於有無?
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體性終不可得。
聖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
)通曰:外道邪見,不越有無二種。
世尊先總破之,只是不了唯心所現,但於身心境界增長分別,故於內而身及資生,外而器界,建立如是根量,皆自心所現。
外道不解,於中見有見無而生分別,不知藏識性離於有無,不應分別也。
一切法性亦皆如是,彼本離有無相,不應更作有無想,或作有想,或作無想,如辨空中之華為有為無,不知彼太虗之體本自離也。
又分破之,若復一切法性離於有無,於離有無中作兔無角想,見一切諸法總歸於無,是非正見,但名邪想。
何以明其為邪也?
彼所謂無者,非真無也,但因牛角有,見兔角無,是有與無互相因待而立故。
作是觀者,對待宛然。
既有對待,即應俱有,不得言無。
彼作兔無角想者,妄矣。
餘有餘外道,見四大種性依微塵生,作牛有角想。
若果有者,必有自性為發生因。
今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實性,終不可得。
微細推求,本無微塵自性,誰生四大各各差別相乎?
既無體相,則彼作牛有角想者妄矣。
若聖智所行境界,遠離彼有無二見,廓然太虗,不應作牛有角想也。
唐云是故於此不應分別有無,總結之良是。
龐居士偈曰:昔日在有時,常被有人欺。
種種生分別,見聞多是非。
後來入無時,又被無人欺。
一向觀心坐,冥冥無所知。
有無俱是執,何處是無為?
有無同一體,諸相盡皆離。
心同虗空故,虗空無所依。
若問無相理,唯有父王知。
此聖智境界非有非無,却能知有知無,故有無同體,不作於想。
非通達唯心之旨,卒難了此。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
得無妄想者,見不生想已,隨比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
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
所以者何?
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
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大慧!
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因角生。
若不異者,則因彼故,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
不異角故,彼亦非性。
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
(唐云異於有角。
言無角者,如是分別決定非理。
二俱非有,誰待於誰?
)大慧!
若無故無角。
(唐云若相待不成。
)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
大慧!
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通曰:大慧,此疑甚深。
因佛言有無分別悉是妄想,若聖境界能離有無二見得無妄想者,見此不生妄想境界渾然是無,豈不同於外道比度觀察不生妄想而言無耶?
過在一見字。
見有分別者固非,見無分別者亦非,此照心未忘也。
故佛言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但悟一切有無妄想本無自性,當下即本不生,非同外道言兔無角不生妄想境界也。
所以者何?
外道兔無角妄想不離前境分別,因彼角之有無而生虗妄分別心故。
依彼牛有角生此兔無角妄想,隨比思量言一切法無,以依彼虗妄角生此分別心,是故言有依有因故。
因者,因境而生心;依者,依有而說無,總不離前境而生分別也。
若無前境,則分別之心何自而生耶?
由是言之,妄想本自無根,離異不異故。
若異,則有異性可得;若不異,則有不異性可得。
今非異非不異,即無自性可得。
既無自性,豈有生時?
本自不生,即離有無妄想,何待觀察不生而後言無?
與彼言無角者同耶?
何言乎離異不異也?
若分別妄想與彼角異者,則妄想別有自性,應離角有,非因角有。
今妄想因角而生,不可謂異也。
若謂妄想與角不異者,則角與妄想應無分別。
今因彼角生此妄想,又未嘗不異也。
說異又成不異,說非異又成異,是妄想自性了不可得。
非但妄想自性不可得,即彼前境牛角分析至於微塵,乃至微塵分析至於鄰虗,求其體性悉不可得,無有實物可當分別,不異兔無角故。
是彼牛角亦非有性也。
即牛角原非有性,與兔角同,則二法俱無自性可得。
何等法有?
何等法無?
誰為對待之故,而言兔無角耶?
若無法無故,相待不成,即無兔無角等見。
今唯觀牛角有故,而言兔無角者,是因有而見其無,對待宛然,雖無亦有也。
故不應作無角想。
何以故?
為其有無相待,生滅為因,不正因故。
若正因者,了達無生之旨,遠離有無二見,有而不有,無而不無,即是聖智所行境界。
彼不正因而說有無,如離太虗而辨空華,說有說無,總歸於妄,猶邀空華結為空果,畢竟何所成就?
故曰:二俱不成。
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
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頌云: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
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醜。
妍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處生塵埃?
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
喚得回,鳴指三下。
外道雖不問有無,滯在湛不搖處,如機輪未轉耳,一轉必落有無。
豈知世尊大圓鏡智,覓有無之相,了不可得,本自不生,何必說不有不無?
世尊無心故自妍,外道有意故自醜。
外道於此悟去,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真如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鳴指三下,再舉鞭影,要與世尊良久處相見。
千載而下,有如外道得入者乎?
大慧!
復有餘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齊,言色離虗空,起分齊見妄想。
(唐云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虗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虗空,起於分別。
)大慧!
虗空是色,隨入色種。
大慧!
色是虗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
(魏云虗空是色,以色大入虗空故。
色是虗空,依此法有彼法,依彼法有此法故。
唐云色空分齊分別,應如是知。
)大慧!
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虗空,非彼無虗空。
(魏云四大種生,自相各別,不住虗空,而四大中非無虛空。
)如是,大慧!
觀牛有角,故兔無角。
大慧!
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
(唐云又析彼塵,其相不現。
)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
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唐云若待餘物,亦彼如是。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虗空形色異見妄想。
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唐云應常觀察自心所見分別之相,於一切國土為諸佛子,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通曰:上外道謬計一切法如兔無角,屬斷見;此外道執著色異虗空,屬常見。
彼謂大種依微塵生,形量分位各各差別,是名形處橫法。
不達虗空分齊,而謂色離於虗空,遂起色分齊妄想,而謂虗空離於色,故謂之橫。
若善知色空分齊者,虗空即是色。
如經所云:譬如虗空遍至一切色非色處,隨入色種中,空未嘗與色異也。
色亦即是虗空,空為能持,色為所持,於所持處建立諸色,依此空法有彼色法,空即色所建立之性,色亦未嘗與空異也。
此所謂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色空事分齊分別,當如是知。
若外道所計四大種生時,堅濕煖動自相各別,既有形狀即非虗空,故云亦不住虗空,是以四大在虗空之外矣。
然又計四大有生即有滅,滅即歸於虗空,故又云非彼無虗空,復以虗空在四大之外矣,故名形處橫法。
此外道執有見者,因空而見其有也。
既如是,然則彼外道執無見者,因有而見其無,亦如是也。
其橫則一旦彼執為有者,豈定有乎?
其執為無者,豈定無乎?
彼觀牛角有,知兔角無,所因待而觀者在牛角也。
藉令牛角析為微塵,又析微塵至於鄰虗,剎那不住,其相不現,彼將何所比觀而言無耶?
所待者既無,則無見無自而起,故知彼所計無者妄也。
即是例推。
若言觀餘物各各差別,作牛有角想,彼所待者空也。
藉令非空,彼將何所比觀而言有耶?
所待者既無,則有見無自而起,故知彼所計有者妄也。
是兔角與牛角異,空與影色異,如是見者是為異見,如是想者是為妄想,汝等菩薩當遠離之。
應當思惟一切萬法皆自心所現,若能通達自心所現妄想之相,妄本無根,當下本自不生,即無有無可得,隨入一切剎土,為諸佛子說觀察自心方便修行之法,離有無不應作想,以此教授是名正因,終有成就,汝等菩薩應當修學。
秦䟦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
生曰:大般若經。
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
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
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
生罔措。
師又問:別講何經論?
曰:大涅槃經。
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
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
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
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
某甲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
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
曰:見。
師曰:見箇甚麼?
曰:見禪師手中如意。
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
曰:見。
師曰:見箇甚麼?
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
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
拂衣而去。
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叩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
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
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
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若䟦陀者,真能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色等及心無,色等長養心,身受用安立,藏識現眾生。
(唐云心所見無有,唯依心起故。
身資所住處,唯依識藏現。
)心意及與識,自性法有五,無我二種淨,廣說者所說。
長短有無等,展轉互相生,以無故成有,以有故成無。
微塵分別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處,惡見所不樂。
覺想非境界,(唐云外道非行處。
)聲聞亦復然,救世之所說,自覺之境界。
通曰色等及心無。
此一無字,是真無境界,即前所云無所有相是也。
不了唯心,妄生分別,故色等依心而起,由心長養,有心心所法,內而根身,外而器界,見相二分,皆藏識所現,本自無生,但眾生見其有耳,故曰現眾生。
如來為度眾生故,分別心意及識,諸識次第,皆由藏識生起,約三自性,立名相等五法,歸於二無我淨,方與前無字相應。
此如來廣說經論之所說,約而言之,一無字足矣。
外道不明此無,原雖有無等見,原非對待之法,乃以長短相形,有無相生,互相展轉,執為己見,以無成有,以有成無,不離對待,說無所有。
若使微塵分析,本自無色,其色妄想,從何而起?
既不見色,何因說無?
故知彼說有說無,皆妄也。
若悟心量自心所現境界,身及資生器世間安立之處,本自無生,湛然常寂,外道惡見所噬,不樂聞此。
所以者何?
以未離覺想故。
覺想即是妄根,覺想執著,不離生滅,雖說無所有,非真無所有境界也。
即聲聞所證寂滅,與外道懸殊,亦不能窺如來所行之處。
如來救世,興大悲心,所說不可思議境界,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唯可自覺,難以語人。
彼外道所執有無,二乘所證偏空,不離名相妄想,安能測正智如如之境哉?
玄沙云: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耳。
天真不同,修證秪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個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
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
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
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終不却成冰。
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
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
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
若與麼見得,更疑何事?
玄沙數語,演唱色等及心無自覺之境界,極為透露。
非此語固難明,此宗爾時,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
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
佛告大慧:漸淨非頓。
如菴羅果漸熟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
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
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
譬如人學音樂書畵種種技術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
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唐云譬如明鏡頓現眾相而無分別),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
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魏云如來為令眾生遠離自心煩惱見熏過氣習患),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
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唐云譬如阿黎耶識分別現境自身資生器世間等,一時而知非是前後。
大慧!
報佛如來亦復如是,一時成熟諸眾生界,至究竟天淨妙宮殿修行清淨之處)。
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唐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通曰:大慧初問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至此又問淨除自心現流,為頓為漸。
盖因上文當思惟自心現妄想,為諸佛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所為教授方便,有頓頓,有頓漸,有漸頓,有漸漸,顧其受者何如耳。
漸有四喻,頓有四喻,俱有深意,非泛然雜舉也。
為漸除自心現流現行,無明流逸,奔塵不出,五六七八,識情流注,相續不斷。
故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其果成就,當以漸熟。
轉第五識為成所作智,如陶家造器,當以漸成。
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如大地生物,平等漸生。
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如學音樂書畵,種種技術,當以漸妙。
淨除一分識情,即成一分智用。
故有可容人力者,如作器學音,必須工夫精到。
有不可容人力者,如果熟物生,機非在我,俟其自化而已。
此漸淨非頓之大略也。
四頓亦有次第,初頓現無所有清淨境界,攝有相歸無相,如鏡現諸像非漸。
次淨頓令住於寂靜無分別處,以淨除五識邊事。
次頓顯不思議智最勝境界,頓令眾生遠離自心所現煩惱見熏習氣過患。
此妙觀察智,如日月光,一時遍照一切色像,無復昏暗,似淨除六識邊事。
前以鏡喻現識,此以日月喻觀察,義各有當耳。
既曰不思議智,已轉識成智矣。
故藏識頓能分別自心所現,見分相分,根身器界,一時而知,非有前後。
識既成智,智即是佛,不須淨除,不須遠離。
如報佛成熟一切眾生,安處於色究竟天淨妙宮殿,修行清淨之處。
盖淨第七識,而歸如來藏識海矣。
然色究竟天,未出三界,為報佛所居。
若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依佛智用,不離妙寂光土,光明照耀,無量無邊,故淨除自心。
至於自覺聖趣,光明法體,於三界所有法相,有見無見,邪惡妄想,一照即令除滅,不啻太陽一出,而魍魎潛消,盖極頓法門也。
前報佛頓熟,眾生轉識成智,猶帶識在。
此法佛頓現,報佛純是智用,光照無邊,豈但安處色究竟天而已哉。
此淨除自心現流方便之法,或頓或漸,大約如此。
要歸於教授佛子,成如來身而已。
初荷澤神會禪師問六祖曰: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
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
祖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
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
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
六祖語意自圓,却與此經同旨。
後史山人問圭峰禪師:其所修者,為頓為漸。
漸則忘前失後,何以集合而成。
頓則萬行多方,豈得一時圓滿。
峰曰: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
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
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
又問:凡修心地之法,為當悟心即了,為當別有行門。
若別有行門,何名南宗頓旨。
若悟即同諸佛,何不發神通光明。
峰曰:識氷池而全水,藉陽氣而鎔銷。
悟凡夫而即真,資法力而修習。
氷消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
妄盡則心靈通,始發通光之應。
修心之外,無別行門。
此論頓不廢漸,足備漸頓頓漸二義。
大慧!
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
(唐云法性所流佛說一切法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妄計性所執因相,更相繫屬種種幻事,皆無自性,眾生執著取以為實,悉不可得。
)復次,大慧!
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
大慧!
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如是,大慧!
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是為妄想自性相生。
大慧!
是名依佛說法。
(唐云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
大慧!
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
)大慧!
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大慧!
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大慧!
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
是故,大慧!
自覺聖究竟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通曰:上言依佛頓熟眾生,安處於彼色究竟天,當說何等法耶?
彼依佛者,法性所流之佛,即八識所流第七識,而七識恒與八識相依,故曰依佛,即報佛也。
報佛明於七識邊事,故說一切法各具一體而為自相,和合相成而為共相,皆是自心所現境界,攝取外境熏成種子,為無始習氣因,而相續妄想計著實我實法,為妄想自性因,故七識與六識更相繫屬。
眾生執著取以為實,不知種種諸相皆無自性,猶如幻事本非實有,而七識從中種種計著,亦皆虗妄悉不可得。
然七識何以為六識因哉?
彼計著緣起自性,能生妄想自性之相。
譬如巧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事,依於呪術人工之力,成就一切眾生形色相狀。
眾生見幻種種形色,起種種妄想分別,執著為人而實無人。
幻既非真,想豈為實?
故曰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然則因緣法體隨心分別,亦復如是。
由七識無始已來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一念初動緣起自性中,遂起妄想自性種種相現,內緣於八識而為種種妄想之心,外緣於六塵而為種種之相,及緣於六識而為行事妄想籌度之相。
此計著習氣妄想之力,內外傳送,相續不斷,故能緣起妄想自性,是名妄想自性之相,依緣起自性而生也。
若明知是妄,不實如幻,即如藏識,覺了自心所現,即真即妄,即妄即真,故名法性所流佛說法之相,所以成熟眾生也。
若法佛者,不但離妄想緣起自性相,亦且離心自性相,并其八識而化之矣。
純是自覺聖智境界,以智緣智,建立施作,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識識,乃最上第一義也。
法佛本來無妄,故不說此妄因、妄相及一切淨除之法,我王庫內無如是刀故也。
前又云:如來為令眾生遠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當說何等法耶?
彼法身所流千百億應化佛者,明於六識邊事,故於八萬四千化門而說法,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六波羅蜜法,所以化菩薩;說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知見法,所以化二乘;以妙觀察智建立九次第定法,超過外道有無等見及無色界四空等見,為諸凡夫、二乘、外道總不外於六識妄想分別,故化佛所說種種法,所以淨除之也。
若法佛者,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故不必離六識攀緣,而攀緣自離;不必滅前五能作所作根量,而能所等相自滅。
光明照耀,諸妄悉除,非諸凡夫外道計著神我,及二乘偏空所著境界。
乃自覺聖究竟珠勝相,建立施作,與大菩薩究竟差別,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
是法身如來所證法相,乃自覺修行勝相,超過一切,故當修學。
云何修學?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故曰: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前自心現流,明知不滅,故須淨除。
此自心現見,能見自心淨法,執為涅槃,是見之為害也深,故須除滅。
既無妄想,又無妄見,純然一法身境界,何者而非淨哉?
黃檗云: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虗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
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虗通而已。
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
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由黃檗言:向上一路,言不能宣,要實見得,其惟頓頓法門乎?
復次,大慧!
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唐云謂自證聖智殊勝相,及分別執著自性相。
)云何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
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
(唐云云何自證聖智殊勝相?
謂明見苦、空、無常、無我諸諦境界,離欲寂滅故,於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而得出離,住自證聖智境界樂,未離習氣及不思議變易死,是名聲聞住自證聖智境界相。
)大慧!
得自覺聖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憫眾生及本願不作證。
大慧!
是名聲聞得自覺聖差別相樂。
菩薩摩訶薩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修學。
(唐云菩薩雖亦得此聖智境界,以憐憫眾生故,本願所持故,不證寂滅門及三昧樂。
)通曰:上言法佛,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此下綴而明之。
二種聲聞乘,有通相,有分別相。
證聲聞果是通相,其中有利根,有鈍根,是分別相。
一者得自覺聖殊勝相,謂依四諦而修,觀空而悟入者,此利根也。
雖得聖智差別,不得聖智究竟中差別,故但證聲聞。
二者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謂依權教八背捨觀而修,析色而取偏空者,此鈍根也。
未得無我,故曰妄想自性計著相。
何言乎自證聖智殊勝相也?
謂觀身是苦,觀受是空,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四觀總別不一,無非捨俗諦,歸真諦,離三界欲,趨寂滅樂。
故於五蘊、十八界、十二處,若自相,若共相,俱已滅息。
五陰六入,各有自體,名曰自相。
和合成人,名曰共相。
外道必欲壞一切相而空之,此則外不壞相。
如實了知,心得寂靜,住於一境。
住一境已,即獲禪那止觀。
以禪定力而得解脫,即證三昧道果,是為離塵解脫。
以正受力而得解脫,不復為陰界入無常苦空境界所縛,是為不退解脫。
然猶以八識為涅槃,故曰未離習氣。
雖得不思議變易死,亦是出世之習氣,未能離也。
以此為樂,住著不捨,故名得自覺聖樂住。
聲聞唯識論云:生死有二種:一、分段生死,謂諸有漏善不善業,由煩惱障緣助勢力,所感三界麤異熟果,身命短長,隨因緣力,有定劑限,故名分段。
二、不思議變易生死,謂諸無漏有分別業,由所知障緣助勢力,所感殊勝細異熟果,由悲願力,改轉身命,無定劑限,故名變易。
無漏定願,正所資感,妙用難測,名不思議。
諸菩薩摩訶薩,亦證此寂滅樂,亦同此不思議變易死,何以異於聲聞也?
然菩薩雖得自覺聖智差別樂住,非二乘寂滅門樂,乃住八地無生正受樂也。
以憐憫眾生故,而欲度脫之,及回智向悲,本願所持,故雖得三昧正受樂,而不取證涅槃,自以為足。
若聲聞人,住著此樂,不欲度生,欣靜厭動,被淨法酒所醉,是名聲聞所得自覺聖差別相樂。
菩薩摩訶薩,是大菩薩,當度眾生,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取著,故不應修學。
溈山坐次,仰山入來,溈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
仰曰:慧寂信亦不立。
溈曰:子信了不立?
不信不立?
仰曰:秪是慧寂,更信阿誰?
溈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
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若溈仰父子,真大乘器,豈肯以自覺聖智相樂,而自住著?
大慧!
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
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魏云斟量相應,阿含先勝見善說故),見已於彼起自性妄想(唐云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
所謂知堅濕煖動、青黃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見自共相分別執著。
魏云分別有物執虗妄相,謂於彼法虗妄執著以為實有)。
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通曰:外道計作者生是謂異因,固為妄想無足論已。
今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者,謂知四大種性,青黃赤白其色也,堅濕煖動其性也。
色色自爾非假人為,性性自爾非假人作,非如外道所指微塵等由作者生故。
以四大五蘊各有自性即是自相,和合變化即是共相,於彼自相共相虗妄分別執著實有自性,即是無作涅槃以為阿含。
小乘教中先勝見解咸作是說,見是法已於彼分別謂實有物,見有涅槃自性可得,即是自性妄想。
說到自性已離塵累,雖得人無我相,然此見不滅墮在法執。
菩薩摩訶薩於彼所執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則彼人無我相見自滅,自人空法空以至空空得無生法忍,諸地相續建立,由一地入一地,漸住諸地登菩薩位,豈二種聲聞可同日語哉。
所云性妄想者,謂分別實有自性,即是法執。
自性計著者,謂執著實我自性,即是我執。
此聲聞計著我相,所著境界也。
黃檗云: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
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虗空,無所取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捨。
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捨,無希望心,是為中捨。
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捨。
大捨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
中捨如火燭在傍,或明或暗。
小捨如火燭在後,不見坑穽。
故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
過去心不可得,是過去捨。
現在心不可得,是現在捨。
未來心不可得,是未來捨。
是謂三世俱捨。
必如是,方證三空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
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
世尊!
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
所以者何?
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
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
復次,大慧!
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
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
大慧!
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
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
譬如無作虗空涅槃滅盡故常。
如是,大慧!
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
如是,大慧!
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
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
通曰:大慧!
因上執著自性非作,生似不思議境界,因疑佛說常不思議法是自覺聖趣境界,是第一義境界,思之不得,議之不及,毋亦同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不知外道妄計所作無常,總歸於無,但以無為不可思議,遂執為常,是斷滅見也,非如是因緣可得常不思議。
所以者何?
常不思議原有本來自相,今外道所云常不思議,不因本來自相而成也。
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因非正因,相非正相,何因顯現真常不思議境界耶?
若彼不思議常因自相成者,非緣外境,非假造作,應是真常。
由彼妄計作者為生因相,故以所生無常而作者是常。
彼所因作者,不出三界有為之相,有作必有壞,是生滅法,何得為常?
故常不思議不成我,故曰非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也。
若我第一義常不思議者,以第一義因相而成。
何謂第一義因相?
有屬俗諦,無屬真諦,非有非無屬中道諦,是為第一義諦。
離性非性,故於中得自覺相。
靈光獨露,逈脫根塵,是第一義之相也,故為正相。
得自覺第一義相,由於具足第一義智,即般若智為之因也,故為正因。
是因自相成者,不落於有,不落於無,一切有無戲論俱離,當體寂滅,是真常不思議境界,以非所作故。
譬如虗空,非作者生;如涅槃,如寂滅,亦非作者生,故能常也。
外道雖能滅有,不能滅無;雖能滅一切法,不能滅作者。
滅之不盡,終歸生滅,何由顯現常不思議哉?
此我所說常不思議,是第一義境界,不同於外道邪見諍論也。
外道常不思議論,由計度生我。
此常不思議,由諸如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自覺聖智所得。
此常不思議,由悟而入者,非心意意識境界,應當修學。
南岳思大禪師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
但向己求,莫從他覓。
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
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
縱令畐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
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
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斯偈足為常不思議傳神矣。
復次,大慧!
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
(唐云外道常不思議,以無常異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
)復次,大慧!
諸外道常不思議,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
大慧!
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
(唐云外道常不思議,以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不因此說常。
)大慧!
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
所以者何?
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
(唐云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議,此因相非有同於兔角故常不思議,唯是分別但有言說。
何以故?
彼因同於兔角,無自因相故。
)大慧!
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
大慧!
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通曰:外道常不思議所以不成者,由彼以一切無常性異相為因故,非自覺聖智所得第一義自相因力故常。
曰異相者,以彼無常性顯此常性,是為異因。
何以明其異也?
外道見因緣所作法有已,還無一切無常,於中計度有者非常、無者常,而以一切無常為常也。
我亦見因緣所作法有已,還無一切無常,不因此說常。
何以故?
常無常推遷代謝,屬前境不屬自性。
我自覺聖智境界,不因所作常無常而後見其常也,是為正因。
彼於所作生滅法中而計常者,是為無因,無因安得成常?
若復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議者,此因自相果有實體然後可成,彼但以一切性非性為因故。
是因相非有同於兔角,畢竟無實體可得,無不能生無。
雖說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耳,有如是虗妄之過。
所以者何?
彼因自相同於兔角,兔角原無,即無自因相可得,將以何者為常?
於吾自覺聖智常不思議自相因力真實不虗者,非彼分所有。
彼所因者既不能常,吾能常者又非彼有。
縱有言說,渾成虗妄而已。
吾所謂自因相者,外道何以不知?
盖我說常不思議者,因自覺第一義智得常不思議相故。
自所覺者,遠離所作性非性故,即離常無常性。
以離常無常性為自相,逈超有無之外,所以為常。
非如外道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而計常也。
若彼外道於所作法有已還無,見其無常,因思量計度此無常性即是常不思議境界,遂以為常。
但於所作觀不能離所作觀,但見一切無不見離於無者,而彼曾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為何似。
既不能知,去得自覺聖智境界尚遠,故非彼分所有。
非彼所有即不應說,非其有而說者即是妄說。
我故曰:諸外道輩有如是過。
僧問利山和尚: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山曰:舌頭不出口。
曰:為甚麼不出口?
山曰:內外一如故。
又僧問谿山和尚:緣散歸空,空歸何所?
谿乃召僧,僧應諾。
谿曰:空在何處?
曰:却請和尚道。
谿曰:波斯喫胡椒。
此二尊宿說到常不思議,直是開口不得。
復次,大慧!
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魏云不知世間涅槃無差別故,唐云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唐云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為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
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
是故,大慧!
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唐云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
大慧!
彼人不知三世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於生死輪轉不絕)。
通曰:不但外道落斷見,諸聲聞亦有之。
諸聲聞人畏生死苦求涅槃樂,不知生死涅槃無差別相。
於中分別一切法與非法而滅諸相者,皆是妄分別有,其實無所有故。
何以明其妄也?
彼妄計未來諸根境界暫時休息,入乎滅盡定以為涅槃,而不知自覺聖智證知自性,能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
轉識成智者,不離諸根當體寂滅,諸根自寂豈容更滅?
愚癡凡夫不能了此,說有大小三乘之法,說心量漸次滅盡,趣無所有得寂靜法。
不知唯心無所有境界,諸法本自寂滅相,是三世諸佛所說自心現量境界。
雖現有生死,生死即是涅槃。
愚癡凡夫不明自心所現,以一切法皆心外境,計著外境休息作涅槃想,唯於境上覓無所有,不於心上悟無所有。
境有去來是生滅法,於生滅法求涅槃者,涅槃即屬生滅。
故妄取不受後有以為滅度,至劫滿復生,終從輪墮,生死輪轉無休歇時。
由彼未能轉識,故為識轉耳。
無業禪師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大虗同壽,不生不滅。
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
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無窮。
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
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
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
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
復次,大慧!
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
所以者何?
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
(唐云自心所見非有性故,離有無生故。
)大慧!
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是愚癡凡夫不覺妄想自性妄想故。
(魏云妄想分別分別諸法,是故一切諸法不生。
)大慧!
一切法不生,自覺聖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
大慧!
藏識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聖賢也。
大慧!
於彼應當修學。
(唐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彼諸愚夫墮生住滅二妄見中,故於中起有無分別。
)通曰:一切法不生,即唯心無所有境界,是三世諸佛所說。
其說謂何?
謂自心所現一切法,或現而為有,不見有有性可得,即有而離有也;或現而為無,不見有無性可得,即無而離無也。
有無俱離,性本不生,非一切斷滅之謂也。
凡愚謂一切性不生,指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原自非有,不但滅其法,并滅其性,遂謂一切性不生。
是愚癡凡夫不自覺知妄想自性,妄自分別諸法,故作此斷滅見也。
若三世諸佛所說一切法不生,乃是自覺聖智趣境界,覺了一切性即是自性,生即不生,故一切性自體相不生,非以生而趨乎不生,亦非對生而顯乎不生。
自性自相本自不生,但一境界,不作二見也,非彼愚夫妄想分別作二境界。
何以謂之二境界也?
彼自性所現根身及資生器世間等,唯心所現,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而彼妄想分別必滅外境而趨乎寂靜,為趨自性相。
是自性一境界,而趨自性又一境界也。
殊不知一切皆是藏識影像,藏識無相而攝所攝有相,藏識無轉而攝所攝相恒轉。
彼不明乎藏識即大圓鏡智,於能所取原不相應,於中妄見有能證涅槃之人及所證涅槃之果,能所相現即屬流轉。
是愚癡凡夫墮生住滅二妄見中,但見有去來之影,不見無生滅之鏡。
於是虗謬希望一切性生,生即還滅;一切性有,有即還無。
於中妄起有無分別,謂有已還滅即是涅槃,即是一切性不生,其實去不生不滅之體尚遠。
是愚癡凡夫惡見,非聖賢之所行也。
若彼聖賢悟知三世諸佛所說自心現境界,即生滅離生滅,即有無離有無,不必外一切法而別求所謂不生也。
於彼一切法不生,應當修學。
史山人問圭峰曰: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
佛既無生,生是何義?
若言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何以得無生法忍耶?
答曰: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無生,何詰此義?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忍可此法無生,名曰無生法忍?
此答足備此段疑義,而三世諸佛所說微旨,可得之言外復次,大慧!
有五無間種性。
云何為五?
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唐云無種性)。
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
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
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正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
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通曰:前大慧問: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
此章詳答。
相似曰種,體同曰性。
眾生佛性本來是一,由昔教法熏習各有自類種子,故曰種性。
種性相依無纖毫間隔,故曰無間種性。
以執化佛所說權法成聲聞種,執報佛所說緣生之法成緣覺種,悟法佛所說離攀緣法成如來種。
若聞此三法或信或疑成不定種,若無信心返生毀謗斷滅佛種成無種性。
何謂聲聞以聞說四諦法成其種性?
於陰界入自相共相一切斷知,斷者正斷諸惑使時,知者知已斷諸惑使時,所謂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也。
時為三昧酒所醉故,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偏空之相、我空之智,智即有相之智,是以寂滅由修而得。
不知樂修緣起無生,觀察因緣發悟本來寂滅之相,但名聲聞乘種性耳。
如華嚴所載,八地菩薩證我空真如,樂住三昧不起滅定,諸佛因而勸之曰:起,善男子!
勿得樂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
所以聲聞雖未至菩薩位,然見處與第八地無異。
由彼依四諦修,於現行結使,名起煩惱者已斷盡。
而種子習氣,名習煩惱者尚未斷。
於三界見思惑已滅,故能度分段生死。
而塵沙無明惑未滅,故為變易生死管定,不能度脫。
此但得人空耳。
乃於天人魔外中,便師子吼,作是唱言,我生已盡,謂斷苦集。
梵行已立,謂證滅道。
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便以此為得無生滅。
彼但如實而知修習人無我一路,未至法無我也。
乃遂生得涅槃覺想。
覺有涅槃可得,非真涅槃也。
未證謂證,得少為足。
此其所以為聲聞與。
雲居膺禪師,令侍者送袴與一住菴道者。
道者曰,自有娘生袴。
竟不受。
膺再令侍者問,娘未生時,著箇甚麼。
道者無語。
後遷化,有舍利持似於膺。
膺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
此道者認定箇娘生袴,真是定性聲聞。
若得見娘未生時面目,方可語於緣起發悟之相。
大慧!
分別無間者,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唐云復有眾生求證涅槃,言能覺知我、人、眾生、養者、取者,此是涅槃)。
復有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
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
大慧!
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唐云此是聲聞乘及外道種性,於未出中生出離想,應勤修學捨此惡見)。
通曰:各別無間種性,是名無種性,謂其焦芽敗種斷佛種性。
如增上慢聲聞及惡見外道所見各各不同,有我見、有人見、有眾生見、有壽命見,此聲聞人所作證悟了覺四相以取涅槃。
有長養士夫見,士夫即神我,外道計一切從神我流出,神我能長養一切,於中取著以為涅槃。
復有異外道,言一切法由作者生,是謂異因。
如前舉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以為作者能生一切,而作者之性是無生滅,妄計此等以為涅槃。
作如是種種覺者,皆於法見未忘,於法無我非其分劑,總為法縛不得解脫,何由得涅槃乎?
然聲聞之涅槃不離偏空,外道之涅槃不離妄計,此二種性俱於未出離中生出離想,於生滅法中求不生滅,吾未見其能得真涅槃也。
汝等諸菩薩應當修學無上涅槃,轉彼聲聞外道惡見而歸之乎正,毋為彼惡見所轉而同於斷滅也。
百丈道恒禪師曰:實是無事,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這裏?
古人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且作麼生是心空?
不是那裏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
上座要會心空麼?
但且識心便見心空。
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
設有人喚,上座應他好?
不應他好?
若應他,阿誰喚上座?
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也。
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
還見法王麼?
也秪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代好。
珍重!
須於此有箇悟處,方能轉彼二乘外道惡見。
大慧!
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魏云不樂憒閙故,觀察諸因緣法,不著諸因緣法故),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合若離,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唐云有時聞說現種種身,或聚或散,神通變化,其心信受)。
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通曰:緣覺有二種:出無佛世,觀化知無,謂之獨覺;出有佛世,依教而修,觀緣悟道,謂之緣覺。
此云各別緣無間者,即十二因緣法,三世因果相緣無間也。
不相近緣所有不著者,離憒閙緣無所染著,即十二因緣滅也,是名緣覺乘法。
無明滅盡,即能發起神通,得意生身,種種變現,離合自在。
此緣覺乘,雖未必一一俱證,然素聞其說,其心已信受之矣,信受遂成緣覺乘種性。
種性既成,而能隨順眾生同是種性者,為說十二因緣之法,使人皆觀緣而悟道,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之相也。
彼初聞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便有哀愍眾生之意。
視聲聞舉身毛孔,熈怡欣悅,樂住三昧者,又進一等矣。
鳥窠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窠曰:汝今何往?
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
窠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
曰:如何是和尚佛法?
窠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
汾陽昭禪師頌曰:侍者初心慕勝緣,辭師擬去學參禪。
鳥窠知是機緣熟,吹毛當下得心安。
侍者觀緣悟道,鳥窠善能隨順,為說緣覺之乘,亦是希有。
大慧!
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
大慧!
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
(唐云所證法有三種,所謂:自性無自性法,內身自證聖智法,外諸佛剎廣大法。
聞自心所現身財建立阿賴耶識不思議境,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通曰:此本四種,而唐合前二種為一,與前聖智三相相符。
自性無自性法,即無所有相也;內身自證聖智法,即自覺聖智究竟相也;外諸佛剎廣大法,即一切諸佛自願處相也。
今以四種言:妙體圓明曰自性,不守自性曰離自性,匪從外得曰自覺,平等法界曰殊勝。
或謂自性即法身,離自性即解脫,聖智即般若。
此約三德秘藏,總號法身。
外剎殊勝即報身,法報同體,故說上四事。
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一切見分、相分皆自心所現,心外更無所有,此是第八識不思議境界,所謂阿賴耶識,即如來藏也。
聞是說而不驚、不怖、不畏者,於生滅法中而不眩,於無生滅智當知是最上利根,久遠成就,所謂善根純熟者也,故名如來乘無間種性。
而宗門中亦有與此四事暗符者,如僧問馬祖: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祖曰:為止小兒啼。
曰:啼止時如何?
祖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祖曰:向依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若於馬祖言下一一穿透,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堪付大法矣。
大慧!
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
大慧!
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
(魏云說三乘者,為發起修行地故,說諸性差別,非究竟地,為欲建立畢竟能取寂靜之地故。
)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唐云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
)通曰:何為三乘外別立不定種性?
謂聞說聲聞乘、緣覺乘、如來乘三法,隨說信入,隨學而成,故曰不定。
然聲聞、緣覺非究竟地,必能取寂靜之地歸無所有,方為究竟,故建立不定種性。
為初發心者,於十住初治地,便能超入第八無所有地,頓能捨藏,頓證菩提,此是頓悟一種,故作是建立,名曰不定。
彼緣覺、聲聞又豈一定?
是緣覺、聲聞於如來乘終無望哉!
若能迴心向大,於所依自覺;藏識能轉,所依自淨。
其習向者但起煩惱淨,今則習煩惱亦淨矣;向者但見人無我,今則見法無我矣。
是樂住三昧之聲聞,將轉而度生利物,廣作佛事,畢竟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前二乘但得聖智差別相,至是得究竟差別相,而三乘同歸一乘矣。
黃檗云: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即是究竟。
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繫,不得解脫。
然證此心有遲疾,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乃得無心者,有至十地乃得無心者。
至長短得無心乃住,更無可修可證,實無所得,真實不虗。
一念而得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更無深淺,只是歷劫枉受辛勤耳。
黃檗發明超入一路,語語如出佛口,真所謂心心相印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須陀槃那果(即須陀洹,此云入流),往來及不還(斯陀含一往來,〔斯〕那含曰不來),逮得阿羅漢,是等心惑亂。
三乘與一乘,非乘我所說,愚夫少智慧,諸聖遠離寂。
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二教,住於無所有,何建立三乘?
諸禪無量等,無色三摩提,受想悉寂滅,亦無有心量。
通曰:此頌直顯頓門。
為超入無所有地者,無所事漸也。
由漸而入者,如須陀洹能斷三界見惑,入於聖流,名初果。
斯陀含能斷欲界前六品思惑,後三品未斷,須一往來,名二果。
阿那含斷欲界思惑盡,不來受生,名三果。
阿羅漢已證無生、殺賊、應供,名四果。
然其初心,憎生死,愛涅槃,皆於惑亂境上立對治法。
境固惑亂,而對治者亦惑亂也。
是中有利根阿羅漢,回心趨向大乘,即名菩薩。
有鈍根阿羅漢,不回心者,即名聲聞、緣覺二乘。
以二乘對大乘,諸經名為三乘,而如來乘名為一乘,三一俱非。
又有非乘之說,只此一佛字,亦無處著,非上上智慧不能曉了。
愚夫少智慧,局於聲聞、緣覺二教,謂有寂滅可得。
唯十地諸聖,遠離寂靜住樂,不自作證,乃可為說此非乘之旨。
此非乘即第一義法門現前,諸法本自寂滅,不須更求寂滅,故遠離於二乘之教,而住於無所有地。
既無我執,亦無法執,是為真涅槃也。
既是本來無境界,何更建立三乘之法耶?
為證如來乘者,一超直入無所有地,固無有心量可得。
如四禪天四無心量,及無色界九次第定。
證聲聞果者,悉得受想定滅灰心滅智,亦無有心量可得。
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故建立三乘以別之。
有落階級者,有不落階級者。
是建立三乘,特為誘引愚夫之說,非第一義也。
若有智慧悟知第一義,一乘且非,何三乘之有?
黃檗云: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
將心無心,心却成有。
默契而已,絕諸思議。
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此心是本源清淨,佛人皆有之。
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薩一體不異。
秪為妄想分別,造種種業果。
本佛上實無一物,虗通寂靜,明妙安樂而已。
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圓滿具足,更無所欠。
縱使三祇精進修行,歷諸地位,及一念證時,只證元來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
却觀歷劫功用,總是夢中妄為。
故如來云: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
以黃檗語默印此偈,更無絲毫移易。
大慧!
彼一闡提(此云信不具)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
大慧!
一闡提有二種:一者、捨一切善根,及於無始眾生發願。
云何捨一切善根?
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此云經)、毗尼(此云律)解脫之說,捨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二者、菩薩本自願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
大慧!
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
大慧白佛言:世尊!
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
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法本來般涅槃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捨一切善根一闡提也。
大慧!
捨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
所以者何?
謂如來不捨一切眾生故。
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
通曰:前大慧問何等禪境界,云何有三乘,上已詳答。
又問云何一闡提,此以一闡提有二種告之。
唐云一闡提何故於解脫中不生欲樂,即後捨一切善根之謂。
魏云一闡提無涅槃性,即前無種性之謂。
俱指惡性一闡提而言。
不若此譯,即先提出菩薩一闡提化導眾生,該盡一篇旨趣。
曰:彼斷善根一闡提,非此菩薩一闡提於世間得解脫者。
誰為轉此法輪,而使世間不解脫者亦得其解脫乎?
故一闡提有二種:惡性闡提,捨一切善根之謂也;菩薩闡提,為無始眾生發願之謂也。
惡性闡提何以捨一切善根耶?
謂謗菩薩大乘法藏,非隨順經律解脫之說。
作是語時,善根悉斷,必輪轉生死,所以不入涅槃。
若菩薩闡提,何以為無始眾生發願耶?
以菩薩本自方便作願:若一眾生未涅槃者,我終不入,非不般涅槃也。
願一切眾生悉入涅槃而後涅槃,是名菩薩不般涅槃法相。
此菩薩欲度眾生住於法相,然終不入涅槃,與彼惡性一闡提趣行略同,故均名之曰一闡提無涅槃種性相也。
大慧復疑此二種一闡提畢竟不般涅槃,然則菩薩何以別於眾生乎?
佛謂菩薩知一切法本來寂滅,本自不生,早已涅槃,不容更滅,所以畢竟不般涅槃,非與斷善根闡提輪迴生死不入涅槃者同也。
且斷善根闡提,以如來神力加持之故,或時善根生而得世間解脫,尚有般涅槃時。
所以者何?
以如來慈悲願力,不捨一切眾生,因不捨故,默有轉移。
如華嚴所載,由昔謗華嚴經,墮地獄中,而為地獄天子。
毗盧出世,先以足輪,光照三重,頓圓十地。
此皆謗法闡提,蒙佛神力之驗也。
菩薩願度眾生,亦欲如佛,謂眾生界盡,我願乃盡。
然眾生必不可盡,而菩薩豈有般涅槃之時乎?
以是之故,菩薩一闡提,畢竟不般涅槃。
我故曰:彼一闡提,非此菩薩一闡提,則世間解脫法誰轉?
故知菩薩不捨一切眾生,亦即如來之神力也。
黃檗云:言闡提者,信不具也。
一切六道眾生,乃至二乘,不信有佛果,皆謂之斷善根闡提。
菩薩者,深信有佛法,不見有大乘小乘,佛與眾生同一法性,乃謂之善根闡提。
大抵因聲教而悟者,謂之聲聞;觀因緣而悟者,謂之緣覺;若不向自心悟,雖至成佛,亦謂之聲聞佛。
學道人多於教法上悟,不於心法上悟,雖歷劫修行,不是本佛。
若不於心悟,乃至於教法上悟,即輕心重教,遂成逐塊,忘於本心。
故但契本心,不用求法,心即法也。
此段從前五無間種性各別無間中,補出一闡提,眾生不信有佛果者。
黃檗洞見此經血脉路,故舉斷善根闡提,及善根闡提,要歸於契悟本心,是真能轉世間解脫法者。
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宗通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