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三經指南 第1卷
禪家有所謂佛祖三經者,不知昉自何時,然傳習已久,大都少高遠廣博之譚,皆日用切近之誨,不過防浮情,誡邪業,而軌之於正道,是學佛之初門,而迪蒙之寶訓也。
凡為僧者,不可不知,正如為山九仞,功必始於一簣,若舍一簣而談九仞,雖童稚亦知其必無成也。
近世禪流,浮慕高遠,恥談卑近,見此等書,輙掉頭弗顧,妄以為上根上智,不屑及此也。
不知上根上智,正不妨兼脩中下,如飲光尊者,一笑傳衣,稱宗門第一祖,而力行頭陀,終身不舍,豈根智之弗若哉?
今此輩根智,視飲光為何如也?
不過妄情難制,樂於放逸,故託言高遠,自便其私,吾知其必自暴自棄而已。
茲霈子初註是經,用為末學指南,會意發揮,亦自明暢,其亦有一簣之思云。
鼓山永覺老人題於聖箭堂佛祖之道,高而無上,深不可測,然造之必有門,行之必有漸,求可為蒙學之指南,作千里之跬步者,其唯三經歟?
昔世尊始成道,機緣未熟,不堪大法,於是於鹿苑中,隱實施權,循循善誘,三乘五乘咸備焉,四十二章是也。
諸乘既經,法華開顯,如來出世事畢,於是於雙樹間,唱入無餘涅槃,扶律譚常,以為最後,深誨遺教是也。
是二經者,時雖有始終,意實無二軌,但始則近而詳,終則嚴而切,防妄情流逸,峻正法藩籬,謂非如來開物之妙權,群機必由之要道乎?
第去聖既遙,根器日劣,往往出家之士,亡失正因,於如來大師始終明訓,不啻秦人視越人之肥瘠,所以圓顱方服,雖類乎僧,而實去婆羅門不遠,此溈山警䇿所由作也。
葢其言撥亂反正,儆俗救弊,深得先佛之遺旨,可翼二經於不墜。
故古德合之,目為佛祖三經,以傳於世,使後之學者於佛祖高深之道知所造詣,不至墮於匪類,廢於半塗,則其為益豈不大哉!
(濡)弱冠始禮老和尚於荷山,和尚愍其愚鈍,首授是經,且俾力行,迨今十餘秊所矣。
出入禪講,孜孜矻矻,不至於畔道者,此三經力也。
頃因山中無事,客有扣余者曰:昔大洪遂禪師於兵火之餘,草衣木食,為學者釋三經,其言簡,其理精,葢所謂藥因救病出金瓶也。
今去大洪之世五百有餘載,而世道、法道交相為病益烈,子能發其蘊以藥之乎?
余唯然,起曰:是余之志也,烏敢飾讓?
於是頓忘孤陋,黽勉從事,凡朞月而藁成,自署名曰指南,葢欲使始發意者知所嚮往,不至迷誤失錯,入於險道耳。
若其藥病與否,則余葢不暇計云。
旹歲在乙酉春王正月上元日序凡例四十二章經,遂師所解之本,視藏本為少異。
竹窓嘗辯之,謂遂師之本,文義俱暢,而藏本頗為未安,故今亦宗遂本。
遺教經,馬鳴有論,孤山有疏,世不傳。
近所傳者,宋淨源法師疏論節要而已。
而雲棲和尚甞為之補註,今憑之以作解。
溈山警䇿,言似近而意實遠,文似複而脉實貫。
近為註者,凡一二家,殊多浮泛,不達作者之心,故余僭更註之。
雲棲竹窓諄諄於四十二章、佛遺教二經者凡數節,今錄其一以見意,曰:漢明帝夜夢金人遣使天竺,得佛經四十二章,此聖教東流入震旦之始也。
今以其言近,僧不持誦,法師不陞座為人講演。
夫此經言不專近,有遠者,有言近而旨遠者,人自不察也。
又遺教經乃如來入滅最後之要語,喻世人所謂遺囑也。
子孫昧祖宗創始之來源,是忘本也;子孫背父母臨歿之遺囑,是不孝也。
為僧者胡弗思也?
愚按:二經實末法救病之良藥,不可忽,不可忽。
唐太宗施行遺教經,敕其勸勉僧尼,辭意懇切。
因附載於此,以見聖主護法之意云。
勅旨法者,如來滅後,以末代澆浮,付囑國王大臣,護持佛法。
然僧尼出家,戒行須備。
若縱情淫佚,觸塗煩惱,關涉人間,動違經律。
既失如來玄妙之旨,又虧國王受付之義。
遺教經是佛臨涅槃所說,誡勒弟子,甚為詳要。
末俗緇素,並不崇奉。
大道將隱,微言且絕。
永懷聖教,用思弘闡。
宜令所司,差書手十人,多寫經本,務在施行。
所須紙筆墨等,有司準給。
其官宦五品已上,及諸州刺史,各付一卷。
若見僧尼行業,與經文不同,宜公私勸勉,必使遵行。
(出文舘辭林)富沙釋 道霈 述佛說四十二章經佛凡說經,皆有緣起,或因一事為一人陞座演說。
至於立名,或立一名,或立多名,如楞嚴、淨名等是也。
唯此經是佛初成道時,尋常日用中,隨機開導,非止因一事為一人也。
故其問教義,大小頓漸不一,其說亦無有定名。
後經家約章立之,其章凡四十有二,故名佛說四十二章經。
佛能說教主四十二章所說之法,七種立題中,則人法立題也。
按六離合釋,是佛所說之四十二章經,則依主帶數也。
又四十二章即經,則持業帶數也。
經如常解,具四義,謂貫攝常法也。
後漢迦葉摩騰、竺法蘭同譯。
後漢、東漢也。
按梁高僧傳云: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常以遊化為任。
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能說此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
今鋒鏑方始,曾是為益乎?
乃發誓亡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顯譽。
逮漢永平中,明皇帝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夢。
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
陛下所夢,將必是乎?
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往天竺尋訪佛法。
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
騰矢志弘通,不憚疲苦,冐涉流沙,至於雒邑。
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
時大法初傳,未有歸信,故騰蘊其深解,但譯出四十二章經一卷。
少時卒於雒陽。
騰所住處,即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
竺法蘭,亦中天竺人。
誦經論數萬章,為天竺學者之師。
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
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
既達雒陽,與摩騰同止,少時便善漢言。
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譯,所謂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
後因寇亂移都,四部失本不傳,唯四十二章經見在,可二千餘言。
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為始也。
昔漢武帝穿昆明池,得黑灰,問東方朔,朔云:不知,可問西域胡人。
後法蘭既至,眾人追問,蘭云:世界終盡,劫火洞然,此灰是也。
朔言有徵,信者甚眾。
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
譯者翻字翻音,變梵語為華言也。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諍是最為勝,住大禪定降諸魔道,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而證道果。
復有比丘所說諸疑求佛進止,世尊教勅一一開悟。
合掌敬諾,而順尊勅。
成道,菩提樹下成無上道也。
思惟,成道後三七日觀樹思惟也。
離欲寂靜,即所思施權闡化之法,離欲令袪煩惑,寂靜令證滅果,以二者是出苦之要,三乘之弄引,故云最勝。
住定降魔者,佛始成道魔來嬈亂,故不起那伽而降伏之。
鹿野苑者,古帝王養鹿之園也。
四諦謂苦集滅道,即世出世兩重因果。
五人者,以太子入山父王思念,乃命家族三人,謂阿鞞䟦提、拘利,舅氏二人,謂憍陳如、十力迦葉,尋訪給侍同學苦行,日食一麻米或七日食一麻米,垂滿六年形體羸瘦猶如枯木。
菩薩自念:為滅邪外自餓非道,我當受食然後成佛。
即從座起詣河沐浴,有牧牛女淨居天勸令施乳糜,即取奉上呪願受食,五人見驚謂為退轉,各還所止共修異法。
佛既成道,因念五人緣熟可為說法,於是至鹿苑中為三轉四諦法輪,陳如最初開悟,其四人亦相繼而悟,佛唱善來,鬚髮自墮,皆為沙門,證阿羅漢。
比丘梵語,此云乞士,亦云破惡,亦云怖魔,以應果上應供、殺賊、無生三義。
世尊成道,佛寶也;四諦,法寶也;五人,僧寶也。
三寶從茲住世,為人天第一福田。
復有繼五人為比丘者,如三迦葉、舍利弗、目犍連等,是皆久事外道,空無所得,既獲遇佛,如闇得燈,如貧人得寶,故說自己心中所疑,求佛進止。
世尊教勅,一一開悟,如下四十二章是也。
又經無豐約,皆具序、正、流通,唯此經序中,括三分合為一章,蓋別是一例,不同常途。
自世尊成道已至而證道果,是序分;復有比丘至一一開悟,即正宗分;合掌敬諾而順尊勅,是流通分。
下四十二章,則別列正宗也。
此屬經家所序,非佛正說,故自別為一章。
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
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
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
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靈神,上十九天,證阿羅漢。
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
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
愛欲斷者,如四肢斷,不復用之。
此示沙門法也。
沙門梵語,此云勤息,謂勤修三學,息滅三毒也。
辭親出家等,沙門之實也。
了境唯識曰識心,知法即性曰達本,悟五陰法自性不生,今則無滅。
本來涅槃曰解無為法。
常行二百五十戒等,沙門之行也。
二百五十戒,詳具戒本。
進止清淨者,謂謹潔無犯,皎如氷霜也。
四真道行,謂四果證真之道行,略則戒定慧,廣則三十七助道品等。
阿羅漢等,沙門之果也。
阿羅漢,此云殺賊,殺見思賊也。
亦云無生,我生已盡,不受後有也。
亦云應供,具智斷功德,堪應人天大供養也。
以具三明六通,故能飛行變化,出分段生死,故得曠劫壽命,德重道高,故住動天地也。
次為三果阿那含,此云不還,於欲界壽終時,其靈神直往十九天,斷上二界思,而證阿羅漢。
十九天,色究竟天也。
以欲界一地為一天,合色界十八天為十九也。
次為二果斯陀含,此云一來,以欲界殘思未盡,更須一上天上,一還人間,欲殘思始盡,而證三果也。
次為初果須陀洹,此云預流,已斷三界八十八使見惑,而思惑未斷,須於天上人間,經七生往反,始斷欲界前六品,而證二果也。
然預流一來斷證次第常途,皆同此說,惟今經獨言即得阿羅漢者,蓋是約利根言之,不由階漸超證極果也。
如四肢斷不復用者,以愛欲乃三界受生根蒂,阿羅漢愛欲既斷,無復受生之緣,喻如四肢既斷,無復四肢之用也。
右經第一章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曰道。
此為利根示頓教也。
汙濁心源者,愛與欲也。
愛欲既斷,則心源可默識矣。
言心源者,一心之源,乃如來藏性也。
實相無相,謂之佛深理。
法本無法,謂之無為法。
皆藏性之異稱耳。
此性如摩尼珠,渾體圓淨,求其異相,了不可得。
若有毫末許內外道業等可言者,皆未見道也。
故道人之行履也,內無所得,以無內可得也。
外無所求,以無外可求也。
心不繫道,以心即是道,繫念乖真也。
亦不結業,以塵境本空,根無所偶也。
體本寂滅,故無念無作。
性自天真,故非修非證。
此豈待涉僧祇,歷諸位,而後尊貴者哉。
本不可得而名,強名之曰道。
右經第二章佛言:剃除鬚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
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眾生戀著此身,於財食睡三者妄起愛欲,欲起則智昏,愛興故神昧,沙門受道可如是乎?
故制沙門去世資財等。
慎勿再者,叮嚀之辭,謂此外不可復加也。
使人下二句,出其過意,謂身心澹泊則志慮虗閒,不為愛欲所愚蔽,庶幾入道也。
或謂是三者皆不能行,柰何?
曰:不可妨他行者也。
問:誰是能行者?
曰:知無常者、知道者能之。
右經第三章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
何等為十?
身三、口四、意三。
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痴。
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
是惡若止,名十善者,是以止為善也。
不殺而護生等,是以行為善也。
夫三界輪轉,唯心所造,一三業也。
縱之而為惡,種三途之苦因;反之而為善,熟人天之樂果。
譬為治者,善化之,則宼賊皆為良民;不善化之,則良民將為賊子。
是故舉足動步,開口動舌,起心動念之間,智者當自慎之。
右經第四章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
若人有過自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
無心越理謂之過。
悔者,追悔前非,息心改行也。
未預聖流,孰能無過?
但愚者不悔,罪海轉深;智者知非,心病漸損。
右經第五章佛言:惡人聞善故來撓亂者,汝自禁息當無嗔責,彼來惡者而自惡之。
撓亂,如毀謗打罵之類。
當無嗔責者,華嚴云:菩薩於他起嗔心,即成就八萬障門。
是知嗔之為害甚大。
當惡來撓亂嗔心起時,當以佛知見禁息之,尚不見有己,況有人乎?
自惡猶自害也。
右經第六章佛言:有人聞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致罵佛。
佛默不對。
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
對曰:歸矣!
佛言:今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
猶響應聲,影之隨形,終無免離,慎勿為惡。
罵,猶謗也。
佛誡惡人不可謗佛,以佛不受謗,禍還歸自也。
故設喻明之。
聲響影形,喻因果不爽。
右經第七章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
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佛誡惡人不可害賢,以賢者不可害,秪自害耳,故設二喻明之。
右經第八章佛言:愽聞愛道,道必難會。
守志奉道,其道甚大。
愽聞,猶多聞也。
愛道,猶慕道也。
多聞以慕道,則全是口耳之學,與道轉遠,故必難會。
守志者,不為岐路所惑也。
奉道者,一心在道也。
不為岐路所惑而一心在道,則道必可得,故其道大。
右經第九章佛言:覩人施道助之歡喜,得福甚大。
沙門問曰:此福盡乎?
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
普賢十大願,隨喜功德其一也。
功德不出六度,而布施足以該之,故惟云覩施道也。
見他勝事,而心生憎嫉,則其罪無窮。
覩人施道,而助之歡喜,則其福甚大。
沙門問此福盡者,意謂此施福,既為彼隨喜之而得福,則此人之福,不亦盡乎?
佛為釋疑云: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以炬各分之,或熟食,或除冥,而此炬之火如故。
一人之福,數千百人隨喜之,而皆得福。
此人之福不損,但仗彼為增上緣耳。
況又展轉相傳,其𦦨愈熾,則其福不愈大乎?
右經第十章佛言: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一持五戒者;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
夫擇田投種,自惡人至於三世諸佛極矣,然猶云不如飯無念住修證之人者,以其凡聖情盡,超諸格量,故其福獨勝也。
秪如此人畢竟如何供養?
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啣來。
右經第十一章佛言:人有二十難: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棄命必死難,得覩佛經難,生值佛世難,忍色忍欲難,見好不求難,被辱不嗔難,有勢不臨難,觸事無心難,廣學愽究難,除滅我慢難,不輕未學難,心行平等難,不說是非難,會善知識難,見性學道難,隨化度人難,覩境不動難,善解方便難。
此佛略示人情之難事二十種,蓋欲人轉難為易,化情向道也。
如知貧窮無羨餘,則減口體以行施;豪貴易起業,則降志以學道;貪生難棄,則引義自決;佛經難覩,則信樂希求;乃至不善解方便,則深思愽究,令心慧開發,必使掀翻窠臼,不為諸難所封,是稱人中大丈夫也。
右經第十二章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
佛言:淨心守志,可會至道。
譬如磨鏡,垢去明存,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宿命,六通之一也。
至道,大道也。
夫道本現成,由迷故隔。
若能淨其心,守其志,則道必可會。
如趙州謂:汝但究理,坐看二三十年,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心本靈明,由貪欲故昧。
若能內無所欲,外無所求,則心光獨露,而曠劫之事,一念皆知。
猶如磨鏡,垢去明存,胡漢俱現也。
右經第十三章沙門問佛:何者為善?
何者最大?
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與道合者大。
道非行則弗至,真非守則外移。
若能行道守真,則不背於理,故善。
然尚局在人天,至於行之守之而合於道,則可超出凡倫,優入聖域,故曰大也。
右經第十四章沙門問佛:何者多力?
何者最明?
佛言:忍辱多力,不懷惡故,兼加安健。
忍者無惡,必為人尊,心垢滅盡,淨無暇穢,是為最明。
未有天地,逮於今日,十方所有,無有不見,無有不知,無有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矣。
力莫多於忍辱,以忍辱之人達無我我所,故雖惡境來加而心不懷惡,八風來撓而心加安健,所謂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也,故為人所尊。
明莫最於滅心垢,以心垢滅者靈光獨露得一切智,古今所有無不知見,所謂恒沙界外一滴之雨盡知頭數也,不謂明乎?
右經第十五章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眾人共臨無有覩其影者。
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
汝等沙門當捨愛欲,愛欲垢盡道可見矣。
澄水,喻心本清淨。
手攪,喻愛欲渾濁。
不覩影,喻不見道。
心中濁興,謂由愛欲故,眾欲並起也。
水清則毛髮可鑑,心淨則道體畢露。
不捨愛欲而能見道者,未之有也。
右經第十六章佛言:夫見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獨存。
學道見諦,無明即滅而明常存矣。
已上皆破無明而見道,此章獨見諦而滅無明,文影略耳。
右經第十七章佛言:吾法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
會者近爾,迷者遠乎?
言語道斷,非物所拘。
差之毫𨤲,失之須臾。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言其有,體本寂滅;言其無,幻相儼然。
故云念無念念等。
悟其旨者,不滯於有無,獨超物外,故與此法近;迷其旨者,滯於有無,永墮塵區,故與此法遠也。
況此法言語路絕,不可以言語求;非物所拘,不可以事物取。
蓋惟證者方知,非情所測。
若以有思惟心,擬議於事物之迹,則毫𨤲之差,天地懸隔;須臾之失,永劫沉淪。
可不慎哉!
右經第十八章佛言: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觀靈覺即菩提,如是知識得道疾矣。
劫火洞然,大千俱壞,天地世界,何常之有?
眾生覺性,靈靈不昧,直下與諸佛所證智果,同體不二,豈有間然?
蓋無常為入道之門,靈覺是本有佛性,二者能觀之,如灸病得穴,而道之得旦暮可待,豈不疾乎?
右經第十九章佛言:當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無我者。
我既都無,其如幻耳。
念,猶觀也。
以眾生認身為我,故令觀此身唯有四大假名而無我者,如堅者名地,濕者名水,暖者名火,動者名風,何者名為我乎?
若四者即我,則我有四;若四者非我,則離四之外,我安在哉?
由此觀之,我不可得,其身心之相,惟如幻耳。
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是故學者貴知幻也。
右經第二十章佛言:人隨情欲求於聲名,聲名顯著身已故矣!
貪世常名而不學道,抂功勞形。
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
危身之火而在其後。
貪世常名,謂貪世間庸眾人所求之名。
抂功勞形,謂無益身心性命,徒費力耳。
香聞質燼,喻名著身。
喪危身之火而在其後者,謂享虗名於生前,受實禍於身後也。
清涼國師云:求大名稱者,若勝負心是修羅因,若我慢心是外道因是也。
右經第二十一章佛言:財色於人,人之不捨。
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䑛之,則有割舌之患。
刀蜜喻財色,小兒喻無智之人,不足一餐喻利少,割舌喻害多也。
右經第二十二章佛言:人繫於妻子舍宅,甚於牢獄。
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
情愛於色,豈憚驅驅?
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
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驅驅,役勞貌。
虎口之患,心存甘伏者,謂為妻子之故,雖行險僥倖,亡身失命之事,亦甘為之也。
夫愛欲泥深,凡夫自溺;火宅門狹,羅漢能超。
昔國一禪師謂崔趙公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亦以是哉。
右經第二十三章佛言:愛欲莫甚於色。
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
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愛欲莫甚於色者,以是根蒂中帶來為輪迴受身之本,故大而無外也,所以佛有賴一之嘆。
今欲界眾生能為道而不為欲所敗者,佛知見力耳。
昔有法師問大義禪師曰:欲界無禪,禪歸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
義曰:法師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是也。
右經第二十四章佛言: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執炬,喻欲情內熾。
逆風,喻欲境橫陳。
燒手,言愛欲之人,必遭愛欲之害也。
良以婬習研磨不休,自耗其精,則火界熾然。
其於生也,尚有痟渴等疾。
則其死也,感大猛火之報。
故楞嚴云:十方如來,色目行婬,同名欲火。
菩薩見欲,如避火坑。
豈不然哉!
右經第二十五章天神獻玉女於佛,欲壞佛意,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
去吾不用。
天神逾敬,因問道意,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
此佛之降魔也。
眾生所以流浪於色欲者,於此不淨,妄生淨想耳。
如知其為革囊眾穢,雖掩鼻而過之可也,況躭戀乎?
寶積云:愚人昏迷念不淨,躭染臭穢膿血身,諸欲迅滅歸無常,永沉地獄閻羅界。
假令變化如汝等,色身殊勝滿世間,我無一念貪欲心,常生如夢如怨想。
或曰:魔以惡心向佛,罪莫大矣,而佛為說法,便得果證,何也?
答曰:凡見佛無空過者,蓋既見佛,則化惡為善,反邪歸正,又根熟,故得道也。
右經第二十六章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此木決定入海。
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夫為道者一句,總標。
猶木在水下,舉喻。
學道之人下,合法。
謂學道者順道而修,如木在水,尋流而行。
若瞥起一念,為情欲所惑,則是觸兩岸;為有為所滯,則是為人取;嬈於邪見,則為鬼神所遮;疲於精進,則為洄流所住;墮於空寂,則腐敗也。
惟負大根器者,羅籠不住,呼喚不回,驀直向前,執得為礙哉。
所以世尊皆云吾保者,示其必得,終不虗也。
右經第二十七章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
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
得呵羅漢已,乃可信汝意。
夫瞥嗔瞥喜,乍善乍惡,猶如野馬,無暫停住,意可信乎?
古云:須作心師,勿師於心是也。
敗道喪志,傷神耗體,皆因女色,色可會乎?
古云:寧近毒蛇,勿親女色是也。
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意者,以見思既盡,如家賊已袪,而主人用事,復何疑乎?
右經第二十八章佛言: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
若與語者,正心思念: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華,不為泥汙想。
其老者如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脫心,息滅惡心。
長阿含經云:阿難白佛言:佛滅度後,諸女人輩來受誨者,當如之何?
佛告阿難:莫與相見。
阿難又白:設相見者,當如之何?
佛言:莫與共語。
阿難云:設與語者,當如之何?
佛言:自撿其心,與此全同。
我為沙門下,乃正心思念。
母子姊妹等,乃假想對治也。
右經第二十九章佛言:夫為道者,如被乾草,火來須避,道人見欲,必當遠之。
此示遠離行也。
乾草喻欲念,火喻欲境,達境原空,知心本寂,各不相到,當處解脫,是真避也。
右經第三十章佛言:有人患婬不止,欲自除陰。
佛謂之曰:若斷其陰,不如斷心。
心如功曹,功曹若止,從者都息。
邪心不止,斷陰何益?
佛為說偈: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靜,非色亦非行。
佛言:此偈是迦葉佛說。
患婬不止,而欲斷陰,可謂切志於道者。
但不知斷心為得其要,徒斷陰無益也。
何者?
心生種種法生,如功曹行,從者俱行。
心滅種種法滅,如功曹止,從者俱止。
苟邪心不止而斷陰,果何益乎?
又引先佛偈示之曰:欲不自生,生於第六意識。
意不自生,生於思想兩心所。
其王所二心,相因而起,各不相到,當體無生,故云各寂靜。
其寂靜之心,不有狀貌,非關起滅,故云非色非行。
此又世尊示斷心之要,智者宜善思之。
○大寶積經:文殊師利告善住天子言:若人一心,專精自守,貪欲心發,即應覺知,方便除散。
應作是念:此是空,此不淨。
求此欲心,生處滅處,從何所來?
去至何所?
是中誰染?
誰受染者?
誰為染法?
如是觀時,不見能染,不見所染,不見染事。
以不見故,則無有取。
以不取故,則無有捨。
以不捨故,則無有受。
不捨不受,則名離欲,寂滅涅槃。
偈意正同。
右經第三十一章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
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三界生死,愛為根本。
愛則憂,憂失其愛也。
憂則怖,怖失其愛也。
怖有五:一不活怖,二惡名怖,三大眾威德怖,四死怖,五墮惡道怖。
愛本也,憂怖其末也。
本既不存,則末將安立乎?
然愛欲根深,非智莫拔。
故經云:身苦所逼迫,由貪著渴愛。
斷滅諸渴愛,惟佛智為勝。
其佛智者,真伐生死根之利斧也。
右經第三十二章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挂鎧出門,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鬪而死,或得勝而還。
沙門學道,應當堅持其心,精進勇銳,不畏前境,破滅眾魔,而得道果。
此示精進度也。
萬人,喻眾魔。
戰,喻以智滅惑。
挂鎧出門,喻發心入道。
怯弱,喻志不堅牢。
半路而退,喻自畫而不進。
格鬪而死,喻稍進而無功。
得勝而還,喻破魔得道。
眾魔共四種:一蘊魔,二死魔,三煩惱魔,四天魔。
右經第三十三章沙門夜誦迦葉佛遺教經,其聲悲緊,思悔欲退。
佛問之曰:汝昔在家,曾為何業?
對曰:愛彈琴。
佛言:絃緩如何?
對曰:不鳴矣。
絃急如何?
對曰:聲絕矣。
急緩得中如何?
對曰:諸音普矣。
佛言:沙門!
學道亦然,心若調適,道可得矣。
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
但清淨安樂,道不失矣。
夫懈怠不能進道,人皆知之,而不知其進銳者,亦有失道之患。
故即彈琴喻之,謂沙門學道,必心調適得中,乃可得道也。
蓋暴、疲、惱、退四者相因而來,行至於退,則無所不至矣,罪不亦加乎?
清淨安樂,正所謂適中之行也。
興善寬禪師云: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
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
此為心要。
又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
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
知此進道,則無過不及之患矣。
右經第三十四章佛言:如人鍛䥫,去滓成器,器即精好。
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
眾生結習在心,如鐵含滓,若非鍛煉功深,曷由使行清淨,而成就真正法器哉。
右經第三十五章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根完具難;六根既具,生中國難;既得中國,值佛世難;既值佛世,遇道者難;既得遇道,興信心難;既興信心,發菩提心難;既發菩提心,無修無證難。
復列此九難者,欲人自慶其所已得,而勉其所未得也。
無脩無證難者,以慕果發心,刻意修證,為之或易。
若夫修證俱忘,天真自如,非見性者,不易入作,故為最難也。
右經第三十六章佛言:佛子!
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戒為得道之基,蓋因戒生定,由定發慧也。
若不順戒,則定慧無由發生,雖日近佛何益?
寶積云:雖有眾生,見我色身,不護其戒,何所得耶?
如提婆達多,雖遇於我,猶墮地獄。
若復有人,於來世中,勤修我教,則為希有,如見我身,無有異也。
此意正同。
右經第三十七章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
對曰:數日間。
佛言:子未知道。
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
對曰:飯食間。
佛言:子未知道。
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
對曰:呼吸間。
佛言:善哉!
子知道矣。
大乘以八識連持一期色心不斷功能曰命,小乘以出入息為命。
今言呼吸間者,且約小乘言之,謂呼時吸已滅,吸時呼已滅,蓋彼彼不相知,念念不停駐也。
壽者之相,當體寂滅,其於道不既近乎?
故佛以知道許之。
右經第三十八章佛言: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
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
一代時教,大小頓漸,萬萬不同,總如來後得智中流出一音,所演無異法也,故以食蜜喻之。
後人勝負情深,性相異旨,大小殊宗,各黨專門,互相非是,豈如來大師之意乎?
遂師云:教海一味,隨機萬差,信順修行,皆離苦得樂。
斯言得之矣。
右經第三十九章佛言: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此為行道而不知用心者誡也。
謂身雖行道,而心緣世諦,與磨牛何異哉?
故行道者,務在心行,而身非其所重也。
華嚴云:心常不與世心和合,名為精進是也。
右經第四十章佛言:夫為道者,如牛負重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視,出離汙泥乃可蘇息。
沙門當觀情欲甚於汙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夫為道者一句,總標。
如牛負重下,舉喻。
沙門當觀下,合法。
謂眾生負痴愛重擔,而行情欲泥中,惟直心念道,庶幾免苦。
其或心稍不端,而左右顧視,有所覬覦,其不遭其沒溺者幾希矣。
右經第四十一章佛言:吾視王候之位如過隙塵,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弊帛,視大千界如一訶子,視阿耨池水如塗足油,視方便門如化寶聚,視無上乘如夢金帛,視佛道如眼前花,視禪定如須彌柱,視涅槃如晝夕窹,視倒正如六龍舞,視平等如一真地,視興化如四時木。
此佛示己之知見,開悟眾生也。
視尊位如隙塵,知無常也。
金玉如瓦礫,心無貪著,惠施不恡也。
紈素如弊帛,不求美飾也。
界訶池,油等大小也。
大千界者,釋迦所主之土也。
阿耨池,此云無熱惱,乃西域池之最大者。
塗足油,西域風俗每用油塗足,取其清涼且消毒也。
方便如化寶,聚黃葉止兒啼也。
無上乘如夢金帛,歸無所得也。
佛道如眼前花,赴機暫應也。
禪定如須彌柱,境風識浪莫能傾動也。
涅槃如晝夕窹,遠離夢想也。
倒正如六龍舞,以六龍升降互為正倒,無定位也。
平等視眾生如一真地,以一直法界絕自他也。
興化如四時木者,謂繁興大用,隨機設化,任運起滅,而我本無心,喻如四時流行,草木榮悴,而天本無言也。
以上皆如來自受用境界,蓋由識謝情亡,智通無礙,法爾如是也。
右經第四十二章佛說四十二章經終。
佛祖三經指南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