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肇論略註 › 第 4 卷

肇論略註 第4卷

肇論略注卷四明匡山沙門憨山釋 德清 述劉遺民書問附遺民和南。

按《新疏》,公名程之,字仲思,別號遺民,謂遺逸之民。

彭城人,漢楚元王之裔。

外善百家、內研佛理,嘗為柴桑令。

值桓玄僭逆初萌,乃歎曰:「晉室無盤石之固,蒼生有纍卵之危。

」因與儒者次宗、宗炳、周續之等,皆當代名流,事遠公於廬山,稱十八賢,精結蓮社,辟命弗顧。

太尉劉裕見其野志沖邈,乃以高尚相禮。

時生法師入關,就學於什師,與論主莫逆。

生公南返,乃以前論出示廬山社眾。

遺民覽之歎服,因呈遠公,公歎曰:「未曾有也。

」雖遺民致問,亦遠之深意也。

頃䬸(味也)徽(美也)聞(去聲名也),有懷遙佇。

(企望也)歲未寒嚴,體中如何,音寄壅隔,增用抱蘊。

弟子沈痾草澤(山野也),常有弊瘵耳。

因慧明道人北遊,裁(纔也)通其情。

將致問深旨,先敘寒溫仰慕之懷也。

謂頃聞美名,如飢渴之得飲食,故曰䬸。

有願見之懷而不得,但有遙想企佇。

時當歲末,不審道體如何。

以乏便鴻,故音寄壅隔不通,日增積蘊之思。

顧以病臥草澤,不能遠訪,情向未達。

近因慧明北遊,纔得一通其情。

此敘未見懷想之心如此。

古人不以形疏致(思也)淡,悟涉則親。

是以雖復江山悠邈,不面當年,至於企懷風味、鏡心象迹,佇悅之勤,良以深矣。

緬然無因,瞻霞永歎,順時愛敬。

冀因行李,數有承問。

此敘慨慕之情也。

古人不以形迹疏遠,而遂淡其致思。

苟心相契悟,雖遠亦親。

是以山川雖邈遠,昔年未面,至若企仰懷慕道風法味,心鏡照其像迹,不越方寸,故佇望之勤日益深矣。

此想慕之切也。

私心緬然不忘,但無因一見,瞻望秦嶺之煙霞,益增長歎。

隨時愛敬之心不忘,冀望乘往來行李之便,願數有音問。

伏願彼大眾康和,外國法師休納。

此祝願也。

外國法師常時休納福慶也。

以論主在譯場,故問及大眾、致訊本師也。

上人以悟發之器而遘茲淵對,想開究之功足以盡過半之思。

故以每惟乖闊,憤愧何深。

此歎論主遭逢之幸,顧自愧也。

悟發之器,謂論主先遇梵師持禪波羅蜜經梵本至秦,論主從梵師得受禪訣,有所開悟。

故稱悟發之器。

淵對,指什師淵妙之思。

論主既已自悟,又遇此良師,想於般若開究之功以盡過半之思,謂全了悟也。

故劉公慕此。

不能參預法會,以自乖違闊遠,憤愧何深耳。

此山僧清常、道戒彌勵,禪隱之餘,則惟研惟講,恂恂(敬貌)穆穆(和也),故可樂矣。

弟子既以遂宿心,而覩茲上軌,感寄之誠,日月銘至(瑤本作「志」)。

此劉公自述慶幸法侶嘉會之辭也。

言道戒,戒也。

禪隱,定也。

研講,慧也。

此三學精嚴、六和修敬,自遂生平而覩茲嘉範,感託之誠指日月以銘心志。

遠法師頃恒履宜,思業(禪思道業)精詣(到也),乾乾宵夕。

自非道用潛流、理為神御,孰以過順之年,湛氣若茲之勤?

所以憑(托身)慰(慰心)既深,仰謝逾絕。

此讚述遠公之高,且述依托之志也。

履宜,謂行履如宜。

禪思道業精嚴深到,而又乾乾不息、盡夜不懈。

如此操行,若非道用潛流於心地,至理神御於日用,誰能以過耳順之年,澄湛之氣若此之精勤。

有師如此,故身有所托,而心有所慰。

以畢所願,故仰道謝世,日遠逾絕。

此又劉公之所大慶幸也。

去年夏末,始見生上人示無知論。

才運(此疑作韻)清儁,旨中沈(深淵)允(恰當),推涉聖文婉而有歸。

披味殷勤,不能釋手,直可謂浴心方等之淵,而悟懷絕冥之肆者矣。

若令此辨遂通,則般若眾流殆不言而會。

可不欣乎!

可不欣乎!

此敘得論之由也,謂從生公得無知論。

其才清儁、其理深沈允當,推釋經文辭婉而旨有歸趣。

披閱玩味,殷勤再至,不能釋手。

般若玄宗如眾流歸海,如人浴海已沾百川之水。

浴心般若,已得萬法之宗。

般若非見聞之境,故稱絕冥之肆。

若使此論一通,則般若引眾流將不言而會矣。

再言可不欣乎,慶躍之至也。

夫理微者辭險(由般若理微,故設論辭險),唱獨者應希(如陽春雪曲,和者應稀),苟非絕言象之表者(者,指其人也。

若非心超象外之人,定不能領會),將以存象而致乖乎(謂未能忘言得旨之人,必執言以乖其理)?

意謂答以緣求智之章,婉轉窮盡,極為精巧,無所間然矣(此許前論與理渾然,無有間隙矣)。

但暗者(昧於理者)難以頓曉,猶有餘疑一兩(一二)。

今輙題之如別(初別列問意,今合歸篇中)。

想從容(無事)之暇(閒暇之時),復能麤為釋之(上敘起疑之由,下正敘疑文)。

論序云「般若之體,非有非無(真俗雙泯),虗不失照、照不失虗(寂照同時),故曰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

下章云「異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上總敘實智之文)」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彌靜、應逾動」(此敘權智之文,下就敘論意。

先權實雙標)。

夫聖心冥寂,理極同無(此敘實智意)。

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此敘權智意),是以(下釋成權實一致)知不廢寂(權即實)、寂不廢知(實即權),未始不寂、未始不知(權實雙彰、二智並運),故其運物成功化世之道,雖處有名之中,而遠(亦作宛)與無名同(謂由寂照同時,故權智應機化世,而遠與實智理冥,是以二智無殊。

上敘申論意微妙,下敘迷昧者不了玄旨)。

斯理之玄,固常所彌(新疏作迷)昧者矣(上敘論文立意權實不異,下出疑設難二智體殊)。

但今談者所疑於高論之旨,欲求聖心之異(以論說聖心冥一,故今疑者按權實二智以求聖心之異。

故下正難二智體殊),為謂窮靈(瑤本作「虗」)極數,妙盡冥符耶(此正難意。

云所言二智不異者,為是般若證窮真諦之虗,斷盡俗諦有為之數,妙盡冥符合而為一耶?

此難實智冥真絕俗也)?

為將心體自然,靈怕獨感耶(難意謂般若之用不在窮虗極數,當體虗怕無相獨存耶此難疑無權智也○上申疑立難,下出過)?

若窮靈(作虗)極數,妙盡冥符(謂心境既合為一,則不應存寂照二名),則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體耳(然寂照二名體用不一,則所成之定慧既二,則寂照亦二。

用既二,則體亦二,安可言心境冥一也。

此則二名不應一體也)。

若心體自然,靈怕獨感(是所謂神彌靜,乃返一絕跡。

有體無用,如何又有權智耶),則羣數之應固以幾乎息矣(若有體無用,則權智已絕,又何言應逾動耶?

○上雙難權實,下潛難無知)。

夫心數既玄(則寂然無知矣),而(又云)孤運其照(然照則知矣,何言無知),神湻化表而慧明獨存(言神既湻恬於萬物之表,此則絕於應,而慧明獨存,則不合有應。

有應則二知矣。

既有二知,則一知照真、一知明俗,何謂無知),當有深證。

可試為辨之(辨上權實不二、真智無知。

下難不取,意謂實智可不取,權智則非不取也)。

疑者當以撫會應機覩變之知,不可謂之不有矣(謂權智應機,必定有知),而論旨云「本無惑取之知」(本論謂權智無惑取之知),而未釋(解也)所以不取之理(意謂權智應機必有知,有知必有取。

而言不取,故未解也。

下兼難心異)。

謂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謂以二語楷定聖心。

即下云),為當唯照無相耶(由上立難權智有取,故今輩就權智以難聖心有二,為是權智觀物唯了物體惟空本無相耶?

此審定無相)?

為當咸覩其變耶(為是權智應物覩其萬化皆有相耶?

此審定有相。

○下難)?

若覩其變,則異乎無相(謂若唯覩其萬變有相可撫,則異乎無相)。

若唯照無相,則無會可撫(謂若唯照性空,則萬境斯寂,故無會可撫)。

既無會可撫,而有撫會之功,意有未悟,幸復誨之(言既無會可撫,則機緣已絕,可言不取,而又言有撫會之功。

有撫,則何言不取耶?

意謂聖心若一,定應得一失一。

若二諦俱得,則權實兩殊。

故此難之。

下難是當。

先舉疑文)。

論云「無當則物無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

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

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上引論文,下就許是當)。

」夫無當而物無不當,乃所以為至當。

無是而物無不是,乃所以為真是(上就許是當,下難相違)。

豈有真是而非是、至當而非當,而云當而無當、是而無是耶(上難相違,下敘救轉非)?

若謂至當非常(泛常)當、真是非常(泛常)是,此蓋悟惑之言本異耳(至當真是乃悟者所見,常當常是乃惑者所執,故言不同,而義未決),固論旨所以不明也。

願復重喻以祛其惑矣(請決所疑。

下難以結意)。

論至日,即與遠法師詳省之,法師亦好相領得意(言遠公亦相得意許可),但標位似各有本(遠宗法性、什宗實相,故各有本),或當不必理盡同矣(此一語,足見遠民見理未真)。

頃兼以班諸有懷(謂以論班示同志),屢有擊其節者(謂賞音識趣者),而恨不得與斯人同時也(凡見斯論者,無不願見,而不可得也)。

答劉遺民書(書有二幅,前短札、後長幅)不面在昔,佇想用勞(言與遺民自昔未面,故但勞佇想耳)。

慧明道人至,得去年十二月疏并問(劉公前書托慧明寄至),披尋返覆(詳省來問),欣若暫對。

涼風屆節,頃常如何(此敘寒溫)?

貧道勞疾,多不佳耳。

信(信乃使者)南返不悉(此敘意,下正答)。

八月十五日。

釋僧肇疏答。

服像雖殊,妙期不二(服像,言儒釋雖不同。

若妙悟心期,則本來不二),江山雖緬(遠也),理契則鄰(江山雖遠,若忘形契理,則萬里非遙),所以望途致想,虗襟有寄(言與劉公心神契會,所以屬望長途,虗懷有託)。

君既遂嘉遯之志(嘉遯,《周易》遯卦爻辭,又云肥遯,言高尚隱逸也)、標越俗之美,獨恬事外、歡足方寸(此歡劉公匡山蓮社已遂隱逸之志,標越塵俗之美名。

獨享世外之樂,其歡足內心)。

每一言集(每與南來之人一言集會之間),何嘗不遠喻林下之雅詠(來人一言話間,未嘗不遠領林下之雅詠。

謂時領社中名公著作也),高致悠然(此讚所聞諸作,則知高尚之思悠然可想),清散未期(言慕社中清勝君子蕭散之懷,未期佳會),厚自保愛(此囑劉公加餐之意)。

每因行李,數有承問(因往來人數得劉公音問),願彼山僧無恙、道俗通佳(酬前大眾康和。

但社有宰官居士,故併問道俗),承遠法師之勝常(此酬前外國法師當休納),以為欣慰(喜法師勝常,足以慰心)。

雖未清承,然服膺高軌,企佇之勤,為日久矣(敘仰慕遠公之情。

雖然未承清範,而服膺懷德,仰其高䠱。

瞻慕之心,非一日矣)。

公以過順之年,湛氣彌厲(下酬敘遠公近履佳況。

前云遠公湛氣若茲之勤,故因歎云「過順之年,澄湛之氣彌厲」,益嚴勁倍常,所謂老當益壯)養徒(作養徒眾)幽巖、抱一(凝神)沖(空虗)谷,遐邇仰詠(遠近仰高誦德),何美如之(歎遠公美德無以過之)。

每亦翹想一隅、懸庇霄岸(言翹想遠公天各一方。

霄岸,猶言天際,言懸遠托庇蔭於天際),無由寫敬(懷慕之心,布敬無因),致慨良深(言懸想而不及見,慷慨之念實深)。

君清對終日,快有悟心之歡也(酬前憑慰既深。

謂慕遠公之高,恨不及見。

君幸終日清對,且喜有悟心之快)。

即此大眾尋常(如常),什法師如宜(正答休納),秦王道性自然(此下敘國王外護,三寶正隆)、天機邁俗(言秦王向道之性不勉而能,天機超俗,不以有國為榮),城塹(外護)三寶,弘道是務(言不以國事為累,但終日弘道)。

由使異典(法寶,即下敘新經)勝僧(僧寶,即下敘諸師)方遠而至(自西竺遠來),靈鷲之風萃於茲土(佛居靈鷲之風,什師入關,三寶聚於此土)。

領公(支法領也。

遠公弟子)遠舉,乃千載之津梁也(〔頌〕公往西域取經,故云遠舉)。

於西域還,得方等新經二百餘部(遠公使領公往西域取經,所取方等諸經,按《新疏》云「華嚴梵本亦領公尋至,恨無正傳」)。

請大乘禪師一人(禪師名佛陀婆陀羅,此云覺賢。

賢學禪業於罽賓佛大仙,弘始中入秦,於瓦官寺教習禪道。

江南慧嚴、慧觀,關中玄高等,皆從師受業。

論主亦在其中,故劉公稱云悟發之器),三藏法師一人(名弗若多羅,姚興待以上賓之禮。

令譯《十誦》,未竟而終),毗婆沙法師二人(一名曇摩耶舍,一名曇摩掘多。

以善通此論,故以為名)。

什法師於大石寺出新至諸經(諸經,或諸師齎來、或領公所取,皆一時至,故云新至),法藏淵曠(淵深廣大),日有異聞(時聽誦譯)。

禪師於瓦官寺教習禪道,門徒數百,夙夜匪懈(日夜參求),邕邕(和也)肅肅(敬也),致可欣樂(由是而知達磨未來已前,禪道已行,學者不少。

論主蚤以從修禪業,有所悟入。

觀論旨幽玄,非悟何以至此)。

三藏法師於中寺出律藏,本(謂四重等)末(謂餘篇)精(精詳)悉(盡悉),若覩初制(若覩如來初制之日)。

毗婆沙法師於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毗曇》(小乘論名)胡本(梵本),雖未及譯,時問中事,發言新奇(此上敘譯場近來諸經及西來諸師,足見一時法運之盛,故特以相聞)。

貧道一生,猥參嘉運、遇茲盛化,自恨不覩釋迦祇桓之集,餘復何恨(論主自慶時清道泰,明主弘法、真師主盟,聖典遠臻、勝友雲集,可謂一時之盛,何幸參預嘉運、過茲盛化。

所恨不覩祇園親承佛會,餘復何憾)?

而慨不得與清勝君子同斯法集耳。

(此以不得劉公同此法集,良以為慨耳)。

生上人頃在此,同止數年(什公門下弟子,有生、肇、融、叡,稱為四哲,時美其盛,謂通情則生、融上首,精難則叡、肇第一;或云觀公),至於言話之際,常相稱詠(詠,誦也。

謂常稱誦匡山之盛)。

中途還南(因譯《涅槃經》至闡提無佛性義。

生公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

闡提雖不信,有時善根發現。

何以言無佛性?

想經來未盡耳。

」眾皆不然,生公遂去譯場,故云中途南還),君得與相見(來書云「始見生上人示無知論」,故云相見),未更近問,惘悒何言(言生公去後,更無近問。

中心惘悒,言思慕不忘也)。

威道人至(自蓮社來),得君念佛三昧詠,并得遠法師三昧詠及序(言劉公作念佛三昧詩,遠公亦作,且更有序。

威道人持來,故得一見)。

此作興寄既高,辭致清婉(此美念佛三昧之作,托興寄心已高,而文辭清爽、致思微婉),能文之士率稱其美(言關中能文之士相率皆稱其美),可謂游涉聖門、扣玄關之唱也(稱其能以文辭發揮佛理,故云游涉孔聖之門,而扣法界玄關之唱,非空談也)。

君與法師當數有文集,因來何少(因見念佛詠序,則知公與遠公文集當多,而見寄何少耶)?

什法師以午年(弘始八年,歲次丙午)出《維摩經》,貧道時預聽次(什師譯《維摩》,且譯且講,故云時預聽次),參承之暇輙復條記成言(謂參承講說之暇,復條記什師現成之言)以為注解(此言註雖出肇手,而義則本乎什師)。

辭雖不文,然義承有本(論主自謙,《維摩》注解辭雖不文,而義則承本什師)。

今因信(使者)持一本往南,君閑詳(言劉公閑於文字、詳於義理)試可取看(已上敘彼此一往之事,以通其情。

此下方敘來問發起)。

來問婉切(謂劉公五難,辭婉而義切),難為郢人(論主自謙,謂難與劉公敵手。

郢人,事出《莊子》。

謂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斲之。

匠石運斤成風,盡堊而鼻不傷。

郢人立不失容。

此匠石揮斤之妙固難其人,而郢人立不失容更自難得。

言承當之難也)。

貧道思不關微(言入理),兼拙於筆語(謂不但思不入理,兼且拙於文字),且至趣無言,言必乖趣(至理無言,言生理喪),云云(猶嘵嘵)不已,竟何所辨(言不及理,辨之何益)?

聊以狂(妄言)言,示詶來旨耳(《莊子》云:「吾與汝妄言之,汝亦妄聽之」)疏云:「稱聖心冥寂,理極同無。

雖處有名之中,而遠與無名同。

斯理之玄,固常彌昧者(上牒來疏所引論辭)。

」以此為懷,自可忘言內得,取定方寸(此許其所得,自可忘言內證,取定一心)。

復何足以人情之所異,而求聖心之異乎(此責其不能忘言,復以常人之情而求聖心之異)?

疏曰(下舉難出意):談者謂窮靈極數,妙盡冥符,則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體耳(寂照下出難)。

若心體自然,靈怕獨感(下出難),則羣數之應固以幾乎息矣(上牒難,下出意)。

意謂(通下句)妙盡冥符(心境合一則寂照雙絕),不可以定慧(二法)為名(意謂);靈怕獨感(則靈絕待),不可稱羣數以息(却不知)。

兩言雖殊,妙用常一。

迹我而乖,在聖不殊也(上以正意責迷)。

何者(徵釋無異,先示定慧同源)?

夫聖人玄心(寂體)默照(照用),理極同無(照極則兩忘。

同一真源)。

既曰為同,同無不極(既同一源,則無有不極。

○下責迷)。

何有同無之極,而有定慧之名(此出正義。

下釋伏疑云:定慧既一,何故前云寂即用、用即寂)?

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稱也(謂寂照既同一源,則知定慧本同一體,豈同外別稱定慧之名耶)。

若稱生同內,有稱非同(謂若定慧之名生於同內,則凡涉名言則非真體);若稱生同外,稱非我也(謂於同外強稱定慧之名,則是迷者妄執在我,般若體中本無定慧二名。

○上答定慧不二,下答權應不息)。

又聖心虗微,妙絕常境(妙盡冥符,此言實智無為。

次言權應不息),感無不應、會無不通,冥機(妙智)潛運,其用不勤(權智妙應,而無不為如此),羣數之應亦何為而息耶(上明實智無為、權應不息。

下答二智體殊。

正答心異,兼通有知。

先標妄)?

且夫心之有也(凡夫妄心之有),以(因也)其有有(有待緣而後有),有不自有(以待緣而有,故不能自有),故聖心不有有(此顯真也。

以聖心離緣,故不有有)。

不有有,故有無有(以不借緣生,故雖有而非有)。

有無有故(牒上),則無無(既已非有,則亦非無)。

無無故(牒上),聖人不有不無(雙絕有無,冥心一際)。

不有不無,其神乃虗(以有無雙絕,則虗靈獨照,妙契中道)。

何者(徵起。

下即難就通,正答心異以明雙非。

夫有下至廢用耶,通為一唱。

二百零一字)?

夫有也、無也,心之影響也(影譬象、響譬言);言也、象也,影響之所攀緣也(分別影響,本無實法。

下正示雙非)。

有無既廢(絕也),則心無影響。

影響既淪(喪也),則言象莫測(心絕緣影,則言象不及)。

言象莫測,則道絕羣方(則心體離量)。

道絕羣方,故能窮靈極數(窮虗則理極,極數則妄盡)。

窮靈極數,乃曰妙盡(真妄雙亡、是非齊泯)。

妙盡之道本乎無寄(靈靈絕待,故曰無寄)。

夫無寄在(因也)乎冥寂(權實一心、寂照一體),冥絕故虗以通之(通者道達之意。

謂冥寂之體至絕離相,若不假一虗字通之,則人何以了悟)。

妙盡存(亦因也)乎極數(真不窮則妄不盡,妄不盡則真不極),極數故數以應之(會萬物而為己,故曰極數。

分身萬象,法身普應,故數以應之)。

數以應之,故動與事會(權智應物,感而遂通,故云動與事會);虗以通之,故道超名外(實智證理,離名絕相,故云道超名外。

下兼通有知)。

道超名外,因謂之無(但離名相,不是斷滅);動與事會,因謂之有(感應在機,隨緣而現,故有非實有)。

因謂之有者,應夫(作「非」字)真(實也)有,強謂之然耳。

彼(指中道一心)何然哉(待機緣而有者,應非實有,但強謂之耳。

彼寂滅一心,何嘗動而為有哉)?

故經云(引證無知):「聖智無知而無所不知,無為而無所不為(此義引《般若》諸文,以證聖心權實不異,有知無知本一致也)。

」此無言無相寂滅之道,豈曰有而為有、無而為無,動而乖靜、靜而廢用耶(此據理責迷,以結上義也)?

而今談者(此下正答有知,潛答心異)多即言以定旨(責迷不能忘言會理),尋大方而徵(求也)隅(《老子》云「大方無隅」。

謂寂漠沖虗之般若,而以有知無知求之,正猶尋大方而求隅也),懷前識以標玄(前識者,《老子》云「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

」謂分別惑取之知),存(執也)所存之必當(以妄執為必當),是以聞聖有知,謂之有心;聞聖無知,謂等(同也)大虗(即謂冥然無知)。

有無之境,邊見(有無斷常二邊)所存,豈是處中莫二之道乎(上責偏見以明不異,下示中道)?

何者(徵明空假以顯中道。

先空,次假)?

萬物雖殊,然性本常一(以性空故常一),不可而物(以緣生無性,不可名物,此示空義),然非不物(以無性緣生,此示假義)。

可物於物(上物能取之心,下物所取之境),則名相異陳(迷則能所未忘)。

不物於物(能所兩忘),則物而即真(不取無非幻,故即物即真。

○下正示中道)。

是以聖人不物於物(不取)、不非物於物(不捨)。

不物於物,物非有也(一心不生,萬法自寂);不非物於物,物非無也(森羅頓現,萬境全彰。

以空有兩忘,二邊自泯。

此約一心以顯中道。

下約境以顯中道)。

非有,所以不取(以萬法本空,無可取者);非無,所以不捨(以法法即真,故不捨一法)。

不捨,故妙存即真(由不捨一法,故法法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心不附物,則名相自空)。

名相靡因,非有知也(無境可知);妙存即真,非無知也(萬法唯心,真照獨立,故非無知)。

故經云(引證):「般若於諸法,無取無捨、無知無不知(證明般若能所兩忘,以顯中道)。

」此攀緣之外(超妄想境)、絕心之域(離心意識),而欲以有無詰者,不亦遠乎(總責執迷)!

請詰夫(雙結有無)陳有無者,夫智之生也,極於相內(智乃六麤智相之智,謂分別見也。

言分別知見,因名相起)。

法本無相,聖智何知(以萬法性空無相,聖人無境當心,又何所知)?

世稱無知者,謂等木石太虗無情之流(世人謂無知將同無情)。

靈鑒幽燭,形於未兆,道無隱機(般若真智靈明鑒照,無幽不燭。

一念未生已前,十方三世圓明了了。

徹見萬法,故道無隱機),寧曰無知(如此靈明為正徧知,豈曰無知?

下為解偏滯)?

且無知生(起也)於無知(下「無」字誤,應云「無知生於有知」。

謂無知之見起於有知,二者相待,其實有無俱無),無無知也、無有知也(雙拂二見,有無不立。

下顯雙非)。

無有知也,謂之非有(是為寂體);無無知也,謂之非無(是為照用)。

所以虗不失照(寂而常照)、照不失虗(照而常寂),怕然永寂(湛然常住),靡執靡拘(不墮有無。

如此中道,妙絕常情),孰能動之令有、靜之使無耶(動不著有,靜不著無)?

故經云:「真般若者,非有非無、無起無滅,不可說示於人(一切皆非,故不可說示)。

」何則(徵釋經義)?

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凡佛言非者,乃遮遣破執之辭,非實法也。

且言非有者,乃是遮執有者,遮其不是實有耳),非謂是非有(不是說絕無也);言其非無者,言其非是無(言其不是絕無),非謂是非無(不是說實有也)。

非有(說非有)非非有(也不是非有)、非無(說非無)非非無(也不是絕無。

四句既離,百非自遣),是以須菩提終日說般若,而云無所說。

此絕言之道,知何以傳(絕言之道,非知見之境,又何以傳)?

庶參玄君子有以會之耳(惟忘言者可以心會耳。

上雙通權實竟,寂照有無二疑皆通。

下別答不取,先廣答心異)。

又云:宜先定聖心所以應會之道,為當唯照無相耶?

為當咸覩其變耶(此敘來難。

前難意云:權智有取,為是唯照萬法性空無相耶?

為是權智應物覩其萬化皆有相耶?

來難二意:一難有取、二難心異。

今先答心異,後答不取。

○下出難意)?

談者似謂無相與變其旨不一,覩變則異乎無相、照無相則失於撫會(下責滯)。

然則即真之義或有滯也(出其難意,謂二智不一。

然覩變則是有相,異於無相矣。

照無相則不能應機,異於有相矣。

是則空有不能雙照,故責以不能即真,故云滯也)。

經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下正答,先引經定理,以色空相即立意。

下反質之)。

」若如(似也)來旨,觀色空時,應一心見色、一心見空(此出迷滯,下出違)。

若一心見色,則唯色非空;若一心見空,則唯空非色。

然則空色兩陳,莫定其本(莫定經中立言本意)也(下釋經意)。

是以經云非色者,誠以非(此非,乃破斥之義)色於色(謂凡夫執色是實有,故以非破斥其執),不非色於非色(上非色謂破斥,下非色謂虗空。

言但破其色執,不非破虗空)。

若非色於非色(返釋。

謂若非破虗空),太虗則非色(虗空非色相),非色何所明(虗空既非色,縱破何所發明乎?

下順釋)若以非色於色(上非色空也,謂以空破於色相),即非色(空也)不異色(此空不異色)。

非色不異色(牒上空不異色),色即為非色(即了空不異色,則色即是空矣。

下依經會理),故知變即無相(正覩變時即達無相)、無相即變(正無相時不妨覩變)。

羣情不同(以機不一),故教迹有異耳(執無相者故說覩變。

執覩變者故說無相)。

考之玄籍(謂聖經)、本之聖意(本其聖人說法之意),豈復真(實智)偽(權智)殊心、空有(二境)異照耶(謂豈一心照無、一心照有耶)?

是以(下依心照境,以顯不異)照無相(實智),不失撫會(權智)之功(即實之權);覩變動(權智),不乖無相(實智)之旨(即權之實)。

造有不異無(雖適生死而不動本際)、造無不異有(雖證涅槃而不捨度生),未嘗不有、未嘗不無(有無雙照、二諦恒存),故曰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

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寂用二法有何相妨)?

如之何謂覩變之知異無相之照乎(據理責迷。

上廣答心異竟,下略答不取)?

恐談者脫(或也)謂空有兩心、靜躁殊用,故言覩變之知不可謂之不有耳(上出迷執,下正通前疑)。

若能捨己心(謂己見)於封(執取也)內、尋玄機(至理)於事外(名相之外),齊萬有於一虗(等觀萬法一昧純真)、曉至虗(法身無相)之非無(徧一切處)者,當言至人終日應會,與物推移(謂隨順周旋也)、乘運(時也)撫化,未始為有也(終日度生,不見生之可度。

此正有無齊觀、權實並運。

○下結答返責)。

聖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釋不取之理(前別答不取竟。

下決釋是當)?

又云:無是乃所以為真是,無當乃所以為至當。

亦可如來言耳(上印許來意,下示以忘情)。

若能無心於為是,而是於無是(是者,印物之心。

是於無是,則照而常寂);無心於為當,而當於無當者(當者,當心之境。

當於無當,則寂而常照),則終日是,不乖於無是(不乖於是則心空);終日當,不乖於無當(不乖於當則境寂)。

但恐有是於無是(執心未忘)、有當於無當(執境未化),所以為患耳(但恐執著之情未忘,所以為患耳)。

何者(徵明執著)?

若真是可是、至當可當(此則心境未忘),則名相以形(生心取著,故名相斯起)、美惡是生(取捨情生,則愛憎橫發),生生奔競(攀緣取境逐逐不休),孰與止之(自心妄動,誰與止之?

此執著之患也)?

是以聖人空洞其懷,無識無知(聖人心包太虗、萬境斯寂),然居動用之域而止無為之境、處有名之內而宅絕言之鄉(雖為而不為),寂寥虗矌,莫可以形名得(超情離見,非思量可知),若斯而已矣(聖心如此)。

乃曰真是可是、至當可當,未喻雅旨也(聖人心境兩忘,而以是當求之,所以未喻來旨也)。

恐是當之生,物謂之然(乃凡夫取著之妄見),彼自不然(彼聖心非常情可測),何足以然耳(以凡情而謂聖心之必然,何足以知之?

上通答隱顯五難竟。

○下結示離言)。

夫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也(尋名執相者,依言取義,分別情生,正智昧矣)。

而言有所不言(以言而顯絕言之道)、迹有所不迹(兔不在蹄、魚本非筌),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尋迹所不能迹(得義忘言、得魚捨筌)。

至理虗玄,擬心已差(擬心即錯、動念即乖),況乃有言?

恐所示轉遠(名相不忘,於理轉遠)。

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於文外耳(唯忘言者可以意得,息慮者可以心通。

若執言競辨,嘵嘵何益哉)!

肇論略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