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仁岳異說叢書 第6卷
永嘉沙門 (繼忠) 集中秋後七日,四明山客(仁岳)再奉書于錢塘梵天闍梨潤公(講次)。
前者盛制指瑕之外,復有籤疑數紙,亦斥予師釋請觀音疏中消伏三用也。
師鄙其謬說,委諸侍者,用充脂燭。
予竊閱以詳之,因籤以解之,所有疑情,皆為此息。
即用止疑二字,目彼此兩文,使消伏之義,區以別矣。
次抉膜書寄去,惟加察是幸。
予師釋三種毒害云:事毒在欲界,此約果報,故受事名;行毒從色界,盡別教教道,以不即理,故別受行名;理毒唯圓,以談即故也。
疑曰:如此判釋三種消伏,似於義未允。
據此三種消伏之義,須俱約圓,割約行為地前,恐違聖意。
何者?
此經雖部通四教,而正意在圓。
大師釋義,多是從圓,佛元意故,文之旨故,深收淺故,應修門故。
如普門疏釋水、火等難,皆約五住,通收四教。
今此約行,既論破五住惑,定知在圓。
止曰將三種消伏須俱約圓者,此彰灼違文也。
且疏釋消伏毒害云歷四教十法界除三障也,又釋感應為宗云以此十法界眾生三業為機等,又釋三番持呪功能,皆約十種行人明之。
又下文備釋三乘得益之相,何須俱約圓教判耶?
故輔行云:方等經中聞三昧者,結得道益通於三乘及以四眾,即通於四教。
又云:但觀諸經會末得道,則識所說共別之意。
今經得益既有三乘,故知消伏須通四教也。
然則辨體可簡三教,剋就圓明,蓋觀音之自行也。
若其論用既是利他,必該十界,倘唯從圓判,則拔苦不周也。
又金光明玄義辨體則專取如來所游法性,論用則須通三乘懺悔滅惡,何得麤暴云部通四教,正意在圓耶?
若云以深收淺,斯乃指東攝西,應謂章疏無憑,是故𮌎臆自撰。
又引普門疏釋水火等難,皆約五住通釋四教,證今五住定知在圓者,此昏亂之言也。
且彼文五住既收四教,而却引證今文五住定知在圓,況彼經開顯尚收四教,豈今經方等須定在圓耶?
觀此等文,都無所以驗乎餘說,安可持論?
今勉強書之,俾結乘種耳。
判屬理即,何謂修門?
疑曰:此中明理毒者,唯就諦理辨之。
何者?
法界無礙,無染而染,是全三德,成三障。
此由性具三障,起三障用。
是理之毒,非能非所,而指此毒為所消。
故止觀云:法性即無明,無明非止非不止。
喚無明為不止,豈非理毒是所消耶?
此毒當體即是法性,染即無染,全障成德,故謂之理消伏用。
此法性亦非能非所,指此法性為能消。
故止觀云:無明即法性,法性非止非不止。
喚法性為止,既稱為止,豈非能消伏耶?
雖理體本然,亦由圓人名字,初心解了,方知此毒即理名字。
已上即屬約行用。
一心三觀,破五住煩惱,此從智斷以說,與前約理不同。
雖有二義,旨俱在圓。
何者?
由有理毒,故有事毒、行毒等。
止曰:取止觀文釋理消伏用,略有三失:一者、彼是相待三止中文,荊谿判相待為可思議麤。
又云:義似於別,唯一絕待為不思議妙,獨在於圓。
何得用彼麤義釋今圓理耶?
雖云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而須喚無明為不止,喚法性為止。
既理惑之名對立,故圓妙之義未成。
今疏云:法界無礙無染,而染即理性之毒。
是則全理成毒,全毒成理,理毒叵分,思議須絕。
豈得抑同相待,用理毒為所消,法性為能消耶?
祇知對當名言,不覺翻為麤淺矣。
二者、止觀明三止之義,意成一義,同時而修。
若但取第三不止止義釋理消伏,定在理即,不涉智行,須以止息、止停、止止義為約行消伏,判屬名字已上。
此乃分擘三止同時之義,疋配理行二種之談。
相待三止尚自殘缺,況絕待乎?
三者既唯約理,即涉智行。
為理消伏者,乃是以本覺之性為能消,以本有之惑為所消,一切眾生何甞不消伏耶?
若然,則月蓋延請,觀音說呪,都無功用也。
況疏文顯示十種行人皆是修相,豈理消伏十種不收耶?
且三種消伏明其力用,約理消伏此義最妙。
儻唯在理體,不關修得,則都無力用,一疏精要皆悉頓亡矣。
然而闍梨親用圓師闡義鈔中消伏之說,而不知闡義全塞大塗,可謂攀枯求力,不覺人杌俱倒也。
今問:既三種消伏俱須在圓,未審約事攝屬何位?
若但稱名誦呪,不了諦理,何名圓人?
若於稱名兼了諦理,又成約行,以云名字已上屬約行故。
若無分齊,取便亂攝,則無義語也。
疑曰:普門疏五住既收四教,豈此文五住而却在地前耶?
大師云:地前三十心不能破無明。
若言登地同圓,自然破第五住惑者,則此已是理破,何名約行中破耶?
此一義甚為不便。
乃至云:若謂對前三教不即,唯圓即理,名為理消,有何不可?
但約地前破五住,義稍不便。
止曰:夫欲評論章疏,須看文之寬狹,義之進否。
豈見名數相似,便謂旨趣全同?
望聲釋義,斯之謂矣。
且普門疏於業報之外,但明五住煩惱,即以五住通收四教。
今疏既於事毒之外立五住煩惱,又五住外立理性之毒,則知從麤至妙,自淺階深,三義不濫。
豈得將彼通收之義,齊令別對之文?
故予師判五住盡別教,教道理毒唯圓也。
以約行中,不談即義,直云五住煩惱,有何所以便屬圓教耶?
至約理中,乃示法界無礙即理之毒,顯與前文甄簡有異。
則知圓教雖有五住,以即理故,俱受理名。
如妙玄以事、理二惡分別、圓兩教。
釋籤解云:若即理說惑,謂惑為理;若離理說惑,謂惑為事。
又如普門玄義章,安用觀修得善惡、性德善惡,而起弘誓論普不普?
豈非觀修得善惡屬乎偏教,觀性德善惡屬乎圓教?
是知約行之毒,即理之毒,圓、別分之,頗符教意。
又云豈此文五住却在地前等者,此蓋不知教道之說通登地已上,如抉膜書廣辨。
又如今家明涅槃次第五行,荊谿云:證道同圓,則教道唯別。
豈非登地天行及病兒行俱屬教道耶?
又復諸部顯有別教教道破無明義,又說破塵沙惑亦名無明,故釋籤解善財入法界皆破無明云:若於諸知識所但得俗諦三昧,則破無知名為無明;若入實相,則破障中微細無明。
多分並約教道不融破無明惑(上皆釋籤)。
豈非地前破塵沙亦名登地破無明皆是教道耶?
尚未漁獵諸文,如何彈射他義?
又應解了消伏之行,不必專約惑滅理顯方名消伏。
如疏釋行人具楊枝淨水,各表消伏二義,此令託事便修觀法,豈可別教初心行人不表消伏五住煩惱耶?
又疏明別人數息之時修於三觀,得非始行消伏無明,況復十信通伏五住不帶消耶?
至於住行向位旁修中觀,若非消伏無明,何須旁修中觀?
此等豈非兩種教道約伏約斷,皆是約行消伏無明耶?
如何輒言此一義甚為不便?
今見止疑,恐闍梨不便也。
予師云:應知三種毒害,捨旁從正,受名不同,如普門蔬分別火難等。
相報火至初禪,豈此下諸有全無業惑?
蓋苦報為正也。
乃至煩惱火通四教,豈三乘全無業等?
疑曰:指火難,似誤。
且彼所明果報之火,須依正分之。
依報之火祇至初禪,正報之義通之可爾,又何得言豈三界無惑報乎?
既言三界俱有惑報,意取報火通至上界。
若然者,初禪之火便須有旁燒上界之義,乃至云而更謂界外三乘聖人有果報之火,未知何時火災能至界外燒三乘聖人等?
止曰:且疏文火難,凡有三釋:初帖文釋,次舉事證,後觀行釋。
若帖文釋者,但順經文,設入大火之言,則唯從外火,不兼正報。
故舉謝敫傳應驗事證之後,既就於觀行解釋,顯以三障分對三火,則知一切觀行之人,無不具此三種火義,但有旁正受名不同耳。
如初禪已下,若依若正,俱論報火,故從果報行人,正受報火之名也。
二禪已上,唯正報火,蓋修因行人,以報火為旁,但盡下業火於上禪,是故正受業火之名也。
若四教人,非無此二,俱慮惑火燒於觀道,則業報為旁,是故正立煩惱火名也。
究論報火,須通三界及以三乘,何得偏執外火為報火耶?
若然,則初禪之外,觀行之人,若正報身,為屬何火?
是故予師通約三障言之,乃云:豈三界無惑報等也?
那忽枉作初禪之火,旁燒上界之義耶?
又云:未知何時火災,能至界外,燒三乘聖人者,是何言歟?
況復三乘之人,若就下界果縛身說,非無外火之義。
如金光明說十地菩薩有虎狼等怖,何不責云:未知何時虎狼,能至界外,害十地聖人耶?
如此立難,識者聞之,必掩口而笑。
予師云:理消伏用,體是性惡,方得初心,即修中觀。
故荊谿云:忽都未聞性惡之名,安能信有性德之行?
性德非理耶?
行非消伏用耶?
疑曰:以性德為修,蓋以性善為性惡。
既修性不分,亦似未便。
何者?
既明理消伏用,是從性起修,謂之即理之行,此是修德三因。
體是性善,如何却謂性惡為體耶?
止曰:良由妄認性德之行唯在理具,未涉修德,致茲倒惑矣。
今試引數文,證性德之行即修而說,庶使闍梨止訛革弊。
且妙玄明涅槃五行天行者,謂第一義天,天然之理,由理成行,故言天行。
雖次第行指於登地,若不次第行在乎初心,彼之理行非性德行耶?
又云涅槃五行即一實相行,實相非性德耶?
又云法華安樂行者即涅槃行,涅槃非性德耶?
又乃荊谿有全性成修之說,了性為行之文,何忽撥棄修德,敻指理具為性德之行?
況復明云性德之行,行即修德,正是從性起修即理之行,蔽度之不辨乎?
又云修德三因,體是性善,如何却謂性惡為體者,深不可也。
闍梨意謂所消是惡,能消是善。
今問惡是九界否?
善是佛界否?
若然者,須以佛界之善為能消,九界之惡為所消,正當緣理斷九之義,惑智確爾,增減宛然,一家即義,乃成徒施也。
當知予師立理消伏,用體是性惡,實無作行也。
何哉?
以圓教初心行者,莫不現前染惡之心,即了染惡全是法界理性之惡。
惡既即性,無所斷故,全用性惡圓融之體而為妙觀。
故妙經疏云:陰入界苦即是法身,非顯現故,名為法身,障即法身。
貪恚癡即般若,非能明故,名為般若,無所可照,性自明了。
業行繫縛皆名解脫,非斷縛得脫,亦無體可斷,亦無能繫,故稱解脫。
妙樂釋此文云:明觀體也。
本觀理是,不觀染除。
染體自虗,本虗名滅。
故妙體滅,不立除名。
障體即德,不待轉除。
(上皆記文)此文豈非的用性惡為觀體耶?
以其三障全是三德,故三障體即三觀體也。
若不指修染即是性染而為三德,焉得名為不觀染除及妙體滅?
若別指性善而為即德,乃是轉除也。
故知性惡之體為理消伏用,與彼文旨無少相違,誠謂震地逸敷而不聞不見矣。
又復應知,若指修染即是性染為消伏用,斷與不斷二義俱成。
如云染體自虗,本虗名滅,此斷義也。
障體即德,不待轉除,不斷義也。
不即不離,妙在其中矣。
豈別取性善之體為消伏用?
是知性惡不具三德,性善方具三德。
荊谿以三障即三德而為觀體,都無所用也。
又如止觀問云:不思議境但明四聖,何法不攝?
何必須明六道法耶?
乃至答云:為欲令知性惡法門遍故。
且不思議境即是觀也,豈非觀體須用性惡耶?
若據闍梨所見,灼然祇合但明四聖,不須六道,以為觀體唯是性善耳。
又義例云:若無十境,乘則無體。
豈非以十境性惡之體為十乘妙觀之法耶?
須了性惡之外無別性善。
蓋性是中道故,中道非相待故。
良以即佛界之九界名為性惡,即九界為佛界名為性善,是故十界俱是法界。
若不用性惡法界而為觀體,別用性善法界而為觀體,如避此空求於彼空也。
如斯之說,敢謂闍梨連代共迷,雖曰止疑,其實破邪矣。
疑曰:若修德三因以性惡為體者,若果上用惡法門化他,又將何為體耶?
若謂性體不二作此釋者,性雖不二,對文用義不得不分。
乃至云若謂見思王數為發觀之始,便謂功在性惡者,未審若無性善所起之觀,此惡還自能發觀否?
止曰:所云若修得三因,以性惡為體者,若果上用惡法門化他,又將何為體者,今試問之:若如闍梨以惡為所消,以善為能消,若果上用惡法門化他,又將何為體耶?
若言但消修惡,不消性惡者,未審性惡是德耶?
是過耶?
若是德者,何故不許為消伏體?
若是過者,莫不果上終須斷耶?
又若謂性惡雖是德,不可用為消伏體者,是則性惡自在一邊,別取性善一邊為消伏體。
如此解義,大堪撫掌。
須知圓人祇由初心了惡是性,即以性惡而為觀體,故至果上不斷性惡,還用此體設化無方矣。
又云性雖不二,對文用義不得不分者,若曉前諸止詞,此等疑難不攻自敗。
今恐寱夢難醒,更為言之:若夫專用性善為觀體者,智者何必須師南嶽?
何用三昧發旋總持?
但依諸師以本具佛性善淨之法,為修中之智行即足矣。
良為諸家不知性具染惡之法,則妙境不立,圓觀不成。
何者?
若唯性善,不論性惡,眾生本性為佛界十如是法。
若明性惡,乃名性具。
十界十如是既皆性具,則界界遍收,法法無外,故成百界千種。
如是約三世閒,故有三千。
若不明性惡,百界之內闕九十界,千法之中則闕九百法也。
是則三千之數,準說可知,豈非妙境由性惡立?
此之妙境,體是本覺,舉體而為始覺之智,是為圓頓十乘觀體也。
然雖善惡性本互融,其實不二,就人用觀,不得不分。
何者?
由名字人三惑具存,見思熾盛,若但敻指佛界性善,攝三千法為觀體者,但增緣慮,絕念無由。
若體六凡見思性惡,攝三千法為觀體者,修惡即性,無所斷除,觀為誰施?
理非別顯。
惑智既泯,修性復三,唯一妙乘不動而運。
荊谿特示須聞性惡,方有性行,其在茲乎!
又云:未審若無性善所起之觀,此惡還自能發觀否者,意謂須以性善起觀,照於修惡,方即性惡,此則全昧一家圓修之意也。
何哉?
良由性融事局,初心既用第六王數為發觀之始,此乃正以見思之心為能觀觀智。
若其此心不即性惡,如何攝得七八九識頓為妙觀?
如何得名諦觀名別,其體不殊?
其中雖含第九菴摩性善之法,其如初心正用第六性惡為主也。
所明性惡,特為建立見思王數為圓妙觀,而却別取性善為觀,豈非全昧一家圓修之意耶?
師甞問云:闡提不斷性善,方有成佛之期,何謂修觀功由性惡?
予因答曰:若泛論眾生成佛之因,且約佛界性善為語;若的論始行圓觀之境,就凡夫性惡而談。
達此性惡具足三千,亦何闕於性善成佛之因耶?
誠由圓宗性善性惡皆是佛性,不同偏指清淨真如。
故普門玄義問曰:緣了既具性德善,亦具性德惡否?
答:具。
豈非善惡皆是緣了佛性耶?
今明圓人理消伏用,須知理性之毒即是緣了之體,正當即惑成智,全性成修,方為實相之因,亦是如來之行。
故知不了善惡皆是佛性,乃捨性惡而取性善為觀體者,何異敬帝釋而毀憍尸耶?
昔既迷一萬惑,今當解一千從,縱未信受奉行,且莫驚疑怖畏。
疑曰:妙樂性德之行,正是性具之行,即指前文性德緣了耳。
正由例前一相之義,大師已作性德三因釋之,荊谿又作性德緣了解之。
後既例前,正是例前性德緣了,故云性德之行。
荊谿云:緣了行性,由之能顯。
故知性德之行,即緣了行性,其義一也。
止曰記中性德之行。
所釋之文,正為明於全性成修中道之行也。
疏文本約實教釋如來說法一味之中三相之義。
一味即是實教純一無雜三相,所謂解脫相、離相、滅相。
以此三相而為修境,則成三德。
對破三道,豈非修得之相耶?
故前文云:此三相則以為境界緣生中道之行。
次文令將三相例作差無差義。
記中指前文一相中說,即無住本立一切法也。
且記主於前文作四重立法,理則性德緣了,事則修得三因。
迷則三道流轉,悟則果中勝用。
乃至隨緣不變,理在於斯。
起住二門,義準可識。
染淨二類,具在十門。
此蓋明乎四重相即,修性一如也。
今文既亦指同前說,須以修性不二之旨來釋此中三相之文。
故知全是性德緣了成於中道之行,而此中道之行即名性德之行。
若對四重立法,則屬修得三因,以今文正釋修得三相故也。
何得不看前後所釋之義,但取兩箇性德之字對當而已。
若但俱例前性德緣了,是則三相皆屬理具,未涉修德;但是不變,未有隨緣;但是住門,未有起門;但是染類,未有淨類。
何名三相為境界,緣生中道之行耶?
記云:若不爾者,徒開浪會,虗說漫行,空列一乘之名,終無一乘之旨。
結云:忽都未聞性惡之名,安能信有性德之行?
荊谿竟云:若不解前四重立法,修性相即,權實無差,空列一乘之名,一乘是行否?
莫未涉修得耶?
當知三道流轉,既是性惡,即是性德三因。
以此性三,起於修三,修性冥泯,不可分別,故名中道之行,一乘之旨也。
故修性不二門云:性指三障,是故具三(即性德三因也)。
修從性成,成三法爾(即修得三因也)。
達無修性,唯一妙乘(即一乘之旨也)。
且置是事。
今問:何故須聞性惡之名,方有性德之行耶?
闍梨既謂例前性德緣了,又謂觀體但是性善,祇合云忽都未聞性善之名,安能信有性德之行?
何須性惡方有性行?
又若謂蓋由性中本具九界之惡,故用佛界之善以為消伏之行者,且性惡何咎而須消伏耶?
性德善惡皆是法界,不可法界消伏法界耶?
須知若聞性惡,性外無修,則修惡本寂,故所起之行無修治之功。
修既無功,故特以性德名其行也。
忽都未聞談惡是性,安能信有以性為行?
此行不立,正是徒開浪會,虗說漫行,空列一乘之名,終無一乘之旨也。
吁!
荊谿本斥他宗,豈意子孫不信乎?
又引荊谿云:緣了行性由之能顯,證性具緣了者。
且金錍此句,正明修得緣了也。
彼云:一乘十觀,即法華三昧之正體也,普現色身之所依也。
正因佛性由之果用,緣了行性由之能顯,性德緣了所開發也。
且一乘十觀者,須以三千妙法為一乘十觀,故此三千十乘,即法華之正體也,亦是果上普現色身之所依也。
正因佛性由之果用者,謂性德正因,由三千十乘故,成果上之用也。
緣了行性由之能顯者,謂修得緣了,由三千十乘故,有能顯之功,即十法成乘也。
性德緣了所開發者,謂由緣了行性能顯之功故,得性德緣了所開發也。
那忽認能顯之緣了,為所顯之緣了耶?
但見性字,便謂理具,而不知此是修中二種佛性,故云緣了行性也。
況復圓師顯性錄中,亦作修得緣了釋之,焉得錯解教文,自違宗黨?
又莫是性德之行,與緣了行性,其義一耶?
慧榮義墮,受伏鹿之嘲;明深論傾,作變蛇之業。
予師引輔行云:非但所觀無明法性體性不二,能觀觀智即無明是。
若非理毒,焉即能觀?
故一心三觀,圓頓十乘,更非別修,皆理消伏也。
疑曰:引能觀觀智即無明是,此合正由性善之功。
何者?
所觀無明,即是法性之毒,此乃功由性惡矣。
且能消伏用,既是修得之善,則功由性善而起。
雖能觀觀智即無明是,蓋有能觀妙觀,方令所觀體即。
止曰迷義,猶可恕之,固意誠堪罪也。
且能觀觀智,即無明是,與理消伏,用體是性惡,莫不太相合耶?
荊谿顯以無明為能觀觀智,而須別以性善為能觀觀智,輔行此語,如何消耶?
況復直云無明,不兼惡字,今云性惡,已妙無明,豈責無明而賤性惡耶?
闍梨意謂性惡祇能起於修惡,性善祇能起於修善,今謂若未修圓觀之人,可作斯說。
何者?
凡曰起心,必屬一界,或善或惡,並由理具,方有事用,此則性善祇起修善,性惡祇起修惡,蓋非局而局也。
若其圓人,創心修觀,既知性惡,具足性善,即以性惡起於修善,蓋即惑成智也。
如此修善,方名圓修,是生理善。
若不爾者,皆屬別修,終成事善。
然應復了十界善惡,迭論不定,或四趣為惡,五乘為善,或六凡為惡,四聖為善,九界為惡,佛界為善,圓教多用後義分之,故止觀十境,三障四魔,莫非是惡。
當知凡夫縱起善心,但是善之少分,剋論現前所起之心,未離第六王數,故發觀之始,以此為要,一家圓行,何莫由斯?
今為委明,切須精究,倘染指而知味,當刻骨以懷恩。
予師引普門疏火難,例三種毒害:事毒在欲界,行毒從色界,至別教教道,理毒唯圓教。
疑曰:引例不齊,既引彼例,此祇應言果報毒在欲界,業毒通三界,煩惱毒通四教。
止曰:若依闍梨引例,既闕理毒之例,又加業毒之名,談何容易耶?
予師但取彼三種火,有捨旁從正,受名不同耳。
且如三乘之人,但受煩惱火名,豈無業報之火?
蓋煩惱是對治,故以煩惱為正也。
例而圓教,但受理毒之名,豈無事行之毒?
蓋事行即理,故以理毒為正也。
何必須例?
三界分齊,四教通局,其猶引雪山喻象,而須求於尾牙矣。
予師云:若所迷法界,不具三障染故。
有於三障,縱說一性隨緣,亦乃惑染自住,毒害有作,屬前別教等。
疑曰:談別太過,別教不立隨緣之義,乃至云:妙樂真如在迷,能生九界。
楞伽:如來為善不善因。
大論云:池水珠象之喻,一往觀文。
似如尊者所說。
若觀真如在迷之語,荊谿自以覆理無明為九界因等。
止曰:闍梨謂談別太過,予今謂談別太屈。
隨緣之義,星列諸文,蓋蒙瞽目而不見耳,已在抉膜書備解。
又若謂真如在迷,能生九界,自是無明為九界因者,則須真如無知無覺,凝然不變,但齊八識業相,為諸法生起之本。
若爾,則金錍明別教依迷示迷云:能造是佛性。
如何解耶?
佛性非真如覺知義耶?
何得執無明為因一句,便奪於真如生法之義?
祇如起信宗立隨緣者,蓋由馬鳴談乎真如覺照義,故立隨緣。
且論文又云: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
何不責藏師云:論中自以無明生法,安得立真如隨緣耶?
故知不得柄者,操刀傷手。
況復荊谿顯云:真如能生九界,而須抑作不隨緣義。
豈非談別太屈耶?
頃載永嘉繼齊、嘉禾子玄、天台元㯋等輩,不諳吾教,斐然成章,背斥指要,立斯名義。
予甞有十門析難,斥彼狂言,盡為破滅,請尋看讀,稍決是非。
若復專固舊情,未生深信,斯實下愚不可移也。
所立上之十段,於中理毒之義、性行之文,特是吾祖頴悟之說也。
所痛闍梨一時迷惑,矯亂而解,妙理既亂,圓乘且頹。
夫如是,則山家遺塵掃地而盡,將何以光闡大教、發明後昆?
豈唯無利人之功?
將恐有謗法之罪。
今故再三濡翰,數四解紛,考于師之言,無非典據;檢闍梨之義,盡是臆談。
諒達者之所觀,必昭然之可別,庶因良導,共踐夷塗,方名見善則遷,所謂有耻且革。
當須肉袒,用表心降,勸勉之私,造次于是。
不宣。
四明山客 (仁岳) 白。
附法智遺編止疑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