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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編 第22卷

閑居編第二十二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謝吳寺丞撰閑居編序書二月六日,沙門某謹齋沐撰書白于寺丞(左右):某不接文會以踰年,已而慕高義,渴嘉談,無日忘之也。

某近以故疾遽作,伏枕閑房。

今月朔旦,侍疾者俄云:錢唐主簿李君遣介貽書。

及發,亟一闚,乃寺丞所撰某之拙文集,曰閑居編者之盛序焉。

由是霍然驚起,凭几俯讀,舒卷沈翫,疑乎紙變墨渝,何止於三復哉!

而其辭炳炳然,其旨淵淵然,較古今之得失,論文理之勝負,盡在此矣。

而於某之所作,發仲尼華衮之襃,有伯喈色𮈔之歎,此亦過當矣。

竊自疑之,某之狂言,果非也?

果是也?

果非也,而寺丞情之所鍾,而曲加粉澤。

且寺丞閑默端雅,言為世範,非容易而談者,豈虗授其言哉?

果是也,乃林下病夫狂簡,斐然山謳野詠矣。

矧寺丞負文章之大名,乃士林之傑然也。

雖蠖屈於筦榷,將膺揚於代言,方且為典為誥,以潤色帝業;作誓作命,以發揮王猷。

安肯以不世之文,以冠野夫之集乎?

於是乎猶豫於中心者久,而忽然獨斷,何乎?

且大君子用心,唯道是從,不以靜躁分,不以形服阻。

我道之果同也,我文之果是也,則必當為我發揮之,張皇之。

若然者,則寺丞其我之知音乎?

夫音不易知,知音難得。

寺丞既知之,某既得之矣。

彼挽鹽車者,尚能為孫陽之鳴;某雖臞瘠困躓,晨夕待盡,尚能身別寒暑,眼分菽麥,心有是非,豈不能為知音一鳴哉?

今為寺丞鳴之矣,惟寺丞聽之。

某幼緣宿習,雅好空門,於齠齓之年,即毀其髮,壞其服,而為浮屠徒也。

洎年邇升冠,頗好周孔書,將欲研幾極深,從有道者受學,而為落髮之師拘束之,不獲從志。

由是杜門閴然,獨學無友,往往得五經之書而自覽焉。

雖文字不及盡識,句讀不及盡分,而好求聖師之指歸,而會通其說焉。

譬若九方堙之相馬,略玄黃而談神駿也。

而與夫嘈嘈誦聲者,尋章摘句者,已胡越矣。

讀易也,乃知本乎太極,闢設兩儀,而五常之性韞乎其中矣。

故曰:立天之道,曰陰曰陽;立地之道,曰柔曰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是故文王海列四德以演之,聖師岳配五常以翼之,乃以乾坤首之也。

繇是知五常者,其周孔之化源乎?

讀書也,乃知三皇以降,洪荒朴略,非百世常行之道,其言不可訓,故聖師以二帝三王之道作範於後代,尊揖讓,鄙干戈,故以二典首之也。

雖湯武有救弊之德,而非仲尼之本志也。

故語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讀其詩也,乃知有天地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夫婦,其本二儀而首三綱乎?

故以關睢首之也。

讀春秋也,乃知周室衰,狄人猾夏,平王東遷,號令不行,禮樂征伐不出乎天子,而出乎諸侯也。

是故仲尼約魯史而修春秋,以賞罸貶諸侯,討大夫,以正其王道者也。

故語曰: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

且魯隱公逮于昭公,十世失政,死於乾侯,乃其驗乎?

是以春秋始於周平、魯隱也。

雖先儒之瞽說,謂始王賢君者,後學從而傳之,其如論語聖師之言何?

唯禮經也,弟子記述諸,漢儒糅雜諸,後賢易置諸,故於首篇之所以,而悉出於人情,諒非乎聖旨也。

一且既知之於心矣,而勇於為學,且曰:吾雖無師之訓教,無友之磋切,而準的五經,發明聖旨,樹教立言,亦應可矣。

於是殺青磨鈆,不舍晝夜,將欲左攬孟軻之袂,右拍楊雄之肩,盤游儒官,鳴唱文教,金口木舌,大訓乎衰世,使天三王二帝之道不遠復矣。

無何,身嬰羸病,頓阻進學,忽忽不樂,壯志寢微。

一日,自省曰:汝釋迦之徒也,空華乎世界,浮雲乎富貴,谷響乎言語,掣電乎形命,又何嬰病失志至如是乎?

自是專尋釋典,反照心性,弃捐萬事,會同一心,故於嚮者為文之道,不能果其志,就其業也。

是以晚年所作,雖以宗儒為本,而申明釋氏,加其數倍焉,往往旁涉老、莊,以助其說。

於戲!

人豈不知,則某於為文不能淳矣。

公孫龍之無家,司馬遷之多愛,乃自貽之也。

後世有聖如仲尼者,其將罪我乎。

於是孤文片記,悉不欲留,以逃後世之責耳。

尋以養病孤山,隱居林下。

有朋自遠方來者,每以編紀為勉,遂以嚮者之志對焉。

彼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爾。

夫三教者,本同而末異,其於訓民治世,豈不共為表裏哉。

子之所述,宜在集之,以貽於後也。

於是乃從其請。

故後有所得者,因而錄之。

而謌詩文頌,錯雜閒出,號之曰閑居編,亦陸魯望叢書之儔也。

且欲不出戶庭,以貽子孫爾。

敢冀偶知音,而有所發揮乎。

今覩寺丞所贈之序,豈不幸甚乎。

謹當囑後學輩,編其所著,使各從其類,而首戴雄文,用貽後代。

俾儒者釋者,見之而不惑,知三教之同歸,且免夫詆訶之辭也。

成我者,其寺丞乎。

若夫前世之賢,為僧作序者多矣。

至如吳翰林(融)之序禪月,包中丞之序晝公,而但指在謌詩,豈能辨明文教。

惟辭惟理,比夫雄文,而彼有慙色。

但所稱者之賢,不如貫休、皎然爾。

某寢疾在牀,奄忽非久,輒陳顛亂之說,以敘生平之志,以感知音之惠,口占成書,故不當以文辭見責也。

既假來學之筆札,其字體之誤繆,高下之失儀,亦不當見責也。

惟寺永察之。

煦色方隆,自愛為望。

不宣。

某白。

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