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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編 第23卷

閑居編第二十三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謝府主王給事見訪書二月初三日,沙門釋某,謹齋沐熏毫,滌硯栽書,獻于知府給事(執事)。

某空門之末陋也,毀形守節,所以克其己焉;懲忿窒欲,所以澹其慮焉。

雖或有用於道,其實無用於世,遂得遁身巖石之下,不與世接者久矣。

加以幽憂之疾,臞脙困躓,坐則隱几,行則倚杖,亟身同槁木,而心有所知,尚能樂一人之淳化,戴二天之善政,講習佛書,涵泳化源,而每忘體中之所苦也。

若乃利見乎君子,側聽於清言,則已在思慮之外矣。

何哉?

既不能登有位之門,胡以利見於君子邪?

既不能利見於君子,又何以側聞清言邪?

去年秋九月,忽有人至衡茆,傳執事之命,俾同泛方舟,啜茶話道。

某于時寢疾在牀,且驚且喜,喜之無似也。

執事胡以知其名哉,而至於見召乎?

是時雖不及趨陪台席,而荷戴之心,已不知其所裁矣。

洎今春,所患增劇,忽忽在牀,俄聞侍疾者云:執事抂金鏕於前,諸官迃玉趾於後。

少選,果惠然衡泌,俯近病榻,由埀顧問,而忽利見於君子,側聽於清言。

嚮所謂在思慮之外者,而併獲之,何草茆巖穴之間,有如是之遇也。

幸甚,幸甚。

越二月二日,又軫鈞慈惠,以紫桂散俾之服食,而珍荷之心,復加於前矣。

竊念昔東晉有吉友法師者,有道之僧也。

王丞相導每訪之,則解帶而臥。

及尚書令卞壼至,則斂容端坐。

或問其故,對曰:王公以風道期人,卞令以軌儀檢物,故其然耳。

且執事韞皐、夔之業,屈龔、黃之任,端雅乃重瞳所注,風流乃四海具瞻,則賢於王導遠矣。

而某,林下一病夫也。

故非有道之人,而能慰其羸病,不以禮容見責者,何哉?

將非執事懷見瞽者必作,暍者必扇之仁,加哀恤惻隱之心,至於是爾。

不然,則大君子勞謙接下,以為立身安民之大柄乎?

某始則中心以為感,次則中心以為賀。

非自賀也,其逢知已也。

亦非賀執事之能懷仁也,蓋賀吾君得其良弼,黔黎得其良牧耳。

何邪?

執事必推此仁愛勞謙之心,及於千里,則千里之民,被陽春之和,而感樂其業矣。

然後政成甘棠,入秉鈞軸,經邦論道,獻可替否。

推嚮者之仁愛勞謙之心,布于四海,則四海之民,又被陽春之和,咸樂其業矣。

夫如是,則致君堯、舜之上,追還犧、農之風,如轉掌耳。

以是推之,有以見執事之用心,豈祇在林間一病夫邪?

某雖輾轉席褥,而稟性拙直,既心有所知,尚異木石。

於是扶羸隱机,口占其辭,使門弟子輩執筆為書,以如何哉?

是乎非乎?

恕之罪之,唯執事命。

謹差學徒賷書獻于棨戟之下,伏望鈞台視事之餘,少賜光覽。

某不任戴恩兢惕之至。

不宣。

某再拜。

湖州德清覺華淨土懺院記吳興郡之屬縣曰德清,縣之別墅曰新塘,墅有仁祠焉。

號覺華者,實天民祈福之地,乃釋子棲真之所。

先是寺僧智隆,導信士孫希岳,募眾造聖像三焉:曰無量壽,曰觀世音,曰大勢至。

厥後孫氏兄弟曰仁晏,曰仁晟,曰利言者,搆廈三十餘楹,以處其像焉。

復請僧之廉謹者智隆以尸之。

於是香火日修,承事日嚴,而信佛之徒,有所依歸,乃署之曰淨土懺堂焉。

客有至自霅溪者,以其事告於吾,亟以記為請。

因為述之曰:仲尼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

噫!

能自訟而改過,庶乎為善人君子者,難矣哉!

不然,何聖師感歎激勵如是之甚也?

且吾釋氏之勉懺悔者,其實自訟之深者,改過之大者。

何哉?

夫能仁闡一乘寂滅之理,張三世報應之事,俾乎達其理者則反其妄,信其事者則遷其善。

蚩蚩元元,既不能寡其過,於是乎使觀其心而知罪無相,不曰自訟之深者邪?

對其像而誓不造新,不曰改過之大者邪?

然後指淨土以高會,顧娑婆猶逆旅,使一人能行是道,以訓於家,家導鄉,鄉以達於邦,以至於無窮,吾知天下之人,涵道泳德,唯日不足,尚可以融神實相,高步無何,而極佛境界,豈止為善人君子而已哉?

夫如是,則又何患乎忠孝不修,而禮讓不著歟?

以此觀之,非仲尼之教與能仁之教共為表裏,以訓於民邪?

其有忘本執末,以相毗睚者,豈不大誤乎?

今斯數善人,立是像,建是院,蓋有意乎竢來者以懺悔焉。

故吾訂懺悔之道,為之作記,以塞其請。

則一沙門,眾信士,運懷之大,為利之廣,其可也。

若乃紀錄財用,奢夸輪奐,則吾不佞,辭質少文,不能為也,當從能者請為之。

時皇宋天禧三年己未九月十四記。

閑居編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