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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編 第26卷

閑居編第二十六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錄兼明書誤予讀丘光庭兼明書,見其誤者四焉,因錄之。

其一,春秋隱四年,衛州吁弒其君完,即桓公也。

丘謂完當作貌,誤為完也。

夫名以召質,終將諱之,故既葬而為謚。

若衛侯名完,豈得謚之桓乎?

予曰:光庭非也。

禮不諱嫌名,說者云為其難避耶?

名舜、禹之禹,則不避其風雨之雨;名孔丘之丘,則不避其烏區之區。

完與桓,嫌名耳。

是知衛侯名完,不諱桓字,謚之何咎?

嫌名之諱,蓋近世曲為節制也。

唐延和初,賈曾父名忠,而曾除中書舍人,議者謂音同字別,於禮無嫌。

光庭謂名完不得謚桓,而云春秋字誤者,謬矣。

其二,尚書武成曰: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

孔安國曰:血流舂杵,甚言之也。

丘謂血流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當為扞,字之誤也。

漢書血流漂櫓,櫓即扞也,俗呼傍牌,此物體輕或漂也。

予曰:安國云甚言之,得其旨矣。

又書云:洪水滔天,天其可沒耶?

亦甚言之耳,劉勰所謂夸飾也。

若杵重而漂,不近人情,則天高而沒,其過益大。

若然者,滔天之說,何字誤耶?

孟子曰:以至仁伐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孟子去夫子尚近,書應未誤,故譏古書言事或過趙歧,引詩嵩高極天以類之,而不云杵字誤也。

其三,論語: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光庭云:此孔子歎末世浮薄,所尚口才與貌耳。

如此,則不得云而有宋朝之美。

蓋此而亦當作不,傳寫誤也。

予曰:仲尼疾時好色,乃云未見好德如好色者。

此疾時好佞甚於好色,故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蓋言有色無佞,尚未免害,況去兩者行仁義乎?

則邦之無道,其可知也。

光庭不曉,妄謂字誤。

孔安國注云:言當如祝鮀之佞,而反如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害也。

予以孔說為是。

其四,史記宋義云: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弊。

丘謂承者奉上之義,於理不安,當作乘陵之乘,與乘勝逐北,以剛乘柔,其意同也。

予曰:承字是也。

以其罷弊在先,我承其後,斯乃以後承前,與以下奉上義同,故作承字也。

乘勝乃自乘其勝,剛乘柔者乃上乘於下,豈與我承他弊之後義同耶?

於戲!

光庭巨儒,是非或謬,後之學者,可不慎歟!

讓李習之李習之答梁載書品藻為文之得失而言其理,往往有是者,而辭章不能工有之矣,王氏中說、俗傳、太公家教是也。

吾謂仲淹之書,辭淳理真,不在法言下,而俗傳、家教,雖三尺童子亦能哂其言章之鄙野矣,比諸中說,不翅天壤之相遠也。

而翱並驅於辭章不工之塗者,無乃識鑒太昧乎?

吾甞讀習之答皇甫湜書,嫌唐書鄙淺,不足以發揚高祖、太宗列聖明德,乃云:故欲筆削國史,成不刊之書,用仲尼襃貶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為本。

羣黨之所謂是者,僕未必以為是;羣黨之所謂非者,僕未必以為非。

使僕書成而傳,則富貴而功德不著者,未必聲明於後;貧賤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赫於無窮。

吾甚壯其說,每恨天不與善,不使習之滿其志,成其書,使子長、孟堅輩包羞於前代。

及觀其謂中說與家教辭同,乃疑習之苟筆削國史,貶惡襃善,不無其謬也。

嗚呼!

與其中說與家教同科,寧老子與韓非共傳也?

李唐之世,翱實大儒,何品藻之無當至是乎?

既蔽往賢,又誤後學,故為文以讓之。

白圭之玷,習之有矣。

陸士衡云:雖濬發於巧心,或受嗤於拙目。

信矣哉!

讀中說文中子始獻十䇿於隋文弗聽乃歸隱河汾間耕然后。

食蠶然後衣晏如也既而嗟儒風之遺落慨王道之頹。

喪乃續六經作中說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訓哲。

賢弟子凡千餘人及唐之興輔太宗以致太寧幾於王。

道者悉仲淹之門人也是知天將滅隋而昌唐使文帝。

不能用其䇿縻之以祿遂使退隱教誨玄齡如晦徵靖。

輩以為唐之賢也是知太宗所行之道文中子之道也。

嗚呼仲淹之道美矣乎而中說十篇乃通沒後弟子薛。

收等迹其事記其言大抵模範於論語也唐賢悉謂剽。

竊論語故仲淹之道中說之辭沒然不稱唯陸龜蒙皮。

日休孫郃稍道其美而尚未能禦其侮以闡其幽也洎。

聖朝孫漢公作辨文中子一篇可謂禦其侮闡其幽也。

使橫議者不能塞路由是後學恥不讀仲淹之書恥不。

知仲淹之道使百世胥附於王通者漢公之力也吾竊。

量韓柳諸賢悉不稱文中子者,為嫉其賢而欲揚己道邪?

為實不知其道而非之乎?

苟嫉而蔽之者,則諸賢未免為王通之楊、墨也,豈不知後世有如孟軻者為通闢之乎?

苟實不知其道而非之,則漢公賢於唐賢遠矣,而漢公猶罪薛收等才薄筆下,不能實錄善事,妄有增益,故使其間時等論語之句讀,模仲尼之事跡。

吾竊謂為不然。

厥或仲淹事跡偶同,仲尼豈令薜、收蔽而不說乎?

事有偶同,則漢公安知其妄也?

豈以不同仲尼別作詭說者則皆實乎?

其有等論語之句讀者,模範其文以明其道,亦何傷乎?

論語:衛靈問陣於孔子,孔子答以爼豆;梁惠王問利國於孟子,孟子對以仁義;宋桓魋欲害孔子,孔子稱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魯臧倉毀鬲孟子,孟子曰予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此皆與論語辭意符同矣。

嗚呼!

中說之可非,孟子亦可非也。

如其不爾,薜、收之記言亦無過也。

吾讀其文,恐後人猶惑,故言以明之。

雪劉禹錫俗傳陋室銘謂劉禹錫所作,謬矣。

蓋闒茸輩狂簡,斐然竊禹錫之盛名,以誑無識者,俾傳行耳。

夫銘之作,不稱揚先祖之美,則指事以戒過也。

出此二涂,不謂之銘矣。

稱揚先祖之美者,宋鼎銘是也。

指事戒過者,周廟金人銘是也。

俗傳陋室銘,進非稱先祖之美,退非指事以戒過,而奢夸矜伐,以仙龍自比,復曰唯吾德馨。

且顏子願無伐善,聖師不敢稱仁。

禹錫巨儒,心知聖道,豈有如是狂悖之辭乎?

陸機云:銘博約而溫潤。

斯銘也,旨非博約,言無溫潤,豈禹錫之作邪?

昧者往住,刻于琬琰,懸之屋壁。

吾恐後進童蒙,慕劉之名,口誦心記,以為揩式,豈不誤邪?

故作此文,以雪禹錫恥,且救後進之誤。

使死而有知,則禹錫必感吾之惠也。

閑居編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