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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編 第27卷

閑居編第二十七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感義犬(并序)錢唐縣西北水行十八里,有村曰義犬者。

昔人養犬甚馴,行邁于是,醉臥草間,野火四至,將焚焉。

犬能亟至河岸,以身濡水濕其草,主遂免禍。

睡覺,犬力殫斃矣。

感其義,因葬之。

鄉人命其地曰狗葬。

後刺史以義犬之名易狗葬之名。

予舟行過其地,遂為文以感之。

浩浩動物,唯人為貴。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二者不行,與畜同類。

畜能行是,與人曷異?

懿矣斯犬,立功斯地。

救主免焚,濡草以智。

其身雖斃,其名不墜。

於戲!

人有畜心,以形見親;畜有人心,以形見棄。

是非心焉,形何辨旃。

犬形之人,為善于是。

人形之犬,孕惡不止。

傷哉凶人,胡不遄死。

刺史贈名,為教有旨。

評謝屐錢唐郡西有湖曰西湖,湖中有山曰孤山,山西有坡曰瑪瑙。

病夫居之二年,創亭於坡之上。

亭自講堂之北,由竹徑盤紆斗上,平視崇山,下瞰巨浸,春容秋態,布列目前。

其或晝雨收,暮雲卷,林巒爭翠,花木競秀,既若濃黛潑粉障,又如華袞映瑠璃。

故病夫講暇,憑欄流睇,瓦然終日,不知它營。

噫!

境惑於我邪?

我惑於境乎?

每至雨歇,山水下流,幽徑沮洳,山石磥砢,而且阻往來。

因思謝客兒肆意泉石,尋山登嶺,甞著木屐,上則去其前齒,下則去其後齒。

病夫依其製,納以登降,若由坦塗,在危能安,履險而夷。

吾考其由,由損有餘而補不足也。

夫屐之上山也,則前昂而後低,去前齒者,損有餘也,留後齒者,補不足也,故上山所以安且平也。

屐之下山也,則後舉而前屈,去後齒者,損有餘也,留前齒者,補不足也,故下山所以安且平也。

是故在危能安,履險而夷,無他也,損有餘補不足也。

噫!

持此道以履於家,履於國,履於天下,則何患於傾危哉?

所以傾危者,由減不足以奉有餘耳。

此猶不率謝公之製,而納常人之屐,乘陵陟岡者,必有蹉跌顛墜之患矣。

吾詳靈運之用意,託此以矯世垂誡也,豈獨在於屜屐哉?

康樂公沒六百載于茲矣,胡以問邪?

嗚呼!

敘繼齊師字恭名稱字,仰聞之儒,禮也。

覽天竺古皇之教,乃見子兼父母之名,知其不以避名為禮矣。

又彼聖賢輩,或云字而不言名,或云名而不言字者,蓋名之與字,同出而異稱爾,非定體彰德之別也。

矧夫圓頂既殊於章甫,方袍且異於縫掖,必立字以倣儒耶?

然雖推本無聞,而隨方有義。

故中國古之桑門,清簡貞固,角立傑出者,皆名字雙立焉。

吾友繼齊師,永嘉人也。

貌莊而氣清,志高而辭正。

曩者學止觀法門於奉先,而與予同門;習淨名大義於石壁,而與予同道。

是以熟其行,知其德,故得詳其名,稽其實而字之。

書曰:底至齊信,用昭明于天下。

孔子傳曰:致行至中信之道,用顯明于天下。

雅曰:殷齊中也。

考彼二文,齊訓中也明矣。

是知吾友以繼續大中之道以立名,豈徒然也。

夫大中之道,非聖人莫能至之,非君子莫能庶幾行之。

書曰:建用皇極。

語曰:中庸之德,其至矣乎。

抑又古先覺王,升中天,降中國,中日生,證中理,談中教。

噫!

釋之尚中既如此,儒之尚中又如彼,中之為義大矣哉。

吾友志慕真宗,旁通儒術,希中為字,不亦宜乎。

俾解希乎中,無空有之滯;行希乎中,無偏邪之失;事希乎中,無狂狷之咎;言希乎中,無訐佞之弊。

四者備矣。

修之於身,則真淨之境不遠而復;化之於人,則聖人之教不令而行。

夫如是,則稱其字而思過半矣。

彰德之義,於斯見矣。

擇日說陰陽家流謂:日之吉凶,由善惡之神主焉,蓋佐天而為治者也。

故犯凶日必罹之禍,擇吉日必貽之福,而民惑久矣。

凡改作用事,咸擇其吉日,冀去禍而就福焉,吾不信也。

夫吉凶禍福繫乎人,不繫乎日。

書曰:惟上帝無常,為善降之百祥,為不善降之百殃。

果有神佐天為治者也,必能罰罪而賞功也。

苟凶日為善,豈速其禍邪?

吉日為惡,豈蒙其福邪?

為善而速禍,是罰不當罪也;為惡而蒙福,是賞不當功也。

既而賞無功,罰無辜,則神乃弄天之權,妄作威福者,以上帝之聰明,必削地奪爵久矣,豈至如是而猶司賞罰之柄乎?

蚩蚩薄俗,棄忠孝而不履,背禮義而不修,而競擇吉日,欲苟免其禍而諂求其福者,何異惡醉而強酒乎?

王制曰: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

說者云:今時持喪葬築蓋嫁取卜數文書,使民倍(音背)禮違制,以其為害大也。

嗚呼!

吾聞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不聞用吉日而致福也;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不聞用凶日而致禍也。

故曰:吉凶禍福繫於人,不繫於日也。

故吾用事,必擇道而行之,擇禮而從之,擇友而交之,擇里而處之,擇師而事之,孳孳然砥名礪節,俾無失於天爵也,而擇日不與焉。

敘傳神釋氏子之恢廓才識者,必內貫三學,外瞻五明。

戒、定、慧之謂三學也,聲、醫、工、呪、因之謂五明也。

明者,曉解精識之謂乎?

寫貌傳神,其工巧明之至者矣。

夫寫貌貴乎似,既似矣,必在得其精爽於筆墨間,則神可傳矣。

與其本體之無異,故世謂之寫真焉。

豈比夫潑墨以圖山水,縱怪以狀鬼神,率情任意,無所規準耶?

諒工巧之狂誕爾。

故曰:寫貌傳神,其工巧明之至也。

惟久上人,錢唐人也。

正業外,以傳神擅名吳越間。

高僧巨儒,悉上人筆其狀也。

雖止水照影,明鑒寫像,未之若也。

噫!

藝之精至,有如此者。

因悟夫學吾仲尼之道者,豈不然與?

仲尼得唐、虞、禹、湯、文、武、姬公之道,炳炳然猶人之有形貌也。

仲尼既沒,千百年間,能嗣仲尼之道者,唯孟軻、荀卿、楊子雲、王仲淹、韓退之、柳子厚而已,可謂寫其貌傳其神者矣。

其申、商、莊、列、朱、翟之學者,乃潑墨圖山水,縱怪狀鬼神,率情任意之說,豈規準於周、孔乎?

於戲!

肖其容得其神者,傳寫之上也;肖其容不得其神者,次也;不肖其容而姑為人狀者,又其次也。

寫人貌而反作獸形者,何足道哉?

李斯學周、孔道,由荀卿門。

洎乎相祖龍也,火六經而坑儒士,峻刑法以殘黔首,使天下搔然,卒滅秦嗣,何異乎寫人狀為獸形耶?

因美上人之藝精筆妙,故敘之,亦足為學道者之誡云。

閑居編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