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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居編 第28卷

閑居編第二十八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駮嗣禹說种徵君作嗣禹說,大底以排斥釋氏為意,謂堯水禹治,若禹之勤,世有嗣者而迹殊矣。

乃始陳仲尼能嗣禹績,次列孟軻、楊雄、王通,其未云:衰世不綱,上失下襲,浮圖稱訓,昏怪譎惑,列聖𢑱典,欲相左右,黷戕教本,蠱蠧家國,書契而降,熟愈是者,災流民矣,幾疊世矣。

克明克斥,能嗣禹者韓愈也。

子謂徵君以韓愈排斥浮圖能嗣禹功者,其不類也甚矣。

夫洪水滔天,下民昏蟄,禹乘四載,隨山刊木,決九川,距四海,蒸民乃粒萬那作。

又語曰: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

禹,吾無間然矣,其拯民之功而民實受其賜也。

且浮圖之教果如洪水之為害也,而韓愈空言排斥,且未聞掩其教絕其嗣也。

當韓之時,而佛教益熾,佛徒益盛,天子欽若不暇,公卿大夫尚者甚眾,韓愈諫佛骨忤主而斥逐遐荒,何能杜其源遏其流以拯民之急耶?

若以立空言為嗣禹者,應大禹聖人,亦但有益、稷、禹貢之空言,則無其治水之實也。

嗚呼!

徵君宗聖為文,力揚韓愈之道,反令上古之書皆成妄說,大禹之績但有其言而無其功矣,抑沒聖德,顛亂格言,何其甚乎!

又浮圖教曷乖背於儒耶?

善惡報應者,福善禍淫之深者也;慈悲喜捨者,博施濟眾之極者也。

折攝與禮刑一貫,五戒與五常同歸,若乃反妄歸真,亦猶地雷之復見天地之心也。

柳子厚曰:自有生物,則好鬬奪相賊,殺喪其實,誖乖淫流,莫克反乎?

初孔子無大位,沒以餘言持也。

更楊墨黃老益雜,其術分裂,而吾浮圖說後出,推漓還源,今所謂生而靜者。

噫!

子厚其達觀也如此乎?

以是觀之,則韓之毀佛,柳之信佛,亦情之好惡不同耳。

豈以韓之譏毀,即嗣禹功乎?

又佛法之盛,莫盛於隋世,而王通不能極言以斥之,則是顛而不持,危而不扶也。

況更申明其道乎?

故中說曰:齋戒修而梁國危,非釋迦之罪也。

易曰: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或問佛,曰:聖人也。

且徵君既亦以王通嗣禹,通在隋世,見佛教之盛而不排斥者,是無治水之功。

待韓以治,則王可嗣於鯀也。

以通嗣禹,無乃不可乎?

又若以韓之空言能嗣禹者,其崔皓、衛元嵩、張賓之徒,率皆惑時君以殛滅浮圖者,諒有過禹之功矣。

苟以彼功之嗣禹,則韓之空言,為崔衛之罪人耳。

抑又直以殛滅排斥浮圖而嗣禹功者,則聖帝明王有敷行浮圖教者,豈皆為洪水之害耶?

皇朝三聖,悉奉其教。

太祖召僧往西域,太宗修墜典,置譯場,翻梵書,以廣其道。

御製聖教序,以發揮張大之。

今上亦然。

蓋知西聖清靜無為之學,可以毗於大政也。

翻不如韓愈而嗣禹功耶?

徵君之悖德悖禮亦甚矣。

言偽而辯者,徵君有之。

師韓議吾門中有為文者,而反斥本教以尊儒術,乃曰師韓愈之為人也。

師韓愈之為文也,則於佛不得不斥,於儒不得不尊,理固然也。

吾謂之不然。

斯人也,非韓之徒,乃韓之罪人爾。

請為陳之。

夫韓愈冠儒冠,服儒服,口誦六籍之文,心味五常之道,乃仲尼之徒也。

由是擯黜釋老百家之說,以尊其教,固其宜矣。

釋子果能師韓也,則蓋演經律以為文,飾戒慧以為行,廣慈悲以為政,使能仁之道巍巍乎有功,則可謂之師韓矣。

噫!

仲尼之於吏部,猶君父也。

能仁之於沙門,亦君父也。

既知彼忠孝以事上之為美矣,亦宜率忠孝以事於己君己父也。

豈可弒己君,黜己父,而成他臣之忠,益他子之養,為見賢思齊,學彼為人耶?

以臣取之則不忠,以子類之則不孝,以師言之則背義,以情觀之則忘恩,以事定之則失禮。

嗚呼!

吏部以忠孝禮義之道以訓人,釋子師之,而反為亂臣賊子背義失禮者,何傷敗韓道之甚乎?

故曰非韓之徒,乃韓之罪人也。

道德仁藝解論語: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何晏曰:道不可體,故志之。

德成形,故可據。

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

六藝不足依據,故曰游。

子曰:夫道德者,無他也,五常之謂也。

道,蹈也。

德,得也。

仁義禮智信之謂道,行而得其宜之謂德。

韓文公曰:道德為其虗位,仁義為其定名。

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君子志在五常,故曰志於道。

既志慕之,則據杖而行之,使得其宜,故曰據於德。

平叔之說,猶以老氏槌提仁義、絕滅禮學為道德也,豈是夫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之道德乎?

若謂道不可體故志者,如仲尼云吾志在春秋,且筆削襃貶,使亂臣賊子懼,豈是不可體而云志耶?

以是觀之,平叔乃謂別有放蕩虗大非五常者謂之道德也。

嗚呼,玷儒教亦甚矣。

或曰:道德既即五常,何以又云依於仁耶?

曰:以游藝者或不仁,故誡之必以仁。

不然,則斯害也已。

若宋華元,其御怨羊羮不及而馳入鄭軍,而鄭囚華元。

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恐羿愈己,於是殺之。

斯二人者,有射御之藝,而為害滋甚。

若庾公之斯,不忍反害於子濯孺子,可謂依仁而游藝者也。

(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衛使庾公之斯追之。

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吾死矣夫。

問其僕曰:追我者誰也?

其僕曰:庾公之斯也。

曰:吾生也。

其僕曰:庾公之斯,衛之善射者也。

夫子曰吾生,何謂也?

庾公之斯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我。

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

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謂不執弓?

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

曰:小人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於夫子。

雖然,今日之事也,我不敢廢。

抽矢叩輪,去其金,乘矢而後反。

)閑居編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