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居編 第33卷
閑居編第三十三宋孤山沙門 智圓 著故錢唐白蓮社主碑文(有序)聖宋天禧四年春正月十二日,白蓮社主圓淨大師常公歸寂于錢唐西湖昭慶本寺之上方草堂,壽六十二,臘四十四。
越二月三日,弟子輩號咽,奉全身瘞于靈隱山鳥巢禪師墳之右,建塔以識之,禮也。
其年冬,門人之上首曰虗白者,克荷師道,自狀其事,再欵吾廬,請吾之辭,傳師之美,以勒豐碑,且言先人之遺旨也。
吾辭不得命,乃文而序之。
粵西聖之為教也,清淨而無為,仁慈而不殺,抗辭幽說,閎意眇指,大備諸夏。
稟化之徒,得其小者近者,則遷善而遠惡;得其大者遠者,則歸元而復性。
噫!
廬山遠公,其得乎大者遠者與?
考槃居貞,修辭立誠,識足以表微,行足以作程。
是故時賢仰其高,企其明,自是有結社之事焉。
人到于今稱之,而莫能嗣之。
惟公理行謹嚴,修心貞素,聞廬山之風而悅之,且曰:晞驥之馬,亦驥之乘。
吾雖無似,敢忘思齊之誡邪?
於是乎乃飾其躬,乃刳其心,乃矢結社之謀云。
夫率其道必依乎地,尊其神必假乎像,行其化必憑乎言。
以為西湖者,天下之勝遊,乃樂幽閑而示嘉遯焉;無量壽佛者,羣生之仰止,乃刻旃檀而為其形容焉;華嚴淨行品者,成聖之機要,乃刺身血而書其章句焉。
其地既得,其像既成,其言既行,朝賢高其誼,海內藉其名。
繇是宰衡名卿,邦伯牧長,又聞公之風而悅之。
或尋幽而問道,或覩相而知真,或考經而得意。
三十餘年,為莫逆之交,預白蓮之侶者,凡一百二十三人,其化成也如此。
有以見西湖之社,嗣於廬山者,無慙德矣。
甞試論之,遠也,上地之聖也;公也,初心之賢也。
實階位不同,名聲異號。
然而遠出衰晉,公生聖朝,彼招者悉隱淪之賢,此來者皆顯達之士。
絕長益短,古今相埒,不曰盛與?
美與?
公每顧門人曰:國初以來,薦紳先生宗古為文,大率斆退之之為人,以擠排釋氏為意。
故我假遠公之跡,訹以結社事,往往從我化。
而叢碑委頌,稱道佛法,以為歸嚮之盟辭,適足以枳棘異涂,墻壍吾教矣。
世不我知,或以我為設奇沽譽者,吾非斯人之徒也。
君子曰:昔藥山惟儼,能迴李翱之心,俾知佛而僧傳善之。
今茲眾賢,庶幾實相,欽崇大覺,朝宗于性海,共極于義天,非公之力而誰?
與其護法之功,代為不侔矣。
公諱省常,字造微,姓顏氏,世為錢唐人。
七歲厭俗,十七具戒。
若乃託胎之祥瑞,受業之師保,傳講習禪之美,砥名礪節之事,則有社客群賢碑序,及門人所錄行狀在焉。
此不復云,直書其結社之道已。
其文曰:西聖之大,維遠得之。
廬山之高,維公悅之。
西湖之社,群賢慕之。
有始有卒,不磷不緇。
我緣既終,我滅于茲。
神遊無何,名揚聖時。
欲知我道兮視此豐碑。
辨宋人宋人賣矛楯於市,有買矛者曰:此矛甚利,所刺皆陷。
有買楯者曰:此楯甚堅,無能陷者。
或曰:用子之矛刺子之楯,如之何?
因而絕對。
知其說者,雖婦人童子必能哂之。
吾覧韓子,不哂於宋人也。
何則?
擡舁負販,事事固然也。
吾謂代人之學者,美己譽善,皆宋人也。
以其未得少見,曰:我之道深於識矣。
未著一言,我之道勇於才矣。
或語:以子之識掩子之才,可乎?
曰:不我知也。
於是怨天尤人,妄動求達,奔走於天下,以聘於知己。
於戲!
其可哂也,由吾不哂於宋人,故辨之。
中人箴(并序)仲尼曰:中人已上,可以語上也;中人已下,不可以語上也。
又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
說者云:上智不可使為惡,下愚不可使強賢。
噫!
立言垂訓,俾遷善而遠惡者,惟中人可也。
於是作中人箴。
少私寡欲,無縱貪競。
戴仁抱義,無失方正。
罔念作狂,克念作聖。
學宜擇師,友宜親仁。
行道揚名,積惡滅身。
斯言有徵,敢告中人。
松江重祐和李白姑熟十詠詩序松江重祐師。
學佛之外。
於風騷頗工。
甞愛李謫仙姑熟十詠。
因賡而和之。
錢唐僧智圓。
字無外。
序曰。
夫詩之道。
本於三百篇也。
所以正君臣。
明父子。
辨得喪。
示邪正而已。
洎乎王者之迹熄而詩亡。
詩亡然後春秋作。
後世屈宋李蘇建安諸子。
南朝羣公。
降及李唐。
作者不一。
而辭彩屢變。
騁殊軌轍。
得之者雖變其辭。
而且無背於三百篇之道也。
失之者但務嘲詠風月。
寫狀山水。
拘忌聲律。
綺靡字句。
於三百篇之道。
無乃蕩盡哉。
故李百藥論詩。
而文中子不答。
唐朝李謫仙得之者也。
其為詩氣高而語淡。
志苦而情遠。
其辭與古彌異。
其道與古彌同。
則姑熟十詠。
復尤於眾篇矣。
而二百年來。
莫有繼和者。
今祐師之作。
情志語氣。
惟肖於謫仙。
則祐師之善詩。
其可知也。
圓甞與祐師游。
見託為序。
故得直書以冠于篇。
龍集甲寅九日。
於錢唐西湖崇福寺講院序。
遠上人湖居詩序古者卜商受詩於仲尼,明其道,申其教,而其序甚詳。
後世為詩者,雖辭尚平淡,意尚幽遠,而子夏所序之道,不可咈也。
繇是讚其辭,知中心之哀樂焉,國政之美惡焉。
故曰:詩者,志之所之也。
又曰: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戒。
噫,詩之教大矣哉!
豈但拘四聲,辟八病,敘別離,狀物色而已乎?
錢唐西湖崇遠上人,好古博雅,樂天知命,栖遲山水間,蓋有年矣。
於香火事佛外,頗留意於吟詠,雖顏齒已衰,而情思彌壯。
一日見訪,袖出湖居詩十章示於予,且以序為請。
予三復之,而皆敘閑逸,美太寧也。
於戲!
布於四方,流于百世,俾誦其辭者,乃知賢者之心樂,王者之化洽,則上人之為詩,庶乎子夏所敘之道也。
豈但馳騁於偶對,拘忌於聲病耶?
若乃所得之尤者,其句則有:積水涵虗碧,遙峯帶月秋。
香飄寒水遠,燭映夜堂深。
幽鳥入深靄,殘霞照晚流。
猿聲秋岳逈,月影夜潭空。
凡此數聯,即所謂辭尚平淡,意尚幽遠者。
予不佞,謹為序之,以酬其請云。
天宋三葉大中祥符八年閏六月哉生明錢唐僧某序。
閑居編第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