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性善惡論 › 第 6 卷

性善惡論 第6卷

性善惡論卷之六天台山幽谿沙門傳燈著第三、勝熱婆羅門緣華嚴經云:善財童子參毗目瞿沙善知識已,復告之言:善男子!

於此南方,有一聚落,名伊沙那;有婆羅門,名曰勝熱。

汝詣彼問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時善財童子歡喜踊躍,頂禮其足,遶無數帀,殷勤瞻仰,辭退南行。

爾時善財童子為菩薩無勝幢解脫所照故,住諸佛不思議神力,證菩薩不思議神通智,得菩薩不思議三昧智光明,得一切時熏修三昧智光明,得了知一切境界皆依想所住三昧智光明,得一切世間殊勝智光明。

於一切處,悉現其身;以究竟智,說無二無別平等法;以明淨智,普照境;凡所聞法,皆能忍受,清淨信解;於法自性,決定明了;心恒不捨菩薩妙行,求一切智,永無退轉;獲得十力智慧光明,勤求妙法,常無厭足;以正修行,入佛境界;出生菩薩無量莊嚴,無邊大願,悉已清淨;以無窮盡智,知無邊世界網;以無怯弱心,度無量眾生海;了無邊菩薩諸行境界,見無邊世界種種差別,見無邊世界種種莊嚴,入無邊世界微細境界,知無邊世界種種名號,知無邊世界種種言說,知無邊眾生種種解,見無邊眾生行,見無邊眾生成熟行,見無邊眾生差別想念。

善知識!

漸次遊行,至伊沙那聚落,見彼勝熱修諸苦行,求一切智。

四面火聚,猶如大山;中有刀山,高峻無極;登彼山上,投身入火。

時善財童子頂禮其足,合掌而立,作如是言:聖者!

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菩薩云何學菩薩行?

云何修菩薩道?

我聞聖者善能誘誨,願為我說!

婆羅門言:善男子!

汝今若能上此刀山,投身火聚,諸菩薩行悉得清淨。

時,善財童子作如是念:得人身難,離諸難難,得無難難,得淨法難,得值佛難,具諸根難,聞佛法難,遇善人難,逢真善知識難,受如理正教難,得正命難,隨法行難。

此將非魔羅所使耶?

將非是魔險惡徒黨,詐現菩薩善知識相,而欲為我作善根難、作壽命難,障我修行一切智道,牽我令入諸惡道中,欲障我法門、障我佛法?

作是念時,十千梵天在虗空中作如是言:善男子!

莫作是念!

莫作是念!

今此聖者得金剛𦦨三昧光明,發大精進,度諸眾生,心無退轉;欲竭一切貪愛海,欲截一切邪見網,欲燒一切煩惱薪,欲照一切惑稠林,欲斷一切老怖畏,欲壞一切三世障,欲放一切法光明。

善男子!

我諸梵天多著邪見,皆悉自謂是自在者、是能作者,於世間中我是最勝。

見婆羅門五熱炙身,於自宮殿心不樂著,於諸禪定不得滋味,皆共來詣婆羅門所。

時,婆羅門以神通力示大苦行,為我說法,能令我等滅一切見,除一切慢,住於大慈,行於大悲,起廣大心,發菩提意,常見諸佛,恒聞妙法,於一切處心無所礙。

復有十千諸魔,在虗空中,以天摩尼寶散婆羅門上,告善財童子: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映奪於我所有宮殿、諸莊嚴具,皆如墨聚,令我於中不生樂著,我與眷屬來詣其所。

此婆羅門為我說法,令我及餘無量天子、諸天女等,皆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

復有十千自在天王,於虗空中,各散天華,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映奪我等所有宮殿、諸莊嚴具,皆如聚墨,令我於中不生愛著,即與眷屬來詣其所。

此婆羅門為我說法,令我於心而得自在,於煩惱中而得自在,於受生中而得自在,於諸業障而得自在,於諸三昧而得自在,於諸莊嚴具而得自在,於壽命中而得自在,乃至能於一切佛法而得自在。

復有十千化樂天王,於虗空中,作天音樂,恭敬供養,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照我宮殿、諸莊嚴具及諸婇女,能令我等不愛欲樂,身心柔軟,即與眾俱來詣其所。

時,婆羅門為我說法,能令我等心得清淨,心得明潔,心得純善,心得柔軟,心生歡喜,乃至令得清淨十力清淨之身,生無量身,乃至令得佛身、佛語、佛聲、佛心,具足成就一切智智。

復有十千兜率天王、天子、天女、無量眷屬,於虗空中,雨眾妙華,恭敬頂禮,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令我等諸天及其眷屬,於自宮殿無有樂著,共詣其所,聞其說法;能令我等不貪境界,少欲知足,心生歡喜,心得充滿,生諸善根,發菩提心,乃至圓滿一切佛法。

復有十千三十三天并其眷屬、天子、天女,前後圍遶,於虗空中,雨天曼陀羅華,恭敬供養,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令我等諸龍,於天音樂不生樂著,共詣其所;時,婆羅門為我等說一切諸法無常敗壞,令我捨離一切欲樂,令我斷除憍慢放逸,令我愛樂無上菩提。

又,善男子!

我當見此婆羅門時,須彌山頂六種震動,我等恐怖,皆發菩提心,堅固不動。

復有十千龍王,所謂:伊那羅龍王,難陀、優波難陀龍王等,於虗空中,雨黑栴檀;無量天女奏天音樂,雨天妙華及天香水,恭敬供養,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普照一切諸龍宮殿,令諸龍眾離熱沙怖、金翅鳥怖,滅除瞋恚,身得清淨,心無垢濁,聞法信解,厭惡龍趣,以致誠心悔除業障,乃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住一切智。

復有十千夜叉王,於虗空中,以種種供具,恭敬供養此婆羅門及以善財,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我及眷屬悉於眾生發慈愍心,一切羅剎、鳩槃茶等亦生慈心;以慈心故,於諸眾生無所惱害而來見我。

我及彼等於自宮殿不生樂著,即與共俱來詣其所。

時,婆羅門即為我等如應說法,一切皆得身心安樂,又令無量夜叉、羅剎、鳩槃茶等發於無上菩提之心。

復有十千乾闥婆王,於虗空中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照我宮殿,悉令我等受不可思議無量快樂,是故我等來詣其所。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能令我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

復有十千阿修羅王,從大海出,住在虗空,舒右膝輪,合掌前禮,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我阿修羅所有宮殿、大海、大地悉皆震動,令我等捨憍慢放逸,是故我等來詣其所,從其聞法,捨離諂誑,安住忍地,堅固不動,圓滿十力。

復有十千迦樓羅王,勇力持王而為上首,化作外道童子之形,於虗空中作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照我宮殿,一切震動皆悉恐怖,是故我等來詣其所。

時,婆羅門即為我等如應說法,令修習大慈,稱讚大悲,度生死海,於欲泥中拔濟眾生,歎菩提心,起方便智,隨其所宜調伏眾生。

復有十千緊那羅王,於虗空中唱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我等所住宮殿諸多羅樹、諸寶鈴網、諸寶繒帶、諸音樂樹、諸妙寶樹及諸樂器,自然而出佛聲、法聲及不退轉菩薩僧聲、願求無上菩提之聲,云:某方某國,有某菩薩發菩提心;某方某國,有某菩薩修行苦行,難捨能捨,乃至清淨一切智行;某方某國,有某菩薩往詣道場;乃至某方某國,有某如來作佛事已而般涅槃。

善男子!

假使有人,以閻浮提一切艸木末為微塵,此微塵數可知邊際;我宮殿中寶多羅樹乃至樂器,所說菩薩名、如來名、所發大願、所修行等,無有能得知其邊際。

善男子!

我等以聞佛聲、法聲、菩薩僧聲,生大歡喜,來詣其所。

時,婆羅門即為我等如應說法,令我及餘無量眾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

復有無量欲界諸天,於虗空中以妙供具恭敬供養,唱如是言:善男子!

此婆羅門五熱炙身時,其火光明照阿鼻等一切地獄,諸所受苦悉令休息。

我等見此火光明故,心生淨信;以信心故,從彼命終生於天中;為知恩故,來詣其所,恭敬瞻仰,無有厭足。

時,婆羅門為我說法,令無量眾生發菩提心。

爾時,善財童子聞如是法,心大歡喜,於婆羅門所發起真善知識心,頭頂禮敬,唱如是言:我於大聖善知識所生不善心,惟願聖者容我悔過!

時,婆羅門即為善財而說頌曰:若有諸菩薩,順善知識教,一切無疑懼,安住心不動,當知如是人,必獲廣大利。

坐菩提樹下,成於無上覺。

爾時,善財童子即登刀山,自投火聚;未至中間,即得菩薩善住三昧;纔觸火𦦨,又得菩薩寂靜樂神通三昧。

善財白言:甚奇聖者!

如是刀山及大火聚,我身觸時,安隱快樂。

時,婆羅門告善財言:善男子!

我惟得此菩薩無盡輪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大功德𦦨,能燒一切眾生惑,令無有餘,必不退轉;無窮盡心,無懈怠心,無怯弱心,發如金剛藏那羅延心,疾修諸行無遲緩心,願如風輪,普持一切精進大誓,皆無退轉。

而我云何能知、能說彼功德行?

善男子!

於此南方,有城名:師子奮迅;中有童女,名曰:慈行。

汝詣彼問:菩薩云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

時,善財童子頂禮其足,遶無數帀,辭退而去。

釋曰:婆須蜜多女,以貪欲而作佛事者也;無厭足王,以嗔恚而作佛事者也;勝熱婆羅門,以邪見而作佛者也。

貪、恚、邪見,修惡也。

婆須密多女,以是而獲離貪欲際解脫;無厭足王,於是而獲如幻解脫;勝熱婆羅門,於是而獲菩薩無盡輪解脫。

正由因中達修惡即性惡,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

既以是而自見道,復以是而度脫眾生。

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

予於三大善知識而見之矣。

二、明眾生機緣須此入道者眾生機緣,入道不同。

有從善緣入道者,此如常途所說。

有從惡緣入道者,蓋由此人宿世雖有值三寶緣,而興道念,中間被惡緣牽引,而多造惡業,由此多劫墮苦,果報將盡,而宿根成熟。

以惡緣故,今生仍復有種種惡事。

以根熟故,得值三寶,翻邪歸正,速得悟入。

今略引二緣,以證其義。

第一、央掘魔羅緣央掘魔羅經云:舍衛城北去城不遠,彼處有林,名為薩那。

有一貧窮婆羅門女,名䟦陀羅。

女生一子,名一切世間現。

少失其父,厥年十二,色力人相具足第一,聰明辨慧,微言善說。

復有異村,名頗羅呵私。

有一舊住婆羅門師,名摩尼跋陀羅,善能通達四毗陀經。

時世間現從其受學,謙順恭敬,盡心供養,諸根純熟,所受奉持。

爾時彼師暫受王請,留世間現守舍而去。

婆羅門婦年少端正,見世間現即生染心,忽忘儀軌,前執其衣。

時世間現白彼婦言:仁今便為是我之母,如何尊處而行非法?

內懷愧悚,捨衣遠避。

爾時彼婦欲心熾盛,泣淚念言:彼見斷絕,不隨我意。

若不見從,要斷其命,不使是人更餘婚娶。

即以指爪自攖其體,淫亂彌熾,自燒成病。

行女人諂,莊嚴其身,以繩自縊,足不離地。

時摩尼䟦陀事畢還家,以刀截繩,高聲大呌:誰為此事?

時婦答言:是世間現欲行非法,強見陵遍,作如是事。

摩尼拔陀先知其人有大德力,即思惟言:彼初生日,一切剎利所有刀劒悉皆㧞出,利劍捲屈墮落於地,時諸剎利皆大恐怖。

其生之日有如此相,當知是人有大德力。

思惟是已語世間現:汝是惡人毀辱所尊,汝今非復真婆羅門,當殺千人可得除罪。

世間現稟性恭順尊重師教,即白師言:嗚呼和尚!

殺害千人非我所應。

師即謂言:汝是惡人,不樂生天作婆羅門耶?

答言:和尚!

善哉奉命。

即殺千人還禮師足。

師聞見已生希有心:汝大惡人故不死耶?

復作念言:今當令死。

而告之言:殺一一人取一一指。

殺千人已取指作鬘冠首而還,然後得成婆羅門耳。

以是因緣名央掘魔羅。

即白師言:善哉和尚!

受教即殺千人少一。

爾時央掘魔羅母念子當饑,自持四種美食送往與之。

子見母已作是思惟:當令我母得生天上。

即便執劍欲前斷命。

去舍衛國十由延少一丈,於彼有樹名阿輪迦。

爾時世尊以一切智,如是知時如鴈王來。

央掘魔羅見世尊來,執劍疾往作是念言:我今復當殺是沙門瞿曇。

爾時世尊示現避去。

時央掘魔羅而說偈言:住住大沙門,白淨王太子,我是央掘魔,今當稅一指。

住住大沙門,無貪染衣士,我是央掘魔,今當稅一指。

凡說三十四偈,餘三句皆同,惟改第二句云:毀形剃髮士,知足待鉢士,無畏師予游,雄徤猛虎步,儀雅鵝王超,安詳龍象行,明朗日初出,明淨盛滿月,莊嚴真金山,千葉蓮華眼,素齒白蓮華,善說真言舌,眉間白毫相,光澤紺青髮,過膝𦟛長臂,離欲馬王藏,膝骨密不現,手足赤銅甲,輕舉躡虗足,迦陵頻伽聲,憍吉羅妙音,百億勝光耀,諸根善調伏,十力悉具足,善持四真諦,說八道饒益,三十二相具,八十種妙好,永滅諸愛欲,莫令我起嗔,未曾見奇特。

乃至問云:汝是何等人,如是極疾行,及我未下刀,知時宜速住,汝善持淨戒,宜速輸一指,莫度我境界。

爾時世尊猶如鵝王庠行七步,師子顧視,為央掘魔羅而說偈言:住住央掘魔,汝當住淨戒,我是等正覺,輪汝慧劍稅,我住無生際,而汝不覺知。

汝央掘魔羅,我是等正覺,今當輪汝稅。

無上善法水,汝今當速飲,永除生死渴。

乃至為說十六偈,末云:我是等正覺,輪汝慧劍稅,汝當棄利刀。

疾來歸明智,莫隨惡師慧。

非法謂為法,應甞至藥味,然後深自覺,一切畏杖痛。

莫不愛壽命,取己可為譬,勿殺勿教殺。

如他己不異,如己他亦然,取己可為譬。

勿殺勿教殺,莫作羅剎形,人血常塗身,人血塗利劍,不宜恒在手,速捨手指鬘,離是二生業,二生非法等,是則惡羅剎。

羔羊於母所,猶尚知孝養。

哀哉汝可愍!

為惡師所誤,揮手奮利劍,而欲害所生。

汝今所造業,惡業過禽獸,殺害甚羅剎,此暴踰修羅,永入弊魔黨,長與人類分。

咄哉惡逆者,母恩世難報。

懷妊十二月。

將護盡胎養。

既生常鞠育,長夜忍若穢。

今且觀汝母,血淚盈目流,忘身愛念汝。

躬自持食來。

風吹髮髼亂,塵土坌汙身。

手足悉龜坼,眾苦集朽形,久受饑渴惱,寒暑亦脩經,逼切心狂亂,愁毒恒怨嗟。

爾時,彼母見佛世尊與央掘魔羅往返苦論,子心降伏,縱身垂臂,念其子故,說偈白佛:久失寶藏今還得,塵穢壞眼令明淨。

哀哉我子心迷亂,常以人血自塗身,極利刀劒恒在手,多殺人眾成尻聚,當令此子隨順我,今敬稽首等二覺。

多人見罵難聽聞,汝子如是切責我。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此樹下者是汝之母,生育之恩深重難報,云何欲害令其生天?

如是乃至種種破其愚迷,復自稱讚種種功德,是所歸依處,令其捨劍出家飲甘露法水,乃至云:汝久遊惡道迷亂疲倦,今當休息。

汝是稅主,我亦稅主,為守道王,於一切眾生常受其稅,令其超度生死有海。

爾時央掘魔羅即捨利劒,如一歲嬰兒捉火即放振手啼泣,時央掘魔羅捨鬘振手發聲號呌亦復如是。

如人熟眠蛇卒嚙脚,即時驚起振手遠擲,央掘魔羅速捨指鬘亦復如是。

爾時央掘魔羅如離非人所持,自知慚愧,血出遍身淚流如雨。

譬如有人為蛇所螫,良醫為呪令作蛇行,央掘魔羅宛轉腹行三十九旋亦復如是。

然後進前頂禮佛足,而說偈言:奇哉正覺第一慈,調御人師為我來,令我得度無如海,愚癡闇冥濤波惑,奇哉正覺無上悲,調御人師為我來,度我生死曠野難,種種煩惱棘刺林,奇哉正覺第一喜,調御人師為我來,令我得度諸迷惑,邪見虎狼禽獸難,奇哉正覺第一捨,調御人師為我來,令我得度無擇獄,永離熾然無量苦。

無依怙者為作依,無親厚者為作親,集眾惡業趣大苦,令為我來作歸依。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今可起,速往母所,至誠悔過,求聽出家。

爾時,央掘魔羅從佛足起,往至母所,遶旋多帀,五體布地,至誠懺悔,悲感大呌,即向其母而說偈言:嗚呼慈母我大過,集諸惡業成罪積,隨惡師教行暴害,殺人一千惟少一。

我於今日歸依母,亦復歸依佛世尊,我今稽首禮母足,惟願哀愍聽出家。

爾時,彼母說偈答言:我今已聽汝,出家為後世,我亦求如來。

出家受具足,奇哉難思議,如來無有譬。

佛今度我子,普哀諸世間,如來妙色身,功德無倫匹,今我少稱歎。

最勝天中天。

爾時,世尊以偈答言:善哉善女人,當得無間樂,今可聽汝子。

於我前出家,汝今年衰老,出家時已過。

但當深信樂,以法自穌息。

汝今且小待,波斯匿王至。

爾時天帝釋將諸天眾婇女眷屬,放身光明照舍衛國,見央掘魔羅與佛相抗,力屈心變摧伏歸悔,發大歡喜說偈讚佛已,向央掘魔羅言:惟願大士受此天衣以為法服。

央掘魔羅謂帝釋言:汝是何等蚊蚋小蟲,我豈當受此不信之施?

汝是何等貪欲之驢,未度生死眾苦長流,自性裸形何能施衣?

乃至云:如佛所歎十二頭陀沙門行法,我應當學。

乃至云:如是等輩今當調伏,如治稊稗害善苗者,我之所殺作指鬘者。

彼等悉是壞法眾生,無有一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者。

復與帝釋辨菩薩聲聞害不害相不同,其說甚長。

乃至梵天王、四天王、魔醯首羅樹神,各以衣施悉皆不受,相與辨論莫不辭為之屈。

即尊者舍利弗、目犍連、阿難、羅𬑟羅、阿那律、尼陀沙、滿願子等諸大尊者,相與辨難亦為之屈。

至文殊師利大菩薩人示現,亦辨為之訥。

爾時,世尊向央掘魔羅而說偈言:汝來央掘魔,出家受三歸,爾時,央掘魔羅以偈言:此乘是大乘,說名無礙智。

一乘一歸依,佛第一義依,佛法是一義,如來妙法身,僧者說如來,如來即是僧,法及比丘僧。

二是方便依,如來非方便,是第一義依。

是故我今日,歸依於如來。

於諸歸依中,如來真實依,如欲食興蕖,應當取真實。

捨真食虗偽,自它無利益。

如是愚癡人,千佛莫能救。

如是捨一依,修習方便依,是則群癡眾,千佛不能救。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當受持童真淨戒(沙彌別名童真)。

爾時,央掘魔羅以偈問曰:云何為童真?

云何具足戒?

云何真沙門?

云何為福田?

爾時,世尊默然而住。

央掘魔羅復說偈言:若不知一依,是第一義依,不能知二依,方便所建立,當知如是依,是世間童真。

未受具足戒。

云何是沙門,不知一歸依?

云何淨歸依?

若不知如來,是第一義依,不清淨歸依。

云何為沙門,不知真實依?

云何為福田?

於是二歸依,真實及方便,不善知差別,是則世童真。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當受持不殺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今定不能,受持不殺戒,我當常受持。

斷絕眾生命。

所言眾生者,無量諸煩惱,若能常害彼,是名持殺戒。

爾時,世尊復告之言:汝當受持不妄語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今定不能,受持不妄語,當於一切法,受持妄說句,受持虗妄說,是則諸佛法。

所言為妄者,一切諸法空,復有虗妄法,聲聞及緣覺,菩薩之所行,隨順世間事,復有虗妄法,我出於世間,受持具足戒,得成阿羅漢。

如是凡二十一偈,乃至云:是故我從今,當行虗偽事,乃至極眾生,一切虗妄際,不受離虗妄,則我戒清淨。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當受持不飲酒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今亦不能,受持不飲酒,常受飲酒戒。

長夜恒縱逸,由是大呌呼,宛轉遍五道。

一向極快樂,是則名為酒,從彼大乘生。

無上佛藏酒,是酒我今飲,自足勸眾生。

常住不變易,歡喜歎善哉。

人聲大宣唱,酣醉無終極。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今當受不婬淨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今亦不能,受持不婬戒,我當常受持。

貪著他所愛,與彼相娛樂,三昧樂為妻。

真諦法為子,慈悲心為女,法空為舍宅,無量波羅蜜,以為高廣床,侍衛諸煩惱。

隱覆說為食,總持為園苑,七覺華莊嚴,法語為林樹,解脫智為果,是等名世間。

第一勝娛樂,慧者自性法,非是愚境界。

爾時,世尊告央掘魔羅:汝今當受離不與取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今亦不能,受持不盜戒,常受不與取。

劫盜他財物,不與者菩提,無有授與者。

不與而自取,故我不與取。

佛坐菩提樹,不得亦不失,此是自性法,最勝無有上。

爾時,佛告央掘魔羅:汝今當受不歌舞戒。

央掘魔羅以偈答言:我當習舞樂,歌乾闥婆偈,宣示如來藏。

嗟歎稱善哉,於波諸佛所,聞如來常住。

恒如妙音誦。

大乘脩多羅,猶如緊那羅,乾闥婆伎樂,無量眾妙音,供養諸經卷,若彼諸眾生,常興是供養,諸佛悉授記,未來同一號。

爾時世尊乃以一學問之,央掘魔羅以增數從一學以至於十答之竟,復白佛言:世尊說言:我住無生際。

此說有何義等?

佛命同文殊俱至北方,過一恒河沙剎乃至十恒河沙剎,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各過一恒河沙剎以至於十。

彼十佛剎剎剎有佛,皆釋迦如來異名,而告二人言:善男子!

釋迦牟尼如來即是我身,汝等還去語彼佛言:無量慧佛等遣我等還,云彼佛如來當為汝說。

釋迦如來為說其義,廣如經文。

爾時世尊歎言:善哉,善哉!

央掘魔羅!

汝來比丘。

即成沙門,威儀具足如舊比丘。

爾時央掘魔羅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

我今已來。

尋聲即得阿羅漢果。

佛又告言:汝來祗陀林廣度眾生。

與文殊師利諸大尊者圍遶俱往,至祇陀林昇師子座,三千大千世界地平如掌,生柔軟艸如安樂國,一切諸方諸大菩薩,皆欲來見央掘魔羅說於妙法,廣如經文。

爾時,波斯匿王興四種兵欲往征伐,大臣兵眾莫不震慴無一應命。

王領兵眾往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怖畏色為之汗流。

如來知而故問:大王!

今日何故流汗?

王白佛言:今有羅剎名央掘魔羅,殺害人民一千少一,以指作鬘以血塗身,嚴此四兵欲往伐之。

佛告大王:若央掘魔羅來至此者,當復云何?

王白佛言:若彼來,如是為一。

爾時,世尊指示王言:此即央掘魔羅。

大王歎言:奇哉!

世尊!

真為第一調御之轅,真為無上天人之師。

如是凶暴有惡業者,乃能方便安立正法。

爾時,世尊說偈歎言:人前放逸,後止不犯,是照世間,如月雲消。

若大菩薩先現放逸後現功德,是照世間如月雲消,度無量眾生現如來功德。

大王當知,彼非惡人,是則菩薩善方便耳。

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南方去此六十二恒河沙剎,有國名一切寶莊嚴,佛名一切世間樂見上大精進如來。

彼佛如來豈異人乎?

央掘魔羅是也。

諸佛境界不可思議,即彼之母。

師及師母為欲利益,皆我所化以作佛事。

爾時,王及大眾天龍八部,莫不稽首央掘魔羅之足,一心同聲說偈讚歎:南無如來無邊身,南無方便央掘魔,我今頂禮聖足下,懺悔天尊柔軟足。

我今懺悔如來尊,央掘魔羅二生身,為我等故來至此,現佛色像勝光𦦨。

照諸眾生堪能說,我數懺悔無量身。

無依無依等正覺,無親怙者為作親,奇哉二佛出於世,未曾有法行於世,猶如火中生蓮華,世間希有見二佛。

爾時,世尊說是經已,諸天、龍、神、聲聞、菩薩,及波斯匿王一切眾會,皆慕央掘魔行及文殊師利菩薩願生彼國,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踴躍歡喜。

釋曰:央掘魔羅者,一切世間樂見上大精進如來之所示現者也。

若母、若師、若師母,又皆釋迦如來之所變化。

若其所殺九百九十九人,未聞開權應是實殺,乃於世間蠧國害民、妨道懼眾,必殺而有益而然後殺之。

雖曰殺之,其實度之。

何也?

未有具慈善根力者,視螻蟻等於赤子而妄有所殺也。

以是故,知迎其刃而截其指者,莫不殺煩惱賊而捐標月指也。

若仙豫之誅五百婆羅門,因而墮獄知悔,敬信大乘,得生甘露鼓王佛國,又獲延其劫壽。

非將欲與其長壽而必固奪其短命,將欲反其正見而必固懲其邪見乎?

至於佛示以童真之戒,則皆反其名而廣其義,其於性惡法門則確然揭而言之,莫不令聞者顧名而思義,且復密示如來菩薩大人示現境界,固不可得而思議也。

第二、阿闍世王行惡重悔滅罪緣涅槃經云: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獘惡,喜行殺戮。

具口四惡:貪、瞋、愚癡。

其心熾然,惟見現在,不見未來。

純以惡人而為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

父王無辜,橫加逆害。

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諸瓔珞妓樂不御。

心悔熱故,遍體生瘡。

其瘡臭穢,不可附近。

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華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

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為傅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

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

若言眾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否?

王即以偈答言:若有能永斷,一切諸煩惱,不貪染於三,乃得安隱眠。

若得大涅槃,演說甚深義,名真婆羅門,乃得安隱眠,身無諸惡業。

口離於四過,心無有疑網,乃得安隱眠。

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獲至無上樂。

乃得安隱眠。

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讎,常和無諍訟,乃得安隱眠。

乃至總說十六偈半以答耆婆。

又曰:耆婆!

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呪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

何以故?

我父先王如法治國,實無過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

如鹿在摾,初無歡心。

乃至云:云何當得安隱眠耶?

耆婆答王:善哉,善哉!

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

大王!

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

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

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

慚者,羞人;愧者,羞天。

是名慚愧。

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

有慚愧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

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

耆婆大臣為王說種種法,若能慚愧則能滅罪,乃至宣敭釋迦如來種種功德,能生眾生一切善,能滅眾生一切惡。

王若往者,求佛懺悔,罪即消滅。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

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為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為圍遶。

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

乃至云: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褁,其身臭穢,繫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

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

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其父頻婆娑羅王雖逢子弒,因聞佛法已得道果,亦於空中勸王往至佛所求哀懺悔。

王聞空語,心懷怖懼,舉身戰慄,五體掉動,如芭蕉葉,仰而答曰:汝為是誰?

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空聲答言:吾是汝父,汝今當隨耆婆所說。

時王聞已,悶絕躃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治,瘡蒸毒熱,但增無損。

爾時,世尊大悲導師為阿闍世王入月愛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凉,往照王身,身瘡即愈,熱鬱除滅。

王覺瘡愈,身體清凉,語耆婆言:會聞人說,劫將欲盡,三月並現,當此之時,一切眾生患苦悉除。

時既未至,此光何來?

耆婆答言:大王當知!

是天中天所放之光。

王言:彼天中天以何因緣放斯光明?

答言:大王!

今是瑞相,似相為及,以王先言世無良醫療治身心,故放斯光,先治王身,然後及心。

王言:耆婆!

如來世尊亦念及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於病子,心則偏多。

大王!

如來亦爾,於諸眾生非不平等,然於罪者,心則偏重;於放逸者,心則慈念;不放逸者,心則放捨(云云)。

王又問言:何等名為月愛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優鉢。

羅華開敷鮮明,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眾生善心開敷,是故名為月愛三昧。

如是凡說五譬,以喻五義。

王言:我聞如來不與惡人同止、坐起、語言、談笑,猶如大海不宿死屍,如鴛鴦鳥不住圊廁,釋提桓因不與鬼住,鳩[与*鳥]羅鳥不捿枯樹。

如來亦爾,我當云何而得往見?

設其見者,我見將不陷入地耶?

耆婆答言:大王!

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饑夫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醫,熱求蔭涼,寒者求火。

王今求佛,亦應如是。

大王!

如來尚為一闡提等演說法要,何況大王非一闡提!

如是勸喻,其言非一。

王語耆婆:若使如來審如是者,明當選擇良日吉辰,然後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

如來法中無有選擇良日吉辰。

大王!

如重病人猶不看日,惟求良醫。

王今病重,求佛良醫,不應選擇吉日凶日,若到佛所,俱得滅罪。

惟願大王今日速往!

爾時,大王即命大臣速辦供養,與其夫人嚴駕車乘一萬二千,與諸眷屬臣民其數無量,尋路而來。

爾時,佛告大眾:一切眾生為無上菩提近因緣,莫先善友。

何以故?

阿闍世王若不隨順耆婆語者,來月七日必定命終,墮阿鼻獄。

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闍世王復於前路聞舍婆提毗琉璃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迦離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獄;須那剎多即種種惡到於佛所,眾罪得滅。

聞是語已,語耆婆言:吾今雖聞如是二言,猶未審定。

汝來,耆婆!

吾欲與汝同載一象,設我當入阿鼻地獄,冀汝捉持,不令我墮。

何以故?

我昔曾聞,得道之人不入地獄。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阿闍世王猶有疑心,我今當為作決定心。

爾時,大王即到娑羅雙樹間,至於佛所,仰瞻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猶如微妙真金之山。

爾時,世尊出八種聲告言:大王!

時阿闍世左右顧視:此大眾中,誰是大王?

我既罪戾,又無福德,如來不應稱為大王。

爾時,如來即復喚言:阿闍世大王!

時王聞已,心大歡喜,即作是言:如來今日顧命語言,真知如來於諸眾生大悲憐愍,等無差別。

白言:世尊!

我今疑心永無遺餘,定知如來真是眾生無上大師。

爾時,阿闍世王即以手持旛蓋、華香、妓樂供養,前禮佛足,右遶三帀,禮敬畢已,却坐一面。

爾時,佛告阿闍世王言:大王!

今當為汝說正法要,汝當一心諦聽。

凡夫常當繫心觀身有二十事,所謂:我此身中空無無漏(一),無諸善根本(二),我此生死未得調順(三),墮墜深坑無疑不畏(四),以何方便得見佛性(五),云何修定得見佛性(六),生死常、苦、無常、我、淨(七),八難之難難得遠離(八),恒為怨家之所追逐(九),無有一法能遮諸有(十),於三惡趣未得解脫(十一),具足種種諸惡邪見(十二),亦未曾造度五惡津(十三),生死無際未得其邊(十四),不作諸業不退果報(十五),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十六),不作樂因終無樂果(十七),若有造業果終不失(十八),因無明生亦因而死(十九),未來、現在常行放逸(二十)。

大王!

凡夫之人當於此身常作如是二十種觀。

作是觀已,不樂生死;不樂生死,則得止觀(云云)。

阿闍世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從昔來初未曾觀是二十事,故造眾惡;造眾惡故,則有死畏、三惡道畏。

世尊!

自我招殃,造茲重惡;父王無辜,橫加逆害。

是二十事設觀、不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佛告大王:一切諸法性相無常,無有決定。

王云何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阿闍世王白佛言:世尊!

若一切法無定相者,我之殺罪亦應不定。

若殺定者,一切諸法則非不定。

佛言:善哉,善哉!

諸佛世尊說一切法悉無定相,王復能知殺亦不定。

是故,當知殺無定相。

如是種種,為說色法本空,無處可殺。

乃至云:大王!

一切眾生所有罪業凡有二種:一者、輕,二者、重。

若心、口作,則名為輕;身、口、心作,則名為重。

大王!

心念口言:身不作者,所得報輕。

大王!

昔日口不敕殺,但言削足。

大王!

頻婆娑羅往有惡心,於毗富羅山遊行獵鹿,周遍曠野悉無所得,惟見一仙五通具足。

見已,即生瞋恚惡心:我今遊獵,所以不得正坐此仙,驅逐令去。

即敕左右而令殺之。

其人臨終生瞋惡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實無辜,汝以心、口橫加殺戮。

我於來世亦當如是,還以心、口而害於汝。

時王聞已,即生悔心供養死屍。

先王如是尚得輕受不墮地獄,況王不爾而當地獄受果報耶?

先王自作還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殺罪(云云)?

爾時阿闍世王如佛所說,觀色乃至觀識。

作是觀已,即白佛言:世尊!

我今始知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

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則不作罪。

世尊!

我見世間從伊蘭子生伊蘭樹,不見伊蘭生栴檀。

我今始見從伊蘭子生栴檀樹。

伊蘭樹者,我身是也。

栴檀樹者,即是我心無根信也。

無根信者,我初不知恭敬如來、不信法僧,是名無根。

世尊!

我若不遇如來世尊,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獄受無量苦。

我今見佛,以是見佛所得功德,破壞眾生所有一切煩惱惡心。

佛言:大王!

善哉,善哉!

我今知汝心能壞眾生惡。

世尊!

若我審能破壞眾生諸惡心者,使我常在地獄無量劫中,為諸眾生受大苦惱,不以為苦。

爾時摩伽陀國無量人民,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如是等無量人民發大心故,阿闍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

爾時阿闍世王語耆婆言:我今未死已得天身,捨於短命而得長命,捨無常身而得常身。

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長命、常身即是諸佛弟子。

說是語已,即以種種寶幢、旛蓋、香華、瓔珞、微妙妓樂而供養佛,復以偈頌而讚歎言:廣如經說。

爾時,世尊讚阿闍世王:善哉!

善哉!

若有人能發菩提心,當知是人則為莊嚴諸佛大眾。

大王!

汝昔已於毗婆尸佛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從是已來至我出世,於其中間未曾墮於地獄受苦。

大王當知!

菩提之心乃有如是無量果報。

大王!

從今已往當勤修菩提之心。

何以故?

從是因緣當得消無量惡故。

爾時,阿闍世王及摩伽陀國人民從座而起,遶佛三帀,辭退還宮。

釋曰:阿闍世王順調達惡友之教,弒父自立,復欲加害其母,亦修惡之極者也。

而此修惡必墮地獄,今得免墮獄之苦者,有四因緣:一、有重悔;一、得遇善友;一、得值佛;一、得聞大乘大涅槃經。

因而達修惡即性惡,性惡融通,無法不趣,任運攝得佛界性善,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獲無根之信。

無根信者,所謂伊蘭子上出栴檀也。

伊蘭,極臭之物也,子宜出伊蘭極臭之樹,今乃於伊蘭子上而出栴檀極香之樹,非悟修惡即性惡,其性融通,任運攝得佛界栴檀性善乎?

以喻求法,從可知也。

客曰:弟子初然狃於常聞,悞以人間修惡而為性惡,且不知性惡乃佛性異名,故一聞台教性惡之名,駭耳驚心,生種種疑難。

今蒙多方開示,方知修惡之為言,其包也廣,下至地獄,上至菩薩;修善之言,其攝也愽,漸於人天,而極於佛。

若夫性善之極,則惟在於佛;性具之惡,則遍該乎九。

雖言善惡,實不分而分,分而不分,故得性善性惡,其理融通。

是則九界性惡遍處,即佛界性善遍處,故九種法界,從性惡以起修惡。

若菩薩,若聲聞,若緣覺,若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所有正報之身色,依報之國土,上及於天,下及於地,出河國土,艸芥人畜,皆修惡也,莫不全性惡之所起也。

然則修惡遍處,即性惡遍,莫不全水以為水,氷還即水;全波以為水,水本具波;全空以投器,器器皆空;以至全陽春而發生萬物,而物物皆春。

是則日用之間,見聞之際,頭頭物物,事事心心,莫不皆修惡也,即性惡也。

性惡融通,任運攝得。

佛界性善,不須轉側。

以明此心,而見此性。

在人即人,謂之直人可也。

在天即天,謂之義天可也。

在聲聞即聲聞,以佛道聲令一切聞,謂之真聲聞可也。

在羅漢即羅漢,普於其中應受供養,謂之真羅漢可也。

在菩薩即菩薩,充櫎其六度萬行之心,務使覺行圓滿,謂之真菩薩可也。

至於垂形惡趣,乃菩薩大權之能事。

將來果成稱性,施設皆非分外。

今且務使其即修惡以即性惡,以為己躬履踐。

若天全性惡而起妙用,以神通而駭動,智辨以宣敭,謂之性惡法門者,弟子則雖有其心,而未有其𮌎。

目前且發空願,以師此論,而為人演說之,剞劂以流通之。

使人人悟性,各各知歸。

庶幾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師恩也。

合十槃譚,瞻仰而退。

永嘉縣漁潭寺受戒弟子眾等奉刻流通。

性善惡論卷之六(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