闢妄救略說 第2卷
天童和尚闢妄救略說卷之二侍者 真啟 編西天祖師▲一祖摩訶迦葉尊者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父號飲澤,母號香至。
過去世為金師,值毗婆尸佛般涅槃,四眾起塔。
有貧女得金珠,懇金師為補塔中佛像金面缺處。
相與發願,世世為無姻夫妻。
繇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
及此世,與紫金光尼復為夫婦。
梵語迦葉波,此云飲光,葢以身光名。
然夫婦皆清淨自居,無世間想。
旋復出家,修杜多行。
會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請往師之。
尊者即趨禮釋尊於竹林精舍。
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
佛於眾中,稱歎第一。
後因拈花因緣付法。
佛涅槃時,尊者在畢鉢羅窟,以淨天眼見世尊在熈連河側入般涅槃,即至雙樹悲戀號泣。
佛於金棺出示雙足,尊者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吾等事,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
乃說偈告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宜赴結集。
於是得神通者悉赴耆闍崛山畢鉢羅窟。
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乃入。
尊者告眾言:此阿難比丘有大智慧,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可請彼集修多羅藏。
大眾默然。
結集既畢,尊者自念衰老,宜入定於鷄足山,以待彌勒。
乃召阿難言:我今不久世間,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
聽吾偈曰: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
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二祖阿難尊者王舍城人,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如來從弟也。
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
梵云阿難,此云慶喜,以如來成道日生,故名也。
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
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箇甚麼?
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
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
尊者將入涅槃,於恒河中流跏趺而坐。
阿闍世王、毗舍離王皆在河側,說偈勸請莫般涅槃者,答偈曰: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靜,而無諸有故。
復念:我若向一國,則諸國或爭,應以平等度諸有情。
遂於恒河中流將入寂滅。
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而白言:我當於長老而證佛法,願埀大慈度脫我等。
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
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
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受具。
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
尊者知是法器而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復付於汝。
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說偈已,復以正法眼囑累商那和修,而命末田底迦於罽賓國敷演大法云。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摩突羅國人也。
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諾迦,此云自然服,乃西域九枝秀草名。
出則聖人降生,尊者生而此草出。
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後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
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
至此林,遂降二火龍,龍受三歸,施其地以建梵宮。
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法者,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示,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
答曰:我年十七。
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
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耶?
心白耶?
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
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
尊者知是法器,後三年遂為落髮受具,而以法眼付囑之。
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
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吒利國人也,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
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
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
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
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求出家。
尊者問曰:汝身出家?
心出家?
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
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
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
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
心不生滅,即是甞道。
諸佛亦甞心無形相,其體亦然。
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
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
即為剃度,授具足戒。
仍告之曰:汝父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如來。
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
今復付汝,聽吾偈曰: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國人也,初名香眾生。
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湧,滂沱四流。
後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湧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
因為更今名。
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
尊者聞已,踴躍述偈曰: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
毱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
尊者聞偈,設禮奉持。
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
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方弟子修習禪那。
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
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
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
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
今也相遇,非夙緣耶?
願師慈悲,令我解脫。
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
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
一時出家者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
我今付汝,當護念之。
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
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六祖彌遮迦尊者中印度人。
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
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
欲往何所?
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
曰:識我手中物否?
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
曰:師識我否?
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
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
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
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
世尊記汝,汝應出家。
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甞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
今符師說,願加度脫。
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
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七祖婆須蜜尊者北天竺國人。
甞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
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
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
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
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
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
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
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
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迦摩羅國人,姓瞿曇氏。
頂有肉髻,辨捷無礙。
受婆須蜜尊者法,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
不行四衢,知觸穢耳。
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
祖曰:我求侍者。
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
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
伏馱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
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
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
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伏䭾聞偈已,便行七步。
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
長者遂捨令出家。
祖尋授具戒,付法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
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提伽國人,姓毗舍羅,行化至中印度。
有長者香葢,携一子而來,瞻禮曰:此子處胎六十歲(正宗作十六),甞有一仙,謂此兒骨相非甞,今遇尊者,可捨令出家。
祖即與落髮,羯磨之際,祥光燭座,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
未幾,祖遂付法,說偈曰:真理本無名,應名顯真理。
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姓氏未詳。
處胎六十年,將誕之夕,母夢白象載一寶座,座置一明珠,入門乃生。
生而神光燭室,體有奇香。
及長,雖榖食,絕無穢滓。
本名難生,後侍九祖,執侍左右,未甞睡眠。
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
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
言訖,即變金色。
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
祖問曰:汝從何來?
曰:我心非往。
祖曰:汝何處住?
曰:我心非止。
祖曰:汝不定耶?
曰:諸佛亦然。
祖曰:汝非諸佛。
曰:諸佛亦非。
祖即度出家,復具戒品而付法。
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
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華氏國人,姓瞿曇氏。
遇脇尊者,遂授法。
祖教被無量,得果者且五百矣。
後至波羅奈國,有一長者來趣其會。
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
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
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彼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
曰:此是鋸義。
祖曰:被是木義。
祖問:鋸義者何?
曰:與師平出。
馬鳴却問:木義者何?
祖曰:汝被我解。
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
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
後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如來。
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于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今正是時。
遂付法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
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
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
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
言訖不見。
俄從地湧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手長老尊,當受如來記。
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
說偈已,瞥然不見。
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
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
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
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嶽。
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
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
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
放之令去,魔不能動。
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
遂復本形,作禮懺悔。
祖問曰:汝名誰耶?
眷屬多少?
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
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
祖曰:汝化性海得否?
曰:何為性海?
我未甞知。
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
三昧六通,繇茲發現。
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
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
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
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華氏國人也。
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
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
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
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有勢之家。
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於此否?
祖曰:諾。
即入彼山。
行數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
祖因與授三皈依,蟒聽訖而去。
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
祖曰:汝何所止?
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多樂寂靜。
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
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
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
曰:此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
其樹王名龍樹,甞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
祖遂與徒眾詣彼。
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
大德至尊,何枉神足?
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
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
是大聖繼真乘否?
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
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
龍樹聞已悔謝。
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受具戒。
復告之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於汝。
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
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十四祖龍樹尊者亦名龍勝。
少則能誦四韋陀,長而善知眾藝,才辯神明。
出家入石窟,棲止龍樹,為龍眾所歸。
遇摩羅尊者付法,後至南印度。
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
徒言佛性,誰能覩之?
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
彼□曰:佛性大小?
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
彼聞理勝,悉回初心。
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
一切眾惟聞法音,不覩祖相。
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
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
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
何以知之?
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
佛性之義,廓然虗明。
言訖,輪相即隱。
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
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
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
祖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埀之於世。
後付法於迦那提婆。
付法偈云: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
於法心不證,無嗔亦無喜。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
初求福業,兼要辯論。
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寘於座前。
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
既得法後,至迦毗羅國。
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捨次子羅睺羅多,隨師出家。
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
即與剃髮。
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
計之既久,祖乃執長旛入彼眾中。
彼問祖曰:汝何不前?
祖曰:汝何不後?
彼曰:汝似賤人。
祖曰:汝似良人。
彼曰:汝解何法?
祖曰:汝百不解。
彼曰:我欲得佛。
祖曰:我灼然得佛。
彼曰:汝不合得。
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
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
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
我無我我,故自當得。
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
祖曰:我名迦那提婆。
彼既夙聞祖名,乃悔過致謝。
時眾中猶互興問難,祖折以無礙之辯。
繇是歸伏,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
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
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
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
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
佛志一千年後,當紹聖位。
語已,領諸學眾,溯流而上。
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座入定,祖與眾伺之。
經三七日,方從定起。
祖問曰:汝心定耶?
身定耶?
提曰:身心俱定。
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如金在井,金體常寂。
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
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
言金出入,金非動靜。
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
若金出井,在者何物?
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
金若在井,出者非物。
祖曰:此義不然。
提曰:彼義非著。
祖曰:此義當墮。
提曰:彼義不成。
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
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
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
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
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
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
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
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
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
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
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
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
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
而付法眼。
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
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
生而能言,常讚佛事。
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
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
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
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甞退倦。
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
一夕,天光下屬,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於中。
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
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凉風襲眾,身心悅適,非甞而不知其然。
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
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
食頃,至一峰下,謂眾曰:此峰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
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
祖問:汝幾歲耶?
曰:百歲。
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
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
祖曰:汝善機耶?
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
不如生一日,而得決了之。
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
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
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
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
祖携至本處,受具戒訖,名伽耶舍多。
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耶?
風鳴耶?
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祖曰:心復誰乎?
曰:俱寂靜故。
祖曰:善哉,善哉!
繼吾道者,非子而誰?
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
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
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
甞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
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
幼好閒靜,語非甞童。
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
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
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
祖曰:是佛弟子。
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
祖良久扣其門,羅多云:此舍無人。
祖曰:答無者誰?
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門延接。
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
今汝值吾,應斯嘉運。
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
受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
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甞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
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甞勇徤,所作和合。
彼何幸而我何辜?
祖曰:何足疑乎?
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
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
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
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
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
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
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
既授具,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跡。
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
智慧淵冲,化道無量。
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
彼有學眾,惟尚辯論。
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
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
清淨無欲,為眾所歸。
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
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
祖曰:汝師與道遠矣。
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
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
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
我不禮佛,亦不輕慢。
我不甞坐,亦不懈怠。
我不一食,亦不雜食。
我不知足,亦不貪慾。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
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
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
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
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挫抑仁者,得無惱於衷乎?
徧行曰:我聞諸惡言,如風如響。
況今獲聞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
惟願大慈,以妙道埀誨。
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
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羅閱城人也。
年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
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長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
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
祖曰:彼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
王曰:二師者誰?
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一即王之次子摩拏羅,吾雖德薄,亦當其一。
初,那提國有惡象為害,拏羅生而象息,至是三十年矣,人尚不知其所以息。
王方同祖語,忽使者報有象巨萬餘逼城,王憂之。
祖曰:拏羅出,患解矣。
王試命拏羅出,拏羅遂出城南向,象撫腹大喝,城為震動,羣象顛仆,頃皆馳散,至是人始知三十年之安以拏羅也。
王大敬信,命拏羅依祖出家,祖即與授具付法。
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姓剎帝利,父甞自在王,受盤頭尊者命,祖遂出家傳法。
後至月支國,鶴勒那與寶印迎祖至王宮供養。
異日鶴勒那問祖曰:我有何緣而感鶴眾?
祖曰:汝第四劫中甞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
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
時諸弟子曰:師甞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
今既不然,何聖之有?
汝即令赴會。
坐是濫食,報為羽族。
師弟夙緣,故今相隨。
鶴勒那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
祖曰:吾有無上法寶,是如來藏。
世尊昔付大迦葉,展轉至我。
我今付汝,汝能傳之不絕,彼鶴之眾亦資以解脫。
汝受吾教。
聽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鶴眾聞偈,飛鳴而去。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月支國人,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
以求子禱於七佛,金幢夢須彌頂有神童持金環云:我來。
及誕而天雨花。
年二十二出家,棲一林間,九白誦大般若,感鶴眾相隨。
三十得法,行化至中印度,有師子者歸依焉。
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
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
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
汝若無作,即是佛事。
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
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
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
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
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
祖曰:其兆云何?
曰:莫可知矣。
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
吾將滅已,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
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尊者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
有沙門波利迦,本習小乘禪,觀其徒有五:曰禪定,曰知見,曰執相,曰捨相,曰不語。
尊者以無礙辯拆之,令其歸正。
既攝五眾,名聞遐邇。
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矣,終未能舒。
願尊者示其宿因。
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
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
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
今還吾珠,理固然矣。
長者遂令出家。
祖會眾聖與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
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
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
汝應保護,普潤來際。
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
祖說偈已,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
斯多受教,直抵南天。
祖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
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詭為釋子,潛入王宮。
其王彌羅崛遂滅毀釋教,秉劍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
祖曰:已得蘊空。
王曰:離生死否?
祖曰:已離生死。
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
祖曰:身非我有,何怯於頭?
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湧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
太子光首歎曰:吾父何故自取其禍?
延眾懺悔。
時象白山有仙人,深明因果,言師子與羅崛往世皆為白衣,以嫉法勝故,陰戕於崛,乃今償焉。
眾遂以祖報體建塔。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罽賓國人,姓婆羅門。
父寂行,母甞安樂。
初,母夢得神劍,因而有孕。
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付法。
後至中印度,國王迦勝設禮供養。
有外道無我尊,先亦為王禮重,乃於王前論義,冀勝祖自重。
謂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
祖曰:孰知勝負?
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
祖曰:汝以何為義?
彼曰:無心為義。
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
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
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
我說非心,當義非名。
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
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
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
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
辨者是名,當辨何物?
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
于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
即辭王南邁,至南天,潛隱山谷。
王天德迎請供養。
王次子不如密多,遂求出家。
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
祖曰:不為何事?
密多曰:不為俗事。
祖曰:當為何事?
密多曰:當為佛事。
祖曰:王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跡。
即度出家,侍祖六年。
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乃付法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
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姓剎帝利,南印度王子。
得法後至東印度,其王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
祖至,王問曰:師來何為?
曰:將度眾生。
曰:以何法度?
曰:各以其類度之。
梵志即化一大山於祖頂上,勢且下壓。
祖指之,山遽移彼眾頂上。
復以手按地,地動,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怖懼禮懺。
祖復按地,地靜;指山,山滅。
王異日大治齋,集諸外道,懇祖預會。
祖初不欲行,而知所會地將陷,乃往。
王曰:師肯來耶?
祖曰:吾非應供,來救死耳。
此地已為龍窟,須臾當下陷。
王恐,與其眾如高原,反顧其地,已淵然成湫矣。
王益敬信祖,為演法,且曰:國有聖人,當繼我法。
先是,東印有婆羅門子,年二十,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人遂名曰瓔珞童子,丐行閭里。
有問:汝行何急?
即曰:汝行何緩?
問:何姓?
即曰:與汝同姓。
人莫測之。
一日,王與祖同車而出,瓔珞稽首于前。
祖曰:汝憶往事否?
珞曰:我念往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羅。
今日之事,葢契昔因。
祖顧王曰:此大勢至菩薩也。
繼後出二人,一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九年却返此方。
即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
付法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
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得法後至南印度。
彼王名香至,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
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
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
月淨、功德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
菩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
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
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
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
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
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
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祖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
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祖知是法器,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
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菩提。
多羅獨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遂依祖求出家。
既授具,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
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救曰:西天諸祖,生而神悟,皆法身大士應世繼統。
當時被其化者,動至千萬,而於授受之際,卒皆一人。
據潭吉讚歎諸祖為法身大士,雖是好事,實啟一切人生下劣想,不信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之勅。
故世尊自悟云:奇哉!
普觀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
何曾像潭吉謂正法眼藏不易透,佛祖寶印不易合?
以一人簡一切人來。
即如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豈非直指本來人人獨尊之我乎?
迨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
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非即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之本法乎?
救中道六祖入黃梅之室,亦以袈裟遮圍。
故漢月謂袈裟縷縷,明示法數,非苟然者。
且問汝等,阿難為甚麼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而迦葉呼阿難,難應諾。
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是何意旨?
然則以袈裟為傳法者,其逐塊明矣。
迦葉偈曰: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
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豈非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
故唯據本人為本法乎?
阿難偈則曰: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
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又非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人人自悟。
除自悟外,更無一法與人乎?
三祖商那和修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
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既謂是法非心法,何曾像漢月別說箇心法廣大乎?
四祖優波毱多為五祖提多迦解曰:寶山者,吾身也。
泉湧者,法無盡也。
此非明說身外無法者乎?
五祖聞已,述偈云: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
又豈於身外別生智慧乎?
據即身為屋,則日從屋出,炤耀天地,非即世尊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者乎?
然則付法偈之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其意旨豈有異乎?
又如五祖付彌遮迦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
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據悟了同未悟,非指本來人而何?
故曰:無心亦無法。
又豈於本來人外別有心法廣大乎?
六祖付婆須蜜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
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據若了心非心,非本來人而何?
故曰:始解心心法,又非塵塵盡。
是本來人為本心法乎?
七祖付法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豈非身含十方無盡虗空,不容是法非法於其間乎?
八祖佛陀難提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
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又非所謂佛真法身猶如虗空者乎?
九祖伏䭾蜜多付脇尊者曰:真理本無名,應名顯真理。
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豈非維摩居士所謂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者乎?
十祖付法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
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又非所謂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者乎?
十一祖富那夜奢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豈非迷悟惟一人者乎?
十二祖馬鳴付迦毗摩羅偈曰: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舍。
又非悟了還同未悟時者乎?
十三祖付龍樹曰: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
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既指迷時為隱,悟時為顯,隱顯祇一人,何智愚之有乎?
十四祖偈曰: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
於法心不證,無嗔亦無喜。
既迷悟無非本法,當處解脫,何假於證,而妄分瞋喜乎?
今漢月引他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以證一○為千佛萬佛之祖,因甚他自說付法偈,只如上所云,而不及滿月輪相乎?
救中道:聰明睿知,不礙為聖賢,未聞有田舍翁致君堯舜者。
老僧即據舜耕歷山,獨非田舍翁乎?
且諸佛世尊,唯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正如龍樹謂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
一切眾生,自迷自隱,自不解脫,因諸佛開示,始自悟自顯,而諸佛初未甞有別法加於眾生分上,即迦毗摩羅所謂非愚亦非智者,此也。
何得以聰明二字,賊誣世尊,而稱為一切智人乎?
又云:西天諸祖說法,如雲涌河決,至於馬鳴、迦毗摩羅、龍樹等,各著論百餘卷,詎可以聰明故,亦呼為旁出?
此正潭吉有聰明之資,無證悟之實,自欵自供者矣。
且漢月所說法,以一○為千佛萬佛之祖,而潭吉推為不可測,等諸馬鳴、龍樹,與乞兒自稱帝王,何以異乎?
祇如馬鳴、龍樹等,各著論百餘卷,何甞以一○為千佛萬佛之祖,暨四法交加、雙頭獨結種種奇名異相乎?
今以聰明二字贓誣馬鳴、龍樹,早已失却一隻眼,然則汝輩之聰明非永嘉所云外道聰明無智慧者乎?
又謂老僧以頂目為類己,亦是贓誣老僧,何以故?
老僧見盡大地人曷甞有一人不類己乎?
頂目為慈雲舉揚正法一篇,老僧道太生穿鑿云云,葢誡之勉之,俾無蹈漢月覆轍,正汝謂幸在先師鑪錘之下以至於今日,故老僧前是後非,非頂目者非漢月也。
法眼若不定,則隨漢月顛倒矣,安能是其是而非其非乎?
又如十五祖迦那提婆付法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豈非據本人為本法,初無終始,何有于證?
是即名為傳法人乎?
十六祖羅睺羅多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非即龐公所謂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而唯吾自偶諧者乎?
救中道:在井、出井之金,鋸義、木義之辨,諸祖勘驗率多如此。
後世不辨其語,每以本來面目、主人公等相似見解塗污祖師。
老僧問潭吉:祖師暨汝等本來面目與甚麼物相似?
更有甚麼物可以塗污得乎?
即如馬鳴問十一祖曰:木義者何?
祖曰:汝被我解。
唯直指馬鳴,故馬鳴豁然省悟。
老僧尋甞道:有以言句疏通直指者。
正此類也。
而潭吉反謂:所悟者何事可以主人公見解求之?
至引古德云:知是般事,撥向一邊。
更問潭吉本來面目,主人公擬撥向那一邊,又指甚麼為自己而著些觔骨?
汝等有多少本來面目、多少主人公、多少自己乎?
曰撥、曰著,既有取舍存於胸次,豈可為未來面目乎?
舍了本來面目,又指甚麼為身口意清淨乎?
老僧唯據本來面目為主人公,則盡大地無第二人,豈待登山到頂、入海到底,知宇宙之寬廣、滄海之淺深,而後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摑摑倒須彌山乎?
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自作活計為汝等徹困,更有甚手可撒、家可到、人不可識之閒言語乎?
又十七祖僧伽難提偈: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
緣種不相妨,花果亦復爾。
既曰心地本無生,非即據本為無生乎?
而潭吉謂童子持鑑出遊,以表諸佛圓智從來象示為不可誣。
即如童子道: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
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
則人人皆得相見,何待持圓鑑然後相見乎?
古人恐後之逐塊者向持鑑處著倒,故謂打破鏡來與汝相見耳。
老僧昔年曾舉古人朗月當空話問漢月云:祇如月落後如何相見?
漢月便出法堂,老僧即下座。
所以付他源流拂子,正喜其獨脫無依。
復因舉乾峰舉一不得舉二話,伊拿拄杖而去,不能到底獨脫,故謂祇可作箇旁出。
汝等不信,試看十七祖付法偈,那一句一字合圓鑑圓智來?
正如龍樹付法,未甞以滿月輪為無相三昧,而漢月妄立一○為千佛萬佛之祖,誰信其不悖乎?
且明明道: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
安得謂玄黃未兆之際,不可以見見乎?
永嘉曰: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汝何不看楞嚴云:身含十方無盡虗空。
又豈于身外別有大千沙界乎?
且既稱一切聖賢,豈非與聖凡罔立,自語相違者乎?
更引般若曰: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老僧請問潭吉:佛在前?
經在前?
若經在前,則許汝說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
且經中復云: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既即非佛法,豈非二十七祖謂貧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甞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者乎?
十八祖伽耶舍多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此非據無生法忍為付法者乎?
十九祖鳩摩羅多付闍夜多偈: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又非據無生為性,故曰性上本無生乎?
老僧以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人人為無生法忍,請問潭吉等指甚麼為無生忍乎?
二十祖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此非老僧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同於法界性者乎?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付法偈:泡幻同無礙。
正同上之言下合無生,只因人不自悟,故曰如何不了悟耳。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豈非十世古今不離當下者乎?
潭吉稱尊者返邪歸正,真沒量大人。
今有自謂沒量大人不能受一善言者,此正汝等不打自招。
何則?
漢月以一○為無文密印之過量外道,曾不聽老僧直心直行、本色本分激勵之言,反誣老僧為一橛頭硬禪。
潭吉效之,亦謂主人公相似見解。
然則汝等何甞似婆修羅多返邪歸正乎?
二十二祖摩拏羅付鶴勒那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又非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乎?
二十三祖付法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正如慧思禪師謂:尋甞見說不思議,一句標名言下當。
豈非言下合無生乎?
二十四祖師子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
請問潭吉,即今是甚麼?
而救中道尊者與此土二祖,皆示定業不可苟免,先覔法嗣,囑以從上相承之慧命,然後怡然順受。
今世承其派者,不思厥祖為法求人之艱難,冐污觸邪,出佛身血。
老僧且問潭吉,祇如漢月謗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直指一切人身即佛身,為一橛頭硬禪。
汝謗老僧,據本來面目,主人公為相似見解,塗污祖師,非漢月與汝皆出佛身血乎?
老僧不幸,當吾世而身見之,悲不可忍,故一闢再闢,闢之不已者,非為從上相承之慧命乎?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付法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
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此非唯吾自偶諧,故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而當境無是非乎?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付般若多羅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葢言迷之為眾生,悟之為智身,非古云般若大智如大火聚,擬之則燎却面門者乎?
二十七祖付達磨大師偈: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非老僧情與無情煥然等現,所謂十方世界現全身者乎?
從上諸祖付法,皆據身心一如、生佛不異的為無生法忍,曾見那一箇以一○為千佛萬佛之祖來?
曾見那一箇鑽出四法交加、雙頭獨結種種奇名異相來?
潭吉惟不據偈旨為證,一味杜撰,故救中道二十八代祖師,其間與外道辨論者十有一人,皆欲拯彼邪謬,歸乎至當之地,非有勝心。
今天童、三峰所見不同,卒至於辨,願好心護法者開頂門眼,徹見二老一唱一和之意,神而明之。
老僧閱至此,嘆曰:誠哉是言也!
只是不思老僧唯據頂門正眼徹見盡大地人,凡具頂門者皆以一棒不作一棒用,開他正眼,而漢月反謗為一橛頭,自立一○為千佛萬佛之祖。
如此外道妄計欲與老僧唱和,正古所謂岸上行人、舟中漁父唱和不齊耳!
頂門具眼者自應辨魔揀異,安得探而和之,顧猥云神而明之乎?
且老僧一棒不作一棒用,即答磬山書亦云各與一頓,無非佛法相見,何甞有人見我見來?
今日事不獲已,一闢再闢,直窮漢月到底,總之為佛法,故顧可以勝心、客氣、人我之見目之乎?
潭吉附會攻駁,惡果正其自招,老僧亟為拯救而無從也,有悲不可忍者矣!
天童和尚闢妄救略說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