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宗門拈古彙集 › 第 18 卷

宗門拈古彙集 第18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八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三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南三南泉願嗣)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如何是藏?

泉曰:與汝往來者是。

祖曰:不往來者如何?

泉曰:亦是藏。

祖曰:如何是珠?

泉召師祖,祖應諾。

泉曰:去!

汝不會我語。

祖從此信入。

雪竇顯向往來者是處云:草裏漢。

向不往來者亦是處云:雪上加霜。

向如何是珠處?

別云:險。

又云: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

這裏著得箇眼,主賓互換,便能深入虎穴。

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白雲端云:這僧一顆摩尼珠,可謂希世之寶,大可憐生,幾乎落在萬丈深坑,猶賴南泉老手親為托起。

且道此珠現今在什麼處?

乃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照光夜。

淨因成云:南泉應機酬對,縱奪可觀,檢點將來,終未能指出他珠在。

直饒道:汝不會我語,正是藏。

畢竟珠在甚麼處?

莫是海神知貴不知價麼?

此是近來新婦禪,不勞拈出。

拍禪牀,云:珠之與藏,被老僧一拍粉碎,諸人更來這裏討什麼盌?

又拍一下。

照覺勤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縱則不無,要且未見向上事在。

只如盡大地是如來藏,向甚麼處著珠?

盡大地是摩尼珠,喚什麼作藏?

若明得有轉身處,許你具一隻眼。

南堂欲云南泉入草求人,雪竇橫身虎穴則且置,且道師祖悟去,畢竟承誰恩力?

這裏著得箇眼,便見頭正尾正。

古南門云:南泉太煞繁詞,待問:如何是如來藏?

但云:更莫別求。

如何是珠?

一槌粉碎了也,不妨好手。

諸人還會麼?

理安洸云:南泉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山僧則不然,有問:如何是藏?

錦包特石。

如何是珠?

鐵褁泥團。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南三南泉願嗣)問南泉: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

泉曰:如國家用大夫作什麼?

雪竇顯別南泉云:不及大夫所問。

保寧勇別云,也未為分外。

大夫因南泉遷化來弔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

大夫曰:院主道得亘即哭。

主無對。

長慶稜云:且道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贄行者(南三南泉願嗣)入南泉設齋,時黃檗為首座,贄請施財,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贄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

便舁錢出去。

須臾復入,曰:請施財。

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贄乃行䞋。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檗施財,何曾夢見?

雲居元云:大小黃檗被甘贄換却一隻眼。

徑山杲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雲居羅漢較些子。

靈隱嶽云:總是掩耳偷鈴。

殊不知甘贄有收有放,首座徹底惺惺,雲收雨霽長空濶,一對鴛鴦畵不成。

愚菴盂云:翠巖、大慧觀風知變,裁抑有方,只是但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黃檗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行者兩度衝鋒,一擡一捺,可謂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唯南泉老漢却能坐觀成敗。

靈巖儲云:翠巖雖則一手擡、一手搦,肘臂終不外曲。

首座固是熟處難忘,未免執一不變。

行者可謂予奪臨時,太殺希功冀傚。

爭似梁谿五居士設齋行䞋,不矜不伐,祇要諸人飽便休。

青龍斯云:黃檗大似停囚長智,行者亦似貧兒賣富,雖然二俱作家,檢點將來不無滲漏。

若是山僧作黃檗,待行者請施財,信手拈來劈面便擲,行者雖通身是眼,管教措手不及。

明招補徵云:行者兩度請行施,是好心?

不是好心?

黃檗答話,兩轉一般,行者為甚肯一?

不肯一?

甘贄開接待,有問曰:行者接待不易。

贄曰:譬如餧驢餧馬。

瑯瑘覺云:快把飯來。

五祖演云:願行者長似今日。

高峰妙云:瑯瑘和尚美則美矣,只是做造愴忙,不堪供養。

五祖和尚不鑑來風,一鍋澹虀羮可惜著了許多鹽醋,譬如餧驢餧馬,只向他道:殘羮餿飯不勞搬出。

大眾!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定當得出,日消萬兩黃金;不然,喫水也須防噎。

鎮州普化和尚(南三盤山積嗣)居常入市,振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化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僧回,舉以濟。

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五祖?

演云:若是五祖則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

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

何故?

一任舉似諸方。

雲門信云:普化和尚恁麼作怪,被臨濟將鼻孔一揑,酸去十分。

若無,大悲院躲得過,何處見有普化?

福嚴容云:普化恁麼帶累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且道端的在什麼處?

臨濟道:我從來疑著者漢,也未必是好心。

雪竇雲云。

普化與麼答話,雖則超今邁古,令人景仰,不及檢較將來,要且未能塞斷衲僧咽㗋去在。

今日有問山僧: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但向伊道:谷谷孤,谷谷孤。

普化因臨濟與河陽、木塔二長老同在僧堂內坐,相與議曰:普化者漢,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如他是凡是聖?

正議時,化忽從外入來,濟便問:汝是凡是聖?

化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

濟便喝。

化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濟曰:者賊!

化曰:賊!

賊!

便出去。

首山念云:者兩個賊有個正賊,且道那個是正賊?

復代云:劉盆子。

普化同臨濟在一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

為復是法爾如然?

化遽趯倒飯牀。

濟曰:太麤生!

化曰:者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

濟休去。

明日又同一施主家齋,濟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

化又趯倒飯牀。

濟曰:太麤生!

化曰:瞎漢!

佛法說甚麼麤細?

濟乃吐舌。

雪竇顯云:兩個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

棒雖行,且那個正賊?

南堂、靜云二尊宿,如二龍爭珠,拏雲攫霧,不動波瀾;如二虎爭餐,活捉生擒,不傷物命。

者裏或有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

為復是法爾如然?

只向道: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

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南華昺云:臨濟覿面提撕,普化全機酧酢,直得南山鼈鼻吞却東海鯉魚,陝府銕牛觸倒嘉州大象。

為甚如此?

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昭覺勤云:精金不百鍊,怎見光輝。

至寶不酧價,怎辨真假。

不是臨濟不能騐他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臨濟。

所謂如水入水,如金博金。

雖然如是,放過則彼此作家,檢點則二俱失利。

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

天童華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餐,毒蛇頭上揩癢,要且未稱大丈夫事。

二老名喧宇宙,價重當時,山僧豈可謹密三寸?

二俱放過,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他搕𢶍太甚。

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南堂欲云:雪竇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且道過在甚麼處?

不見道:正賊走却邏,縱人喫棒。

磬山脩云:者二老宿,一個具擒龍之手,一個得陷虎之機,可謂作家相見。

且道誰是陷虎?

誰是擒龍?

具擇法眼者試辨取看。

古南門云:者兩個漢驀拶相逢,拳來脚應,不是冤家不聚頭。

敢問大眾:臨濟一條棒,尋常橫打豎打,到者裏因甚却吐舌?

還見二老漢麼?

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棲霞成云:臨濟兩度撩撥,也只要勘破普化,而普化是個擔板漢,兩度被臨濟扭揑鼻孔,全然不知。

雪竇與麼道,勘破了也。

於今得一機者,還識臨濟吐舌麼?

慧雲:盛云:普化掀天關,臨濟轉地軸,就其作為,不妨峻峭。

正眼看來,二俱瞎漢好。

各與三十拄杖。

忽有個漢道:慧雲:棒教誰喫?

打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壽州良遂禪師(南三麻谷徹嗣)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草。

良到鋤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

良次日復去,谷又閉却門。

良廼敲門,谷問:阿誰?

良擬稱名,忽爾契悟,遽曰: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乎被經論賺過一生。

谷便開門相見。

及歸講肆,乃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偃云:便有逆水之波。

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東林顏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鸕鷀語鶴。

靈隱嶽云:為人為徹,咬著生鐵。

逆水之波,虗空釘橛。

金州操禪師(南三章敬惲嗣)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

米到,展坐具禮拜。

州下禪牀,米乃坐州位,州却席地而坐。

齋訖,米便去。

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

州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

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

鏡清怤因僧問:米和尚道:前日遭賊,意旨如何?

清云:止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愚菴盂云:當時米和尚一到,便席地而坐,絕教金州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直坐到樓。

至如來出世,我那時再來與渠相見。

以手斫額云:猫。

報恩賢云:金州失位,米胡遭賊,秤鈎打釘,剛是拽直,可惜侍者欠伶俐。

若是個漢,待米和尚道前日遭賊,便好問和尚失却甚麼?

當時下得者語,非但米師欽服,直使金州退身有分。

五臺山祕魔巖和尚(南三永泰湍嗣)常持一木杈,凡見僧來,纔禮拜,即叉却頸曰:那個魔魅教汝出家?

那個魔魅教汝行脚?

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

速道!

速道!

霍山通聞,往見之,未禮拜,便攛入懷中。

祕乃拊通背三下,通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

三千里外賺我來!

保福展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首山念云:千聞不如一見。

法眼益於:速道!

速道!

下代僧云:乞命!

乞命!

法燈欽代,僧但引頸示之。

報慈遂代僧云:老兒家放下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當時若見,奪取杈來,驀項叉倒,點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

明招謙云:我當時見伊欲道未道之際,先與一杈。

瑯瑘覺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南三永泰湍嗣)初參溈山,溈問:大德作什麼來?

林曰:介冑全具。

溈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

林曰:卸了也。

溈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

林無對。

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

溈山以手指曰:喏!

喏!

林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愚菴盂云:且道上林悟溈山旨耶?

悟仰山旨耶?

若從溈山上悟來,甲冑何在?

若從仰山上悟來,試問仰山還曾屏却也未?

若總不恁麼,從自己領得,卸却個甚麼?

僧曰:和尚何得以己方人?

盂以手指曰:喏!

喏!

△青三潭州道吾宗智禪師(青三藥山儼嗣)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

吾曰:宗智。

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

吾曰:切忌道著。

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

三日後,吾與雲巖在後架把針,南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

合作麼生行履?

吾便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

五磊權云:前輩與麼說話,大似病鳥棲蘆,太殺無轉。

智者裏則不然,智不到處,正好道著:雨灑巖花,風生殿角。

診候臨時,應病與藥。

看孔著楔,解粘去縛。

天馬挨開大施門,震動乾坤星斗落。

道吾因雲巖不安,乃問: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

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

吾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雪竇顯云:侍者!

與我記取者一問。

昭覺勤,別云何處不逢渠。

雲居莊云:不生不滅與非不生不滅處,總無相見分。

若問雲居:脫却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

只向他道:什麼處不相見?

驀拈拄杖劃一劃,下座。

白巖符云:者兩個漢尋常出一言、吐一語,如鐵蒺黎,誰敢咬嚼?

為甚到者裏却似個座主態?

莫有知他落處者麼?

設有,切忌話作兩橛。

道吾指佛桑花問僧:者個何似那個?

曰:直得寒毛卓豎。

吾曰:畢竟如何?

曰:道吾門下底。

吾曰:十里大王。

昭覺勤云:以膠投漆,騐影知形,不諳正去偏來,怎解明投暗合?

還委悉麼?

蝦蟇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徑山筞云:不開戶牗,安知明月之光?

不汎仙槎,安覩天河之勢?

道吾以楔拔楔,者僧以智破智,雖然驀路相逢,未免三頭六臂。

還委悉麼?

愛他年少子,翻作白頭翁。

道吾示眾: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

徑山杲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

南堂欲云: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衲僧門下猶欠悟在。

本覺又作麼生?

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能仁、鑑云:二大老各得一坐具地,便乃分疆列界。

若是衲僧門下事,終未得在。

祇如悲華者裏又且如何?

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道吾因雲巖臨遷化,遣書來辭。

吾覽書畢,乃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

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

報慈遂徵云:古人與麼道,還知有也未?

雲巖當時不會,什麼處是他不會處?

翠巖芝云:道吾道:雲巖不知有,悔當時不向伊說。

只如與麼道,道吾還知有也無?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青三藥山儼嗣)因藥山問:聞汝解弄獅子,是否?

巖曰:是。

山曰:弄得幾出?

巖曰:弄得六出。

山曰:我亦弄得。

巖曰:和尚弄得幾出?

山曰:我只弄得一出。

巖曰:一即六,六即一。

巖後到溈山,山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獅子,是否?

巖曰:是。

溈曰:長弄有置時。

巖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溈曰:置時獅子在什麼處?

巖曰:置也,置也。

法昌遇云:好一場獅子,只是有頭無尾。

我當時若見溈山道:置時獅子在什麼處?

便與放出踞地金毛,直教溈山藏身無路。

泐潭準云: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父子弄一個獅子也弄不出。

若是準上座,只消自弄。

乃拈拄杖云:大眾高著眼。

遂擲下云:個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棲霞成云:雲巖自謂解弄六出,及到大溈一出,也弄不來。

當時若解哮吼一聲,管教大溈倒退三千里。

洞山度云:雲巖雖善藏鋒,不合將金毛收入窟裏。

若是山僧,待問置時,獅子在什麼處?

便與劈面一掌,管教大溈者漢𢌞避不及。

今日人天普集,為諸人弄一出看。

乃驀拈拄杖,喝一喝,云:哮吼一聲百獸懼,從教香象也奔馳。

雲巖問僧:汝爺在否?

曰:在。

巖曰:年多少?

曰:年八十。

巖曰:汝有個爺,不年八十,還知否?

曰:莫是恁麼來者麼?

巖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

洞山价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溈山果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畢竟作麼生?

良久,云:從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

百丈泐云:要識爺則易,識兒孫則難。

年來家計蕭條甚,千里懸懸望信稀。

雲巖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

巖曰:須知有不區區者。

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

巖豎起掃帚柄曰:者個是第幾月?

吾休去。

玄沙備云:正是第二月。

長慶稜問玄沙:被他倒轉,掃帚柄驀面摵,又作麼生?

沙休去。

羅山閑云:噫!

兩個漢不識好惡,雲巖個漢縛手縛脚,死來多少時也?

雲門偃云:奴見婢殷勤。

溈山喆云:將勤補拙。

保福展云:雲巖大似泥裏,推車步步區區。

雪竇顯於恁麼,則有第二月也處。

別云:洎合放過。

溈山行云:道吾平地生堆,雲巖因行掉臂。

玄沙道:正是第二月,面皮厚多少?

且道雲巖豎起掃帚意作麼生?

十成好個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天寧琦云:雲巖豎帚,道吾休去,總是第二月,那個是不區區者?

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報恩秀云:者一隊漢,盡謂雲巖不能用掃帚摵打斷葛藤,殊不知爛泥中有刺。

博山來云:糞草堆頭辯實,掃帚柄裏橫身。

管他第二月第幾月,用得著便用。

玄沙雲門語裏有刺,是賞伊罰伊。

莫嫌霜露冷,添得好清香。

磬山脩云:我若作道,吾待道者是第幾月?

但云:恰是。

管教他掃帚無地放在。

鼓山賢云:玄沙、長慶者一輩漢,眾口鑠金,非是不知雲巖意,總只要渠據令而行。

雪峰門下不道不是,藥山門下猶隔十萬里在。

雲巖因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眼?

巖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

吾曰:我會也。

巖曰:作麼生會?

吾曰:徧身是手眼。

巖曰:道即太殺道,只道得八成。

吾曰:師兄又作麼生?

巖曰:通身是手眼。

白巖符云:二大老雖則眉毛彷彿、鼻孔依稀,要且不失其為大悲正眼。

若是寶壽又且不然,今日有問:大悲千手眼,阿那個是正眼?

向道:瞎。

他若道我會也,山僧要問他:雲門亭裏為什麼不見唐公嶺外事?

擬議不來,痛與一頓趂出。

為什麼不見道通身是手眼?

雲巖因院主遊石室回,巖問:汝去入到石室裏,為什麼便回?

主無對。

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

巖曰:汝更去作什麼?

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天童覺云:低頭失却針,開眼拾得線。

線無頭而莫度,針無穴以難穿。

到者裏鸞膠續絃,須是洞山始得。

雲巖示眾,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

洞山出問曰:他屋裏有多少典籍?

巖曰:一字也無。

山曰:怎得與麼多知?

巖曰:日夜不曾眠。

山曰:問一段事得麼?

巖曰:道得却不道。

天寧琦云:道得却不道,作麼生會?

常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雲巖問僧:作什麼來?

曰:石上語話來。

巖曰:石還點頭也無?

僧無對。

巖自代云:未語話時却點頭。

洞山瑩代僧云:多幸和尚證明。

證果興代僧云:要他點頭,堪作甚麼?

復云:當時者僧下得者一語,管取雲巖老漢退休有分。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青三藥山儼嗣)夾山來參,子問:大德住什麼寺?

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子曰:不似,似個什麼?

山曰:不是目前法。

子曰:甚處學得來?

山曰:非耳目之所到。

子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子又曰:埀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山擬開口,被子一撓,打落水中。

山纔上船,子曰:道!

道!

山擬開口,子又打。

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

子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子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

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子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

山乃掩耳。

子曰:如是!

如是!

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

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

汝今既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個半個接續,無令斷絕。

山乃辭行,頻頻回顧。

子遂喚:闍黎!

山回首,子豎起橈。

子曰:汝將謂別有那?

乃覆却船,入水而逝。

長蘆了,云:棹頭撥轉,河漢星輝;船子踏翻,天地黯黑。

豎起拂子,云:者個是钁頭邊乾白露淨底,還知沒踪跡處隱身不得底麼?

白巖符云:如今答合頭語者甚多,安得盡如夾山棄眾之見船子?

又安得如船子鉗錘之接夾山?

者兩個漢直是千古一遇。

然船子云: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

且道是甚麼事?

一僧出眾,舉起坐具云:莫是者個事麼?

巖驀拈拄杖曰:無將鶴唳,誤作鶯啼。

直打出法堂。

船子有偈曰: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

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

百丈雪云:大小船子雖是落草,求人太嘮嚷。

生弁山即不然,數十年來山上遊,草深林密獸羣稠,等閒撒下漫天網,也有金毛也有猴。

且道猴子堪作何用?

尋常翻個筋斗子,惹得傍觀笑不休。

復顧左右云:莫有金毛獅子麼?

出來抖擻牙爪看。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青三藥山儼嗣)道吾來相看,值樹臥次,吾乃近前牽被覆之。

樹問:作麼?

吾曰:葢覆。

樹曰:臥的是,坐的是?

吾曰:不在者兩頭。

樹曰:怎奈葢覆何?

吾便喝。

昭覺勤云:椑樹臥起,道吾葢覆,一喝當頭,掀翻露布。

溈山智云:相逢不相避,個裏聊遊戲。

喝一喝,云:翻天覆地。

寶壽方云:者兩個漢一挨一拶未肯放過,不失其為主賓敲磕也。

乃臨末稍頭道:吾一喝椑樹,為什麼便竟爾休去?

者裏覰見一班,許你與椑樹相見。

鄂州柏巖明哲禪師(青三藥山儼嗣)洞山與密師伯到訪柏,問:二上座甚麼處來?

山曰:湖南。

柏曰:觀察使姓什麼?

曰:不得姓。

柏曰:名甚麼?

曰:不得名。

柏曰:還治事也無?

曰:自有廊幕在。

柏曰:還出入也無?

曰:不出入。

柏曰:豈不出入?

山拂袖便出。

明日,柏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

今請上座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

山曰:却請和尚問。

柏曰:不出入事如何?

洞山曰:太尊貴生。

柏乃開粥,同共過夏。

昭覺勤云:正偏回互,只要圓融;直截當機,惟崇尊貴。

洞山觀機而作,柏巖理長則就。

雖然如是,在蔣山者裏須別作個眼目始得。

當時待伊道不委名,便好一拶道:他不委你,你不委他。

敢問者裏合道得什麼語?

還有人道得麼?

若有道得,山僧也不開粥,只分付個龜毛拂子;若道不得,更參三十年。

天童傑云:明投暗合,八面玲瓏,不犯當頭,轉身有路。

曹洞門下,足可觀光,若是臨濟兒孫,棒折也未放在。

當時見道不委姓,劈脊便與一拳,者裏挨得身轉,非但開粥相延,亦且明窓下安排。

有麼?

有麼?

喝一喝,云:漆桶參堂去。

天童覺云:主張門戶,自有傍來,拱默威嚴,誰敢正視?

借功施設,轉位提持,左右分權,不犯尊貴。

一路還知尊貴處麼?

寶殿無人空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

天寧琦云:要會尊貴一路麼?

報恩不開兩片皮,你諸人向甚處摸索?

寶壽新云:若是新上座,待伊道太尊貴生,便好驀面唾。

還有傍不忿底麼?

出來與洞山作主看。

澧州高沙彌(青三藥山儼嗣)一日齋時,見藥山自打鼓,高乃捧鉢作舞入堂。

山便擲下椎曰:是第幾和?

高曰:是第二和。

山曰:如何是第一和?

高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廣胤標云:二老漢如此唱和,將謂旁若無人。

木菴當時若在,和飯桶一齊踢翻,看他作何去就?

高沙彌結菴藥山之陽,一日來禮拜,值雨,藥山問:你來也?

高曰:是。

山曰:可煞濕。

高曰:不打者破皷笛。

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皷?

道吾曰:皷也無,打甚麼皮?

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青龍斯云:者夥懵懂漢只會賣鹽,不顧看秤。

當時山僧若在,只向道:大好!

不打者破皷笛,更說甚麼好曲調?

管教者棚傀儡一時收場不及。

寶慶、法云、藥山,父父子子將者一片地胡鑽亂鑿,忽有性躁漢出來與他一槌,便見氷消瓦解。

雲溪挺云:雲巖道:吾雖善鼓沒絃琴,唱無腔曲,要且鼻孔總在沙彌手裏。

高沙彌初參藥山,山問:甚麼處來?

高曰:南嶽來。

山曰:何處去?

高曰:江陵受戒去。

山曰:受戒圖個什麼?

高曰:圖免生死。

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

高曰:恁麼則佛戒何用?

山曰:者沙彌猶掛脣齒在。

高乃禮拜而退,更不登戒。

雲居顯云:高沙彌向一言點撥處,直下知歸,如鵞王擇乳,金翅摩天,甚生意氣。

雖然,若一向恁麼,喪我兒孫。

雲居者裏不解弄死蛇頭,只是應病與藥。

今日用十支法,黑漆衣鉢,向人天眾前兩手分付。

何故?

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龍淵法云:者漢被藥山換却眼睛,要識那一人還未在。

樟山量云:污他清白門風,教壞人家兒女。

藥山老漢固已不能迯其責,若夫高公不圖邦國,靖祇貴在封侯,是又豈非有君心於社稷者哉?

贒峰竟云:善垂香餌設錦穽,可稱漁獵;能豎赤幟拔連城,還他勇敢。

藥山父子其謂歟?

是即是,祇如道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且道是什麼人?

友可玄云:者裏則不然,待道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便好驀面唾。

當時高上座若下得者般手脚,不惟見自己氣槩天然,亦使藥山老漢截舌有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