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24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四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青四舒州投子大同禪師(青四翠微學嗣)一日,指菴前一片石向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
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
子曰:不快漆桶。
又一日,與峰遊龍眠,有兩路,峰問:那個是龍眠路?
子以杖指之,峰曰:東去?
西去?
子曰:不快漆桶。
峰又問:一槌便就時如何?
子曰:不是性躁漢。
曰:不假一槌時如何?
子曰:不快漆桶。
又一日,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
子將钁頭拋向峰面前,峰曰:與麼則當處掘去也。
子曰:不快漆桶。
雪竇顯云:然則一期折挫雪峰。
且投子是作家罏鞲,我當時若作雪峰,待道不是性躁漢,只向伊云:鉗槌在我手裏。
諸上座!
合與投子著得箇什麼語?
若能道得,便乃性躁,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槌,莫言不道。
溈山喆云:雪峰雖是本分鉗槌,爭奈投子是作家爐鞲?
眾中還有本分鉗槌者麼?
如無,山僧為你諸人下一槌,直是火星迸散。
乃卓拄杖,云:看!
看!
諸人護取眉毛好。
東禪觀云:與麼酬對,喚做作家爐鞲,正是認狸為虎,自取疑怖。
若據性空見處,投子心肝五臟被雪峰盡情摟出。
古南門云:投子、雪竇俱是作家爐鞲,爭奈鉗槌在手,善說不善用,未為性躁。
若是古南,待雪峰纔問,一槌便就時如何?
劈脊便棒,云:打破者漆桶。
諸上座!
漆桶既然打破,宗眼又作麼生光揚?
投子路次逢趙州,州問:莫便是投子山主麼?
子曰:茶鹽錢布施我。
州乃先至,菴子後歸,手携油缻。
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箇賣油翁。
子曰:你只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
州曰:如何是投子?
子提起油瓶曰:油!
油!
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
南堂靜云:趙州作家爐鞲,要煅百煉精金;投子本分鉗槌,不免途中受用。
諸人要見二老落處麼?
十年辛苦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
博山來云:跨逐日之蹄,截奔滙之水,非趙州即投子,非投子即趙州。
如善知奕者,各見數著之先,應在臨機自然調妥。
要知二老落處麼?
向鐵圍城穿下過來,十字街頭與汝相見。
投子因巨榮禪客參,子曰:老僧未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脣齒,何用要見老僧?
榮曰:到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
子曰:出家兒得與麼沒碑記。
榮乃遶禪牀一帀而去。
子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雪竇顯云:也不得放過。
纔遶便擒住云:是誰不甘?
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溈山喆云:者僧雖是慣戰沙場,怎奈投子善能折挫。
何故?
真金若不經爐冶,怎得光華徹底鮮?
古南門云:者僧放過且不論,祇如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還放過得投子麼?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子下禪牀立。
又問:凡聖相去多少?
子亦下禪牀立。
雪竇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與麼舉,天下衲僧盡為念話。
杜家雪竇還有長處也無?
試為大眾舉看。
凡聖相去多少?
投子下禪牀立。
如何是十身調御?
投子下禪牀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
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
復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
請上座下一轉語。
如何是十身調御?
請上座答一轉語。
非但參見投子,亦乃知雪竇長處。
或若總道下禪牀立,惜取眉毛好。
五祖演云:或有人恁麼問,山僧亦下禪牀立,為什麼却依樣畵猫兒?
待我計較得成,却向你道。
徑山杲云:投子下禪牀,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漢,切忌亂承當。
高峰妙云:一轉語,天懸地殊;一轉語,言端語的。
具眼者,試辨取。
古南門云:投子好箇十身調御,被雪竇咬得百雜碎。
設有問者,但道口上著。
龍華體云:投子抱璞示人,貴圖識者,爭奈不遇賈目,祇作瓦礫擿却。
雪竇固是明眼,指瑜摘瑕,爭奈太傷風化,致令後人不見完璧。
諸人要見完璧麼?
良久云:來朝更獻楚王看。
投子因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子曰:尹司空請山僧開堂。
昭覺勤云:投子,古佛叢林中推其得逸羣之辨、得樸實道用,看其等閑拈掇,不妨佛法、世法打成一片。
然雖如是,惜其不甚寬廓。
今日有問天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即向他道:手握金輪清四海,聖躳彌億萬斯年。
龍翔訢云:投子老人可謂應機施設,不犯鋒鋩。
中峰不免因齋慶讚:一髮由來引萬鈞,全肩荷負見當人。
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開大地春。
磬山修云:二老宿舉揚一大事因緣,本無優劣。
作麼生是投子實頭處?
設有問磬山: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但向他道: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天童忞云:佛果眼葢五天、胸羅萬有,據其生平施設,發一言、舉一令,直欲上窮圓葢、下透風輪。
山僧今日非敢抑他威光,細檢此語,未免碌碌因人成事。
若是道峰即不然,有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但向他道:數聲黃鳥青山外,占斷風光作主人。
金粟元云:與麼答話,雖則樸實十分,要且驚羣動眾。
新金粟則不然,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但向他道:橫吹玉笛鷗灘上,九九奇巒盡點頭。
神鼎僼舉昭覺勤、天童忞二語畢,云:三大老相席打令,各展家風,可謂一步高一步,一浪濶一浪。
天童新長老則不然,有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但向他道:雲開日現人人見,水到渠成處處通。
投子因僧問: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
子曰:有。
曰:如何是奇特事?
子曰:演出一大藏教。
雲巖新別云:演入一大藏教。
昭覺勤云:差病不假驢䭾藥。
徑山杲云:演出演入則不無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獅林則云:叢林商量,都道大慧不肯。
二老若作恁麼見解,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大慧在。
投子因僧問:月未圓時如何?
子曰:吞却三個四個。
曰:圓後如何?
子曰:吐却七個八個。
天童傑云:吞却與吐却,算來無處著。
要見滑稽人,便是黃番綽。
南山寶云:者則公案,你若向吞吐處著倒,我知你未識投子。
若問紫雲:月未圓時如何?
徧界是光明。
圓後如何?
通身無向背。
且道與投子相去多少?
廣潤融云:大小投子為人不無直截,祇是賺他在三三、四四、七七、八八上作活計。
若有問廣潤:月未圓時如何?
向道:大家在者裏。
圓後如何?
待山僧出隊回來為你說破。
投子因僧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
子作色曰:者個師僧好發業殺人。
國清機因其僧又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
清便打。
松隱然云:投子只解裁長,不能補短;國清只解補短,不能裁長。
或有問龍峰: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
只對他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洞山度云:投子古佛殺人不用刀,活人不用劒,非但善能裁長,而且善於補短。
雖然,在洞山者裏又且不然,今日或有人恁麼問,但向道:柴炭紙衾,松風水石。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投子因僧問:依俙似半月,髣髴若三星。
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
子曰:道什麼?
僧曰: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
子曰:閒言語。
雪竇顯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檢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
若是雪竇纔問,和聲便打。
天童傑云:田地穩密,佛眼不能窺,坐籌帷幄,決勝千里。
還他投子老人,者僧也解扣關擊節,上門上戶,只是插手脚不得。
雪竇道:和聲便打,也是賊過後張弓。
雲居莊云:有人與麼問山僧,山僧亦云:道什麼?
待道,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脚跟下痛與一頓。
拈拄杖,云:有麼?
有麼?
靠拄杖,云: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海舟慈云:者僧文辭燦爛,投子本分提持,若是濟下兒孫,痛打一頓逐出。
投子因一婆子家中失却牛,特詣方丈請卜。
子召婆,婆婆應諾。
子曰:牛在。
白巖符云:大小投子,奇則奇矣,要且鬼家活計,未有殺活。
當時婆子應諾。
何不曰:在即在,祇是少了些頭角。
婆子從者裏搆去,也未可知。
鄂州清平安樂令遵禪師(青四翠微學嗣)因僧問:如何是小乘?
平曰:錢貫。
如何是大乘?
平曰:井索。
如何有是漏?
平曰:笊籬。
如何是無漏?
平曰:木杓。
覿面相呈時如何?
平曰:分付與典座。
天寧琦云:永祚不避諸方檢責,也要矢上加尖,打破大唐國,覓一個會佛法底不可得。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青四船子誠嗣)因僧問:如何是夾山境?
山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巖前。
法眼益云: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話會。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許在。
何故?
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轟花入牙。
瑯瑘覺云:且道如今作甚麼會?
良久,云:上士遊山水,中人坐竹林。
黃龍新云:者僧分明問境,法眼因甚不作境會?
既不作境會,作什麼會?
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黃龍震云:直饒法眼盡力𨁝跳,也出夾山圈繢不得。
法眼既出不得,且道是什麼人出得?
乃豎起拂子云:須是者老漢始得。
高峰妙云:大眾還會麼?
直饒向者裏會得,見法眼則易,見夾山則難。
白巖符云:不作境話會。
且作麼生會?
者裏也須有個眼目始得,不然總是念言語漢。
真如元徵云:者僧問底,夾山答底,兩兩分明是境話,法眼因甚却恁麼道?
蟠龍長云:法眼與麼解會,要見夾山,直待驢年。
夾山示眾: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
雲門偃云:蝦蟆鑽你鼻孔,毒蛇穿你眼睛,且向葛藤裏會取。
雲峰。
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和泥脫墼。
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
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
乃豎拄杖云:還見雲門麼?
保寧勇云:百草頭上分明顯露,為甚不薦?
閙市裏終日相逢,為甚不識?
未開眼者且莫錯怪夾山。
雖然如是,干保寧什麼事?
雲居舜云:古人與麼,實為慈悲。
大眾!
且作麼生是閙市門頭天子?
會麼?
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徑山杲云:夾山垛生招箭,雲門認賊為子。
雖然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天寧琦云:百草頭薦阿誰?
閙市裏識什麼?
仰山欽云:與麼說話,正是妄認前塵,分別影事。
若是端拱垂衣,孤峰獨宿,未夢見在。
汝等諸人要見夾山。
豎拂子云:一狀領過。
佛川義云:大小妙喜錯判不少,眾中還有辨別得出者麼?
如無,埜山翻案去也。
雲門垛生招箭,夾山認賊為子,我與麼道,也是空費口脣皮。
何也?
不見道: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崇先奇云:夾山好事不如無,雲門禍不單行。
雖然如是,駕與青龍不解騎,又爭怪得山僧?
夾山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
僧便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
是否?
山曰:是。
僧便掀倒禪牀,山休去。
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
便請!
便請!
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向坑裏始得。
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昭覺勤云:夾山濁時,頭尾皆濁;者僧清時,始終俱清。
後人不會,盡云:者僧怕被打殺,潛然而去。
殊不知綿裏有針,者僧好即好,只是少一轉語。
待道: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向坑中始得。
只近前兩手擘開,云:猫。
中峰本云:者僧始則攙旗奪鼓,終則詐敗佯輸。
夾山雖有添兵減竈之謀,爭奈脚跟下泥深三尺。
敬畏空云:夾山者漢,賊過張弓。
當時待者僧問:何不曰:我向來無此語。
喚侍者立時擯出,亦不失乎有前無後,乃無端掘坑不曾埋者僧,却自埋却了也。
天井新云:者僧若不潛去,好與夾山一坑埋却。
慧雲、盛云:夾山褲內火發,幾乎自身難保。
者僧虎頭㧓癢,幸其作速躲得過。
白巖符云:夾山掘個坑子,盡大地人乞命有分,其奈者僧別有條軟套索子,不惟自得全生,且能絆倒夾山。
如今還有為夾山扶起者麼?
夾山因虎頭上座參,山問:甚處來?
曰:湖南來。
山曰:曾到石霜麼?
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
山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
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
山曰:作麼生是毬子?
曰:跳不出。
山曰:作麼生是毬杖?
曰:沒手足。
山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
雪竇顯云:親見者僧從石霜來,夾山因甚道不相識?
智海逸云:夾山恁麼道,是肯者僧?
不肯者僧?
若辨得出,許你具擇法眼。
徑山筞云:入虎穴者不畏死,登危竿者不怕險。
者僧要路經過,夾山因茲落草。
檢點將來,未免如猫弄鼠塗毒。
若作夾山,待他道:和尚也須急著眼。
即和聲打出。
且向道:淨地上不要放屙。
還知麼?
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開先金云:夾山何用繁詞?
待道要路經過,爭得不到?
便與劈脊打出,不惟見我門庭高峻,亦使者僧脫皮換骨。
夾山因與虎頭上座相見了,次日又陞座曰:昨日新到在麼?
頭出應諾。
山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
山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
頭曰:莫𡱰沸。
便作掀禪牀勢。
山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
頭豎起拳曰:目前還著得者個麼?
山曰:作家,作家。
頭又作掀禪牀勢。
山曰:大眾看,者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深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天童覺云:夾山老子解開布袋頭,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
正當恁麼時作麼生?
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東禪嶽云:夾山只吹無孔笛,手提氈拍板,大家唱云:去年梅,今年柳,顏色馨香依舊。
且道是何曲調?
還會麼?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夾山因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山曰: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
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
僧回舉似山。
山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
入理深譚,猶較石霜百步。
護國元云:參須實參,見須實見,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
今夜忽有問三峰:撥塵見佛時如何?
和聲便打。
為什麼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梅山相云:夾山斵木為舟,石霜藏頭露面。
山僧則不然,有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便與劈脊一棒,非但使者僧當下悟去,亦免費後人許多氣力。
石霜尊云:夾山為眾竭力,禍出私門;石霜覿露全機,遭人邈摸。
護國要且只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
若問山僧:撥塵見佛時如何?
亦與和聲便打,待伊擬議便與。
擲下拄杖。
夾山會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闍黎。
僧曰:與麼則珍重。
便去。
又到巖頭,入門便道不審,頭乃噓兩噓,僧曰:與麼則珍重。
纔回步,頭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
其僧歸,舉似夾山。
山明日陞堂,乃喚曰:昨日從石霜、巖頭來底阿師出來,如法舉前話。
僧舉了,山曰:大眾還會麼?
若無人道,老僧不惜眉毛道去也。
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
白巖符云:石霜、巖頭已有夾山發放了也。
茲置弗論。
若夫者僧,亦不妨許伊是個俊俏衲子,祇是不合向夾山手裏納敗缺。
當時若解慎初護末,待道如法舉前話,便好掀倒禪牀,教夾山者漢要做鹽鐵判官也未得在。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佛?
山曰:此位無賓主。
曰:尋常與什麼人對談?
山曰: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百丈泐云:在家不會迎賓客,出路方知無主人,花階柳巷皆空過,嗟怨堂中老令公。
且道尋常畢竟與什麼人對談?
良久,云:命坐孤星,日犯歲君。
夾山問黃山:月輪子是甚處人?
曰:是閩中人。
山曰:還識老僧麼?
曰:還識學人麼?
山曰:不然。
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
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
未審廬陵米作麼價?
山曰:真獅子兒,善能哮吼。
天奇瑞云:神之通也,虎穴魔宮,無不自在。
用之妙也,海角天涯,有何障蔽。
縱之星布高穹,奪之風捲殘雲。
自古明鎗易躲,至今暗箭難防。
鼷口鼠食,人不覺疼。
若人會得,八表橫行。
大珠□云:凡參學流,頂門具眼,方堪共語。
看他作者相見,機鋒相拄,唱愈高,和愈峻,八面玲瓏,何等自在?
雖然,還知者僧暗傷毒箭處麼?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相似句?
山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復曰:會麼?
僧曰:學人不會。
山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蛺蜨飛。
仰山欽云:大小夾山雖然不負來機,爭奈被者僧勘破。
仰山則不然,如何是相似句?
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學人不會,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蛺蜨飛,終是別些子。
天寧琦云:夾山老漢與麼答話,恰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只是未曾點著本分事在。
若有問天寧:如何是相似句?
向道:無將支遁鶴,誤作右軍鵞。
夾山見船子後,再住京口。
僧問:如何是法身?
山曰:法身無相。
如何是法眼?
山曰:法眼無瑕。
僧舉似道吾,吾曰:者漢此回方徹。
育王雪云:三十年前賣牛買馬,三十年後賣馬買牛,若是出格流,決不向他語脉裏轉。
還見麼?
法身無相,法眼無瑕。
青龍斯云:夾山答話,前來也恁麼道,後頭也恁麼道,為什麼道吾前頭失笑,後頭却滿口肯他?
且道節目在什麼處?
豎拂子,云:尋常一樣窓前月,纔有梅花遂喝一喝,云:不得者一喝,幾乎道個便不同。
夾山在溈山充典座,溈一日問:今日喫甚麼菜?
山曰:兩年同一春。
溈曰:好好修事著。
山曰:龍宿鳳巢。
天童傑云:𣠽柄在手,縱奪臨時,敲磕將來,百味具足。
其中只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醬?
若人檢點得出,華藏功不浪施。
天界盛云:夾山者漢纔遭一笑三橈,開得眼來便乃氣吞諸方。
雖然,汝等時中還曾咬著二年同一春麼?
喝一喝,云:趕起石老虎著。
夾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
洛浦曰:不然。
山曰:何也?
浦曰:他家自有青山在。
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
愚菴盂云:石頭一枝,有賴洛浦。
此語墜吾宗者,可惜夾山後語。
減價賣絲帛,兒孫盡布衣。
白巖符云:大小洛浦錯過夾山,當時若是個克肖兒,待道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便好震威一喝云:者漢臨死猶寐語。
拂袖便出,管教夾嶺一枝至今蕃茂,乃無端云云,豈不令夾山擔盡干係?
愚菴云:墜吾宗者,可惜夾山後語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夾山此語只好信他一半。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