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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拈古彙集 第26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六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五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南五仰山寂嗣)因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文殊還有師否?

塔曰:遇緣即有。

曰:如何是文殊師?

塔豎起拂子。

僧曰:莫只者便是麼?

塔放下拂子,叉手。

寶壽方云:文殊固有師,也只是無人敢道。

直饒南塔與麼提持,在他七佛之師則得,若論文殊之師,就是老僧也只好口挂壁上。

南塔因歸省仰山,山問:汝來作甚麼?

塔曰:禮覲和尚。

山曰:還見和尚麼?

塔曰:見。

山曰:和尚何似驢?

塔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

山曰:不似佛似個什麼?

塔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

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

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

子保任之。

白巖符云:盡謂他父子如空合空,似水投水,只是仰山末上欠驅耕奪食辣手。

若以山僧看來,却是仰山惡毒。

何故?

當途錦穽,雖智者難忘□□。

日云:仰山不合大驚小怪,與伊驀頭印定。

當時待伊道:若有所似,與驢何別?

便好震威喝出溈仰法道,不致今日。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南五仰山寂嗣)參仰山,山閉目坐。

通乃翹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東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

仰下禪牀,打四藤條。

通因此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

雪竇顯云:仰山藤條未到折,因甚只與四下?

須是個斬釘截鐵漢始得。

翠巖芝云:此四藤條亦不得作賞會,亦不得作罰會,如今作麼生會?

昭覺勤云:師資會合,輥芥投針,一期借路經過,不免遞相鈍置。

雪竇道:藤條未到折,因甚只打四下?

胡餅裏討甚麼汁?

又云: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

大似隨邪逐惡。

雲葢智云:大禪佛翹一足,仰山打四藤條。

不是盲枷瞎棒,且欲分付知音。

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天童忞云:者囫圇吞棗漢,你要知者四藤條落處麼?

一藤條打他,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一藤條打他,東土六祖亦如是;一藤條打他,和尚亦如是;一藤條打他,某甲亦如是。

諸仁者!

還肯山僧恁麼判斷也無?

若肯,不惟埋沒仰山,何處有他大禪佛?

若不肯,怎奈囫圇吞棗?

者裏也須是個斬釘截鐵漢始得。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南五仰山寂嗣)在仰山充典座,文殊甞現於粥鑊上,著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白巖符云:無著老漢眼中猶有物在。

若是個見怪不怪底衲僧,莫說一文殊現相,縱使百千萬億文殊徧空徧界,還動得他一絲毫麼?

髻珠昰徵云:且道粥鑊邊打底與當年金剛窟見底是同是別?

者裏定當得,要見無著也不難。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南五臨濟玄嗣)在大覺為院主。

一日,覺喚:院主!

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甚麼道理與麼道?

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

化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

我直下疑你昨日者兩喝。

化又喝,覺又打;化再喝,覺又打。

化曰:存獎在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存獎個安樂法門。

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與一頓。

化於言下薦得臨濟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

中峰本云:二虎之下,獸不容蹄;兩刃之間,人不容足。

當大覺、興化棒喝交馳之際,豈容心思意解於其間哉?

雖然,祗如大覺云:脫下衲衣,痛與一頓。

興化言下大悟,又悟個甚麼?

者裏見得,許你作臨濟半個兒孫。

南㵎問云:龍驤虎驟,舉步猶迷,一縱一擒,翻成鈍置。

三聖大覺各具一隻眼,若非興化老漢,洎合勞而無功。

脫下衲衣痛與一頓則且置,作麼生是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

驀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白巖符云:興化一生點胷點肋,坐斷天下人舌頭,到者裏為什麼不震威再喝?

却道:我在三聖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

而大覺棒未折,為什麼不盡令行?

乃亦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與一頓,者裏也有些子誵訛。

你若不曾與他興化、大覺二老打個契合過來,要作臨濟兒孫,且緩緩即饒。

你與二老契勘分明,白巖者裏未敢全許,為什麼不見道:我尚未曾向紫羅帳裏與你撒珍珠?

興化示眾:若是作家戰將,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

時有旻德長老出,眾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

德禮拜歸眾,化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

何故?

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首山念云:看他興化與麼用,為什麼放得他過?

諸上座!

且道甚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前一喝,後一喝,且道那個是賓?

那個是主?

雖然如是,亦須仔細。

便下座。

又曰:二俱有過,二俱無過。

瑯瑘覺云:且道那一喝是不作一喝用?

興化若無後句,疑殺天下人。

雖然如是,曉者還稀。

昭覺勤云:作家相見,須是恁麼。

機如掣電,眼似流星。

原始要終,扶頭接尾。

所謂羽毛相似,言氣相合。

祇如兩家互換相喝,且作麼生辨得一喝不作一喝用?

要作臨濟兒孫,切須明取。

且道二老宿意作麼生?

百尺竿頭須進步,紫羅帳裏撒真珠。

教忠光云:興化與旻德各出隻手,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殊不知臨濟一宗掃土而盡。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具眼者辨取。

雲居莊云:二尊宿一人買帽相頭,一人隔靴抓癢,雖則一期施設,怎奈遞相鈍置,何故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伏龍長云:陣雲動地而來,雪刃挨身而入。

鐵旗鐵皷,未為好手;全殺全活,方見作家。

較他登九龍御輦而被烹,失千里烏騅而自刎者,葢相萬萬。

劒戟盡為農器用,馬牛歸放華山陽。

何以見得?

王登寶位,野老謳歌。

通玄奇云:者兩個漢大似一對無孔鐵錘,看他你擲我拋,遞相抑揚,雖則二俱敏手,旻德未免輸他一籌,被伊塗污面門,至今羞慙無地。

報恩琇云:且道那裏是他一喝不作一喝用處?

直饒倜儻分明,要見旻德則易,見興化則難。

靈隱禮云:首山但識二俱有過、二俱無過,殊不知興化父子個裏殺活,二俱放過、二俱不放過。

諸仁者且道:靈隱底是?

首山底是?

良久,喝一喝,云:不得動著,動着三十棒。

棲霞成云:興化旻德,聚頭作閙,主賓歷然。

即不無一喝不作一喝用,也須更見臨濟始得。

崆峒慈云:一人權衡在手,收放自由;一人影草隨身,逢場作戲。

雖則舒展無殊,主賓有序,怎奈互相鈍置?

檢點將來,二俱失利。

何故?

當仁不讓,始是丈夫。

喝!

寶掌白云:興化和尚向針鋒上削鐵,電影裏驅雷,送斷鴈於秋旻,掃殘霞於賸水,職到威成,毋容少滲。

者裏還著得佛法身心也無?

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廣胤標云:看他興化父子主賓互換,師授資承,赤手提持,二俱作者則固是,為什麼興化又道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還知者老漢為人處麼?

佛日晳云:興化雖慣向針鋒尖上張弓架箭,電光影裏辨敵施能,檢點將來,也只是擒降將的手段。

旻德雖則久經行陣,不顧危亡,怎奈鼻孔落在興化手裏,果是臨濟、德山把手共行的漢。

待興化未開口已前,踏翻香案,拽下座爛捶一頓,管取興化生受生受。

即今還有恁麼人麼?

新隆安性命在汝手裏。

有麼?

有麼?

喝一喝,云: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

資國秀云:興化生平氣宇如王,因甚到者裏便全身放下?

還委悉麼?

從來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不似尋常盲瞎漢,強將亂喝當生平。

是則是,祇如教忠道:臨濟一宗,掃土而盡。

又作麼生喝?

多謂海枯終見底,誰知人老不知心?

興化侍臨濟,因洛浦來參,濟問:甚麼處來?

浦曰:鑾城來。

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

浦曰:新戒不會。

濟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的人也無?

參堂去。

化隨後問: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

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

化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

濟曰:你又作麼生?

化曰:請和尚作新到。

濟遂曰:新戒不會。

化曰:却是老僧罪過。

濟曰:你語藏鋒。

化擬議,濟便打。

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

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

化曰:草賊大敗。

濟便打。

廣教玉云:若論此事,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俱未免喪身失命。

看他臨濟權衡在手,縱奪隨宜;興化雖云為眾竭力,未免禍出私門。

總似今日門風委地,汝輩瞻前顧後,有什麼氣息?

喝一喝,云:龍象蹴踏是誰堪?

雪曲應希徒側耳。

興化見同參僧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

化又喝,僧亦又喝。

化近前拈棒,僧又喝。

化曰,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

僧擬議,化直打下法堂。

侍者問,適來者僧有甚觸忤和尚。

化曰,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

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者裏却去不得。

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昭覺勤云:辨王庫刀,振塗毒鼓,掣電未足以擬其迅,震霆未足以方其威,可謂善驅耕夫之牛,能奪饑人之食。

祇如主賓互換,有照有用,有權有實,則且置甚處是興化?

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處,者裏洞明得,可以荷負臨濟正法眼藏。

如或泥水不分,未免瞎驢隨大隊。

天童華云:興化門墻千仞,從來家法森嚴。

者僧暗透重關,要看洞中春色。

好則好,未免二俱失利。

祇如興化道: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

又作麼生?

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育王光云:高提祖印,獨耀寰中,大啟洪爐,烹凡煅聖,非興化不能騐同參,非同參不能見興化,直得主賓互換,照用雙行。

且道那裏是興化?

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處。

者裏明得,臨濟一宗不至掃土;脫或未然,育王為你道破。

拈拄杖卓一卓,云: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南堂欲云:阿呵呵!

獅子兒返躑,龍馬駒𨁝跳,打破上頭關,主賓俱失照。

有底便道:當時再與一喝。

不然,掀倒禪牀,拂袖而去。

恁麼見解,有甚共語處?

山僧不逢別者,終不開拳,適值大道師兄遠臨,要使現前一眾與他古人兩得相見。

還委悉麼?

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靈隱禮云:興化據寰中正令,展肘後神符,直得盡大地人一時喫棒,其奈令行太嚴,未免傷鋒犯手。

要知者僧納敗處麼?

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縱饒不顧危亡,掀倒禪牀,喝散大眾,也只是個有頭無尾客作擔板漢。

白巖符云:者僧若是個識休咎、辨機宜底漢子,待興化近前拈棒,便好退身三步,云:住!

住!

今日若是別人,怪和尚去在。

他若眼目定動,却好與一喝,拂袖而出,不獨見向來同參契誼,而臨濟正法眼藏在掌握矣。

興化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化曰:打中間底。

僧便禮拜。

化曰:我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軃避得過。

福嚴容云:者僧雖解單刀直入,怎奈興化有百匝千重,所以將在謀而不在勇。

興化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未免旁觀者哂。

若問山僧:四方八面來時,如何未是作家?

他若擬議,劈脊便棒。

棲霞成云:者僧禮拜不是好心,若非興化頂門有眼,幾幾乎被伊揭却腦葢。

資國秀云:者僧有擒王射馬之才,怎奈龍頭蛇尾?

興化有破壁更旗之術,猶虧末後一槌。

當時若是見他禮拜,劈脊便打,何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雖然,祗如興化末上與麼道又作麼生?

蟠龍長云: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

興化恁麼猶欠穩在,若當時就其旗鼓未動、氣力未衰,便能活捉生擒,非但與者僧浣腸換骨,亦且免慕羶之流向卒風暴雨處軃跟。

興化因後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

化曰:請陛下寶看。

帝以兩手舒幞頭脚,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報慈遂徵云:且道興化肯莊宗?

不肯莊宗?

若肯莊宗,興化眼在什麼處?

若不肯莊宗,過在什麼處?

雪竇顯云:至尊所得,只可旁觀。

若非興化作家,往往高價酬却。

雲峰悅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者辯取。

翠巖芝云:興化當時下一著,可謂酩酊,如今作麼生斷?

黃龍心云:興化一期,見機而作,怎奈埋沒伊一朝天子。

當時若但向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

教伊向後別有生涯,免得遞相鈍置。

如今若有人問,又作麼生酬償?

笑巖寶云:作家君王,不妨做得出,說得行。

興化明眼宗師,亦善能相席別償。

然略且蒙昧當時,未必光輝後世。

我若作興化,待帝舒幞頭脚,直云:陛下何得說真方,賣假藥?

瞥令喜識見盡,寶愛情忘,不獨致君王得大解脫,亦免使天下人承虗接響,只在光影門頭做活計。

博山來云:徑寸之璧,照乘之珠,望中原光影萬一不得,為比文殊寶冠隱晦不得,淨名方丈說示不來,興化畢竟酬價不可得。

然雖如是,誰道黃金如糞土?

天童忞云:雪竇、興化不無顢頇放過,黃龍、晦堂太煞傷觸風化。

若是山僧,待他引幞頭脚,但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不惟使莊宗履安知危,亦顯衲僧家袖裏有金錘。

以拂子畫一畫,云:且道者寶作麼生酬價?

良久,云: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寶掌白云:莊宗是一朝天子,輕將中原之寶撒向人前;興化是天下宗師,且不能逆鱗擒角。

當時待伊引幞頭脚,便道魚珠不勞拈出,縱使同光十倍,施呈也較三千里。

何故?

隨處等閒垂一釣,會須牽動碧潭龍。

白巖符云:盡道興化只有順捋虎鬚的胸襟,且無逆披龍鱗的辣手,殊不知他興化舌頭是龍泉?

是石密?

大有利害。

若人委悉得,請為同光帝別代一轉語。

興化到雲居,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

居無對。

化曰:想和尚答者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

居後出住曰:我二十年前不曾對興化一語,為他致個問頭奇特,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個何必。

化聞廼曰:雲居老漢二十年祇道得個何必,若是興化即不然,怎如道個不必?

徑山杲云:何必不必,綿綿密密,覿面當機。

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伊親見二尊宿。

天童?

忞云:雲居放憨,興化廝賴,雖則互相激揚,怎奈只作得個賓中主?

作不得主中主?

若是天童,如今有個衲僧恁麼問,但云:好。

纔擬議,劈脊打出,不惟使他差異禪和無開口處,且顯宗師家有三玄戈甲,照用同時底手眼。

興化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半天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欵欵地甦息起來,向你道未在。

何故?

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珍珠與你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天寧琦云:我當時若見,只向他道:何必待者老漢東西顧視?

却與一喝: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興化曰: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

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

雪竇顯舉: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

遂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

昭覺勤云:當時若有個漢出來道得一句,互為賓主,免得雪竇者老漢後面自點胸。

鼓山賢云:且道立即是?

不立即是?

若道有時立、有時不立,却似瘧病相似;若道雙照雙遮、遮照同時,猶未離教家極則。

畢竟作麼生?

拈拄杖,卓一卓。

鎮州寶壽沼禪師(南五臨濟玄嗣)僧問訊次,壽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

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著?

壽曰:千聖現在。

僧曰:阿誰證明?

壽便擲下拂子。

僧從西過東立,壽便打。

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

壽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昭覺勤云:寶壽在方丈裏布網張羅,者僧釣餌邊擎頭戴角,三度衝浪上來,三度被他籠罩,且道他得個什麼?

還會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寶壽因僧問:萬里無片雲時如何?

壽曰:青天也須喫棒。

曰:未審青天有什麼過?

壽便打。

天奇瑞云:大小寶壽,可謂為人為徹,殺人見血。

證果興云:寶壽!

者漢不妨說也說得到、用也用得到,只是遲了。

若是山僧,待道萬里無片雲時如何?

便與劈頭一棒,免得他向青天著倒。

寶壽因胡釘鉸參,壽問:莫是胡釘鉸麼?

胡曰:不敢。

壽曰:還釘得虗空麼?

胡曰:請和尚打破來。

壽便打。

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

壽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

胡後到趙州,舉前話。

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

胡曰:不知某甲過在甚麼處?

州曰:祇者一縫,尚不奈何。

胡乃有省。

雪竇顯云:我要打者三個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寶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寶壽。

驀拈拄杖云:更有一個大眾一時退。

乃擊禪牀一下。

溈山喆云:者漢雖然省去,可惜趙州放過。

當時待問:過在甚麼處?

劈脊便棒,非但承他寶壽威光,亦乃與叢林為龜為鑑。

徑山杲云:直饒釘得者一縫,檢點將來亦非好手。

可憐兩個老禪翁,却對俗人說家醜。

鼓山永云:寶壽雖具打破虗空底鉗錘,未免傷鋒犯手。

胡公末後悟去,誰知眼尚𥉌𭿇?

天寧琦云:胡釘鉸原不知者一縫,當時趙州若不與賊過梯,便是踏破百二十緉草鞋,也未瞥地在。

雖然,釘鉸明得,也較寶壽三千里。

資福廣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寶壽不得無過。

趙州雖善挽轉,也是就地彈雀。

雲溪挺云:寶壽雖則孫承祖業,未免依樣畵葫蘆胡釘鉸,終是死漢。

若解知恩報恩,打趙州拳頭有分在。

寶壽因西院來參,問:踏倒化城來時如何?

壽曰:不斬死漢。

院曰:斬。

壽便打。

院連道:斬!

斬!

壽又隨聲打。

少頃,乃謂侍僧曰:適來者僧將赤肉抵他乾棒,著甚死急?

次有一僧來白曰:某甲啟和尚,者問話底僧在大覺處來,兩人同參在者裏,見解總與麼,恐已後委悉和尚法道,須是趂出二人。

若不趂出,已後難得人承嗣。

壽即將陳白僧趂出。

風穴喜云:西院踏破化城,要且脚跟未得點地;寶壽不斬死漢,早已血濺梵天。

則且置,祇如趂出者僧意作麼生?

韜略雙全多意氣,安南塞北一齊收。

寶壽問新到:近離甚處?

曰:崔禪。

壽曰:還將得崔禪喝來麼?

曰:不將得來。

壽曰:與麼則不從崔禪來。

僧便喝,壽拈棒,僧擬議,壽便打。

雲居舜云:寶壽與麼問,也險者僧食到口邊被人奪却。

白巖符云:者僧不妨頑軟,怎奈有始無終?

若是個漢,當時待拈棒好,更與一喝,拂袖便出,管取寶壽另眼相看。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南五臨濟玄嗣)到德山,纔展具,山曰:不用展,炊巾者裏無殘羮餿飯。

聖曰:賴遇無,設有,向甚處著?

山便打,聖接棒,推倒向繩牀上。

山大笑,聖哭曰:蒼天!

蒼天!

便下參堂。

瑯瑘覺云:若無欒布作,怎得見韓光?

溈山行云:三聖撥草瞻風,有舒有卷;德山勘凡騐聖,有放有收。

德山笑去即且置,三聖哭蒼天便出意作麼生?

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雲巖游云:三聖便展坐具,作賊人心。

虗山云:不用展,炊巾尾巴露也。

聖云:設有,向什處著口?

是禍門。

山便打,裂破古今。

聖接棒,推山向繩牀上:老鼠入牛角。

更有一轉語,待無舌人忌口,却向汝道。

清化嶾云赤眼火,金剛伎倆恰相當。

好手逢好手,何更哭蒼蒼。

洞中春色幾人知,門外秋紅風落了。

三聖到仰山,山問:汝名甚麼?

聖曰:慧寂。

山曰:慧寂是我名。

聖曰:我名慧然。

山大笑而已。

昭覺勤舉雪竇頌畢,云:者個笑千古萬古清風凜凜地,為甚麼雪竇却道只應千古動悲風?

也是死而不弔。

徑山杲云:兩個藏身露影漢,殊不顧旁觀者哂。

愚菴盂云:仰山向虗空裏穵縫,三聖煉石補天,陳希夷一覺睡千年,至今不知,直是好笑。

鳳山啟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出沒卷舒,隨機自在,自是衲僧巴鼻。

若只對泥神土地而壁立萬仞,又安知雲龍之變化、霧豹之文蔚哉?

雖然,且道仰山一笑是何節拍?

擲拄杖,歸方丈。

三聖上堂曰: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

便下座。

興化獎云:我即不然,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保寧勇云:此二尊宿恁麼為人,猶在半途,保寧今日路見不平。

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擲杖歸方丈。

寶峰文云:者兩個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見,只得好笑。

且道笑個甚麼?

還知落處麼?

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二老葛藤裏咬嚼。

昭覺勤云:一人在孤峰頂上土面灰頭,一人在十字街頭斬釘截鐵,有頭有尾,同死同生。

且道:出即不為人底是?

出即便為人底是?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靈隱、嶽云:二老漢滅却臨濟正法眼,却向長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於今遞相鈍置。

且如何是共行一句?

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

天童覺云:墮也,墮也。

今日不是減古人聲光,且要長後人節操。

若是本色漢,提佛祖印,轉鐵牛機,把拄杖一時穿却,方見衲僧手段。

徑山杲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

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峰。

且道在三聖分上耶?

在興化分上耶?

具眼者辨取。

仰山欽云:二老可謂一條拄杖兩人舁,今日被天寧抝作兩橛了也。

以拄杖倚左邊云:且聽各自平分。

報恩秀云:者兩個漢大似才高語壯,倚勢欺人。

拈拄杖云:還見三聖興化麼?

復靠却杖云:直饒具衲僧手段,也且向者邊立。

天寧琦云:三聖興化,明眼宗師,因什麼活計本同,生涯逈異?

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徑山琇云:一人得其體,一人得其用,總未有作家手段。

萬壽既已出了,且道有為人處?

無為人處?

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松。

烏石道云:一人向高高峰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欲扶臨濟正宗,猶迂遠在。

石溪則不然,何以見得?

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

松隱然云:者二老同門出入,夙世怨家,一人向孤峰頂上臥月眠雲,一人向十字街頭揚塵簸土,檢點將來,二俱漏逗,各與三十拄杖。

且道龍峰與麼是賞伊?

是罰伊?

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雪竇雲云:者兩個漢,一人有餘處不足,一人不足處有餘,細檢將來,好各與三十拄杖。

復云:山僧與麼批判,且道是為人不為人?

具眼者辨取。

愚菴盂云:山僧今日出也,還是為人?

是不為人?

若是為人,則落興化圈套裏;若不為人,又落三聖圈套裏;若總不恁麼,又落山僧圈套裏。

畢竟如何?

喝一喝,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杆。

棲霞成云:者兩個漢,鼓兩片皮,美則美矣,善則未善。

何故?

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

寶壽新云:三聖有割己之能,豈無為人之心?

興化有為人之心,豈無割己之能?

還端的得麼?

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五磊權云:欽祖幸然抝折,今日不肖兒孫未免更將鸞膠為伊續起,逢人即出,逢人不出,兩彩一賽,如箭中的。

金鳳啣花下彩樓,眼裏瞳人吹觱栗,三臺須是大家催,無限清風生八極。

資福侶云:三聖如虎頭戴角,興化如牛羊無角,識得二老,一飲一啄。

咄!

寶掌白云:三聖、興化二尊宿將一箇秤錘拋來擲去,使人㗖啄不入。

且道:當恁麼時,誰者在先?

誰者在後?

良久,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杆。

神鼎澤云:者兩個漢,大似手執兵符,各覇一方。

若到老祖門下,總與三十拄杖趂出。

何故?

四祖新開舖席,賞罰分明。

菩提珍舉真淨語畢,云:真淨老人錯下名言,累及後人循途守轍、列界分疆,殊不知二大老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激揚臨濟賓主即不無,若是活計,何曾夢見?

今日新菩提落處也要諸人共知。

以拄杖畫一畫,云: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乃擲下拄杖,下座。

河渚謙云:一人牙如劒樹,一人口似血盆,共拈一條龜毛索子,擬穿天下人鼻孔,殊不知自己鼻孔却被天下人穿却。

三聖問僧:近離甚處?

僧便喝,聖亦喝。

僧又喝,聖又喝。

僧曰:行棒即瞎。

便喝。

聖拈棒,僧轉身作受棒勢。

聖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便打。

僧曰:者賊!

便出去。

聖遂拋下棒。

次有僧問:適來怎容得者僧?

聖曰:是伊曾見先師來。

天井新云:拈頭作尾則易,看樓打樓則難。

何故?

不見道: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法忍謐云:者僧具超方手眼,三聖展格外威權。

雖然,縱奪可觀,未免旁觀者哂。

覆盆菴主(南五臨濟玄嗣)因有僧從山下哭上,盆閉却門。

僧於門上畵一圓相,門外立地。

盆從菴後出,却從山下哭上。

僧喝曰,猶作者個去就在。

盆便換手搥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

僧曰,苦苦。

盆曰,菴主被謾。

白巖符云:有僧從山下哭上,揑怪不少,盆閉却門,著忙作麼?

僧於門上畵一圓相,門外立地,我早候白盆從菴後出,却從山下哭上,伊更候黑。

僧喝曰:猶作者個去就在,明於責人,昧於責己。

盆換手搥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赤眼撞著火柴頭。

僧曰:苦苦,灼然灼然。

盆曰:菴主被謾。

咦!

且信一半。

復云:者兩個漢驀拶相逢,如龍得水,似虎逢山,意氣威獰則不無,若到白巖者裏,且各與他二十拄杖,為什麼古佛堂前無如是事?

瓶山謙云:者僧鬼家伎倆姑置不論,菴主隨邪逐惡,好與二十笤帚。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