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29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九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青五雪峰,上堂。
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長慶稜問雲門云: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
門云:有。
稜云:作麼生?
門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
又云:狼藉不少。
雲峰悅,云:疋上不足,我更與你葛藤。
驀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
咄!
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溈山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
舉拄杖云:看!
看!
雪峰老人向你面前放屙。
咄!
為甚麼屎臭氣也不知?
智海逸云:慙媿雪峰老,一等是弄精魂,就中弄得好。
雖然如是,好事不如無。
昭覺勤云:絕天維,立地紀,未足稱奇;擘太華,逗黃河,亦非敏手。
若向者裏覰得透,便可以撒驪龍窟明珠,噴旃檀林香氣,豈不快哉?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線道。
乃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
遂卓一卓,云:劄。
靈隱嶽云:陝府鐵牛不覺膽顫,嘉州大象通身汗流。
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
烏石道云:大小雪峰拋三放兩,有甚了期?
興國則不然,盡大地撮來在諸人眉毛眼睫上,眠也同眠,起也同起,行也同行,坐也同坐。
還見得親切麼?
擊拂,云:蚯蚓吸乾四大海,藕絲牽動五須彌。
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峰曰:待汝出得網來即向汝道。
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保寧展云:爭不足,讓有餘。
雪竇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縵天網,須是雪峰;深入虎穴,還他三聖。
有般漢道:雪峰在網內,三聖在網外。
苦哉!
苦哉!
深屈古人。
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橫行天下。
溈山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門啟豈懼高賓?
寶峰文云:俊哉!
俊哉!
快活!
快活!
恰似一隻鷂子莫驚著。
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待汝出得網來,即向汝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便拽拄杖打出三門,復云:也好快活!
恰似一隻虎莫動著。
諸禪德!
且道報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
莫有快活底漢麼?
出來定當看。
良久,云:把手拽不入。
徑山杲云:一人麤似丘山,一人細如米粖,雖然麤細不同,秤來輕重恰好。
徑山今日真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忌鑽龜打瓦。
天寶樞云: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
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
擊拂子一下。
報恩秀云:三聖置個問頭,不妨向荊棘林中掇出個膠盆子,爭奈雪峰老漢先在三十步外,看你自黏自惹,直饒解別行一路,終難逃雪峰法網。
海舟慈云:我若作雪峰,見三聖道: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劈面便掌,云:以此為食。
笑巖寶云:雪峰老漢,龍頭蛇尾,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但向道:與麼則不虗為臨濟兒孫。
待伊眼目定動,劈脊便毆。
博山來云:捶打不開,屏折不下,各各具有隱身之術,大似埋兵索戰。
然雖如是,透網金鱗畢竟以何為食?
問取高郵定和尚。
古南門云:雪峰老漢慣得其便,雪竇好三十棒,只是下手太遲。
有問古南: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和聲便打,云:一棒打殺,縱饒作家,又向甚處㗖啄?
愚菴盂云:三聖是將門之子,用處固有家法;雪峰是卜商之後,善於方人。
一個是海青,慣打天鵞;一個是大鵬,金翅擘海,直取龍吞。
雖然,作雪峰則易,作三聖則難。
他要從刀鎗林裏過,不損一毛;百華叢中來,不沾一瓣,始是作家。
棲霞成云:雪峰雖是縱奪可觀,要且無大人相。
若有問攝山: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但向道:死猫頭。
他更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向道:莫怪空疎。
伏惟尚饗。
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寶掌白云,草頭出沒,不費光彩。
雪峰固是作家,兀目昂頭,揚鬐鼓𩮻,三聖詎非好手?
山僧又且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和聲便打。
若更動靜,連棒打出,直饒三聖氣勢騰天,也只得曝腮有分。
佛日晳云:三聖出處不凡,雪峰慣得其便。
一挨一拶,機用當行;一放一收,箭鋒中的。
龍騰滄海,鶴舞丹霄,雖各展謀略,檢點將來,也是平地栽荊棘,叢林中到今猶自剗削不盡。
如今莫有下手剗削得者麼?
三聖、雪峰在汝脚底。
如無,莫道透網金鱗泥裏鰍,也做不得在。
檀度依云,因行棹臂,風正帆張,自是衲僧行逕。
豈古廟裏、鐘磬邊,縮脚老摩訶對泥神土佛而壁立萬仞耶?
一千五百癩狗囓枯樁,一個半個俊鷹環狡兔,然而豹載威而幽可據,龍得雲而變可神。
善知識!
遇恁般漢,不知聲應氣求,而終日對長連牀畔黃口沙彌行棒行喝,將鶴唳為鶯啼,斯亦志士大痛矣哉!
然雖如是,山僧尚有三十拄杖要打三聖。
何故?
吾輩饑,當從謝仁祖索食,不須陶胡奴米。
雪峰因一僧禮拜次,峰乃打五棒,僧曰:過在甚麼處?
峰又打五棒,喝出。
雪竇顯云:我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
汝若得,也好與五棒。
溈山秀云:者僧腦門著地,過犯彌天,雪峰輕恕,猶自不知,罪名再犯,不容更道日照天臨,雲騰致雨,惑亂後人。
何謂?
曾被雪霜苦,楊花落也驚。
東禪觀云:性空自來性直,不似雪竇瞞人。
雪峰前五棒打者僧禮拜,後五棒打者僧無過。
諸人且道是不是?
若道是,要你眼作甚麼?
保寧茂云:前是殺人刀,後是活人劍,無奈者僧不悟。
若悟,雪峰喫拳有分。
雪峰塔銘云:兄弟橫十字,同心著一儀。
土主曰松山,卵塔號難提。
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須知。
我唱泥牛吼,汝和木馬嘶。
但看五六月,冰片滿長街。
薪盡火滅後,密室爛如泥。
翠巖芝云:然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雪峰前不至村,後不遘店。
若是翠巖和泥合水且與麼,三十年後莫顢頇。
雪峰因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峰曰:瞪目不見底。
曰:飲者如何?
峰曰:不從口入。
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可從鼻孔裏入。
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州曰:苦。
飲者如何?
州曰:死。
峰聞乃曰:趙州古佛。
遂遙禮,從此不答話。
雪竇顯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
如斯話會,深屈古人。
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薦福懷云:諸仁者!
作麼生會不答話底道理?
讚歎趙州即不無,還知趙州一片玉瑕生麼?
若人檢點得出,相如不誑於秦主。
天童覺云:扶豎宗乘,須還大匠。
雪峰辦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身心,趙州用一百五十歲手段,不妨奇怪。
如今眾中隨言定旨,亂作褒貶,深屈古人。
然則相席打令,自有知音;鏤骨銘心,罕逢明鑒。
徑山杲云:雪峰不答話,疑殺天下人。
趙州道:苦面赤,不如語直。
若是妙喜則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
到江扶櫓棹,出嶽濟民田。
飲者如何?
清凉肺腑。
此語有兩負門,若人辨得,許你有參學眼。
浮山□云:趙州不因者僧,爭得與雪峰相見?
雪峰不得趙州,爭能圓得此話?
大小雪竇刺腦入膠盆。
育王權云: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檢點將來,總欠會在。
今日有問育王:古㵎寒泉時如何?
須是親見。
雪峰飲者如何?
問取趙州。
瑞巖慍云:者僧當面錯過,累他雪峰、趙州輥入草窠裏。
雪竇、浮山可謂入理深談,互相擎展,要且只能委曲,不能直截。
今日有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蟻子擎天柱。
飲者如何?
藕絲挂須彌。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南堂欲云:雪峰一期答話,不知爬著趙州癢處;趙州忍俊不禁,不覺劄著雪峰痛處。
痛處癢,癢處痛,一時移在雪竇身上。
且道者僧還曾夢見也無?
烏石道云:雪峰有活人劍,無殺人刀;趙州有殺人刀,無活人劍。
帶累者僧,活又活不得,死又死不得。
石溪則不然,忽有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但道:萬里碧雲收,一輪明月皎。
飲者如何?
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古南門云:雪峰不答話,欽哉不恃己。
長趙州道個苦死,盡美而未盡善。
古南則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
闍黎從什麼處得者消息來?
待擬更問,連棒打出。
不惟使者僧不向古㵎寒泉處軃跟,且令向去別有通天活計。
通玄奇云:者僧擔枷帶杻,罪犯彌天,只得泥首求救。
二老雖與敲枷打鎖,雪罪釋刑,苐恐情理難容。
還有識他雪峰不答話底麼?
堪笑堪悲。
天童忞云:山僧即不然,有問:古㵎寒泉時如何浸爛鼻孔?
飲者如何穿過髑髏?
設若有個知氣息底,問道:與龍池水是同?
是別?
向伊道:溪㵎豈能留得住?
終歸大海作波濤。
拍一拍。
寶壽新云:雪峰具頂門眼,照破蹄涔;趙州出通天手,導歸江海。
俾天下衲僧盡棄浮漚,悉悟真源,非法門大匠不可得而知也。
祇如雪峰從此不答話又作麼生?
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寶掌白云打動氈,拍板吹起無孔笛,雪峰、趙州不妨奇特。
山僧又且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
好歸江海裏,長負濟川舟。
飲者如何?
清風生兩腋,爽氣透乾坤。
且道與古人同別?
雪峰示眾:盡大地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不入。
時有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
又一僧曰:用入作麼?
峰便打。
雪竇顯云:三個中有一人受救在,忽若總不辨明,平地上有甚數?
龍池傳云:即如二僧也俱會到者裏,因甚有喫棒有不喫棒?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疎山順云:既是盡十方世界總是個解脫門,且道正屋在什麼處?
雪峰上堂:要會此事,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玄沙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峰曰:胡漢俱隱。
沙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
玄沙備別云:我即不與麼,若有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向道:百雜碎。
明招謙云:當與麼時,莫道胡漢俱隱,別作麼生道?
玄沙云:破。
明招云:喪也。
瑯瑘覺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龍池傳云:山僧則不然,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但道:收起!
收起!
為什麼?
若不收起,有甚合殺?
雪峰上堂,舉拂子曰:者個為中下根人。
僧便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峰亦舉拂子,僧曰:者個為中下。
峰便打。
雲門偃云:我不似雪峰擒葛藤。
乃拈拄杖云:者個為中下根人,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便打。
護國元云:宗師家有擒有縱,有殺有活,若是蛇頭上揩癢,又且不然。
驀拈拄杖云:者個為中下根人。
有問:忽遇上上根人來時如何?
只向道:我不似雲門打葛藤。
車溪冲云:雪峰、雲門雖則殺活縱橫,甚生意氣,檢點將來,猶是節外生枝。
若據車溪見處,遂豎拂子云:祇將者個普為諸人,無論上中下,若要擎展,一任擎展;若要承當,一任承當。
處處把斷要津,個個壁立萬仞。
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萬國醉心甞大鼎,相將携手上高臺。
古南門。
驀拈拄杖云:山僧者個,為一切人不敢分上中下。
何故?
祇為諸人共有。
你若信得及,便與釋迦老子同鼻孔出氣。
還會麼?
須知鷲嶺當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圓照森云:雪峰拈起拂子,雲門問著便打。
慈翁即不然,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但云:去!
汝非其人。
白巖符云:者兩個老古錐打葛藤不少,者裏則不然。
拈拄杖云:者個為中下,忽遇上上根人來時如何?
乃擿下拄杖歸方丈。
雪峰山下有一住菴僧,多年不剃頭。
有問:如何是西來意?
僧曰:溪深杓柄長。
峰聞,乃袖刀躳訪,纔見便問:道得即不剃你頭。
僧便洗頭跪峰前,峰乃剃之。
昭覺勤云:菴主雖生鐵鑄就,爭奈雪峰是本分鉗錘?
當初若只顢頇,那顯驚天動地?
還委悉麼?
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南㵎問云:菴主要得便宜,末後却輸雪峰一籌。
勝法法云:雪峰愛討便宜,始終被菴主看破。
雪峰在洞山時,山問:作甚麼來?
峰曰:斫槽來。
山曰:幾斧斫成?
峰曰:一斧斫成。
山曰:此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峰曰:直得無下手處。
山曰:猶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峰休去。
汾陽昭代峰云:某甲早困也。
雲溪挺云:洞山飛電閃晴空,雪峰擔雲入巖壑。
雖則兩兩作家,者裏還欠一著。
且道是那一著?
待枯木糝花即向你道。
白巖符云:洞山驗人,不怕骨出。
苟非雪峰是個點頭知尾底漢,幾成鈍置。
然在一期探索,展拓可觀。
若是那邊事,三生六十劫。
雪峰問僧:什麼處去?
曰:普請去。
峰曰:去。
雲門偃云:隨語識人。
天童覺云: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雲門云:隨語識人,又是為蛇𦘕足。
寶壽方云:雪峰老漢多是事因叮囑起,已往莫究,直饒天童與麼,又何止揚聲止響三十棒?
却須自領始得。
寶壽新云:出草入草,切莫動著一毫,動著打折你驢腰。
雪峰普請搬柴次,路逢一僧,乃擿下一段柴曰:一大藏教,只說者個。
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說者個。
天寧琦云:只者個是什麼?
說與不說且置,諸人向什麼處見二大老?
中嶽能豎起拂子云: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
雪峰問僧:甚處來?
僧曰:浙中來。
峰曰:船來?
陸來?
曰:二途俱不涉。
峰曰:爭得到者裏?
曰:有甚麼隔礙?
峰便打趂出。
僧後十年再來,峰問:甚處來?
曰:湖南。
峰曰:湖南與此間相去多少?
曰:不隔。
峰舉拂曰:還隔者個麼?
曰:若隔,怎得到者裏?
峰又打趁出。
僧住後,每見人必詬罵雪峰。
同行聞,特去訪問:你因甚罵雪峰?
者僧舉前兩段因緣,同行乃痛罵,與伊點破。
者僧遂悲泣,乃每于中夜焚香,望雪峰禮拜。
高峰妙云:者個公案頗類德山托鉢話,諸方商量者極多,錯會者不少,俱眼底。
但於德山低頭處見得便會,雪峰打意;於巖頭不肯處見得便會,者僧罵意;又於巖頭密啟處見得便會,同行點破意;於巖頭撫掌處見得便會,者僧悲泣意;又於巖頭受記處見得便會,者僧遙禮意。
西峰今日將二老父父子子縛作一束,拋在諸人面前了也。
諸人要見二老則易,要見西峰則難。
何故?
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雪峰因僧請益臨濟四喝意旨,峰曰:我當初行脚時便過河北,已值大師遷化,不得見他,所以至今不知。
你要理會四喝意旨,可往見他直下兒孫。
僧乃往見南院,院曰:那裏來?
僧曰:雪峰。
院曰:雪峰有何言句?
僧具陳前意,院乃展具遙禮。
雪峰曰:天下古佛。
中峰本云:言不在口,語不在舌,端的有來由,特地無交涉。
臨濟四喝,豈但雪峰不知?
縱是他,直下兒孫也未夢見在。
不知且置,只如南院遙禮雪峰,是有來由耶?
無交涉耶?
者裏定當得下,要見臨濟也不難。
雲菴悅云:雪峰蜜裏藏砒,南院恭而無禮,幸賴者僧不善觀光,免却二大老一場禍事。
雪峰夾籬笆次,玄沙曰:正當恁麼時,還有佛法也無?
峰曰:有。
沙曰:作麼生是夾籬處佛法?
峰撼籬笆一下,沙曰:某甲不然。
峰曰:汝作麼生?
沙曰:穿過篾頭來。
廣潤融云:雪峰父子眼目人天則不無,料揀將來,未免笆塹不堅,以至兒孫冷落。
今日若問廣潤:正當恁麼時,還有佛法也無?
曰:有。
作麼生有?
向他道:內不放出,外不放入。
雪峰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峰曰:人人有一面古鏡,者個獼猴亦有一面古鏡。
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
峰曰:瑕生也。
聖曰:者老漢著甚麼死急?
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顯云:好與二十棒。
復云:者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天童覺云:當時若見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諾諾。
且道何故如此?
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報恩秀云:三聖神鋒頴利,每當點勘,太難為人。
其如雪峰大方,海涵天覆,直饒浪激千層,爭奈龍王不顧?
雖然,也須知他爛泥裏有刺。
古南門云:雪峰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三聖雖則當仁不讓,要且自己話頭也不識。
檢點將來,總被者獼猴換却眼睛。
愚菴盂云:好一面古鏡,被二老擊得粉碎,直至如今,要個完全的也難得。
僧曰:老漢又恁麼去也。
余曰:老僧罪過。
雪峰示眾:飯籮邊坐餓死人無數,海水邊坐渴死人無數。
玄沙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無數;海水沒頭,渴死人無數。
雲門偃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天童覺云:我則不然,飯籮裏坐脹,殺人無數;海水沒頭浸,殺人無數。
以前傷乎不吞,以後失乎不吐。
祇如雲門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到者裏無你吞吐處,又作麼生?
寶壽新云:雪峰門下開得口,玄沙手裏出得氣,也是去死十分,唯除雲門一關略較些子。
若是寶壽又且不然,饒你通身是飯不消一踢,通身是水不消一踏,也是平地起風波。
青原然云:者數大老為諸人說也盡情說了,註也盡情註了。
然子細看來,一隊不唧𠺕漢,好人不肯做,徧向屎裏臥。
者裏則不然,通身是飯,切忌飽殺,也須屙得出;通身是水,切忌淹殺,也須尿得出。
何故聻?
酥酪醍醐世所珍,飲食不消成毒藥。
代雲:鰲云:盡大地是飯,盡大地是海水,直饒你吞得下,吐得出。
鰲上座敢曰:未在。
何故?
若是鳳凰兒,豈向那邊討?
雪峰一日普請,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拋下。
僧擬取,峰便踏倒。
歸舉似長生曰:我今日踏者僧快。
生曰: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
峰便休去。
雪竇顯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也。
好與一踏。
白雲端云:雪峰外面贏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貫。
浮山口云:者僧喫雪峰一踏,小出大遇;長生喫雪竇一踏,禍出私門。
檢點將來,總是涅槃堂裏漢。
瑞巖慍云:者僧喫雪峰一踏,白日見鬼;長生喫雪竇一踏,平地成仙。
大小浮山蹉過不少。
南堂欲云雪峰是,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若不是長生,未免勞而無功。
雖然,且雪峰一踏,何似雪竇一踏?
開先金云:大小白雲錯會不少,殊不知雪峰外面失了五百,家中拾得一貫。
古南門云:者僧當時踏倒,如今起得也未?
若也起得,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不妨快暢;若未起得,你者一隊漢生淹在涅槃堂裏,幾時得個轉身?
拈拄杖一時趁下。
報恩琇於峰便拋下處,代僧便就藤邊臥,又於便踏倒下,代僧云:好心不得好報。
雪峰指火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
玄沙云:近日王令稍嚴。
峰曰:作麼生?
沙曰:不許攙行奪市。
雲門偃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雲門交互爭輝,忽若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什麼處聽?
乃云: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天童忞云:雪峰、雲門只知錐頭利,黃龍新老但見鑿頭方。
山僧要問諸人:薪盡火滅,三世諸佛畢竟向什麼處聽?
良久,云:鯨吞海水露珊瑚,大家依舊嘴都盧。
廣潤融云:二老提唱綱宗,猶欠勦絕,一則勞三世諸佛搖脣鼓舌,一則勞一世諸佛立在地聽,至今移步不得。
融上座則不然,火𦦨轉大法輪了也,並不曾說著一字。
起身云: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雪峰訪瓦棺,茶話次,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
棺曰:先師當日肯我。
峰曰:和尚離師太早。
時面前有一盌水,峰曰:將水來。
棺度與,峰接得便潑却。
雲門偃云:莫壓良為賤。
廣潤融云:今時叢林批判者多,有云:待舉斫木話,便將一盌水潑却。
或云:祇消道個不會不會,管取雪峰舌斷。
與麼批判,不但離師太早,正未遇師在。
山僧若作瓦棺,不妨亦道個先師肯我。
待至雪峰潑水處,便命侍者裝香遙禮。
德山云:今日若非雪峰師兄,何由得見先師大機大用?
非但據虎頭,亦且收虎尾。
雪峰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個甚麼便休去?
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演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
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
却云:蘇州。
便問:蘇州事如何?
伊云:一切尋常。
雖然,瞞山僧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伯藕。
保寧茂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出還同瓦礫。
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
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雪峰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柬問曰:既是一般顏色,為什麼名字不同?
峰將柑橘依舊封回。
閩王復遣問玄沙,沙遂將一張紙葢却。
谷隱啟云:雪峰、玄沙二大老,脚跟欠點地,被兩枚柑橘惑亂,俱未免為閩王所晒。
雪峰因僧問:學人大事未明,乞師指示。
峰曰:是什麼?
僧于言下大悟。
鳳日玥徵云:且道雪峰有指示?
無指示?
若道有,雪峰向伊道什麼?
若道無,者僧為什麼便悟去?
襄州高亭簡禪師(青五德山鑒嗣)參德山,隔江纔見,便曰:不審。
山乃搖扇招之,簡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徑山杲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是個伶俐師僧,若要法嗣德山則未可。
何故?
猶與德山隔江在。
天目禮云:諸方盡道水雲一照,啐啄同時,有甚交涉?
要見德山高亭麼?
便下座。
天寧琦云:眾中商量道:高亭見德山,不與他說話便去。
所以妙喜道:猶隔江在。
還曾夢見高亭麼?
拈拄杖云:便好喚回與一頓。
且道是賞伊?
罰伊?
磬山修云:徑山一擡一捺,要且賊過後張弓。
今人在知識門下三二十年,既不隔江,合作麼生?
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白巖符云:德山隔江招手,殊費鹽醬;高亭橫趨便去,已涉途程。
直饒你向父母胞胎未出已前薦得,到山僧者裏拄杖子正未肯放過你在。
廣胤標云:高亭纔擬見德山,脚跟下好與三十,便饒橫趨而去,更賣草鞋始得。
枝山選云:高亭橫趨而去,未免承虗接響。
德山隔江招手,也是因風吹火。
若到枝山者裏,未輕易放過在。
河渚謙云:德山隔江招手,且作死馬醫;高亭橫趨而去,藥發狂亂。
莫有不出戶庭,坐享太平者麼?
喚來與山僧洗脚。
高亭因夾山會下一僧到,纔禮拜,亭便打。
僧曰:特來禮拜,何得便打某甲?
亭又打趁出。
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
僧曰:不會。
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瘂。
天童華云: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
者僧當時若是個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段。
何故?
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淨慈明云: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
應菴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
廣胤標云:才難。
不其然乎?
高亭不合倚勢欺人,夾山那堪壓良為賤?
者僧一等是為魅所著,木菴到者裏路見不平,未免拔刀相助。
何故聻?
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