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30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青五撫州曹山本寂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僧問:世間什麼物最貴?
山曰:死猫兒頭最貴。
曰:為什麼死猫兒頭最貴?
山曰:無人著價。
天童覺云:曹山物貨不入行市,仔細看來,一文不值。
曹山遇賤則貴,我者裏遇貴則賤,且道還有相違處麼?
報恩秀云:家無滯,貨不富。
又云:世尊拈花,俱胝竪指。
且道與死猫兒頭是同是別?
曹山因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
山曰:理合如是。
曰:父子之恩何在?
山曰:始成父子之恩。
曰:如何是父子之恩?
山曰:刀斧斫不開。
天童覺云:翡翠簾埀,絲綸未降;紫羅帳合,視聽難通。
犯動毛頭,月昇夜戶;密移一步,鶴出銀籠。
還知麼?
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報恩秀云:退位朝君,轉身就父。
曹山乃竭力提持,罄囊分付了也。
天童於夜明簾外、空王殿中,借無舌人傳宣,勑無耳人承旨,此猶是月昇夜戶邊事。
鶴出銀籠一句作麼生道?
九皐纔翥翼,千里漫追風。
曹山示眾: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一轉語,教他不疑去?
雲門便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
山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
曰:此人如何親近?
山曰:莫向密密處親近。
曰: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
山曰:始解親近。
門應諾諾。
徑山杲云:濁油更點濕燈心。
天寧琦云:雪山南面三千里。
白巖符云: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錯。
不向密密處親近,始解親近錯。
大小曹山,山僧為諸人捉敗了也。
且道如何是此人?
祇如妙喜、楚石二老與麼道,有交涉?
無交涉?
不可一向忽略放過,錯會古人。
他時閻老子考鞫,莫言不道。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法身主?
山曰:謂秦無人。
曰:者個莫便是否?
山曰:斬。
百丈泐,云:依門傍戶,覔主問奴。
祇如曹山道個斬字,且道意在於何?
喝一喝,云:將謂無人,莫言不道。
白巖符云:窮峰極頂不可不到,到得不更進一步,也只是個坐地死漢。
曹山為者僧抖擻尿腸,發洩殆盡。
雖然,你若便作不守珍御會,却須斬為三段。
何故?
者裏無你著脚處。
曹山因僧問:靈衣不掛時如何?
山曰:曹山今日孝滿。
曰:孝滿後如何?
山曰:曹山好顛酒。
報恩秀云:曹山有時醉,醉裏醒醒;有時醒,不分晝夜。
葢為他黃糧夢斷,閨閤情忘。
新豐所以謂觸目荒林,論年放曠也。
然則孝滿後畢竟如何?
四時春富貴,萬物酒風流。
白巖符云:今時師僧抱個不哭底孩兒,便擬向十字街心掣風掣顛,而堂上尊慈且不曾盡杯水之敬,即望他靈衣著體,已是見卵而求時夜,況所謂孝滿乎?
又況所謂孝滿後乎?
實實此事非三病二光,一一透盡更透盡,連更透盡底氣息一點也無,者要與曹山相見,山僧者裏斷斷不許。
為什麼聻?
不是吾門無肯語,乘龍端是不凡人。
曹山問僧:作什麼來?
曰:掃地來。
山曰:佛前掃,佛後掃?
曰:前後一時掃。
山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五祖戒代僧進語云:和尚是何心行?
天界盛云:曹山一向只會作主,若是山僧則不然,待道前後一時掃却。
喚行者:者僧掃地辛苦,且與他一盌茶喫。
曹山一日聞鐘聲,乃曰:啊㖿,啊㖿!
僧問:和尚作什麼?
山曰:打着我心。
僧無對。
五祖戒代僧云:作賊人心虗。
徑山琇云:賊不打自招。
寶壽方云:弄精魂漢有什麼限?
好與貶向他方。
清化嶾云:沒量大人,却向聲色裏鼓弄人家男女。
豐山嚴云:曹山老漢要驗作家,殊不知却被者僧勘破。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獅子?
山曰:眾獸近不得。
曰:如何是獅子兒?
山曰:能吞父母者。
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什麼却被兒吞?
山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
曰:盡後如何?
山曰:全身歸父。
曰: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
山曰:所亦盡。
曰:前來為什麼道全身歸父?
山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
寶壽方云:諸人要識全身歸父底意旨麼?
大用齊彰忘觸避,臨機殺活更由誰?
壽昌存徵云:既是所亦盡,脚下兒孫擬從何處與祖父相見?
曹山問強上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作麼生說個應底道理?
曰:如驢覰井。
山曰:道即太煞道,只道得八成。
曰:和尚作麼生?
山曰:如井覰驢。
博山來云:豪士之鋒,詩人之態,貫協精華,斯無餘蘊。
曹山提挈過人,如萬仞巖頭打觔斗,下來攀仰不得,非但三玄五位,直是佛祖髑髏悉穿下過。
咦!
白巖符云:如驢覰井,說個應底道理,不妨許你東卜西卜。
至曰:如井覰驢,你又作麼生會?
者裏著不得一隻眼,要做曹山底奴子也未得在。
曹山因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山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
曰:如理如事。
山曰:瞞曹山一人即得,怎奈諸聖眼何?
曰:若無諸聖眼,怎鑒得個不與麼?
山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溈山喆云:曹山雖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
要會麼?
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東山澓云:二尊宿唱拍相隨,拳踢相應,且道站脚在什麼處?
山僧為你饒舌去也。
曹山向煤墨裏突出眼睛,一時被鏡清拈虗空楔塞却。
其奈曹山如佛圖澄脇下有孔,遠近森羅,人物駢闐,一一殊形,無不照見。
棲霞成云:朕兆未分,理微莫覩,機輪纔轉,事相全彰。
窮玄於鳥道之先,辨的於羊腸之外。
鏡清固已卓然有識矣。
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曹山非等閒語。
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演教泐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放去收來,明投暗合,正偏不失,妙叶無私,不犯當頭,轉身有路。
何故?
不見道: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曹山因僧問香嚴:如何是道?
嚴曰:枯木裏龍吟。
如何是道中人?
嚴曰:髑髏裏眼睛。
僧不領,往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霜曰:猶帶喜在。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霜曰:猶帶識在。
又不領,乃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山曰:血脈不斷。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山曰:乾不盡。
未審還有得聞者麼?
山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
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
山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玄沙備別香嚴初語云:龍吟枯木。
昭覺勤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出無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華、寒巖中吹律。
看他三個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
還委悉麼?
莫守寒巖異草青,坐斷白雲機不妙。
徑山杲舉圓悟語畢,云:諸人還揀得出麼?
若揀不出,妙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見聞覺知惑殺。
分明說了,具眼者辨。
天寧琦舉妙喜語畢,云:妙喜老人全身坐在三種滲漏裏,却不被三種滲漏所拘。
雖然,要見古人,直是遠在。
為什麼聻?
無事教壞人家男女。
天童覺云:王居門裏,臣不出門。
報恩秀云:天童能以無量法門作一句說,有時一字法門海墨書而不盡,還識天童安家樂業處麼?
獨鶴有時常伴水,好雲無事不離山。
曹山因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
山曰:不雕琢。
曰:為什麼不雕琢?
山曰:須知曹山好手。
雲居莊云:且道者僧會曹山語,不會曹山語?
山僧道:直饒會得,也是無端。
白巖符云:大小曹山為一個販骨董漢,乃費却許多斧鑿,未為好手。
今日有問覺王抱璞投師,請師雕琢,便驀頭與伊一棒,直饒是荊山良璧,教他百雜碎。
為什麼要使伊脫却鶻臭布衫,拈却炙脂帽子?
曹山因僧問:皓月當空時如何?
山曰:猶是階下漢。
曰:請師接上階。
山曰:月落後相見。
天童悟上堂,舉畢,乃云:且道既是月落後,又如何相見?
時萬峰藏便出法堂,悟便下座。
薦福如云:曹山老漢審症開方,天童萬峰依方合藥,固皆不媿為杏林中國手,然細撿將來,俱未免帶些子醫生氣態。
曹山因辭洞山,山問:子向甚麼處去?
曰:不變異處去。
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曰:去亦不變異。
報恩倫云:還知不變易處麼?
你擬心動念,早是變易了也。
祇如曹山道:去亦不變易。
又作麼生?
要委悉麼?
轉盡無功伊墮位,孤標不與汝同盤□□。
弘云:者片田地被曹山占却了也。
雖然如是,券書還在洞山手裏。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因劉禹端公上山謝雨,問雨從何來,居曰:從端公問處來。
公遂禮三拜,歡喜而退。
行數步,居乃召端公,公回首,居曰:問從何來?
公無語,歸家三日而薨。
徑山杲云: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
正𭺗著弘覺癢處,只是不知轉身一路。
當時待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喜而退,且教弘覺疑三十年。
天童?
忞云:雲居問殺端公,眉毛落却大半;端公遭問脫去,說話終不借人舌頭。
即今有問天童:雨從何來?
但向道:合取口。
然則作麼生得他雨下?
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雲居令侍者送褲與一住菴道者,道者曰:自有孃生褲。
竟不受。
居却令侍者去問:孃未生時著個什麼?
道者無語。
後遷化,燒得舍利,持似居,居曰:直饒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初下取一轉語好。
菩提密代道者云:謝和尚再三。
慧雲盛云:且道當時下得什麼語始免罪戾?
我若作菴主,待道:孃未生時著個什麼?
向道:多謝和尚重惠。
天目律云:雲居老漢令行忒煞。
道者無語,識法者懼。
侍僧從旁曰:當時若問和尚孃:未生時穿個什麼?
未審又作麼生?
乃向道:是誰作造?
雖然,今時師僧家非不能下千語萬語,要求其舍利半粒,又安得哉?
白巖符云:雲居老漢錯過道者,道者當時無語,不妨作家,只是可惜無人證明。
雲居因成尚書問: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此理如何?
居召尚書,書應諾。
居曰:會麼?
曰:不會。
居曰:若不會,如來有密語;若會,迦葉不覆藏。
清涼欽徵云:且道喚底是密語?
應底是密語?
若也應喚總是,去即不密也,且作麼生是密語?
東林總云:怪哉!
弘覺二十年𦏰羊掛角,絕跡忘踪,及被尚書一問,直得帶水拖泥,未免遭人笑怪。
法燈恁麼,也是日午點燈,夜半潑墨。
東禪觀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白巖符云:經未明,疏通之;疏未明,鈔通之。
弘覺老漢疏亦疏矣,鈔亦鈔矣。
且道尚書還會麼?
直饒會得,也未是自己家珍。
雲居參洞山,山問:汝名什麼?
居曰:道膺。
山曰:何不向上道?
居曰:向上則不名道膺。
山深肯之。
天目律云:二大老向尋常相見處,一問一答,竭力要發明尊貴一路,殊不知只好替他作通事人即得。
若是向上事,此去京師尚隔半月程在。
白巖符云:簾埀香閣,不露堯眉。
妙得其旨。
還他雲居老漢,所以成洞家父子。
然只發揮得僚屬邊事,若是尊貴一路,敢曰欠在。
侍者便問:如何是尊貴一路?
山僧出舌示之曰:要舌頭便割取去。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
居喝曰:者田厙奴。
僧禮拜。
居曰:你作麼生會?
僧曰:者老和尚。
居曰:元來不會。
僧作舞出去。
居曰:沿臺槃乞兒。
昭覺勤云:識機宜,別休咎,有回互轉關底眼,千百人中難得一個半個,為什麼却成沿臺槃乞兒去?
也是憐兒不覺醜。
何山珣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主賓互換,當機作舞。
堪笑沿臺槃乞兒,也是面南看北斗。
百丈泐云:田厙奴有什麼了期?
何不待他禮拜時一踏踏倒,豈不剿絕?
雖然,也不得草草。
雲居因洞山問:甚處來?
居曰:踏山來。
山曰:阿那個山可住?
居曰:阿那個山不可住?
山曰:與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也。
居曰:不然。
山曰:子莫得個入路麼?
居曰:無路。
山曰:怎得與老僧相見?
居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生也。
山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
罄山修云:作家相見,如珠走盤、盤走珠,縱橫無礙,豈與敲氷索火、緣木求魚者可同日而語?
今日有人踏山來,我且問你:有路來?
無路來?
謂有路來,不合雲居;謂無路來,不合洞山;有路無路,罄山道個俱隔。
且作麼生合得古人意去?
試道看。
雲居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個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
若遇羚羊掛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
僧便問:羚羊掛角時如何?
居曰:六六三十六。
曰:掛角後如何?
居曰:六六三十六。
僧禮拜,居曰:會麼?
曰:不會。
居曰:不見道無蹤跡?
趙州諗聞僧舉此語,乃云:雲居師兄猶在。
僧便問:羚羊掛角時如何?
州曰:九九八十一。
曰:掛角後如何?
州曰:九九八十一。
曰:得恁麼難會?
州曰:有什麼難會?
曰:請和尚指示。
州曰:新羅,新羅。
洞山瑩云:一人高高山頂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
好!
各與三十拄杖。
何故?
一對無孔鐵錘。
雲居因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居曰:從妄想有。
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
居便休去,僧不肯。
雲門偃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
以拄杖便打。
笑巖寶云:雲門雖能折合,尤未徑庭。
我若作雲居,待伊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劈口打云:妄想作麼?
何故?
雖善截其流而折其蔓,未若拔乎本而塞乎源也。
白巖符云:雲居與麼答話,古今多少人誰不在他語脈裏失却一隻眼?
殊不知他帝青摩尼寶覿面拈來,初無吝惜,怎奈者僧有眼如盲,當面不識,雲居也只得抱羞而返。
雖然,若是白巖,待道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
便好呵呵大笑,歸方丈。
撫州疎山匡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示眾:老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山曰:枯樁。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曰:非枯樁。
曰: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
山曰:許。
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山曰:是。
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曰:是。
曰:未審法身還該一切也無?
山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
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
山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覔。
門便禮拜。
徑山杲徵云:且道雲門禮拜是好心不是好心?
白巖符云:不是疎山老漢,淨瓶子幾乎粉碎。
疎山因冬至,僧問:如何是冬來意?
山曰:京師出大黃。
古南門云:有問山僧:如何是冬來意?
向道:興化蓮殻好種火。
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諸人若作世諦流布,佛法未夢見在;更作佛法商量,千里萬里畢竟如何?
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疎山訪香嚴,值嚴上堂,時有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嚴曰:萬機休罷,千聖不擕。
山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
嚴便下座,召山曰:適對此僧語,必有不是,致招師叔賜責,未審過在什麼處?
山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
千聖不擕,亦從人得。
如何無過?
嚴曰:却請師叔道。
山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
嚴乃禮拜,躡前問山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
嚴曰:肯又肯個什麼?
諾又諾於阿誰?
山曰:肯即肯他千聖,諾即諾於己靈。
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
山住後,果如前記。
鏡清怤因疎山問:肯諾不得全,汝作麼生會?
清曰:全歸肯諾。
山曰:不得全又作麼生?
清曰:個中無肯路。
山曰:始愜病僧意。
資福廣云:香嚴一擡一搦甚生光彩,好則好,惜乎不用衲僧拄杖。
當時若用衲僧拄杖,也不待三十年。
雖然,我更要問諸人:祇如香嚴道: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在踈山。
果如其記,還是佛法靈驗?
為復別有道理?
良久,乃拍手呵呵笑云:子期死後無知己,怎教伯牙不斷絃?
白巖符云:香嚴道:萬機休罷,千聖不擕,箋釋不易。
山作嘔聲,曰:是何言歟?
義之所在,憤不顧身。
嚴下座,曰:適對僧語,未審過在什麼處?
大似脚跟欠穩當。
山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擕,亦從人得。
如何無過?
好個鹽鐵判官。
嚴曰:却請師叔道倒轉鎗頭來也。
山曰:若教我道,須還師資禮始得,也欠看風使帆。
嚴乃禮拜,躡前問:干戈相待。
山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
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嚴曰:肯又肯個什麼?
諾又諾於阿誰?
者一拶也難當抵。
山曰:肯即肯他千聖,諾則諾於己靈,說得道理好。
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三十年,何異靈山記莂?
山住後,果如前記,疑殺天下人。
復云:山僧為諸人花判了也,還有知他肯諾不得全底意旨麼?
切忌向鏡清舌頭著倒。
踈山因知事僧為造壽塔,造畢白山,山曰:將多少錢與匠人?
僧曰:一切在和尚。
山曰:為將三錢與匠人?
為將兩錢與匠人?
為將一錢與匠人?
若道得,與吾親造壽塔來。
僧無語。
後僧舉似大嶺閑,嶺曰:還有人道得麼?
僧曰:未有人道得。
嶺曰:汝歸與踈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
僧回如教而說。
山具威儀望大嶺作禮,歎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
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
大嶺聞此語亦曰:我與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浮山遠云:踈山以錐錐地,大嶺用刀剜空。
雖然,二古德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搆副。
何故?
後語中有捎有殺。
雖然如是,河裏失錢河裏摝。
雪竇宗云:說甚麼龜毛長三尺,臘月蓮花,盡是和衣草裏輥。
直饒向者裏分三列四,說得倜儻分明,祖師正眼未夢見在。
我當時若見踈山恁麼道,只向道一文也無,待他更說道理,便與掀倒禪牀,拆却壽塔,教者老漢終身無依倚處。
為甚如此?
知恩方解報恩。
報恩倫云:當時大嶺見義勇為,當仁不讓,便與從頭酬價。
今日林泉更資一路,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
何故?
勞而無益,為伊多酒慢功。
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兩不相虧,並無懸欠。
若將一文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皆知疎山一毛不拔。
還知林泉恁麼判斷處麼?
醉漢口,沒量斗,閒割炒,胡廝毆,半窓凉月酒醒時,燈火清熒何所有?
鼓山賢云:疎山恁麼垂語,陷阱不少,幸得大嶺放光,一一照破。
雖然,要與疎山相見,亦太遠在。
五祖岡云:也是曹瞞疑塚。
七十二。
資福廣云:疎山賣了布單,學得些子筭法,便來者裏瞞人。
賴遇監院不會,監院若會,管取疎山死無塟身之地。
西渡金云:疎山、羅山二大老性命總落在知事手裏。
疎山常握木蛇,有僧問:和尚手中是什麼?
山提起曰:曹家女。
天月禮云:手中木蛇是曹家女,美態異常,惡心難禦。
驀拈拄杖云:如今變現在南山,倒用橫拈誰敢覰?
擲下杖云:照顧性命。
白巖符云:疎山年老,忒殺懵懂,分明手中木蛇,却喚作曹家女。
可惜者僧乏屠龍手段,放過疎山。
當時若是個漢,待提起曰曹家女,便與禮拜而去,管教他性命落在我手裏。
隨州青林師䖍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凡有新到,先令搬柴三轉,然後參堂。
有一僧不遵,乃問曰: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如何?
林曰:鐵輪天子寰中旨。
僧無對,林便打趂出。
大溈秀云:夫欲君臣道合,應須水乳和同,者僧既抗節朝堂,自應喪身失命。
當時見道鐵輪天子寰中旨,將坐具便摵,待伊擬議,拂袖出去,豈不尤為峻利?
青林初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
林曰:武陵。
山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
林曰:胡地冬抽笋。
山曰:別甑炊香,供養此人。
林拂袖便出。
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去在。
鼓山永云:恁麼抵對,滴水難消,因甚別甑炊香飯?
莫有知他洞山利害者麼?
天界盛云:青林頭正尾正,固是聖朝俊彥,廊廟英標,怎奈新豐老人未肯放過。
且道那裏是他未肯放過處?
試定當看。
青林因僧問:學人竟往時如何?
林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
曰:當頭時如何?
林曰:喪子命根。
曰:不當頭時如何?
林曰:亦無你𢌞避處。
曰:正當恁麼時如何?
林曰:失却也。
曰:未審向什麼處去?
林曰:草深無覔處。
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
林撫掌曰:一等是個毒氣。
博山來云:青林棒喝,不施鍼錐,在舌根上,何曾放過?
者僧爛泥中有刺,縱得便宜,不知早入行舖了也。
當時若問,博山但咄云:沒去處。
看他道個什麼?
雖然,在今之日,討個師僧也難得。
鼓山賢云:既不許當頭,亦不許𢌞避。
暫生擬議,便隔千山。
教學人畢竟如何行履?
虗舟無意浮秋水,㯭柂渾忘渡月明。
白巖符云:一往看來,者僧大似把髻投衙,殊不知善戰者不居勝。
當時若不是青林老將,幾被打破蔡州。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