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31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一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青五高安白水本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上堂。
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
何故?
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僧便問:如何是聲不是聲?
水曰:喚作色得麼?
曰:如何是色不是色?
水曰:喚作聲得麼?
僧禮拜。
水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
若向者裏會得,許你有個入處。
雪竇顯云:白水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
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雲居舜云:白水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
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
大溈秀云:白水只知橫千,不會豎百。
如何是聲不是聲?
莫逐音響。
如何是色不是色?
莫逐青黃。
且從伊向聲前色後覓個安身,自然別有生涯。
徑山杲云:白水將一串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
雲居道:陽春雪曲,時人難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
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搜。
杲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
雪曲陽春和不齊,村歌社舞且淈𣸩。
以拂子擊禪牀,云:者個決定不是聲。
復舉起,云:者個決定不是色。
且畢竟是個什麼?
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天寧琦云:白水也只道得個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別有什麼奇特?
白雪陽春雖唱得,爭奈時人和不得,誵訛在甚麼處?
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靈巖儲云,白水掩耳。
偷鈴者僧,當面著賊。
佛日晳云:大小白水,不惜眉毛。
未免傍觀者哂。
隆安尋常無拘無束,不妨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
何故?
祇因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設有問:如何是聲不是聲?
但云:山青水綠。
如何是色不是色?
犬吠驢鳴。
或云:和尚何得顛倒聲色?
便與劈脊一棒,云:不是知音,徒勞側耳。
雖然,此中有兩負門,且道在白水分上?
隆安分上?
檢點得出,許你具參學眼。
廣教玉逐句下著語云: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曾為浪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何故?
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綿包特石,鐵褁泥團。
如何是聲不是聲?
金將火試。
喚作色得麼?
擔枷過狀。
如何是色不是色?
不到烏江不盡頭。
喚作聲得麼?
重言不當喫。
且道:與你說,答你話,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有人辨得,曲不藏直,許你有個入處,誤賺人不少。
復云:古人恁麼提唱,喚作嚼飯餵嬰孩。
汝等直下掃破迷雲,豁開慧日,不妨於聲色中起倒,聲色中坐臥立地,見本仁和尚敗闕處。
白水垂語。
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
僧便問:如何是眼裏着沙不得水?
曰:應真無比。
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水?
曰:白淨無垢。
天童覺云:白水老人可謂大而無外,小而無內,具足千變萬化,祇個赤手空身,不受一滴一塵,直是滿眼滿耳。
還見麼?
立足無閒地,知心有幾人?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
微曰:與我將禪板來。
牙遂過禪板,微接得便打。
牙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
濟曰:與我將蒲團來。
牙過蒲團,濟接得便打。
牙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住後,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
牙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
五祖戒云:祖師土宿臨頭。
又云:和尚得與麼面長。
雪竇顯云:臨濟、翠微只解放,不解收。
我當時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得劈𮌎便擿。
溈山喆云:翠微、臨濟可謂本分宗師,龍牙一等是撥草瞻風,與他後人為龜為鑑。
住後道:二尊宿明即明矣,要且無祖師意,瞻前顧後,應病與藥,不無龍牙。
大溈則不然,待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
劈脊便棒,非唯扶豎翠微、臨濟,亦乃不孤他來。
問:石門聰云:龍牙無人拶著猶可,纔被個衲子一拶,失却一隻眼。
東禪齊云:眾中道:佛法即有,只是無祖師意。
若恁麼會,有何交涉?
且別作麼生會無祖師意底道理?
昭覺勤云:龍牙參來莾鹵,學處顢頇,雖然顧後瞻前,爭奈藏身露影?
既是無祖師意,用明作麼?
若向者裏辨得出,山僧與你拄杖子;若辨不出,和鼻孔一時穿却。
博山來云:龍牙,者漢一副鐵脊梁,直硬到底,打破大唐國,討個頭正尾正的難得。
古南門云:三個老漢靴裏動指頭。
雪竇雖為龍牙出氣,要且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明覺地云:龍牙大似塊真金,千煅萬煉,愈精愈淨,可謂臨危不變,真大丈夫。
雖然,却被者僧看破。
龍牙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牙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
曰:石烏龜語也。
牙曰:向汝道什麼?
又僧問香林遠: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林曰:坐久成勞。
天童覺云:一句子仰之彌高,一句子鑽之彌堅,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然在後。
還辨得麼?
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覩者稀。
龍牙頌曰:天下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與襪著。
而今老大不能行,手裏把柄破木杓。
白雲端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徑山杲云:端和尚恁麼,大似以己方人。
杲上座即不然,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
天寧琦云:者一個,那一個,和本三人一時放過。
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五祖演云:山僧即不然,脚也不能著草鞵,手也不能把木杓,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古南門云:龍牙只為破木杓不能放下,雖則誇經賣紀,要且有年無德。
山僧則不然,天下名山在雙脚,辛苦窮途無襪著,而今思憶轉傷神,手裏空空無木杓。
既無木杓,將個甚麼接待諸人?
今日人事煩倦,要睡去,留與諸人啗啄。
龍牙因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
牙曰:如無手人行拳。
雲居齊云:好言語且作麼生會?
甞問一僧,他道:無手底人何更行得拳?
也不妨道得是。
及問伊佛法,伊便休去。
將知露布說得無用處,不如子細體取古人意好。
大溈秀云:是則是,又教人入陰界作活計,十二時中如何用力?
如有手人行拳又且如何?
龍牙示眾:學道如鑽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神鼎諲別云:學道如鑽火,逢烟便可休。
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
翠巖真云:若論頓也,龍牙猶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正欠悟在。
畢竟如何?
今年多落葉,幾度掃歸家。
普廕□云:二尊宿不循本分,將常住地各自分疆列界,致令後人竟無立足之處。
山僧今日亦有一頌:從本不曾學,於茲何可休?
當人真活計,不在此兩頭。
且中間一句作麼生道?
白日依山靜,黃河入海流。
參。
龍牙一日在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
牙撥開帳曰:還見麼?
曰:不見。
牙曰:不將眼來。
報慈嶼云:龍牙老漢只道得一半。
法眼益別,云飽叢林。
古塘□云:龍牙全身獨露,者僧覿面不逢,當時見伊撥開帳,便好和身推倒。
京兆華嚴休靜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在洛浦作維那,因普請,白椎曰:上間搬柴,下間鋤地。
時首座便問:聖僧作什麼?
嚴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泐潭準云:華嚴和尚雖臨時對答應用不失其宜,然只解順水撑篙,不解逆風把柁。
當時若是準上座,纔見伊道:聖僧作甚麼?
便打一椎,云:大眾普請罷,首座當出院,謹白諸禪德。
且道因什麼如此?
不見道: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昭覺勤云:珠鑽九曲,休靜可謂神功;玉解連環,山僧更資一路。
或有問:聖僧作個什麼?
只對他道:廓如明鏡當臺照,不動形聲應萬緣。
瑞州九峰普滿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閩中。
峰曰:遠涉不易。
曰:不難動步便到。
峰曰:有不動步者麼?
曰:有。
峰曰:爭得到此間?
僧無對,峰以拄杖趁下。
洞山瑩云:為人為徹,殺人見血,固是九峰一片熱腸,可惜者僧不善為客,勞煩主人。
當時若是個衲僧,但向道:和尚大似不曾行脚。
管取者棒別有分付處。
益州北院通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問夾山: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豈不是和尚語?
山曰:是。
通便掀倒禪牀,叉手而立。
山起來打一拄杖,通乃下去。
法眼益云:是他掀倒禪牀,何不便去?
須待夾山打一棒了纔去,意在什麼處?
愚菴盂云:夾山好拄杖,祇是分付遲了,待問豈不是和尚語?
驀頭便打。
此時北院縱有神用,也措手不及。
然雖如是,北院待夾山打一下始行,是何意思?
弄玉已隨蕭史去,丹青留與後人狂。
洞山道全禪師(青五洞山价嗣)因僧問: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
山曰: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
寶壽新云:好個師僧!
竟不知墮在無影坑中,憑空以為究竟。
若不是洞山重布梯航,何時復出得見天日?
要識清淨行者麼?
東邊是。
要識破戒比丘麼?
西邊是。
還信得及麼?
也是無事生事。
越州乾峰和尚(青五洞山价嗣)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雲門出問:祇如菴內人,為什麼不知菴外事?
峰呵呵大笑。
門曰:猶是學人疑處。
峰曰:子是什麼心行?
門曰:也要和尚相委。
峰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
門應曰:喏!
喏!
雪竇顯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昭覺勤云:動絃別曲,問一知十。
手搦手擡,以膠投漆。
菴內不見,菴外無孔。
鐵錘不會。
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溈山果云:乾峰平地生堆,韶陽因風起浪,然雖合水和泥,千古叢林榜樣。
既是合水和泥,為什麼是叢林榜樣?
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天童覺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脫,直饒縱橫十字,圓轉千機,也未知有向上一竅在。
還得穩坐地麼?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資福侶云:乾峰無端劃地成牢,韶陽亦乃就空作跌,檢點將來,總成笑具。
且道笑個什麼?
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乾峰示眾: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便下座。
雪竇顯云:諸禪德,雲門老漢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還有共相著力者麼?
試露爪牙看。
雲居元云:此語眾中商量甚多,會者極少。
乾峰夢裏合眼跳黃河,覺來身在牀上;雲門醉後扶人倒上樹,醒來只在座中。
二人打作一團,至今分疎不下。
若人知得落處,許你解空第一。
溈山喆云:乾峰善唱,雲門善拍,唱拍相隨,風清古格。
還有知音者麼?
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
育王璉云:舉一黑如漆,舉二全不是。
且道作麼生?
良久,云:城東打鼓城西響,園內花開園外春。
護國元云:道頭知尾,告往知來。
若非彼此共知,又安能向者裏共出一隻手?
是即是,爭奈猶欠一著在。
徑山杲云:乾峰洗面摸著鼻,雲門喫飯咬著砂,二人驀地相逢著,元來却是舊怨家。
雖然如是,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又云:彼此揚家醜,賴遇無傍觀者。
育王光云:眼親手辨,彼此作家,檢點將來,猶欠一著在。
鴻福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忽有人出,劈脊便打。
何故?
擊碎髑髏消息盡,從教大地黑漫漫。
天童覺云:坐斷十方,千差路絕;放開一線,萬派朝宗。
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
還端的麼?
太平天子寰中旨,汗血將軍塞外心。
東山報云: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
東山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裏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
如何是向上一路?
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天童忞云:乾峰恁麼說話,大似釘樁搖櫓抱橋柱,洗澡忒殺無轉智。
若是山僧,舉一不妨舉二,放過一著,橫三豎四。
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呼直歲,新年頭已過第三日了也,今朝好普請。
且道天童意在於何?
良久,云:春風景裏乾坤大,無限江山開𦘕圖。
古南門云:雲門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
拈拄杖云:古南亦乃放過,且任此話大行。
愚菴盂云:二大老要共扶者破砂盆,一個向高高山頂立,一個向深深海底行,山僧今日舉二去也。
乃左右顧眎云:大眾萬福。
廣胤標云:獨掌不浪鳴,兩掌鳴摑摑。
你看雪竇恁麼道,要且知一不知二。
殊不知雲門是個無孔笛,遇著氈拍板,說甚五音六律,直是陽春白雪,亦須却步。
何故?
自從舞得三台後,拍拍都來總是歌。
普寧頴云:乾峰丁一卓二,雲門放兩拋三,雖謂唱拍投機,然只解順水推舟,不解逆風把柁。
當時待他恁麼道,何不便與掀倒禪牀?
直饒乾峰全機,也較三千里。
寶慶法云:夫好手終不彰名,既一個向孤峰頂上放兩拋三,一個從平地裏神出鬼沒,已自漏逗了也。
後來道: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慧雲盛云:乾峰動絃,雲門別曲。
拍唱拍和,聲金振玉。
洞山門下,足可觀光。
若到滹沱,未堪收錄。
且道誵訛在什麼處?
西山音云:一個砧杵敲殘深夜月,一個井梧搖落故園秋。
西山則不然,為什麼?
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乾峰因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未審路頭在什麼處?
峰以拄杖畫一畫,云:在者裏。
雲門偃因其僧持此語請益,門乃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會麼?
雪竇顯代僧便喝。
有僧請益長慶,慶云:問取堂中第二座。
雪竇代僧云:錯。
尋有僧問雪竇,竇云:墮坑落壍。
又自代云:作賊人心虗。
黃龍南云:乾峰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大溈秀云:古今盡道乾峰安居祖師之堂,開後人之徑路,殊不知乾峰老漢被者僧一問,直得手忙脚亂。
諸禪德!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間。
東林總云:古德道:乾峰搖頭,雲門擺尾。
者僧只是個撞露柱漢,脚跟下錯過也不知,便謂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銜海寶,遊魚不顧。
山僧今日不可也隨波逐浪,臨危悚人,殊不知大小乾峰、雲門俱被者僧勘破。
且道什麼處是勘破處?
良久,云:多時雨水,不及曬㫰。
寶峰文云:乾峰與麼,還夢見也未?
若是真淨則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
劈脊便棒,却問他:路頭在什麼處?
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
更有個折脚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邪正,拈起扇子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似者般和泥合水漢,糞埽堆頭埋却十個五個,有什麼過?
阿呵呵!
樂不樂?
足不足?
而今幸對山青水綠,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嬾拘束。
大眾!
休磕睡好。
黃龍清云:若向乾峰句中會去,正是死句,坐殺闍黎;若向雲門語下承當,業識茫茫,隨波逐浪。
既俱不許,畢竟向甚麼處會?
諸人還知落處麼?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南華昺云:乾峰曲盡慈悲,當機提掇;雲門巧開方便,覿面發機。
直得枯木生花,冷灰騰𦦨。
且道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明什麼邊事?
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徑山琰云:唱愈高,和愈峻,還他二老。
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總未踏著在。
愚菴盂云:韶陽酬機太奢,乾峰答話太嗇,奢則不可以便愚蒙,嗇則不可以周廣眾。
我雲門者裏,九逵八達之路,其道坦坦,其平如砥,一任你騎驢跨馬,奔南走北,只是山僧于津口要路。
驀展手云:討將公驗來。
鼓山霈云:乾峰周道如砥,雲門十字縱橫。
若能信步歸來,方知道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
如或未然,山僧更與饒舌。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路頭在什麼處?
拈拄杖,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乃卓一卓,下座。
廣胤標云: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
二老漢雖是一等為人,未免巧盡拙出。
若是木菴,待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便和聲踏倒,使伊直下得個倒斷,則庶幾不致于亡羊泣岐矣。
演教泐云:乾峰搖頭,雲門擺尾,二老神通妙用則不無,未免被者僧勘破。
白巖符云:變二王真楷,作張顛草書,雲門善得其妙。
非久精授陣補戈之法者,要尋他轉換結搆處,斷不可得。
然於他涅槃門路,終難指出在。
如今有僧恁麼問:諸方曲彔牀上漢,又當別作個什麼?
苟當不可,也依樣𦘕葫蘆。
乾。
峰因雲門問:請師答話。
峰曰:到老僧也未?
曰:恁麼則文偃在遲也。
峰曰:恁麼那!
恁麼那!
曰:將謂侯白,更有侯黑。
報恩秀云:雲門晴空激電,乾峰旱地奔雷,及乎雙放雙收,雖作家衲僧難為摸索。
博山來云:非常之問,非常之答,迅雷不及掩耳,良駟不及追風,宛轉偏圓,各負鉤深索隱的手段。
然檢點將來,好與痛棒。
何也?
為他無事生事,放過即不可。
甌峰承云:兩個漆桶失却鼻孔。
明州天童咸啟禪師(青五洞山价嗣)簡大德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
啟曰:我者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
曰:和尚與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好。
啟曰:近前來。
僧近前,啟曰:只如老僧與麼祇對,過在什麼處?
簡無對,啟便打。
天童華云:啟禪師!
固是本分鉗錘,塞斷新天童口未得在。
者僧雖深入閫域,要且未具透關眼。
澧州欽山文𨗉禪師(青五洞山价嗣)良禪客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
山曰:放出關中主看。
良曰:與麼則知過必改。
山曰:更待何時?
良曰:好箭放不著所在。
便出。
山曰:且來闍黎。
良回首,山下禪牀把住曰:一鏃破三關則且置,試與欽山發箭看。
良擬議,山打七棒曰:且聽者亂統漢疑三十年。
同安察云: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
僧便問:未審如何得中的?
安云:關中主是什麼人?
欽山聞云:良公若解與麼,也免得欽山口。
然雖如是,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天童覺云:山堆嶽積來,瓦解冰消去,則時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
且合作麼生?
有的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
然則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
還體得麼?
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欽山與巖頭、雪峰同到德山,欽出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德山曰: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
欽擬議,德山便打。
欽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即是,打我太煞!
巖頭曰:你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
法眼別云:是則是,錯打我。
雪竇顯云:諸禪德!
欽山置個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
汝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
以坐具便摵。
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
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
若盡令行,雪峰、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翠巖芝云:欽山只顧其前,不顧其後,如今作麼生與欽山出氣?
五祖戒云:德山只解打死欽山,不會打活欽山。
溈山喆云:德山門下草偃風行,大溈則不然,待問: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劈脊便打。
且道:德山是?
大溈是?
會麼?
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古南門云:雪竇扶強不扶弱。
不知德山老漢被欽山一拶,直得推過別人擬議,便打死馬醫了也。
若據令而行,何待道天皇龍潭纔踏步向前,便大棒趁出?
定龍蛇,摛虎兕,又有甚麼過?
洞山昱云:大、小德山殺活自在,欽山雖有迎刃之謀,爭奈龍頭蛇尾?
巖頭、雪峰坐觀成敗,義不容誅。
若盡令而行,總須大棒打出。
白巖符云:你試舉天皇龍潭道底看。
喝!
者老漢見面不如聞名。
拂袖便出。
當時欽山下得者翻手脚,不但使德山令無所施,且得增同參十倍意氣。
欽山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山曰:錦繡銀香囊,風吹滿路香。
巖頭聞,乃令僧傳語曰:傳語十八姐,好好事潘郎。
天童忞云:𨗉老不昧,洞上之宗;奯公無違,德山之子。
檢點將來,一人猶挂本來衣,一人尚行心處路,未出曹山四禁在。
若是山僧,如何是和尚家風?
似玉珍不御,如簧語帶悲。
遂顧眎左右云:即今莫有傳語底麼?
眾默然,乃云:血染杜䳌春又過,為君那惜損蛾眉?
靈巖儲云:欽山祇圖賣弄風流,不顧魂消夢斷。
巖頭雖然憲章國法,爭奈罪不重科。
有問山僧:如何是和尚家風?
向道:明知君不至,再上小樓頭。
顧左右云:且道山僧恁麼告報,意在於何?
良久,擊竹篦一下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
欽山因德山侍者來參,纔禮拜,遽把住曰:還甘欽山與麼也無?
侍曰:某甲卻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
山乃放手曰:一任祇對。
侍撥開胸曰:且聽某甲通氣一上。
山曰:德山門下即得,者裏一點也用不着。
侍曰:久委欽山,不通人情。
山曰: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徑山筞云:殺人不問,問人不殺,撥胸吐氣,彼此孟八,直饒有始有終,也是戽水相潑。
要識欽山與者僧麼?
李順王小破草鞋方十三,李師囊破襪。
欽山與雪峰、巖頭行脚時,至一店喫茶次,山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喫。
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
峰曰:某甲亦然。
欽曰:者兩個漢話,頭也不識。
頭曰:甚處去也?
欽曰: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頭退後,曰:看!
看!
欽曰:奯公且致,存公作麼生?
峰以手畫一圓相,欽曰:不得不問。
頭呵呵笑,曰:太遠生!
欽曰: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昭覺勤云:欽山雖解轉身吐氣,亦未有喫茶分。
何也?
話在。
鵞湖心云:欽山大似忍辱仙人,節節支解,面不改。
客無它子,當時若在,就初問處便與打破茶具,那有許多瑣碎?
欽山因僧參,山豎起拳,又伸掌曰:開即成掌,五指參差。
復握拳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汝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
僧近前,卻豎起拳,山曰:你恁麼只是個無開合漢。
雪竇顯云:我即不然。
乃豎起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
復開云:開即成掌,無黨無偏。
且道放開為人好?
把定為人好?
開也造車,握也合轍。
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昭覺勤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個什麼?
乃舉一足云:展亦是脚,收亦是脚,無高無下,不許商量。
且道與欽山是同是別?
南堂欲云:展也不是掌,握也不是拳,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
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喝!
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古南門云: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可惜個無開合漢,被欽山熱瞞。
當時纔見伊舉,何不云:和尚莫𥧌語好。
直令欽山倒戈而退。
雪竇恁麼道,也是隨邪逐惡。
白巖符云:欽山者漢慣會倚勢欺人,大似自家只管放火燒山,卻不許人點燈喫飯。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