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38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八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青七洪州同安志禪師(青七同安丕嗣)先同安臨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
如是三舉,莫有對者。
末後志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
安曰:須是者驢漢始得。
白巖符云:先同安鉢袋子分付不得個人,到臨末梢頭尤切切也。
求賢之急亦至矣。
志老與麼應對,雖不失其為宗旨,然未審還恰他意也無?
若不恰他意,他又道:須是者驢漢始得。
若恰他意,怎奈三十代後有個白巖,不肻襄州石門慧徹禪師(青七石門蘊嗣)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徹曰:維摩不離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
又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徹曰:垢膩汗衫皂角洗。
又僧問:如何是伶俐底人?
徹曰:古墓毒蛇頭戴角。
天童覺云:一句子把定要關,一句子不存軌則,一句子體用雙照。
若人會得,許你伶俐。
還端的麼?
枯龜妙在孫臏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石門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開先、暹因其僧又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先曰:依舊孟春猶寒。
昭覺勤云:不妨田地穩密。
若有問道林:年窮歲盡時如何?
只向他道:定盤星上轉風車。
烏石道云:石門雖則善應來機,怎奈倚他門戶,數他珍寶。
石溪則不然,忽有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只向他道:兩竿紅燭下,一片祖師心。
磬山修云:有人問磬山:年窮歲盡時如何?
對他道:一爐紅焰煖騰騰。
道林、慧云、石溪雖則盡力提撕,終是以常住物私做人情。
今夜忽有問弁山:年窮歲盡時如何?
向他道:寒暄一夜隔,客鬚兩年催。
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襄州廣德周禪師(青七廣德延嗣)僧問: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
周曰:鹽又盡,炭又無。
曰:鹽盡炭無時如何?
周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起愁來愁殺人。
徑山杲云:古人恁麼,喚作洗脚上船。
愚菴盂云:不是問津來渡口,安能遊徧武陵春。
益州青城香林澄遠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僧問:如何是室內一盌燈?
林曰:三人證龜成鼈。
瑞巖慍云:三人證龜成鼈,一口各含一舌,當機不辨來風,喫水也須防噎。
老香林,能捩挈,真燈照世都吹滅。
喝一喝。
香林因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曰:臘月火燒山。
雪竇顯云:臘月火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昭覺勤云:舉一明三,衲僧孔竅;千差一轍,本分鉗錘。
雖然如是,道林則不然,或有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只對他道:綿包特石,鐵褁泥團。
天童華云:香林恁麼道,老鼠入牛角。
忽有問歸宗:如何是衲衣下事?
只對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天童忞云:應菴老祖恁麼道,亦未免貪前失後。
若是山僧有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但向他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古南門云:香林冬行春令,雪竇拆東補西。
若要理會衲衣下事,各自摸取好。
靈巖儲云:恁麼答話,雖則及時及節,未免移東補西。
若是東山則不然,如何是衲衣下事?
向道:動則風生。
且道:香林底是?
東山底是?
若撿點得出,東山性命在諸人手裏;撿點不出,諸人性命在東山手裏。
拋拄杖,云:負命者上鈎來。
天井新云:雪竇拖泥帶水處,截鐵斬釘;昭覺截鐵斬釘處,帶水拖泥。
諸人還知香林為人處麼?
狗啣枯骨走。
寶掌白云:唱既高,和亦峻,還他二老。
若是衲衣下事,正未夢見在。
甌峰承云:者一隊漢將衲衣下事錯下註脚,各好與三十拄杖□□。
獬云:二尊宿向瑪瑙堦前垂手,琉璃殿上經行。
若是衲衣下事,白雲萬里。
韶州白雲子祥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你作麼生會?
僧指椅子曰:者個是椅子。
祥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
僧無對。
祥曰:者虗頭漢。
雲門偃聞云:須是他始得。
徑山杲云:雲門扶強不扶弱,怎奈憐兒不覺醜。
者僧當時若是個漢,待他道將鞋袋來,便與掀倒禪床,直饒白雲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也分疎不下。
天寧琦拈拄杖云:者個是假名,那個是實相?
者個是實相,那個是假名?
一不是,二不成,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昭慶庭云:公道無私,民情得所,既諳風憲,那許替身。
然雖易辨來鋒,怎奈難為去就。
良久,云:放過一著。
南㵎問云:雲門憐兒不覺醜,不知白雲當時失却一隻眼,何故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鼎州德山緣密圓明禪師(青七雲門偃嗣)上堂: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掛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
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投子青云: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報恩秀舉投子語畢,云:車也去了,藉甚油缸?
博山來云:孤危不立,更用相親;法外無身,猶欠哮吼。
鼻孔與眉毛,從來不相識;相識去,舌頭原在口裏。
白巖符云:山僧擬辭賢岫,遠赴長安長揖矣。
烟霞雲:鳥把臂乎車馬袍笏,你若向者裏覰見一班,要與他山相見有甚麼難?
德山上堂:俱胝和尚凡有扣問,只竪一指,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雪竇顯云:什麼處見俱胝老?
莫錯認定盤星。
復云: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天嶮絕。
什麼處得一指頭禪?
妙喜曰:可謂是貴人多忘。
古南門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岳州巴陵新開顥鑑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陵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五祖演云:大小巴陵,只道得一半。
白雲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又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答云:人貧志短,馬瘦毛長。
佛日,晳云:演祖文皺皺地,也只道得一半。
隆安即不然,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馬搭鞍,驢拽磨。
巴陵示眾: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
既不是旛,風向甚麼處著?
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顯云:雪竇道:風動旛動。
既是風旛,向甚處著?
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
古南門云:巴陵大似見角知牛,雪竇亦乃因風吹火,固能盡力提持,要且未解與祖師作主。
古南也只因風吹火,不是風動,不是旛動。
大眾!
曹溪大師來也高著眼。
隨州雙泉師寬明教禪師(青七雲門偃嗣)遊山回,首座領眾門接。
座曰:和尚遊山,嶮𡾟不易。
寬提起拄杖曰:全得者個力。
座乃奪却拄杖,寬放身便倒,大眾皆進前扶起。
寬起,以拄杖一時趂散,回謂侍者曰:向道全得者個力。
黃龍南云:明教雖然會起會倒,不覺弄巧成拙。
資福侶云:一倒一起,煞有規程,然當時一眾竟不扶起,非唯省却一頓拄杖,且看此老如何起身?
復云:險。
白巖符云:首座見義勇為,猶欠末著;參隨持公力護,妄惹冤情。
若夫明教者漢,雖曰通身手眼,予奪自在,然未免被侍者笑破口唇皮。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
山曰:查渡。
門曰:夏在甚處?
山曰:湖南報慈。
門曰:幾時離彼?
山曰: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汝三頓棒。
山明日却上問訊曰: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山於言下大悟。
雪竇顯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
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天童傑云:雲門放去太奢,收來太儉,末後殷勤,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洞山恁麼悟去,也是杓卜聽虗聲。
靈隱嶽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啄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草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至今無摸索處。
保寧茂云:雲門探竿在手,洞山抱贓領罪。
若當時雲門纔開口,洞山好大展坐具三拜,復歸客寮,看他者漢何處著楔。
浮山□云:把定乾坤,佛祖無進入之路;放開江海,魚龍得游泳之方。
雲門老人不妨奇特。
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識甚好惡?
當時若據令而行,瞎却天下人眼。
瑞巖慍云: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汝諸人作麼生會?
諸人會處,便道洞山慣曾作客,少遇知音;雲門食店雖開,不許人喫。
所以雪竇抑雲門而出洞山,浮山小雪竇而扶雲門,與麼見解,天地懸殊。
諸人要會麼?
年年八月二十五,查渡依然冷浸秋。
天井新云:山高水深,雲行鳥飛,在雲門則可,在天井則不可。
何故?
家無滯,貨不富。
靈巖儲云:雪竇恁麼道,為復是成褫雲門?
為復是成褫洞山?
若謂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錯過目前;更道兩段不同,收歸上科,辜負先覺。
山僧今日不圖雪上加霜,祇要諸人寒毛卓豎。
有麼?
有麼?
良久,卓拄杖,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愚菴盂云:雲門到者裏也把不住,使人上頭上面會見老胡一枝掃土而盡。
法忍謐云:洞山若非末後殷勤,墮在爛泥坑裏,永拔不出。
又云:只為末後殷勤,墮在爛泥坑裏,永拔不出□□。
獬云: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儉生不孝;雪竇據令而行,義出豐年。
要見洞山麼?
人居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洞山示眾: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幡竿頭上煎䭔子,三個胡孫夜簸錢。
道吾真別云:老僧則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烟。
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
且道誵訛在什麼處?
保福達云:一等為虗空畵眉目,洞山道吾較些子。
雲溪挺云:上大人收拾起如何若何,趙錢孫李。
洞山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復云: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個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
於此不明,終成莽鹵。
愚菴盂云:夜夢不祥,題破在壁,君子讀之,化為大吉。
洞山因都諫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此意如何?
山曰:洞山茶盌裏有太保,太保茶盌裏有洞山。
太保無語,却將此語問谷隱,隱曰:不落無言說。
又問延慶,慶曰:喚什麼作三昧?
幻寄稷云:三老恁麼道,忒殺廉纖。
若有問幻寄:如何是眼處入正受?
諸塵三昧起,但向伊道過。
愚菴盂云:一個老婆禪,一個新婦禪,一個女兒禪,總被太保折倒了也。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佛?
山曰:麻三觔。
天寶樞云:麻上生繩猶自可,那堪繩上更生蛇?
喝一喝,云:一條來往長安路。
金粟元云:向者裏會得,見洞山則易,見自己則難。
既見洞山,為甚却不見自己?
乃竪拳云:看看,者個重多少?
松隱理云:我不似洞山指東話西。
如何是佛?
你問阿誰?
他若眼目定動,直向道:古佛過去久矣。
蘄州北禪悟空寂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問僧:甚處來?
曰:黃州。
禪曰:夏在什麼處?
曰:資福。
禪曰:福將何資?
曰:兩重公案。
禪曰:怎奈在北禪手裏何?
曰:在手裏即收取。
禪便打,僧不甘,禪隨後趂出。
雪竇顯云:奇怪!
宛有超師之作。
還知者僧麼?
只解貪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保寧茂云:北禪拋鈎,者僧施釣,一個半觔,一個八兩。
且道優劣在者僧在北彈?
南堂欲云:一不做,二不休,打人須是鐵拳頭。
金陵奉先深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
眼竪起拂子,或曰:雞冠花。
或曰:貼肉汗衫。
二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話,是否?
眼曰:是。
深曰:鷂子過新羅。
便歸眾。
李後主在座不肯,白法眼曰:寡人來日置茶筵,請二僧重新問話。
明日,後主備綵一箱、劍一口,謂二人曰:今日請上座重新問話,若問得是,奉賞雜綵;若問不是,只賜一劍。
法眼陞座,深出問:今日奉勑問話,師還許也無?
眼曰:許。
深曰:鷂子過新羅。
捧綵便行,大眾一時散去。
時法燈作維那,乃聲鐘集眾僧堂前勘辯。
燈曰:承聞上座久在雲門,有什麼奇特因緣?
舉一兩則商量看。
深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維那作麼生商量?
燈擬議,深乃打一坐具,便歸眾。
佛日晢云:法眼大人相,法燈小丈夫,深上座慣得其便。
雖然,若到隆安門下,總不許動著。
何故?
識法者懼。
雲溪挺云:法燈縱饒掘得萬丈深坑,將他一時埋却,也是賊過後張弓,況乎立馬成擒,未免喪師辱國。
深公!
深公!
得利不可再往。
奉先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中透出。
深曰:明兄俊哉!
一似個衲僧相似。
明曰:雖然如此,怎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
深曰:明兄你省悟在。
明至中夜方省。
徑山杲云:明上座省得底,且道是網羅裏底?
網羅外底?
愚菴盂云:一度被蛇咬,三年怕爛草。
西遯超云:須知古人言不虗發。
且道如何是他欠悟處?
若向明公語下搜求,直須打到棒折。
若儱侗道個惑亂一上,打到棒折尚未放休。
除此二途,還有知二公落處者麼?
乃呵呵大笑云:入也,入也。
東塔熹云:深禪布彌天網子,驗衲僧鼻孔。
惜明上座沒量大人,被語脈轉却,末後省去不無,未免從他網子裏經過。
眉州黃龍贊禪師(青七雲門偃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香林。
龍曰:在彼多少時?
曰:六年。
龍曰:世尊在雪山六年,證無上菩提。
汝在香林六年,成得個甚麼?
僧無語。
龍曰:移厨喫飯漢。
寶壽新云:者僧據黃龍判斷,分文不值,仔細看來,不無長處。
且道那裏是他長處?
只見波濤濶,不覺洞庭深。
泉州招慶道匡禪師(青七長慶稜嗣)普請挑泥次,中路按拄杖問僧:上窟泥?
下窟泥?
曰:上窟泥。
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上窟泥?
下窟泥?
曰:下窟泥。
慶亦打一棒。
又問明招:上窟泥?
下窟泥?
招放下泥擔,叉手曰:請和尚鑑。
慶便休。
徑山杲云:招慶雖然休去,怎奈明招不甘。
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鑑。
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天寧琦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愚菴盂云:上窟也打,下窟也打,放下泥擔便休去,好不了事。
且道是賞伊?
是罰伊?
撿點不出,也與你一拄杖。
福州報慈光雲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問僧:近離甚處?
曰:臥龍。
慈曰:在彼多少時?
曰:經冬過夏。
慈曰: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
曰:獅子窟中無異獸。
慈曰:汝試作獅子吼看。
曰: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
慈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雪竇顯云:奇怪諸禪德!
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
還撿點得出麼?
古南門云:者僧且置,忽若據令報慈,合喫多少棒?
清化嶾云:主善驗賓,賓能看主,可謂二俱作家。
雖然,若是山僧者裏,只管盡法,不顧無民。
仁王教云:一主一賓雖然好手,未免互相鈍置。
雖然,末上報慈道: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且道是賞是罰?
時有僧出,教便打。
泉州太傅王延彬居士(青七長慶稜嗣)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者個是什麼鉢?
主曰:藥師鉢。
公曰:只聞有降龍鉢。
主曰:待有龍即降。
公曰:忽遇拏雲㸕浪來時作麼生?
主曰:他亦不顧。
公曰:話墮也。
雲門偃別殿主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玄沙備別殿主云:盡你神力走向什麼處去?
保福展別云:歸依佛法僧。
百丈恒別殿,主作覆鉢勢,溈山喆云:殿主只知瞻前,不知顧後。
太傅神威既逞,殿主鉢盂猶覆。
大溈當時若見他道拏雲㸕浪來時,如何托起鉢盂道盡汝神力?
直饒八大龍王來也,只得振威厇愬。
白巖符云:忽遇拏雲㸕浪來時作麼生?
以手指空云:放爾為霖霄漢去。
復指鉢云:莫教忘却此中來。
當時殿主下得者番手脚,管取太傅屈膝有分。
太傅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却茶銚。
公乃問:茶罏下是什麼?
朗曰:捧罏神。
公曰:既是捧罏神,為什麼翻却?
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
公拂袖便出。
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
朗曰:上座作麼生?
招曰:非人得其便。
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罏。
溈山喆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
大溈若做朗上座,當時見問:既是捧罏神,為什麼翻却?
但呵呵大笑。
何故?
見之不取,千載難追。
灜山誾云:王太傅如秤衡上星兒,觔兩分明,秤得天下衲僧也。
然簡點將來,却被招慶明招捉敗。
且道捉敗在甚麼處?
寶掌白云:太傅大似挑戰無功,山僧若作朗上座,待問:茶罏下是什麼?
便與震威一喝,管教者俗漢心平意降。
又云:明招也是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資福侶別云:正現大人相。
益州淨眾歸信禪師(青七青峰楚嗣)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淨曰:菡萏滿池流。
曰:出水後如何?
淨曰:葉落不知秋。
天童覺云:李陵持漢節,潘閬倒騎驢。
牛眠烱云:淨眾與麼答話,未免惹人情解。
山僧者裏則不然,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龍師火帝。
出水後如何?
鳥官人皇。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青七羅山閑嗣)問國泰: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
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
泰竪起一指,招曰:不因今日,怎識得者瓜洲客?
泐潭清云:明招只識得瓜洲客,且不識國泰。
直饒識得,也未夢見俱胝老在。
明招違和,國泰深和尚來問疾。
纔入,招便曰:阿㖿,阿㖿!
深師叔救取老僧。
深曰:和尚有什麼救處?
招舉頭一覰,曰:咦!
眼子烏律律地,依前是個舊時深上座。
乃回身面壁,更不相見。
徑山印云:明招若不轉身面壁,有甚面目見國泰?
一疾尚不奈何,豈況出入生死?
愚菴盂代國泰高聲喚侍者拏湯來,復云:苦哉!
屈哉!
明招擁爐次,僧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那句是賓,那句是主?
招指火曰:與我向此中拈出一莖眉毛,得麼?
曰:非但某甲,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招曰:你因甚自把髻投衙?
徑山杲云:者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若人道得頭尾圓全句,雲門與你拄杖子。
天寧琦云:不解拈出火裏眉毛,未知四句中那一句是賓?
那一句是主?
妙喜道:者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
直饒妙喜道得頭尾圓全句,天寧拄杖子未放伊在。
愚菴盂云:前不遘村,後不迭店,且幸留得個火罏子。
靈巖儲云:者僧於荊棘林裏出頭,明招向火燄中垂手,雖則予奪臨時,撿點將來二俱不了。
當時若是靈巖見者僧恁麼問,便與他劈頭一喝,不唯使者僧即棘林而成寶所,亦與從上漆桶增幾分光彩。
明招到招慶,有度上座問羅山:尋常道:諸方盡是麨飯,惟有羅山是白飯。
上座從羅山來,遂展手曰:白飯請些子。
招打兩掌。
度曰:將謂是白飯,元來只是麨飯。
招曰:癡人!
棒打不死。
度至晚舉似諸禪客次,招近前曰:不審。
度曰:今日便是者上座下兩掌。
有瑫上座曰:不用下掌,就裏許作麼生道?
招曰:就裏許也道道。
瑫無對。
招曰:是你諸人一時縛作一束,倒卓向尿闥下,來日相見。
珍重!
天童傑云:尋常向諸人道:終日在洪波浩渺中舀水相潑,渾身無一點濕。
是他明招踏著者些子,自然用出閒閒地。
惜乎鋒頭少銳,引得許多葛藤。
若是華藏見他道:將謂是白飯,元來只是麨飯連腮。
更與兩掌,且教者漢疑三十年。
明招上堂,眾纔集,便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
便歸方丈。
大眾隨後到方丈,招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
以拄杖一時打散。
薦福。
璨云:風頭稍硬,且歸暖室商量。
鈎頭有餌,大眾隨後。
到方丈,黃連隨根嚼,未是苦。
纔到暖室,即便瞌睡,以拄杖一時打散,可惜黃金如糞土。
復云:明招先鋒有作,殿後并吞,可惜眾中無人。
當時若見道此處風頭稍硬,且歸暖室商量,便好一時散去,教者老漢要歸方丈未可在。
鄂州黃龍誨機禪師(青七玄泉彥嗣)僧問:禪以何為義?
機曰:以謗為義。
雪堂行云: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代祖師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山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
談玄說妙無沙數,怎似雙峰謗得親?
天寧琦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
向他道:以贊為義。
且道謗底是?
贊底是?
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
天際雪埋千丈石,洞門凍折幾株松。
福州鼓山智嶽了宗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初遊方至鄂州黃龍,便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班蛇。
龍曰:汝祇見赤班蛇,且不識黃龍。
山曰:如何是黃龍?
龍曰:滔滔地。
山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
龍曰:性命難存。
山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
龍曰:謝闍黎供養。
山便禮拜。
灜山誾云:今日撞著個買劍客,三十文貨與一口。
白巖符云:黃龍一等做處,予奪得宜,不媿為巖頭嫡孫。
然冷地裏不知不覺,直為鼓山吞却,還有人辨得出麼?
鼎州大龍智洪弘濟禪師(青七白兆圓嗣)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龍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徑山杲云:若以此明堅固法身,生身入地獄。
愚菴盂云:試問大龍:還曾夢見堅固法身麼?
廣教玉揮拂子,云:會麼?
昨日是三十,今朝乃初一,展事投機知不知?
野老愛閒烟樹立,無限輪椎劈不開,古今空射轅門戟。
擬不擬?
如山屹,三更半夜過牢關,忠言不避風前泣。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青七保福展嗣)僧問:如何是妙覺明心?
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灜山誾云:知時識節,須是報慈。
若論妙覺明心,未夢見在。
且畢竟作麼生是妙覺明心?
喝一喝。
漳州地藏桂琛禪師(青七玄沙備嗣)問僧:甚處來?
曰:南州。
藏曰:彼中佛法如何?
曰:商量浩浩地。
藏曰:怎如我者裏栽田博飯喫?
曰:怎奈三界何?
藏曰:喚什麼作三界?
溈山喆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報恩秀於怎如我,者裏栽田博飯喫。
下云:當時便好道。
恁麼則非但南州也。
博山來云:者僧羈縻三界,帶累他南州禪客俗氣不除,如今還有與地藏相見者麼?
更須拋却犁耙鋤頭始得。
大慈言云:大小地藏道個栽田博飯,不妨令人疑著。
無端末上道:你喚什麼作三界?
却似龍頭蛇尾。
仁王教云:地藏家風,無媿古佛。
真個千載一遇,乃為者僧一拶,直得七零八落。
地藏問僧:甚處來?
曰:秦州。
藏曰:將得什麼物來?
曰:不將得物來。
藏曰:你為什麼對眾謾語?
其僧無對。
藏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
曰:鸚鵡出在隴西。
藏曰:也不較多。
溈山喆云:者僧親從秦州來,為什麼道對眾謾語?
要會麼?
作客不殷勤,帶累主人拖泥涉水。
福州安國慧球禪師(青七玄沙備嗣)上堂。
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
欲得省要,却是山川大地與汝發明。
其道既常,亦能究竟。
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情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瑕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
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
會麼?
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瑯琊覺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薦福行,云:若據山僧撿點,安國自己性命亦未知落處,在者裏一隻折箸也不消得。
莫有虎口奪食者麼?
若無,山僧不免向灸瘢上更下一燋去也。
拍禪床,下座。
東禪觀云:安國一時嚼飯餵嬰兒,不知旁觀惡心。
福州大章山契如菴主(青七玄沙備嗣)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章曰:符到奉行。
曰:恁麼則被生死拘將去也。
章曰:阿㖿㖿!
灜山誾云:者老漢恁麼放憨,直得閻家拱手。
雖然,更須勘道始得。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