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41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一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十潭州石霜慈明楚圓禪師(南十汾陽昭嗣)室中常插劒一口,旁置水一盆,草鞋一緉。
凡見僧參,遽曰:看劒。
稍涉擬議,便喝出。
天童華云:我當時若見,便去左耳邊低聲下一轉語,待他貪觀天上,却與一指。
擬議,拔劒便斬,驀拈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高峰妙云:大小慈明,勞而無功。
西峰不動,一鎗一旂,從教鳧短鶴長。
何故?
年年九月九,徧地菊花香。
棲霞成云:慈明如漢高之歌大風相似,若寢食不能一日去諸懷也。
豈其終身以干戈待天下乎?
何恐懼如此!
大溈海云:慈明老人與麼施設,大似做成圈繢,坑陷平人。
大溈者裏則不然,有僧入門,便高聲云:仔細!
伊若眼目定動,連棒打出。
慈明與永首座同辭汾陽,後相從二十年,終不脫灑。
一夕圍爐夜深,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
永咄曰:野狐精。
明以手指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永於言下頓悟。
高峰、妙云、慈明無端坑陷平人,合喫三十棒;永首座不合隨風倒柂,亦當代喫十棒。
或有個抱不平底出來道:西峰聻?
只向道: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龍池微云:永公雖然悟去,却被火爐看破。
慈明雖有起死回生手段,要且不出野狐見解,好與一坑埋却。
慈明問真點胸:如何是佛法大意?
真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明呵之曰:頭白齒黃,作者般見解。
真却問明:如何是佛法大意?
明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真於言下大悟。
中峰本云:驅耕夫牛,奪饑人食。
慈明老人未為好手真點胸,雖則向者裏懸崖撒手,絕後再甦,若要知佛法大意,更參三十年始得。
翠巖喆云:慈明用向上鉗錘,敲出鳳凰五色髓;真老於言下吐氣,撲碎驪龍明月珠。
雖則師資妙叶,啐啄同時,撿點將來,未免喫翠巖手中棒。
何故?
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神鼎僼云:慈明雖解就窠打劫,怎奈與賊過梯。
翠巖悟則不無,其如有屈無呌處。
何故聻?
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白巖符云:慣敲識鎖,善破情關,瀏陽手段有之。
真公雖然悟去,文成偶爾若是,佛法大意又豈止未曾夢見?
慈明示眾: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前是案山,後是主山,那個是無為法?
良久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天童,華云天童也。
著一隻眼,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東拂于逮、西瞿耶尼、南閻浮提、北鬱單越,到處去來不如在此。
天童忞云:山僧也著一隻眼,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翻身趯倒劒門關,大地山河無寸土。
廣教玉云:慈明、應菴二大老若有轉身處,佛法到今日不至掃土。
廣教別資一路,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還會麼?
擊拂,云: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慈明冬日榜僧堂作此字:[(○*○*○)/=]二⚌三[┘*└][(┐@三)*(田/?)][水-?+(曲-曰+口)]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
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
明聞而笑之。
龍翔訢云:眾中盡作奇特商量,其奈旁觀者哂。
龍翔則不然,慈明如蟲禦木,首座偶爾成文,崑崙來處無涓滴,流出黃河九曲渾。
芙蓉覺云:大小慈明向威音王以前拈出一個膠盆子,首座隨邪逐惡,便向他機境上起模畵樣,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山僧當時若在,直向道:草本不勞拈出。
神鼎僼云:一人肘後符靈,難瞞識者;一人頂門眼正,已墮圈攣。
撿點將來,各有差池。
雖然,伯牙與子期不是閒相識,然而天童今晚不可空然。
拈拄杖,空中打一圓相,云:若有人跳得出,來朝與他一腰玉泉布裩。
東塔熹云:大小石霜雖慈悲,太煞善巧,多方撿點將來,也是好肉剜瘡。
慈明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
曰:金鑾去。
夏在甚處?
曰:金鑾前。
夏在甚處?
曰:金鑾先。
前夏在甚處?
曰:和尚何不領話?
明曰:我也不能勘得汝,教庫下供過奴子來勘,且點一盌茶與汝濕口。
愚菴盂云:石霜不奈者擔板漢何,只得打個懸空觔斗,何不與渠本分草料趕出山門,絕教渠一世向金鑾坐著?
滁州瑯琊慧覺禪師(南十汾陽昭嗣)僧問:拈椎竪拂即不問,瞬目揚眉事若何?
瑘曰:趙州曾見南泉來。
曰:學人未曉。
瑘曰:今冬多雨雪,貧家怎奈何?
寶壽方云:瑯瑘與麼答話,可謂寶藏大開,怎奈不遇高鑑,功成浪施。
然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
瑯瑘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
南院道,壁立千仞險。
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瑯瑘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
卓拄杖,下座。
白巖符云:三個老古錐,被瑯瑘各與一杓惡水潑了也,更道我有定乾坤句。
諸昆仲,祇如他卓拄杖下座,還是定乾坤句,不是定乾坤句?
良久,云:者杓惡水,却是瑯瑘自潑了也。
瑯瑘因僧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瑘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僧有省。
松隱然云:騎賊馬趕賊。
大小瑯瑘固是作家,然猶欠淘冶在。
今日或有問龍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劈脊便棒。
且道與瑯瑘是同是別?
有眼衲子試辨看。
資福廣云:瑯瑘和尚就窠打劫,不資餘力,信是敏子。
若清淨本然,畢竟不知下落。
瑞州大愚守芝禪師(南〔三〕汾陽昭嗣)示眾: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乃拈起拂子曰:黧奴白牯總在者裏放光動地。
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徑山杲云:大愚若無後語,洎合被黧奴白牯換却眼睛。
雖然如此,也未免秤椎蘸醋。
愚菴盂云:大愚拈個黧奴白牯,還曾夢見麼?
大愚問侍者曰:你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
曰:不會。
愚曰:過者邊立者便過。
愚曰:無端,無端。
天寧琦云: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廣胤標云:侍者却難得,何以見得聻?
不因夜來雁,怎見海門秋?
大愚示眾:竪窮三際,橫徧十方。
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
不拈不放,喚作什麼?
自曰:蝦蟇。
靈巖儲云:祥符則不然,竪窮三際,橫徧十方。
拈起也,至簡至易;放下也,同天同地。
不拈不放,喚作什麼?
自云:啊!
啑!
大愚因僧問:通身是眼,口在什麼處?
愚曰:三跳。
曰:不會。
愚曰:章底詞秋罷,歌韻向春生。
愚菴盂云:大愚果有懸河之辯,怎奈者僧無眼。
大愚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能仁鑑云:若不喚作一莖虀,亦入地獄如箭射。
畢竟如何?
但能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靈泉開云:恁麼說話,大似豆腐拆骨,醋裏除酸。
西山又且不然,大家共喫者莖虀,若不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
何也?
棒打石人頭,只要論實事。
舒州法華全舉禪師(南十汾陽昭嗣)到瑯瑘,瑘問:近離甚處?
華曰:兩浙。
曰:船來陸來?
華曰:船來。
曰:船在甚處?
華曰:埠下。
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華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
拂袖而出。
瑘問侍者:此是什麼人?
者曰:舉上座。
瑘曰:莫是舉師叔麼?
先師教我尋見伊。
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
莫怪適來相觸忤。
華便喝。
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
曰:某時到。
華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
瑘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徑山杲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二大士驀劄相逢,主賓互換,直下發明臨濟心髓,苟非徹證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作得失論量。
雲門信云:拳來脚去,本分鉗錘。
若將破,提籃盛水救火,笑殺旁觀。
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東山澓云:眾兄弟!
向二尊宿舌頭上打得個鞦韆過來,方得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絆却,抑且即是非而作佛事。
不然,君向西秦,我之東魯。
寶壽方云:硬者硬似鐵,軟者軟如綿。
發揮臨濟綱宗,則不無正眼,看來也是鼓粥飯氣。
青龍斯云:二老一賓一主,一擡一搦,發明臨濟家風則不無,怎奈都來是個小家子禪?
雲門今日若有法兄到來,既本問他船來陸來,想他亦不道在河下步下,但只喚侍者汲耶溪水,烹罏峰茶,喫了促膝抵掌,談笑寒暄而已。
且道是世諦流布,別有佛法?
良久,云: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雲巖學云:舉上座可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雖然,若無瑯瑘唱拍相隨,那得陽春雪曲?
東塔熹云:二老宿言中帶戟,語內藏鋒,雖則碁逢敵手,要且識者難瞞。
祇如一人拂袖,一人作禮,意歸何處?
具眼者定當看。
資國秀云:瑯瑘有陷虎之機,法華有擒龍之作。
雖則二俱作家,而法華猶未免暗輸一籌,明眼者試辨看□□。
日云:龍象蹴踏,全主全賓。
終始還他,二俱作家。
雖然,者裏有三十棒,二人平分。
法華示眾。
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
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徑山杲云:作賊人心虗。
愚菴盂云:大小法華,龍頭蛇尾。
一指海云:既曰談玄,為什麼又道口不開?
乃以如意擊案云:還會麼?
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來方始是。
南嶽芭蕉谷泉禪師(南十汾陽昭嗣)到慈明,明問:白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
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明曰:未在,更道。
泉乃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
泉接住,推明置禪牀上,明却作虎聲。
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龍翔訢云:若論作家,總未是在。
何也?
一人得體不得其用,一人得用不得其體,如何敢稱臨濟兒孫?
諸德!
你若撿點得出,非唯圓他古人舊話,亦免今日鈍置我無傳和尚。
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天寧琦云:錯下名言。
當時慈明怎容得者風顛漢恁麼道?
更與一坐具,看他作個什麼伎倆?
纔眼目定動,便連棒趂出,臨濟法道未致寂寥。
愚菴盂云:二大老驀拶相逢,如馬伏波、陳師反正俱妙,似孫武子用兵進退有宜,如龍插翼、似虎戴角,直是攖他不得、近他不得。
雖然,臨濟門下足可觀光,若在顯聖者裏。
乃拍左案,云:且立一邊看。
谷泉同慈明山行,遇一毒龍湫,泉捉明同浴,明掣肘去,泉解衣跳入,霹𮦷隨至,腥風吹雨,林木振搖,明蹲草中,意泉死矣。
須臾晴霽,泉乃引頭出波間曰:㘞!
南㵎問云:谷泉拚得一條窮性命,要驗天下衲僧,却被慈明老漢勘破。
黃檗琦云:谷泉井底蝦蟇,年久月深,成精作怪,與毒龍何異?
大小慈明掣肘而去,雖然不被他惑,未免在草中蹲,不得出頭。
若是山僧,待引頸時一棒打殺,免致腥風作浪,魔魅人家男女。
資福廣云:谷泉賣弄,若無慈明證據,不免徒勞。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南十汾陽昭嗣)到瑯瑘,瑘問: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
泰指瑘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
瑘打泰一坐具,泰亦打瑘一坐具,瑘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
泰曰:伏惟尚饗。
瑘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泰曰:賊過後張弓。
瑘曰:且坐喫茶。
白巖符云:二老相見,可謂遇故鄉人說故鄉話。
然本色固是本色,撿點將來,未免俱帶些子客氣。
△青十舒州投子義青禪師(青十太陽玄嗣)因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子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
曰:如何是相傳底事?
子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
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
子曰:祇知金玉異,那辨楚王心。
僧禮拜,子以拂子擊之。
報恩倫云:者僧恁麼問,投子恁麼答,宗中辨的,量外轉機,可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
還曉會得也無?
其或莽鹵漫汗,報恩為你饒舌。
拈拂子云:笑把金鍼穿斷線,殷勤分付到兒孫。
擲下拂子。
崇先奇云:開疆闢土,革故鼎新,投子老人自是一代英傑,且道者一隻箭如今落在什麼處?
有人道得,天下橫行。
投子因芙蓉楷參,問:祖師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麼?
子曰:汝道寰中天子還假堯舜禹湯也無?
蓉擬進語,子以拂子驀口摵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
蓉忽開悟,禮拜便行。
子曰:且來,闍黎。
蓉不顧。
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
蓉掩耳而去。
棲霞成云:芙蓉當時直出,豈不使人疑著?
被投子輕輕拽回,不覺全身漏逗。
到者裏若能興波作浪,管教投子回互不來。
崇先奇云:俊哉!
大似破壁飛騰,三十棒分付得著。
雖然,撿點將來,猶少三十棒在。
郢州興陽青剖禪師(青十太陽玄嗣)在太陽作園頭,種瓜次,太問:甜瓜何時得熟?
陽曰:即今熟爛了也。
曰:揀甜底摘來。
陽曰:與什麼人喫?
曰:不入園者。
陽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
曰:汝還識伊麼?
陽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
太陽笑而去。
崇先奇云:瓜熟子離離,不入園者,坐享無功。
太陽父子恁麼揀辨,可謂甜者徹蒂甜。
噫!
白巖符著語云:甜瓜何時得熟?
平地上撈甚魚蝦?
即今熟爛了也,面皮厚多少?
揀甜底摘來,深入虎穴,與什麼人喫?
倒轉鎗頭來也。
不入園者話作兩橛,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
大好一拶,汝還識伊麼?
蒼天!
蒼天!
雖然不識,不得不與。
是何言歟?
笑而去,且信一半。
興陽因僧問:娑羯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
陽曰: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
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
陽曰:似鶻捉鳩君不信,御樓前驗始知真。
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
陽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教點額痕。
報恩秀云者,僧如牢度差與舍利弗創給孤獨園時鬬勝,然龍固為鱗蟲之長,其如終不免為妙翅之食。
幻寄稷云:剖公著賊,不知更授之太阿,可悲可痛!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青十雪竇顯嗣)示眾:百骸俱潰散,一物鎮常靈。
百骸潰散皆歸土,一物常靈甚處安。
南堂靜云:一物常靈甚處安?
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仔細觀。
天寧琦云:觀則不無,喚什麼作一物?
喝一喝。
能仁鑑云:南堂恁麼道,只堪入佛,不堪入魔。
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亦有一頌:一物長靈甚處安?
轉身踏破月團團。
刀山劍樹須摧折,熱鐵烊銅飲必乾。
香山濟云:既是百骸潰散,喚什麼作一物?
良久,云:一物常靈甚處安?
可中有句許誰參?
雲收霧卷秋空靜,萬里蟾光玉一團。
天衣,示眾。
古人道: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
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什麼人賃?
恁麼拈也太遠在。
何故?
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
那個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
那個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
若撿點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徑山杲云:天衣古佛,美則美矣,善則未善。
具眼衲僧,試甄別看。
愚菴盂云:辨金鍮,分玉石,還他天衣。
古佛不解出身,未免向鬼窟裏作活計。
者裏甄別得出,正好戴却炙脂帽子,穿却鶻臭布衫。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南康雲居曉舜禪師(青十洞山聰嗣)初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至劉居士家。
士曰:老夫有一問答,得相契即開疏,否則且請還。
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居曰:黑似漆。
曰:磨後如何?
居曰:照天照地。
士揖曰:且請上人還。
山拂袖入宅,居懡㦬而還。
洞山問:何返太速耶?
居具言前事。
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居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山曰:此去漢陽不遠。
磨後如何?
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
居於言下大悟。
天童忞云:居士即俗明真,誰言世上無仙客?
雲居行廛悟道,須信壺中別有天。
然從長撿點,當時未離鄂州城,薦去猶較些子;若向洞山門下悟來,直是隔雲千里望長安。
何故?
天酥酡飯非珍饌,一味園蔬飽即休。
象田現別前語云:門前水數曲。
別後語云:屋後山萬層。
雲居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
雲居者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
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天童。
忞云:雲居與麼住持,極是省緣,撿點將來,翻成多事。
何故?
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洪州刺史許式居士(青十洞山聰嗣)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
當時答洞山甚麼話?
公曰:今日放衙早。
潭曰:聞答泗州大聖、揚州出現底,是否?
公曰:別點茶來。
潭曰:名不虗傳。
公曰:和尚早晚回山?
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
藍便喝。
潭曰:須是你始得。
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灜山誾云:賊來相趂,客來相待。
一個引玉拋磚,一個埋兵掉鬬。
無端殃及上藍,真個不奈船何。
打破戽斗,要識三大老面目麼?
琵琶隨手撥,簫鼓應時鳴。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青十北塔廣嗣)僧入室次,有狗子在旁,泉叱一聲,狗子便出去。
泉曰:狗却會,你却不會。
灜山誾云:玉泉用盡伎倆,逞盡機謀者,僧不妨坐觀成敗。
玉泉一日因眾集,泉問曰:作麼?
眾曰:入室。
泉曰:待我抽解來。
及上廁畢,來見眾僧不去,以拄杖趕散。
白巖符云:與麼做處,雖謂迥出常情,然撿較將來,猶帶粥飯氣在。
若是山僧見眾僧不去,但喚將水來,待伊將水至,乃洗手云:事訖就水,當願眾生出世法中速疾而往。
便休。
玉泉示眾:晷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薦福。
璨云:薦福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少賣弄。
玉泉因蘇東坡微服過訪,泉問:尊官高姓?
坡曰:姓秤,是秤天下老和尚底秤。
泉乃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
坡無對,於是尊禮之。
天寧琦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
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觔總在自家手裏。
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
只如他道:者一喝重多少?
多少人道不得。
直饒道得,更與一喝。
罄山修代東坡云:猶未出定盤星在。
天界盛代子瞻撫掌云:草賊大敗。
天童忞云:叢林商量,盡道子瞻胸藏萬卷,不須玉泉一喝,便見瓦解氷消。
殊不知玉泉墻塹不牢,輕輕被他一拶,直得全身敗露。
大眾!
請簡點看,那裏是他敗露處?
若簡點不出,未免總被俗官勘破。
金粟元云:盡道東坡大儒秤子折却,誰知玉泉老漢一釣便上。
當時學士若知有轉身句,敢保天下長老不奈伊何。
雖然,也須扶起玉泉。
喝一喝。
西遯超云:東坡固是鈍漢,玉泉亦太殺欺人。
見人可欺,遂爾不顧自己敗缺。
東坡說姓秤,便與他秤一秤。
萬一東坡云:果然上鈎來也。
或云:恰值牙行不在,豈不使俗官反居上風□□?
巖代東坡云:不勞再驗□□。
玉代東坡云:者漢一釣便上。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青十北禪賢嗣)問英、勝二首座曰:我欲來者裏起法堂,且道作得個什麼向當?
英曰:賊是小人。
昌曰:邵武子動著便作屎臭。
英曰:曾經霜雪苦。
昌曰:明珠自有千金價,怎肯林間打雀兒?
英曰: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
昌却指勝曰:你且道合作得個什麼向當?
勝曰: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
昌曰:你者驢漢安向甚處著?
勝曰:一任敲磚打瓦。
昌曰:也只是個杜撰巡官。
英曰:若是千金寶,何須打雀兒?
昌曰: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英曰:路見不平。
白巖符云:拳來脚去,鎗來劍去,一步緊一步,一著高一著。
三個老漢可謂經事多矣。
若是法堂向當,終未能定奪在。
何故?
今年太歲當頭,合逢戊巳。
法昌垂語:我要一個不會禪底作國師。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
是毒藥句?
永州祚云:恁麼則十字街頭廖鬍子大有長處。
平田本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法昌,上堂。
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擕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花香馥郁。
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雲門信云:者個語話,若作禪道佛法,商量太遠在;若作風流景緻會,又辜負法昌。
還有人向者裏和會得麼?
出來說看。
若和會未得,元在法昌舌根上轉。
東明際云:雪嶠老漢與麼拈提,且道還契他法昌也未?
南康雲居佛印了元禪師(青十開先暹嗣)入室次,蘇子瞻適至,印曰:此間無坐榻,學士來此作麼?
瞻曰:暫借和尚四大為坐。
印曰:山僧有一問,學士道得即請坐,道不得當輸玉帶。
瞻欣然曰:便請。
印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學士向什麼處坐?
瞻無對,遂解下玉帶。
寶壽方別,佛印於暫借四大為坐處,拈棒便打。
天界盛於學士,向什麼處坐處?
代子瞻云:若恁麼,則被某甲坐斷也。
又云:者個破禪牀我不坐。
天童忞云:佛印貪餌忘鈎,東坡弄巧成拙。
若是山僧,待他道:四大本空,五蘊非有。
向前抴倒便坐,豈不顯得俊俏底蘇學士?
慧雲盛云:佛印雖則便宜,性命已在東坡手裏。
檀度依云:學士方纔要坐,和尚錦帳高張,怎奈措大寒酸不解,驀直便上,豈可謂入幕之賓乎?
雖然,至今玉帶猶鎮山門,大好疑著。
白巖符云:金山者漢,貪他蠅頭小利,却向俗官手裏生被活埋。
杭州慧日永明延壽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因二僧參,乃問:參頭曾到此間否?
曰:曾到。
又問:第二上座曾到此間否?
曰:不曾到。
明曰:一得一失。
少選,侍者問:適來二僧,未審那個得,那個失?
明曰:你曾識者二僧也無?
曰:不曾識。
明曰:同坑無異土。
清化嶾云:平展處不犯鋒鋩,驗人處豈用多辭。
尀耐二僧無端,累他侍者受屈。
天斗偉云:黃河九曲,非無其源;梗楠千尺,非無其本。
永明一期施設,自非本深源遠,豈可得哉?
然懵懂侍者且置勿論,當時被二僧道個情知和尚曾見法眼又作麼生?
福州嚴峰師木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
嚴峰一會,誰是聞者?
峰曰:問者不弱。
灜山誾云:者僧問處,大似把炬逆風先著手;嚴峰答處,正如當罏賣酒便傾巵。
良久復云:笑殺旁觀。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青十天台韶嗣)甞閱楞嚴經,至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乃破句讀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於此有省。
或者曰:師破句了也。
安曰:此是我悟處,乃畢生不易。
時號安楞嚴。
灜山誾云:安公若不是悟去,幾多人笑水潦鶴也。
且道伊悟底是有知見無知見?
洪州雲居道齊禪師(青十法燈欽嗣)因大梅煦參,乃曰:我要問汝從什麼處來,若從僧堂來即是謾語,不從僧堂來又是自瞞。
汝畢竟從甚處來?
梅於言下頓悟。
翠巖芝云:若不如是,怎知如是?
友可玄云:者僧親從堂中來,為甚却道謾語?
雲居也是心斜,不覺口歪。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