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宗門拈古彙集 › 第 44 卷

宗門拈古彙集 第44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十四江州圓通道旻圓機禪師(南十四泐潭乾嗣)因左丞范冲宇致虗守豫章時過謁,茶罷曰:冲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

通呼內翰,公應諾。

通曰:何遠之有?

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

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

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

公豁然有省。

灜山誾云:圓通老人囊中有妙藥,能起死回生在頃刻。

左丞雖於此省入,去此事不遠,怎奈鄉音猶易識,家國尚茫然。

成都府昭覺寺克勤佛果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上堂:逈無依倚,超宗越格。

非物非心,萬仞壁立。

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

天井新云:直饒恁麼,也只道得一半。

且道是那一半聻?

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昭覺,示眾。

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

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作麼生見?

無耳作麼生聞?

無口作麼生說?

無心作麼生鑑?

若向者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佛同參。

且道參什麼人?

徑山。

杲云:惜乎徑山當時不在,若在,點一把火照看,者老漢面皮厚多少?

即今莫有旁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也是普州人。

又作麼生?

即向他道: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昭覺示眾:古德道:結夏已十一日,寒山子作麼生?

又有道:結夏已十一日,水牯牛作麼生?

山僧即不然,結夏已十一日,燈籠露柱作麼生?

若識得燈籠露柱,即識得水牯牛;若識得水牯牛,即識得寒山子。

徑山琇云:大眾!

碎金鸞頭出五色髓,固是他三大老之手;若是新靈巖,總無許多事。

何故?

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白巖符云:我要問昭覺:寒山子作麼生識眼目定動?

便與掀倒禪床。

舒州龍門佛眼清遠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一日不安,僧問:生死到來時如何?

遠曰:皖公。

山曰:為復只者個別有在?

遠曰:桐城縣。

有僧舉似禮首座,座曰:遠兄不相見三十年,者漢徹也。

薦福行,云:禮首座與先師同參,可憐死在句下。

白巖符云:海龍王宮裏無凡物,佛眼答話不妨驚羣,怎奈賞鑑非人,致成鈍置。

我若作禮,首座不恁麼道,且作麼生道?

遠兄不相見三十年,尤作者般見解,夢見也未?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南十四五祖演嗣)因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既是大像,為什麼肩負大楹?

素曰:船上無散工。

守乃作禮。

昭覺勤云:疑殺天下人。

薦福行云:將謂無人。

又云:本有餘力。

大溈果別云:全身擔荷。

元禮首座(南十四五祖演嗣)僧問:金剛經曰:修一切善法。

如何是善法?

禮遽起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間坐底坐,立底立,喚什麼作善法?

僧無對,禮便打。

薦福行,云:大眾!

道無橫徑,理當即行。

敢道禮首座鼻孔落在者僧手裏?

若人撿點得出,天下橫行。

法閦上座(南十四五祖演嗣)到東林度座下,見其得平實之旨。

一日,拈一枝花,繞度禪床一匝,背手插香罏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

度屢下語,皆不契。

踰兩月,度遂問閦曰:你試為我說看。

閦曰:某甲祇將花插香罏中,和尚自疑有什麼事?

南㵎問於和尚:且道意作麼生處?

云:者野狐精,我當時若作東林,便與劈脊打趂出,免得遞相鈍置。

於和尚自疑有什麼事處?

乃噓兩噓,云:古今盡道閦上座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有奪有縱,能殺能活。

若約山僧撿點將來,似者般底,也祇是個龍頭蛇尾漢,自救未得在。

平田本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金陵俞道婆(南十四瑯瑯起嗣)凡有僧至,則曰:兒兒。

僧擬議,即掩却門。

佛燈珣往勘之,婆見如前,問燈曰:爺在甚麼處?

婆轉身拜露柱,燈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

便出。

婆躡起曰:兒兒來,惜你則個。

燈竟不顧。

白巖符云: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

婆子固為可惜,何山雖鐵符在握,善掃狼烟,然只解明擊,不解暗攻。

具眼者為何山?

別出一隻手看。

△青十四潭州嶽𪋤海禪師(青十四開先宗嗣)因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

麓曰:撞頭磕額。

退後三步時如何?

麓曰:墮坑落塹。

不進不退時如何?

麓曰:立地死漢。

白巖符云:海和尚祇知嚴霜酷暑,不解暖日春風。

者裏則不然,進前三步時如何?

金花滿酌;退後三步時如何?

紫誥榮歸;不進不退時如何?

仙翁顧問慵回首,天子招呼不上船。

明州天童宗珏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因僧問:如何是道童?

曰:十字街頭休斫頭。

灜山誾云:天童老漢向當陽指出,八達康莊,人人可得而履。

固稱作者,然猶未是衲僧痛快。

或有問山僧:如何是道?

便與劈面掌云:誰教你草窠裏走出去?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青十四天衣聰嗣)參。

天衣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

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

歸呈衣,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

祥曰:我者裏一位也無。

衣令參堂,乃謂侍僧曰:者漢却有個見處,奈不識宗旨何?

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

祥至,俱召實上座。

祥於是密契奧旨,遂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

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

衣稱善。

薦福如云天衣,為其向上關未透,大法未明,乃一時婆心所至,妙手巧心有難於形容者,自非吉祥,未易神會。

然祖師門下果有如是事乎?

抑果無如是事乎?

吉祥云:一位纔彰五位分。

我要問他:五位且置,只者一位從甚處得來?

△南十五杭州徑山大慧宗杲禪師(南十五昭覺勤嗣)開堂日下座次,少卿馮公楫問: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蟲豸,因甚今日敗缺?

山曰: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作麼生見?

馮擬議,山便掌。

天童忞云:馮濟川可謂運斤有法,其奈斵堊無功。

若是山僧,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作麼生見?

但云:恁麼則世界總被和尚占却。

待他動靜,隨後便喝,豈不增色?

宷僚雖然,也須扶起。

大慧正當今日有問,山僧又當對他個什麼?

雲綻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白巖符云:馮少卿向洪波浩渺裏要見長人,却似個斗筲器量,慣搜人短。

怎奈妙喜是個摩天金翅,不但不嬰其羅縶,且能直取龍吞。

雖然撿點將來,猶少機關在。

今日有問新寶壽和尚:常言不作者般蟲豸,為什麼又在者裏?

向道:符上座性命今日在你手裏。

徑山初在雲居首眾,圓悟命秉拂小參,昭覺元出問:眉端掛劒時如何?

山曰:血濺梵天。

悟於座後喝采曰:住!

住!

問得極好,答得更奇。

元乃歸眾,山由此名著。

龍翔訢云:奇哉!

奇哉!

一千七百人善知識,生氣凜然。

誰知二百年後,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獅子筋琴,一奏則眾絃皆絕;如塗毒鼓,一擊則聞者皆喪。

我此一眾,親近承事,勿生疲厭,各隨根器,成就法器。

雖然,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

東明際云:圓悟老人雖是養子之緣,怎奈旁觀者哂。

大慈璸云:奇則奇矣,怎奈憐兒不覺醜。

看他父子法戰一合下馬,何如百戰場中見作家耶?

者裏撿點得出,許你向劒刃上翻身;其或未然,未免傷鋒犯手。

咄!

徑山問僧:道不用修,但莫染污。

如何是不染污底道?

曰:某甲不敢道。

山曰:為甚不敢道?

曰:怕染污。

山高聲呌曰:行者將糞箕、苕帚來!

僧茫然,山便打出。

白巖符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則且置,祇如大慧與麼道,還免得無過也未?

我若作者僧,待道:如何是不染污底道?

但捧水一盆,置妙喜前便出。

徑山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

僧曰:領。

山曰:領你屋裏七代先靈。

僧便喝,山曰:適來領,如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什麼事?

僧擬議,山打出。

瑞巖慍云:大慧老人提持個一著子,縱以太虗空為口、須彌盧為舌,亦難擬其用處。

然撿點將來,未免有得有失。

當時者僧若是個人,見他與麼問,只向道:三更過鐵圍。

豈不光前絕後?

擊拂子云: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徑山謂子韶曰:你只知格物,不知物格。

韶便問:如何是物格?

山曰:你不見唐明王斬閬守故事麼?

韶因有省,乃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

欲識一貫,兩個五百。

寶壽方云:妙喜子韶雖曰議論風生,千古希遘,然只解依樣畵葫蘆。

者裏則不然,或有問:如何是物格?

向道:者枚如意是陶宗伯送底。

還會麼?

紅日一輪天外曉,癡人盡向霧中看。

喝一喝。

光相得云:釜中點沸,不如竈裏抽薪。

惟善識者能之。

妙喜老人固是其手,子韶便爾知歸,不妨伶俐。

撿點將來,大似蝦跳不出斗。

徑山問僧:香嚴上樹話,你作麼生會?

曰:好對春風唱鷓鴣。

山曰:虎頭上座道,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又作麼生?

曰:適來向和尚道了也。

山曰:好對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

僧擬對,山便打。

大珠□云:惜乎者僧龍頭蛇尾,好對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只消道個疑則別參,敢保徑山氷消瓦解。

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南十五太平懃嗣)既見佛鑑,有所證入,是夕厲聲謂眾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圓悟聞得,疑其未然,欲與勘過,遂召至,因與遊山。

偶到一水潭,悟乃推燈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燈曰:潭深魚聚。

曰:見後如何?

燈曰:樹高招風。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燈曰:伸脚在縮脚裏。

悟乃稱賞之。

南堂欲云:何山得即得,未免帶水拖泥;圓悟高則高,怎奈使心用行。

雖然,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白巖符云:水不將杖探,不知水之深淺;金不將火試,不知金之真偽。

何山之於昭覺?

既試矣,探矣,使大方老作家見,必為噴飯。

為什麼?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州樞密吳居厚居士(南十五圓通旻嗣)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甞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

訥曰:且去做官。

今不覺五十餘年。

通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

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到脫洒處。

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

公即揮扇。

通曰:有甚不脫洒處?

公忽有省,曰:更請末後句。

通却揮扇兩下。

公曰:親切,親切。

通曰:吉撩舌頭三千里。

灜山誾云:圓通若無後語,未免鈍置。

吳公只向揮扇處弄精魂,有甚了期?

祇如道吉撩舌頭三千里,是何意旨?

洪州分寧尚書莫將居士,字少虗(南十五大隨靜嗣)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

堂使其向好處提撕,久無所入。

適如廁,急穢氣甚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徹。

見南堂相為,乃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

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在鼻尖頭。

堂印之。

灜山誾云:尚書雖是苦心造到,撿點將來,猶帶些穢氣在,何故為他向廁坑頭著倒?

△南十六台州國清簡堂禪師(南十六護國元嗣)住江州圓通日,上堂: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個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

盤山。

嵩云:盤山者裏,既不開生藥舖,也不賣死猫頭,只把一枝無孔笛,臨風吹斷楚江秋。

△南十八杭州靈隱松源崇嶽禪師(南十八天童傑嗣)臨終,示眾。

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

臨濟佛法,到此平沉。

痛哉!

痛哉!

雲居莊云:松源老祖壓良為賤,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

直須將斷貫索穿過從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

時有僧問:斷貫索莫在和尚手中麼?

莊云:者瞎漢。

拈拄杖便打。

△南二十海鹽天寧楚石梵琦禪師(南二十元叟端嗣)上堂。

通身是眼,為什麼看不見?

通身是耳,為什麼聽不聞?

通身是口,為什麼說不到?

通身是心,為什麼鑒不出?

報恩有一道聰明神呪,布施諸人去也。

便下座。

大覺昇云:山僧即不然,通身是眼,有什麼看不見?

通身是耳,有什麼聽不聞?

通身是口,有什麼說不到?

通身是心,有什麼鑒不出?

也無聰明神呪布施諸人。

珍重!

歸堂喫茶去。

天寧因僧問:如何是山裏禪?

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如何是城裏禪?

曰:十字街頭一片磚。

如何是村裏禪?

曰:扶桑人種陝西田。

曰:謝師答話。

寧曰:蒼天!

蒼天!

天目律云:大小楚石恁麼答話,若不得後語,大似光景未忘。

寶壽則不然,山裏禪,虗巖午夜鎖輕烟;城裏禪,肉案頭邊唱哩嗹;村裏禪,牯牛㹀跳出猪圈。

謝師答話,潑油救燃。

祇者末後一句,一任天下衲子鑽研。

明州育王橫川如珙禪師(南二十天目禮嗣)晚參。

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

夜深寧耐立,聽我說西東。

保寧茂舉畢,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

珍重。

普明用云:大好無門戶。

杭州淨慈斷橋妙倫禪師(南二十徑山範嗣)參無準,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

倫云:可無方便乎?

準乃舉真淨頌示之,倫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

金明,進云:徑山養子之緣,不顧脚跟泥水;倫祖白汗通身,要難恩酬罔極。

有問金明:狗子因何有業識?

向道:伏惟和尚珍重萬福。

如更眼目定動,便與掀倒禪床。

何故?

牽藤引蔓,恐辱先也。

龍淵法云:無準老漢慣將死語開人活眼,可謂婆心太切。

倫祖雖然瞥地收回劫外風光,要且尤欠一籌。

何也?

不見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淨慈,上堂。

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

拈棒,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

何以見得?

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

瓶山謙云:開疆闢土,革故鼎新,固是淨慈老漢為人的赤心片片。

瓶山今日也要平分風月,貴在諸昆仲共知。

驀拈如意云:德山.玄沙.夾山.俱胝,總在瓶山如意頭上各各顯揚無量妙義。

還委悉麼?

不因夜來鴈,怎見海門秋?

△南二十一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禪師(南二十一仰山欽嗣)上堂:海底泥牛啣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撿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寶壽方問僧云:高峰道: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且道是那一句?

僧乃彈指云:只者一句也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和尚請定當看。

壽叱云:挑葱賣韭漢出去,你那裏得知?

古南門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鐘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時粥飯濕匙筯,半夜放參霜點被。

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體;有一句全體即用,全用即體;有一句體用雙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

若人撿點得出,便請歸家穩坐。

崆峒慈云:山僧亦有四句: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

中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若人撿點得出,不惟參學事畢,亦且堪與人天為師。

道林志云:高峰道: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且道是那一句?

諸人還定當得出麼?

如其不然。

乃驀竪如意,云:敢煩者個上座與汝通個消息。

遂擊案一下。

光相得云:山僧亦有四句:開田而食,鑿井而飲,日出而作,日沒而息。

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若人辨得,一生參學事畢。

且道與高峰是同是別□□?

[(璺-玉+山)-口+(巨-匚)]云:藏春色於壺天,栽犢角於馬首,固是高峰作略。

若論擒飛龍,捉猛虎,猶未可在。

高峰示眾,竪拂子曰:大眾!

到者裏進一步也不得,退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

畢竟如何?

不得,不得。

佛川宗云:埜山則不然。

乃竪拂子,云:大眾!

到者裏,進一步也得,退一步也得,總不恁麼也得。

畢竟如何得得?

且道與高峰相去多少?

良久,云:兩彩一賽。

慧慶詮云:二老與麼提持,直截不妨直截。

義學看來,不免被得失進退瞞過。

者裏則不然。

乃驀竪拂子云:切忌頭上安頭。

便擲下。

△南二十九秀州天寧法舟道濟禪師(南二十九吉菴祚嗣)因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否?

寧曰:若無,將甚麼畫?

曰:畵後如何?

寧曰:元無一畫。

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

寧曰:居士莫著文字好。

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

寧召五臺,臺應諾。

寶曰:者一爻從何處起?

普明用云:畫前畫後,論有論無,總與大易無涉。

直饒一喚一諾,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極則。

畫前元有易否?

天寧者漢何不當頭便喚五臺?

待他應諾,却好云:元有易否?

陸公者裏必然別有所入,且免後來許多周遮。

△南三十一金陵月心笑巖德寶禪師(南三十一龍泉聰嗣)侍龍泉無聞聰,圍爐次,泉問: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

巖曰:一火焚之。

泉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

巖曰:有即有,佛眼覷不見。

泉曰:子還見麼?

巖曰:某甲亦不見。

泉曰:為甚麼不見?

巖曰:若見則非真父母。

泉然之。

白巖符云:二老與麼酬對,自非親從廣堂深奧中履歷過來,要如此絲來線去,血脈聯絡,則三家村賣柴漢問他九重禁殿中事,斷所不知。

而今主張直截痛快者,卑為聯纖,是又何曾嗅著他一點汗臭氣聻?

雖然,若論本來父母,猶隔遠在,為什麼不見道:若有所見,則非真父母。

笑巖上堂,拈拄杖曰:有麼?

有麼?

時有僧出作禮,巖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

曰: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

巖復打,曰:再犯不容。

萬峰藏云:俊則太煞俊,未免著忙在。

杭州徑山無幻性冲禪師(南三十一敬畏空嗣)因編無趣錄歸,趣云:子一向做得個甚麼?

山云:性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

乃將錄呈上,趣接得云:者個是我底?

你底聻?

山云:和尚莫攙奪行市。

趣擲下錄本,山便出。

金明進云:我若作敬畏,待云:請和尚僉押。

便乃垂下一足,他更如何?

但云:念子遠來,且坐喫茶。

不特不負來機,要且主賓有禮。

若作徑山,待云:者個是我底?

你底聻?

遽好與一掌。

何故?

大丈夫捋虎鬚,未為分外。

古林如云:我若作徑山,待道者個是我底?

你底聻?

便與作禮,云:今日念和尚老大。

△南三十二荊溪龍池禹門正傳禪師(南三十二笑巖寶嗣)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池曰:屋北鹿獨宿。

僧曰:不會。

池曰:溪西雞齊啼。

夾山豫云:師翁答話雖則一椎兩當,未免令者僧分西著北。

不肖孫則不然,今日或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但向道:面臨江水濶,早晚看行舟。

更曰:不會向道:兩岸蘆花裏,清風引白鷗。

繡州興善南明慧廣禪師(南三十二徑山冲嗣)示眾。

五峯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傾天。

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殺人刀、無活人劒,有一句有活人劒、無殺人刀,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劒俱有,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劒俱無,揀點得倜儻分明,許你參學事畢。

龍淵法云:興善雖然殺活,縱奪通身手眼,撿點將來,不無鈍置殺人。

空諸性云: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

然雖南明,終未能舉出在。

且道是那一句?

良久,云:覷著則瞎。

興善因看雪次,僧云:滿山都是雪。

善云:隨聲逐色漢。

僧云:請師離聲色道一句。

善却云: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云: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南老人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

者裏還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

良久,云: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藕菴衍云:興善老漢慣將官物欺壓平人,此間有為者僧雪屈者麼?

出來與藕菴拄杖子相見。

永寧振云:大小南明却被者僧看破。

且道看破在甚處?

具眼者辨看。

△南三十三明州天童密雲圓悟禪師(南三十三龍池傳嗣)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童曰:此去徑山五百里。

翠巖喆云:天童老漢慣用金剛王寶劒,覿面全提,可惜者僧不知落處。

若知落處,便好向百草頭上卸却干戈。

雖然,者裏則不然,或有問:如何是不動尊?

但向道:露柱騎牛登五老,燈籠踏雪返西峰。

天童因僧問:學人遠來,要問和尚討個佛做。

童曰:佛也是你分外事。

翠巖喆云:斬釘截鐵,本分宗師,直下知歸,罕逢達者。

還委悉麼?

渾身已在含元殿,何事嘮嘮問帝都?

白巖符云:者老漢生平一條白棒不順人情,不管是佛是魔,驀頭便與一揕。

在者裏為什麼不用聻?

少年曾決龍蛇陣,淹倒還同稚子歌。

天童因挂牌入室,有僧纔跨門即曰:不用拈提,請師便棒。

童曰:為什麼聻?

僧無語,童便打。

天童忞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尚虧一簣之土。

若是山僧,待道為什麼聻?

但向道:橫趨金殿過,定惹䘖爐香。

敢保先師拄杖子兩手分付。

積翠潤云:老天童祇有順水之波,且無逆潮之浪。

若是山僧,待渠道不必拈提,聲未絕直與打出方丈,令渠倒疑三十年,不致後人向者裏軃跟。

雖然,如今有恁麼僧來又作麼生?

乃喝一喝,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建寧普明鴛湖妙用禪師(南三十三興善廣嗣)同雪嶠上弦夜翫月次,嶠指月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

明良久云:會麼?

嶠云:也只得半箇。

明却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

嶠亦良久,明云:也只得半箇。

嶠乃呵呵大笑。

金明進云:二老舉揚箇事,如善舞太阿,終不傷鋒犯手。

雖然,撿點將來,太殺艸窠裏輥。

金明若在,見他恁麼便好拂袖而出。

何故?

不見道: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永正元云:塤篪遞奏,互換可觀,還他二老作家。

然只好明者一半事,若是那一半事,敢曰未在。

且作麼生是那一半事?

待月落後與你道。

龍淵、法云二老道即太殺,祇道得一半。

金明雖則善為折衷,以小子看來,大似凑成三個擔板。

退菴、智云:二老為那半個費却許多腕頭力作麼?

者裏若有問:那半個在那裏去了?

但舉拳云:鑑他更如何?

劈面便掌。

瓶山謙云:向上一著,即三世諸佛只得口挂壁上,二大老合水和泥,直是笑破人口。

向上云:乎哉?

到瓶山者裏,好各與三十笤箒。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