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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鑑法林 第12卷

宗鑑法林卷十二集雲堂 編大鑒下三世杭州鹽官齊安國師(馬祖一嗣)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

者曰:破也。

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者無對。

投子同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雪竇顯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諸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竇云:犀牛兒猶在。

保福展代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竇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寶作一圓相,於中書牛字。

竇云:適來為甚不將出?

雪竇顯云:若要清風再振,頭角重生,請諸禪德下一轉語。

乃問: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時有僧云:大眾參堂去。

竇喝云:拋鉤釣鯤鯨,祇得箇蝦蟆。

雲居舜云:三伏當時,正須扇子為侍者不了事。

雖然如是,鹽官太絮,何不大家割捨?

侍者當時見他道:還我犀牛兒來。

祇對云:已颺在搕𣜂堆頭了也。

地藏恩云:從上知識,各說異端,作盡伎倆,其奈總未知犀牛兒所在。

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別處容和尚不得。

寶壽新代云:幸遇某甲,若是別箇,一場禍事。

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無限清風與頭角,盡隨雲雨去難追。

(明覺顯)扇子破,索犀牛,圈圝中字有來由。

誰知桂轂千年魄,妙在通明一點秋。

(天童覺)明月冷相照,清風卒未休,鹽官無限意,何用覓犀牛?

(艸堂清)犀牛扇子用多年,歷掌清機授手傳,頭角不全收拾取,雨餘風月滿長川。

(佛燈珣)犀牛扇子有來由,幾度拈來幾度休,荷葉亂傾珠的皪,一番雨過碧溪頭。

(懶菴樞)格外提持識者稀,英雄到此盡曆迷,驀然一豁雙睛瞎,萬象森羅發上機。

(碧露夢)鹽官問座主:業何經論?

曰:華嚴經。

師曰:華嚴有幾種法界?

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言有四種。

師豎拂曰:者是第幾種法界?

主沉吟。

師曰:思而知,慮而解,鬼家活計。

日下孤鐙,果然失照。

保福展代云:若禮拜,即喫和尚棒。

禾山殷代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怪。

法眼益代拊掌三下。

昭覺勤云:鹽官以強淩弱則且置,如何道得一句恰好?

免得他道鬼家活計。

良久,云:劍閣雖險,夜行更多。

大溈泰代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徑山杲代云: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鹽官示眾:虗空為鼓,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

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鼓。

法眼益云:王老師不打。

雪竇顯云:打者甚多,聽者極少。

且問誰是解打者?

莫謗鹽官好。

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鼓。

法眼云:王老師不打。

兩箇既不奈何,一箇更是懡㦬。

又云:王老師不打,還肯他諸方也無?

代云:千年田地八百主。

黃龍心云:南泉、法眼祇知瞻前,不能顧後。

且如鹽官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椎。

什麼處是破處?

還檢點得出麼?

直饒檢點得破處分明,我更問你覓鼓在。

天童華云:南泉、法眼大似喫李子,祇向赤邊齩。

山僧今日與鹽官相見去也,虗空為鼓,須彌為椎。

要打便打,莫問是誰。

乃拈拄杖卓一下。

天童傑云:鹽官提水放火,南泉撥亂星飛,法眼埋兵挑鬬。

諸尊宿各出隻手,并無一人性𢤁,祇是隨例扛鼓。

祥符直捷為諸人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椎。

漆桶參堂去。

天寧琦云:且道甚處是他破處?

驢年夢見麼?

寶壽新代云:聽。

能仁鑑云:二尊宿節拍相隨,大似桑林之舞,可謂解和。

雖然,未免隨人脚跟轉。

大巖今日要與鹽官相見,虗空為鼓,須彌為椎。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切忌聞著。

南泉王老太無端,却逐鹽官作樂官,西祖令嚴行禁止,免他禪會錯欣歡。

(南巖勝)國師費力置面鼓,猶勝塗毒萬千千,解打南泉非好手,至今天下勿聲冤。

(埜牛平)鹽官會下有主事,忽一日見鬼使來追,乃告曰:某甲身充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

使曰:待為白王,若許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

言訖不見。

至七日後復來,竟覓其僧,了不可得。

洞山价代云:被他覓得也。

天童悟徵云:前頭鬼使因甚見?

後頭鬼使因甚不見?

脫却爛草鞵,颺下破木杓,報汝鬼大王,弄什麼手脚?

(理安問)因風吹火力無多,燎倒青藤裡綠蘿,烟盡灰飛忘喫鐵,大王著甚鬼懡㦬?

(漢關喻)鹽官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師曰:與老僧過淨缾來。

僧將淨缾至,師曰:却安舊處著。

僧復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偃別云:無朕迹。

雪竇顯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

還會麼?

雲在嶺頭閒不徹。

溈山喆云:山僧則不然,忽有人問,但云:大眾歸堂去。

若人向大溈門下,薦得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

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東禪觀云: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

者僧既不薦來機,國師祇成虗設。

雲門道:無朕迹,扶國師不起。

雪竇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國師不起?

以拂子畫一畫,云:前來葛藤,一時畫斷。

且道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擲拂子,下座。

法林音云:東禪恁麼道,還扶得起國師麼?

南堂欲云:國師不得雲門,洎合勞而無功;總似雪竇,未免白日見鬼。

如今或有人問,但向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鳥之行空,魚之在水,江湖相忘,雲天得志。

擬心一絲,對面千里,知恩報恩,人間幾幾。

(宏智覺)誰在玉樓相話舊?

一聲幽鳥最關情。

莫言未諳啼痕苦,春釀花奴憨正深。

(天章玉)居然已在蟾蜍窟,丹桂婆娑顧盻中何事男兒不意氣,空教娥𩯭倚秋風(白巖符)。

鹽官因法空禪師到,問經中諸義,師一一答了,却曰:自禪師到來,我總未曾作得主人。

曰:請和尚便作主人。

師曰: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

空下去。

明旦,師令沙彌屈。

空到,師却顧沙彌曰:咄!

者沙彌不曉事,教屈法空禪師,屈得箇守堂人來。

空無語。

酬醋慇懃全道義,和光應物探來賓,洪鈞律轉花千樹,客情猶自不知春。

旁敲正打,喪却全身,數聲黃鳥青山外,占斷風光作主人。

(達變權)空逐烟花入汴京,客情步步隨人轉,通身出沒老鹽官,龍駕螭驂善舒卷。

滯殻禽,有何限?

衝霄逸翮從來鮮。

(遠菴僼)明州大梅法常禪師(馬祖一嗣)住山後,馬祖令僧問:和尚見馬祖得箇什麼,便住此山?

師曰:馬祖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裏住。

曰:馬祖近日又別。

師曰:作麼生?

曰:又道非心非佛。

師曰:者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它非心非佛,我祇即心即佛。

僧回舉似祖,祖曰:梅子熟也。

禾山殷因僧問大梅:恁麼意作麼生?

山云:真獅子兒。

天井新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牙齒無筋,舌頭無骨。

梅子熟也,是黜罰語?

是證明語?

長安今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西遯超云:馬祖添箇八兩,連前湊成一斤。

大梅已足一斤,何妨佯推八兩?

雖然如是,未識他父子鍼芥水乳在。

咄!

咄!

自領三十棒。

祇將馬祖鉛刀子,裂破漫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一關溥)。

荷衣松食住深雲,蓋是當年錯見人,埋沒一生心即佛,萬年千載不成塵。

(埜雲南)郎心葉薄妾冰清,郎說黃金妾不應,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

(簡翁敬)多謝尊前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上下狂。

(五祖蕉)大梅。

因龐居士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

師曰:熟也。

你向甚處下口?

曰:百雜碎。

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

士無語。

翠巖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又云:二人前不至村,後不迭店。

寶峰文云:且道二人相見還有優劣也無?

大梅幟代龐公云:嚼破裏頭仁,用核作麼?

復呵呵笑云:恁麼道也是臘月扇子。

國清英云:二大老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大梅梅子熟,龐老已先知正眼驗真妄,相逢拍手歸(松源岳)。

龐公親到豎降旗,一劍當頭斬萬機,不是從前生齩破,為他梅子熟多時。

(辛菴儔)大梅因夾山與定山同行,定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

夾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二人互相不肎同上大梅,夾乃問:不知那箇親那箇疎?

師曰:一親一疎。

夾曰:未審那箇親?

師曰:且去,明日來。

次日上方丈,夾再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夾山住院後曰: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

雲峰悅云:夾山祇知失却一隻眼,殊不知換得一隻眼。

翠峰顯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

大梅當時聞舉,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昭覺勤云:生死為諸佛根基,諸佛乃生死爐韛,若解險絕承當,即證六通八解。

雪竇雲云:祇如失却一隻眼,換得一隻眼,同別在甚麼處?

若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不然更為下箇註脚。

失却一隻換一隻,今朝却是四月一,一年三百六十日,每日盋盂兩度溼。

參。

古南門云:翠峰醉後添杯,不知大梅牙如劍樹,二老葛藤早已劃斷。

夾山失却一隻眼,過後方知那一隻眼向甚處去也。

古南確實評量:有佛無佛,死生生死,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未曾拈出定盤星,多少行家怨不平,待得權衡來就手,方知斤兩自分明。

(心聞賁)同行自古不相肎,峰頂老人何足論?

山凹落盡桃花片,流水依前遶竹門。

(懶菴樞)竹籬茅舍酒旗斜,一箇葫蘆敗兩家,酒後不知天與地,歸來滿地是桃花。

(雪菴瑾)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兩般滋味惡,終後入黃泉。

(應菴華)佛之一字強安排,有無生死一坑埋,大梅老子舌無骨,臘月蓮花火裏栽。

(雲巢巖)青天白日,切忌尋覓。

更問如何,抱贓叫屈。

(無門開)大梅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西來無意。

鹽官安聞云:一箇棺材,兩箇死漢。

玄沙備云:鹽官是作家。

雪竇顯云:三箇也有。

黃龍新云:三箇也有,是死漢?

是活漢?

昭覺勤云:一串穿却。

活中死眼,無作有用,方寸不移,十方獨弄。

巧拙不到處,鹽官有出身,親言出親口,雞犬閙比鄰。

(月堂昌二)因事長智,認渠遭累。

翻身曉行,全家富貴。

競頭擡薦自埋沒,逆順是非誰可出。

提起是令放得行,兩手扶犂水過膝。

大梅一日示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

從容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它物。

汝善護持,吾當逝矣。

雪竇顯云:者漢生前莽鹵,死後顢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

還有分付處也無?

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脚跟,祇管道:貪程太速。

寶峰文云:既非他物,是什麼物?

地藏恩云:是什麼語話?

興善廣云:者漢臨歾,猶口中水漉漉底,即此物非他物,顢頇不少。

咄!

師初得道,即心是佛。

最後示徒,物非他物。

窮萬法源,徹千聖骨。

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永明壽)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馬祖一嗣)初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

頭據座,師便行。

頭召:闍黎!

師回首。

頭曰:從生至死,祇是者箇。

回頭轉腦作麼?

師大悟,乃拗折拄杖棲止焉。

洞山价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

然雖如此,猶涉程途。

長慶云:險。

玄覺云:那箇是涉在途處?

有僧云:為伊三寸途中薦得,所以在途。

覺云:為復薦得自己?

為復薦得三寸?

若是自己,為什麼成三寸?

若是三寸,為甚麼悟去?

且道洞山意作麼生?

翠巖芝云:石頭據座,五洩回首,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雲峰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者擔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他糊塗一上,道:我向者裏有箇悟處。

驢年夢見 溈山行云:五洩當時便去,可謂坐斷天下人舌頭。

既被喚回,已是糊塗,不少拗折拄杖,也是賊過張弓。

祇如石頭據座意作麼生?

地藏恩云:祇合與麼去,不合與麼來。

在途在舍若為酬,莫把先師一例求,雄雄氣宇如王者,未免半邊無髑髏。

(龍門遠)欲去高聲喚得回,當時心眼一齊開,要知不假修持力,生死悠悠任往來。

(成枯木)幽州盤山寶積禪師(馬祖一嗣)初參馬祖作街坊,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曰: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靈魂往那方?

孝子哭哀哀,師忽省悟。

雲居莊云:大小盤山祇認得箇昭昭靈靈,者裏若有者般人,必然別有生涯。

且道是什麼生涯?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哀哀相應便承當,畢竟魂靈往那方。

踴躍自然全體露,始知徧界不曾藏。

(海印信)未審靈魂往那方?

無棲泊處露堂堂,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月林觀)忽聞幕下哭哀哀,頓使天台對五臺,風月一天今古在,通身是口也難開。

(誰菴演)薤歌聲咽些聲長,聽得哀哀忽斷腸,依舊紅輪西畔沒,大千無地著凄凉。

(天目禮)薤露凄凉亦可憐,白楊丹旐去翩翩,哀哀聲裏無消息,打著南邊動北邊。

(北磵簡)盤山一日於街市見人買肉,曰:精底割一塊來。

屠兒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塊不是精底?

師大悟,歸舉似祖,祖印可之。

箇事分明不覆藏,頭頭物物自相當,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

(南華昺)江邊送客上扁舟,相對漁翁暗擲鉤,一掣錦鱗隨手上,遠山疊疊水悠悠。

(妙峰善)半畝荒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啼鶯喚醒佳人夢,故友親從邗上來(拳石沃)。

盤山曰: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

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

天童覺云:有錢不解使,解使又無錢,作麼生得十成去?

娶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報恩秀云:今時路頭不得全體,非心非佛,有缺神用,欲得十成去,除是三冬向火,六月賣冰始得。

所以道:娶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然則調和琴瑟一句作麼生道?

長翁短婆婆,遞互廝折磨。

盤山曰: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璿璣不動,寂爾無言。

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珍重!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白雲為蓋,流水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翠峰顯)青青入座當軒竹,黯黯遮門對面山,更有一般堪羨處,夜深流水響潺潺。

(佛鑑懃)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山容雨過,松韻風吟。

橫眠倒臥無餘事,一任莓苔滿地侵。

(佛性泰)山舍無塵分外清,石榴花發透簾明槐陰滿地日卓午,夢覺流鶯時一聲(掩室開)。

依依楊柳欲藏鴉,社後東風卷落花理策邀朋何處好,山南山北看桑麻(愚谷困)。

江上漁翁把釣垂,生涯隨處不須歸,夜深月下饒清夢,風壓輕雲貼水飛。

(雲峩喜)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价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雲門偃云:直饒恁麼,猶是半途,未是透脫一路。

良久,云:天台華頂。

徑山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清化嶾喝一喝,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東明鑑舉: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喝一喝,云:是什麼?

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乃舉拂,云:喚者箇作什麼?

復喝一喝。

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復是痕百鳥不來春已老,落花流水遶孤村(肯堂充)。

描不成兮畵不成,臥龍長怖碧潭清,擬心湊泊終難會,達者應須暗裏驚。

(松源岳)玉露暗飄無影樹,金風微動夜明簾,木人鞭起泥牛吼,不許蒼龍臥碧潭。

(笑隱訢)盤山曰:諸禪德!

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劍刃無虧。

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徑山杲於心心無知下云:咄!

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愚菴盂云:若論本色衲子,實無如是刀;若論本色衲子,實有如是刀。

一僧旁哂云:不見盤山道: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盂云:咄!

情知你坐在鬼窟裏。

盤山曰: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若如此者,是名出家。

雪竇顯云:晝行三千,夜行八百,是我尋常用底,且拈放一邊,汝諸人向什麼處見盤山?

徑山杲云:若能如是,揑目生花。

翠巖喆云:要見盤山則易,要見徑山則難。

靈巖儲云:開眼也著,閉眼也著,甚處不是盤山?

良久,喝一喝,云:瞌睡漢醒也未?

山既孤峻,遊人罕至玉既無瑕,莫辨真偽(黃龍新)。

山忘孤峻玉無瑕,到處仙源是我家,堪笑葛洪曾未悟,遠從句漏問丹砂。

(天目禮)盤山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慈明圓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

瑯琊覺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楊岐會云:口?

上著。

徑山杲云:向上一路,熱盌鳴聲。

天童傑云:向上一路,掘地覓天。

薦福璨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深諦律尼娑婆訶。

向上一路,千聖不然,蘇嚕悉唎娑婆訶。

諸人與麼領會,歌羅歌羅。

天寧琦云:諸大老盡力道,祇發明得向下一路。

若是向上一路,驢年夢見麼?

平陽忞云: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抱贓叫屈作麼?

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且莫詐明頭。

徑山云: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合眼跳黃河。

千巖道:向上一路,在你脚底,接竹點青天。

先老人道:向上一路,蹋破草鞵,猢猻倒上樹。

者五箇漢被山僧一時領過了也。

畢竟作麼生是向上一路?

拈拄杖起身云:歸堂喫茶。

開先金云:向上一路。

良久云:屋漏看星眠。

天井新云:向上一路,墮坑落壍,夜夢不祥,書在壁上。

廣教玉云:向上一路,三生六十劫。

法林音云:向上一路。

咄!

盤山向上路何言?

罕見行人耳有穿,口上著來無齩處,方知千聖不能傳。

(白雲端)不傳不然,海口難宣,須彌頂上,駕起鐵船。

(徑山杲)千聖不傳到今日,口上著來無等匹。

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松源岳)盤山將順世,告眾曰:有人描得吾真麼?

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

普化出曰:某甲描得。

師曰:何不呈似老僧?

化乃打筋斗而出。

師曰:者漢向後掣風狂去在。

保福展云:普化掣顛不少,盤山醜拙更多。

長蘆了撼身云:快活殺我也。

若無爍破乾坤底眼,怎見渾金璞玉?

復云:山僧依普化樣子摹得一本,今夜展開,要使大眾瞻仰。

遂打一筋斗歸堂。

棲霞成云:若是臨濟大師,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賴遇盤山放過。

且道者棒落在什麼處?

你若道便好劈脊,我也知你瞎棒亂做。

國清英云:咄!

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真醜拙不堪呈,用盡身心笑殺人彼中莫覓絲頭意,白鼻崐崙賀新正(龍門遠)。

徹底冰壺無影象,倒翻筋斗摹難成,千峰雨歇黃梅後,桂魄還從海上生。

(雪菴瑾)清奇古怪孃生面,妙筆丹青作麼施?

者廝十分傳得似,依然畵虎祇成狸。

(寶葉源)蒲州麻谷寶徹禪師(馬祖一嗣)到臨濟,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濟曰: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速道!

速道!

師近前,曳濟下禪牀却坐。

濟近前曰:不審。

師擬議,濟便喝,曳師下牀却坐。

師便出去。

因聖穎云:禪德!

此二尊宿如此意作麼生?

今人盡道照用,照什麼盌?

一切人祇解自騎馬去捉賊,自持刀去殺賊,二人偏能奪賊馬捉賊,奪賊刀殺賊。

雖然如是,臨濟得便宜,却是失便宜。

仰山欽云:二老恁麼激揚,雖則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又怎免得二俱瞎漢?

且道還有檢點得出麼?

瞎 天寧琦云:二老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如猛焰燒空,忽雷震地相似。

雖然,與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

祇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

多年塞上祇聞名,今日陣前親見面。

疋馬單槍戰數場,好是見機開一箭。

(保寧勇)相逢狹路轉身難,一陣交鋒瞚息間,旗鼓縱橫渾莫辨,試問何人得勝還?

(普融平)賊隊相逢午夜時,攙旗奪鼓討便宜,驀然天曉重相見,滿面羞慚各自歸。

(別山智)倒駕檣帆弄海風,掀翻地軸逞豪雄抉開頷下驪珠色,一鉢收歸兩毒龍(理安問)。

醉酣楊柳樓頭月,歌盡桃花扇底風交錯觥籌無限意,相看銘酊總顏紅(芥隱現)。

麻谷與南泉二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

師曰:前頭水深過得不?

婆曰:不溼脚。

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

婆曰:總被螃蠏喫却也。

師曰:禾好香。

婆曰:沒氣息。

又問:婆住甚處?

婆曰:祇在者裏。

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𢹂盞三隻,至謂: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

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

於是傾茶便行。

承天、怡云婆子如驍騎臨陣,爭奈探頭太過;麻、谷三人似老將巡邊,把定有餘,檢點將來,猶欠一著。

陜路相逢不等閒,旗槍倒卓話翩翩,及乎話到中原事,汝陟高崗我涉川。

(磬山鼎)麻谷持錫到章敬,繞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

敬曰:是!

是!

又到南泉亦如是。

泉曰:不是!

不是!

師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道不是?

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

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長慶稜代谷於是是處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

又代谷於章敬即是是汝不是處云:是什麼心行?

保福展別云:但振錫一下而出。

又云:章敬、南泉可謂一是一非。

又云:麻谷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

又云:麻谷當初但持錫出去恰好。

雪竇顯代兩處俱云:錯。

溈山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

今日忽有人恁麼來,但云:未到者裏,好與三十棒。

泐潭清云:章敬道是,也好與三十拄杖;南泉道不是,也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是與不是,全彰妙義;章敬、南泉,一場失利。

勝默光云:是無可是,非無真非。

是非無主,萬善同歸。

梟鷄晝夜,徒自支離。

我無三寸,鼈得喚龜。

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天寧琦云: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此錯彼錯,切忌拈却。

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古䇿風高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

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

(翠峰顯)章敬道是南泉非,逆水之波透出誰?

可憐箇漢皮無血,駕與青龍不解騎。

(南堂靜)是是,放出南山真鼈鼻;不是不是,勒回千里追風驥。

終成敗壞可憐生,塞斷咽喉無出氣。

無出氣,有巴鼻,趙州東壁挂葫蘆,堪笑維摩談不二。

(窮谷連)妙轉之機掣電飛,目前生殺盡交馳,明珠自有明珠價,休向籬邊彈雀兒。

(木菴永)麻谷一日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

和尚為甚却搖扇?

師曰:你祇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

曰:如何是無處不周?

師却搖扇。

僧作禮。

師曰: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箇,有什麼益?

昭覺勤云:者僧一期可觀,可惜有頭無尾。

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合放過。

且道那裏是落節處?

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

溈山果云:者僧祇知腦門著地,不覺當面錯過。

當時若據令而行,何處更討麻谷?

麻谷一日紙帳內坐,以手巾葢頭,披雲入見,便作哭聲。

良久,出去法堂,繞禪牀一帀,却入撥開帳,見師去却手巾而坐,乃曰:死中得活,萬中無一。

師便下牀就位,作抽坐具勢。

雲近前把住曰:前死後活,你還甘麼?

師曰:甘即甘,阿師堪作甚麼?

雲推開曰:知道你前言不副後語。

昭覺勤云:入寺看額,見表知裏,披雲慣作高賓;拈尾作頭,拈頭作尾,麻谷、孟嘗門下。

看他酬對,不道他不知有,祇為用意太深。

當時待伊道:死中得活,萬中無一。

但云:蒼天!

蒼天!

何故?

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五十笑他先百步,何如騎馬勝騎牛?

不須重較多和少,歸到家山即便休。

(虛堂愚)乍雲乍雨孟春寒,叠亂青山不一看,坐久無聊不堪甚,悶人天氣失人歡。

(西㷔傳)麻谷問僧:甚處來?

曰:不審。

師又問:甚處來?

僧珍重。

師下禪牀擒住曰:者箇師僧問著,便作佛法抵對。

僧曰:大似無眼。

師放手曰:放汝命,通汝氣。

僧作禮,師欲扭住,僧拂袖便行。

師曰: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

磬山鼎云:麻谷擬將斷貫穿者僧鼻孔,殊不知自己鼻頭却被牽上曳下。

復頌:山川桃李笑成蹊,一抹烟雲樹樹齊。

看徧春來花事好,鷓鴣深入亂峰嗁。

虔州西堂智藏禪師(馬祖一嗣)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

無問無答時如何?

師曰:怕爛却那!

後有僧舉似百丈,丈云:一合相不可得。

長慶稜別云:人人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雪竇顯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昭覺勤別云:收得安南,又憂塞北。

南堂欲云:諸老與麼答話,可使千古流芳;若要塞斷,衲僧咽喉猶未在。

今有人恁麼問,但云: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

洞山瑩別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終日論文不記年,禪心淡薄契幽玄白雲繚繞青山在,一法無私萬古傳(大溈智)。

陰雲四望失孤邨,洞口秦人鎮掩門無數桃花流不盡,溪邊猶有舊斑痕(法林音)。

西堂因李翱尚書甞問僧:馬大師有甚言教?

僧曰: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

翱曰:總過者邊。

一日問師:馬大師有甚言教?

師呼尚書,翱應諾。

師曰:鼓角動也。

如菴彰云:盡道李翱勘驗者僧,殊不知在者僧面前敗闕一上,又向西堂處討巴鼻,却被一拶,直得轉身無路。

還有為他轉身者麼?

僧纔出,菴遽云:不是弄潮手,休入洪波裏。

西堂普請次,乃曰:因果歷然,怎奈何,怎奈何!

時有僧出,以手拓地。

師曰:作甚麼?

曰:相救,相救。

師曰:大眾,者箇師僧猶較些子。

僧拂袖便走。

師曰: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

昭覺勤云:西堂洞明綱要,始終正令全提,者僧異類中行,其奈龍頭蛇尾。

敢問大眾:因果歷然一句作麼生道?

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遭陷墜。

燕趙悲歌士,相逢劇孟家寸心言不盡,前路日將斜(平陽忞)。

月皎波澄際,雲消雨霽時一江紅葉亂,無地寄相思(頻吉祥)。

西堂曾燒殺一僧,一日現身索命。

師曰:你還死也無?

對曰:死也。

師曰:你既死,覓命者是誰?

便乃不見形。

幻有傳徵云:者僧現身索命,是真要命?

是不真要命?

西堂恁麼語,是果還伊命?

是不還伊命?

曾經鏖戰苦,不負聖恩心,忽聽綸音下,山川艸木吟。

(磬山鼎)。

南嶽西園曇藏禪師(馬祖一嗣)一日自燒浴,僧問:和尚何不使沙彌童行?

師乃撫掌三下。

曹山寂云:一等是拍手撫掌。

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

僧却問: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

山云:是。

云:向上還有事也無?

山云:有。

云:如何是向上事?

山叱云:者奴兒婢子。

天童覺云:識尊卑,知貴賤,西園是作家。

分玉石,辨金鍮,曹山不出世。

者僧雖解切磋琢磨,也祇向奴兒婢子邊著倒。

還知麼?

放曠淋漓兩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尋得桃源好避秦,桃紅又見一年春,花飛已是隨流水,引得漁郎來問津。

(三宜盂)宗鑑法林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