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13卷
宗鑑法林卷十三集雲堂 編大鑒下三世潭州東寺如會禪師(馬祖一嗣)嘗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談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畵師而曰即佛。
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劍去久矣,汝方刻舟。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青山白雲,落花芳艸。
若是伶俐阿師,終不回頭轉腦。
(鼓山珪)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倚䦨頻顧望,回首與誰同?
(徑山杲)太平時節歲豐登,旅不齎糧戶不扃官路無人夜無月,唱歌歸去恰三更(開善謙)。
昨日因過竹院西,隣家稚子隔溪啼。
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虗堂愚)天晴日頭出,雨下地上溼。
盡情都說了,祇恐信不及。
(無門開)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舉得十分,未敢相保。
𢹂條拄杖閒行,切忌回頭轉腦。
(照堂一)禪和包,小娘腰,老虎毛,將軍刀,更有江流上,一條紙畵橋。
(漢關喻)東寺因崔相國入殿,見雀拋糞於佛頂上,乃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却拋糞於佛頭上?
師曰:它終不向鷂子頭上拋。
法燈欽代云:怕佛。
金山銓云:面赤不如語直。
磬山鼎云:崔相好一杓,可惜放過,待道終不向鷂子頭上拋。
遂與一摑,使東寺也知些臭氣好。
東寺問仰山:甚處人?
山曰:廣南人。
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
曰:是。
師曰:此珠如何?
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
師曰:將得來否?
曰:將得來。
師曰:何不呈似老僧?
曰:某甲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師曰:真獅子兒,善能哮㖃。
佛鑑懃云: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
天寧琦云:仰山雖是個獅子兒,怎奈把鎮海明珠作豌豆賣却,千古之下遭人檢點。
今日黨理不黨親,便是東寺到來,也須勘過了打。
洞山瑩云:可惜東寺被他珠光一爍,直得龍頭蛇尾。
當時何不喚侍者,快將糞箕掃帚來。
善舞太阿鋒,決無傷手厄。
慣編猛虎鬚,必有全身策。
鎮海珠,巧呈似,離色離聲離名字。
栴檀林裏爇栴檀,獅子窟中吼獅子。
(圓悟勤)無言可對口纔開,已是和光吐出來,東寺不知何意志?
深深一丈掘坑埋。
(雲衲慶)東寺因仰山機緣,相見了,却入客位。
復具威儀,再上人事。
師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
山曰:與麼相見,莫不當否?
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山歸,舉似溈山。
溈曰:寂子是什麼心行?
山曰:若不與麼,怎識得伊?
保福展云:仰山大似蚊子上鐵牛。
承天宗云:仰山識得東寺,強說道理即得,相見即不可,直使溈山親來,也未能得與東寺相見在。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馬祖一嗣)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
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宜珍重。
僧問:如何是一言?
師乃吐舌曰: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
黃鳥聲乾綠柳陰,長門猶說不逢春玉簫吹處花空落,翠輦過時月已淪(遠菴僼)。
南源因洞山來參,纔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
洞便下去。
至明日,却上問: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處是與某甲相見處?
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
曰:洎合放過。
遂辭去。
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
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
師曰:一物莫違即是。
知有前期在,難分此夜中母將故人酒,不及石尤風(㵎菴怡)。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馬祖一嗣)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清談對面,非佛而誰?
法眼云:是即沒交涉。
偃蹇蒼髯十萬本,參差翠玉數千竿風敲月戶三秋冷,雨打茅堂六月寒(石溪月)。
大珠曰: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
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
黃龍南云:也好箇消息。
古人一期方便,與你諸人討箇入路。
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
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
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不到底,不知滄海之淺深。
既知寬廣,又知淺深。
乃頌:一蹋蹋翻四大海,一摑摑倒須彌山。
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拍樹間。
大珠問:座主蘊何經論?
曰:講金剛經。
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則為謗佛。
若言不是佛說,又是謗經。
除此之外,試與老僧說看。
法林音代云:和尚幸是大人。
百非四句都拈了,敢問云何會此經?
却是虗空能講得,熾然常說有誰聽?
(本覺一)洪州百丈惟政禪師(馬祖一嗣)老宿見日影透牕,乃問:牕就日,日就牕?
師曰:長老房中有客,歸去好。
牕就日兮日就牕,前塵不了費商量,房中有客還歸去,歸到無歸始見常。
(侶巖荷)惟政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
泉曰:有。
師曰:作麼生是?
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曰:恁麼即說似人了也。
曰:某甲即與麼,和尚作麼生?
師曰:我又不是善知識,怎知有說不說底法?
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
師曰:我太煞為汝說了也(或作涅槃)。
溈山喆云:百丈祇知瞻前,不知顧後,當時待伊道:某甲不會。
但云:老僧亦不會。
百丈若下得此一語,非惟與南泉為宗匠,亦乃與天下人為宗匠。
天奇瑞云:者兩箇漢拈頭失尾、拈尾失頭,既有不說底法,還許你賓主問答也無?
饒你檢點得出,進退無門,更誇精細,轉見不堪。
諸人到此作麼生?
請歸堂,珍重。
涅槃老子順風吹,囉哩哩囉爭得知?
隔嶺幾多人錯聽,一時喚作鷓鴣詞。
(白雲端)不會誰不會?
相逢且喫茶,不尋雲水路,爭得到僧家?
(長靈卓)鸞膠續斷絃,猊血化驢乳,從來不為人,今古參佛祖。
箭既離絃無返回,將欲奪之必固與。
語時默,默時語,人從陳州來,却往許州去。
(圓悟勤)倒腹傾腸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沉吟?
而今便好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徑山杲)一個拽來還拽去,一人牽去又牽來,深山一段無根樹,直至如今鋸不開。
(千巖長)惟政因入京,路逢官人喫飯,忽見驢鳴,官人召曰:頭陀。
師舉頭,官人却指驢,師却指官人。
保福展云:惟政因齋慶讚。
法眼別云:但作驢鳴。
支提愛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京兆章敬懷惲禪師(馬祖一嗣)因百丈遣僧來,囑曰:待伊陞堂次,乃展坐具禮拜了,將伊一隻鞵以袖拂却上塵,倒覆向下。
其僧至,一如丈教。
師乃曰:老僧罪過。
黃龍新云:百丈逞盡神通,不消章敬道箇老僧罪過。
鼓山珪云:黃龍孟八郎猶欠一著在,祇知百丈逞神通,殊不知百丈伎倆俱盡;祇知章敬道箇老僧罪過,不知章敬一款便招。
會麼?
蛇吞蝦蟆猶自可,更有蜈蚣在後頭。
章敬因僧問:心法雙忘,指歸何所?
師曰:郢人無污,徒勞運斤。
曰:請師不返之言。
師曰:即無返句。
洞山云:道即甚易,罕遇作家。
魯菴遠云:語不知邪正,邪正足以障語;言不知賓主,賓主足以害言。
章敬知即知,其如障語害言何?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馬祖一嗣)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祖曰:低聲近前來。
師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來日來。
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
祖曰:且去,待老僧上堂時,出來與汝證盟。
師乃悟曰:謝大眾證明。
繞法堂一匝便去。
黃龍南云:在古人尚六耳不同謀,那堪今日三二百眾浩浩地商量?
禍事,禍事!
昭覺勤云:南老不妨因風吹火,未免隨語生解。
若有問道林西來意,但云: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雞聲茅店月華明,客夢沉迷尚未醒,開得眼來天大曉,髼頭垢面便奔程。
(絕象鑒)十八佳人嫁未酬,每憑媒妁善搜求。
一從嫁却潘郎後,便解人前不識羞。
(竹屋簡)六月炎天雪滿巔,那知身到清凉山?
文殊舉手金剛窟,收取玻瓈盞子還。
(磬山脩)池州杉山智堅禪師(馬祖一嗣)因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者箇大好供養。
師曰:非惟者箇,百味珍饈它亦不顧。
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嘗過始得。
報慈遂徵云:且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翠巖芝徵云:祇如杉山與麼道,還免得無過麼?
若免得,未具眼在;免不得,又違前話。
杉山喫飯次,南泉收生飯曰:生𠰒師曰:無生。
泉曰:猶是末。
纔行數步,師召曰:長老。
泉回顧曰:作麼?
師曰:莫道是末。
神鼎揆云:衲僧家粥足飯足便休,黏牙搭齒堪作甚麼?
兩箇漢各與二十拄杖,與麼判斷還有過麼?
檢點得出,亦領三十拄杖。
古老巡堂親掠生,渡水行舟不易耕,莫道無生猶是末,纖毫不了亂縱橫。
(智門祚)生前一曲賴同條,別管清音調自高,一夜西風吹不散,梅花奏落徹雲霄。
(神鼎揆)杉山一日與歸宗、南泉路次,逢虎各從邊過了。
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
宗曰:似箇貓兒。
復問師,師曰:似箇狗子。
師却問泉,泉曰:似箇大蟲。
大溈智云:三個老漢聚頭寐語,若要徹一時,參取者大蟲始得。
復頌:一虎三人見不同,高低各自立宗風。
為伊途路不得力,空過浮生一夢中。
一物兩名也大奇,三人那箇可為師?
頂門未具金剛眼,透出縱橫孰辨伊?
(開先瑛)五五二十五,大蟲元是虎,狗子與猫兒,豈可同時語?
夜閉門,早關戶,須信利牙爪可怖,家家門首透長安,盡是舉子朝天路。
(佛鑑懃)筠州逍遙禪師(馬祖一嗣)因鹿西和尚曰:念念攀緣,心心永寂。
師曰:昨日亦有人恁麼道。
曰:道什麼?
師曰:不知。
曰:請和尚道。
師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
師召眾曰:大眾直是頂門上著眼,也鑑它不破。
蔣山懃云:老僧雖頂門無眼,也驗得他骨出。
何以見得?
古墓毒蛇頭戴角,南山猛虎尾吒[哎-乂+少]。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馬祖一嗣)昔為獵人,因趁鹿遇馬祖,乃問:見鹿過否?
祖曰:汝是何人?
曰:獵人。
祖曰:汝解射麼?
曰:解射。
祖曰:一箭射幾箇?
曰:射一箇。
祖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否?
祖曰:解射。
曰:一箭射幾箇?
祖曰:射一羣。
曰:彼此生命,何得射他一羣?
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
祖曰:者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
師遂擲下弓箭,投祖出家。
清凉欽云:且作麼生是一箭射一羣底道理?
直是三千大千世界生命,也不消一箭。
雪竇顯云:馬師一箭一羣,信彩射得,有甚用處?
不如石鞏一箭一箇,却是好手。
翠峰今日效古人之作,擬放一箭,高聲喝云:看箭!
又云:中也。
翠巖芝云:馬祖一箭一羣,猶未善在;山僧一箭射蠢動含靈,無不中者。
雖然如是,祇道得一半,更有一半留與諸上座道。
石鞏因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師曰:者底無生死。
圓悟勤云:還識者底麼?
俊鶻沖霄去,懵鳥泊籬頭。
鐵機信云:大小石鞏只顧貪程,不顧失脚。
幽蘭春谷襲人衣,香徑離披樵客歸,欲執斧柯重伐柯,年殘枝葉逐雲飛。
(磬山鼎)石鞏凡見僧,以弓架箭示之。
一日三平至,師曰:看箭。
平乃撥開𮌎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
師乃扣弓弦三下,平乃作禮。
師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
遂拗折弓箭。
平後舉似大顛,顛曰: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弦上辨?
平無對。
顛曰:三十年後要舉此話也難。
雲門問長慶:作麼生免得他道半個聖人?
慶云:若不還價,怎辨真偽?
門云:入水見長人。
首山念云:人人盡道三平中的,莫屈他也無?
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閒。
雪竇顯云:要先拗折不難,怎奈三平中的了。
然則老宿要活三平,且未免張弓架箭。
支提愛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高峰妙云:石鞏張弓,旁若無人。
三平承箭,弄巧成拙。
然雖如是,半箇聖人又作麼生?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中峰本云:穿百步楊,透九重鼓,固是眼親手便。
其如半箇聖人有隱身之術,石鞏之技窮矣。
鼓山賢云:披𮌎當箭,宛有大人之作。
然祇認得殺人箭,再問活人箭,錯過多少時也?
鞏為作死馬醫,雖然救得,也祇是半箇了也。
法林音云:又道一箭射一箇。
三十年來事一弓,一弓弓擬定寰中。
寧知半聖雖投款,納璧牽羊信不通。
(正覺逸)張弓架箭豈徒然,中的雖多命不全,半聖投機無別意,功高何必畵淩烟?
(佛慧泉)張弓架箭三十年,射得三平半不全爭似萬人齊指處,斜陽一雁落秋天(佛國白)。
解擘當𮌎箭,因何祇半人?
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靈巖安)。
認得斑斑急上弦,吼風一鏃去驚天,近前仔細來觀覰,誰把藍田石射穿?
(心聞賁)石鞏問西堂藏:你還解捉虗空麼?
曰:捉得。
師曰:作麼生捉?
堂以手撮虗空一下。
師曰:你不解捉。
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
師把堂鼻孔曳。
堂作忍痛聲曰:大煞曳人鼻孔。
直欲脫去。
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
寶壽方云:我若作西堂,待道還捉得虗空麼?
亦云:捉得。
云:作麼生捉?
直把石鞏一脚蹋倒。
白巖符云:旋乾轉坤,不無石鞏。
當時被西堂近前劈面便掌,又作麼生?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馬祖一嗣)每見僧,拍手鼓脣曰:嗚㖿!
嗚㖿!
仰山至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復向中心立。
師曰:什麼處得此三昧?
山曰:於曹溪脫印子上學來。
師曰:接什麼人?
曰:接一宿覺。
乃問:和尚甚處得此三昧?
師曰:我於馬大師處學來。
瑯琊覺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法林音云:笑殺旁觀。
曹溪脫印傳來錯,章敬師承受處麤,將謂胡鬚天下赤,元來更有赤鬚胡。
(正覺逸)仰山善問,中邑善應,覆去翻來,拍拍是令。
(慈受深)中邑因仰山問:如何得見性去?
師曰:譬如一室有六牕,內有一獼猴,外有一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獼猴即應。
如是六牕俱喚俱應。
山禮拜曰:適來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
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時如何?
師下禪牀,捉山手作舞曰:猩猩,我與汝相見了也。
信相顯云:諸人要見二老麼?
我也與你說箇譬喻。
中邑大似箇金師,仰山將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
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
金師雖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
何故?
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雲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者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
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
若定不得,祇是箇弄精魂手脚。
佛性義在什麼處?
報慈遂云:若不是仰山,怎得見中邑?
且道什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東塔明云:大小中邑錯下名言,又喚作佛性,又喚作獼猴。
復鼓掌呵呵笑云:是何言歟?
翠巖喆云:大小中邑被仰山一拶,未免手忙脚亂。
翠巖則不然,如何得明見佛性?
劈脊便棒。
何故?
免得猩猩貪瞌睡,勞他六戶喚頻頻。
凍眠雪屋夜摧頹,窈窕籬門夜不開寒槁園林看變態,春風吹起律筒灰(天童覺)。
人人有箇老獼猴,暮四朝三卒未休,喚著便能知落處,八花甎上輥金毬。
(慈受深)一室虗𣹢對六窗,獼猴留在更無雙。
忘懷絕慮獼猴死,一國安寧六國降。
(南堂靜)一室蕭然,五窗廓爾。
中邑仰山,自作自起。
拈弄一箇猢猻,作出千般舉止。
澣盆澣盆,我識得你。
(皖山凝)洪州泐潭常興禪師(馬祖一嗣)因南泉來,見師面壁而坐。
泉撫師背,師曰:阿誰?
曰:普願。
師曰:如何?
曰:也尋常。
師曰:汝何多事?
面壁堆危引客過,問誰那更問如何?
道尋常已成多事,檢點儂家事更多。
(西巖惠)汾州大達無業國師(馬祖一嗣)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莫妄想。
又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即心是佛。
雪竇顯於莫妄想處云:塞却鼻孔。
於即心是佛處云:拄却舌頭。
昭覺勤云:正當恁麼時,舌頭又拄却,鼻孔又塞却,還有轉身吐氣處也無?
便打。
古南門云:一轉語無繩自縛,一轉語金鍮不辨,一轉語堆山積嶽,更有一轉語,三十年後王令威嚴誰敢擬?
纖毫纔動鐵輪隨。
時人祇見錐頭利,幾人能見利頭錐?
(懶菴霈)無業示眾:若有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白雲端云:直饒一毫頭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磬山脩云:未盡淨盡,山僧今日齊拈却。
諸人還見一毫頭麼?
喝一喝,云:切忌鑽龜打瓦。
無業何太切?
白雲何太孤?
胡鬚將謂赤,更有赤鬚胡(南巖勝)。
一道如絃直,心親手更親箭穿紅日影,方見射鵰人(鼓山珪)。
信州鵞湖大義禪師(馬祖一嗣)因唐憲宗詔入麟德殿論義,法師問:如何是禪?
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宗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祇者一點,尚不奈何。
說理談真面紫宸,鵞湖大義枉勞神由來佛性難名邈,爭似君王默契親(天目禮)。
鵞湖又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
有曰:知者是道。
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
有曰:無分別是道。
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
有曰:四禪八定是道。
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乎?
眾皆杜口。
徑山杲云:相罵饒你接𭪿,相唾饒你潑水。
天寧琦云:僧投寺裏宿,賊打不防家。
鵞湖舉順宗問尸利禪師曰: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去?
利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
師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
帝乃問:何者是佛性?
師曰:不離陛下所問。
帝默契之。
瀛山誾云:若道不離陛下所問,即是佛性。
鵞湖眉毛亦須倒豎,何故祇曉眼橫,不知鼻直?
法林音云:奴見婢殷勤。
因地而倒因地起,離地求起無是理,不離所問語雖親,認著依前還不是。
(枯禪鏡)洛京佛光如滿禪師(馬祖一嗣)因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
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處?
師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
法身等虗空,常在無心處。
帝大悅。
法身廣大等虗空,生滅何須較異同?
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蹏何處避殘紅?
(月江印)濛溪禪師(馬祖一嗣)問僧:甚處來?
曰:定州。
師曰: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
曰:某甲旦過,但聞鹽貴米賤,苦無奇特事。
師曰:我者裏也只如此麤粥淡飯與僧,別無奇特事,你又來者裏覓箇甚麼?
雅淡梳糚色色真,眉清目秀總分明,幸然不染𧹬𧹛氣,似錦花添數十層。
(頻吉祥)京兆興善惟寬禪師(馬祖一嗣)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曰:有。
曰:和尚還有也無?
師曰:無。
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為甚麼却無?
師曰:我非眾生。
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
師曰:不是佛。
曰:畢竟是何物?
師曰:亦不是物。
曰:可見可思否?
師曰:思之不可及,見之不可議,是名不可思議。
法林音於不是佛處別云是佛,則有也。
拈却者僧問,去却京兆答。
浩歌歸去來,清風徧六合。
(五祖演)裂破須彌鼻孔,蹋翻大海乾坤,面前百千諸佛,盡是我家兒孫。
(楚安方)京兆因僧問:道在何處?
師曰:道在目前。
曰:我何不見?
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
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
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
曰:無我無汝,還見否?
師曰:無我無汝,阿誰求見?
神鼎揆云:京兆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行眉,究竟勞而無功。
者僧祇解傍門尋討,不覺身在帝鄉。
試問無人無我,畢竟是誰求見?
驀喝一喝,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復頌:了無一物堪比論,鼻孔依然搭上脣,暖日爍開巖畔雪,何山松柏不青青?
京兆草堂禪師(馬祖一嗣)曾參海昌,昌問:什麼處來?
師曰:道場來。
昌曰:者裏是什麼所在?
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汾陽、昭代和聲便打。
覓得桃源好避秦,桃源花笑最關情,自從拓落乾坤外,那管消長風雨聲。
(磬山鼎)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馬祖一嗣)示眾: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
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
師曰:蹉過也。
谷乃掀倒禪牀,師便打。
長慶稜代云:悄然。
保福展云:三角賊過後張弓。
翠峯顯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
尋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
峯便打。
昭覺勤云:喚作此事,已是好肉剜瘡了也,何況更云:眨上眉毛,早已蹉過。
麻谷、翠峰賊過後張弓則固是,更有一個。
驀拈拄杖,下座。
天寶樞云:二大老恁麼酬唱,不妨雷轟電卷、石裂巖崩。
若是此事,白雲萬里。
古南門云:三角眉毛若無,翠峰洎合打作兩橛。
即今有問:劈脊便打,討甚眉毛?
廣教玉云:二大老大似饑鷹分肉、猛虎奪食,雖則競價相酬,未免取笑旁觀。
山僧今日撾鼓陞座,諸人蔟蔟上來,總不敢動著,不用干戈,管取風和雨沐,天下太平。
其間一挨一拶,若言蹉過,欺誑平人;若言不蹉過,畢竟喚什麼作此事?
喝一喝,下座。
湘翁沄云:三角殺人不用劍,雪竇活人不用刀,麻谷擘海吞龍,者僧藏機陷虎。
泰春今日作箇甚麼?
風頭稍硬,各請照顧眉毛。
放下便穩,四棱蹋地,突出當陽,人天不會。
(天章玉)正令威嚴斷不容,星移斗轉覓無蹤,將軍勒起當頭馬,殺氣紛紛滾黑風。
(獃堂定)龍蛇陣上走神騠,電卷星馳較莫齊旂鼓一時俱奪了,美人猶在隔河西(道隆興)。
暖風斜日引孤笻,石徑誰憐碧草封?
覓得家園春已去,雲山極目翠重重。
(雪刃起)三角。
曰:凡說法須用應時應節。
有僧問:四黃四赤時如何?
師曰:三月杖頭挑。
曰:為甚麼滿肚皮貯氣?
師曰:怎奈一條繩何?
曰:如何得出氣去?
師曰:直待皮穿。
平地安身未肎休,花陰柳徑逐時流,放教滿肚無閒氣,始信渠儂得自由。
(慈受深)三角因僧問:如何是三寶?
師曰:禾荳粟。
曰:意旨如何?
師曰:大眾歡喜受持。
三角對酬禾荳粟,龍宮海藏難收錄。
雲門曾問疎山僧,便道如今粥飯足。
(大洪遂)利山禪師(馬祖一嗣)因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師曰:舌頭不出口。
曰:為什麼不出口?
師曰:內外一如故。
大慧杲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須還利山始得。
若是經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芍藥花開菩薩面,㯶櫚葉散夜叉頭。
為甚麼如此?
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漏澤杲云:山僧則不然,或有人恁麼問,但云:此去武塘不遠。
為甚如此?
祗要你到家。
會麼?
良久,云: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禪朗鑑云:大慧雖則順硃,却有一種奇特。
且道奇特在甚麼處?
復頌:鐵額銅頭老古錐,吹毛截鐵爛如泥,乾坤一蹋通三際,懵懂禪流幾箇知?
池州魯祖寶雲禪師(馬祖一嗣)尋常見僧來,便面壁。
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它恁麼驢年去。
保福問長慶云:祇如魯祖節文在甚處,被南泉潛麼道?
慶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羅山閒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扠。
何故?
為伊解放不解收。
玄沙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扠。
玄覺云:且道玄沙五火扠,打伊著不著?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與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
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會處。
翠巖芝云:何勞如此?
若有僧來,見箇什麼?
知時好。
又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不得會,會得即打折你腰。
徑山杲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覰破壁。
笑巖寶云:當時若有箇衲僧入來,便與掀倒,不惟打斷諸老葛藤,亦免魔魅人家男女。
雲門信云:魯祖面壁,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雲中鳳云:直饒不作佛法商量,亦入地獄如箭射。
西遯超云:南泉大似入栴檀林燒一爐香,見咸陽火投一束柴。
雖然,若不遇知音,夜光投人,鮮不按劍。
東塔熹云:將謂無人證明,虎徑龍泉遶竹巖,鳳棲霜倚鶴和杉,誰人會得宗師意?
扭轉乾坤好不參。
(尅符道者)祖師面壁播諸方,無限禪人謾度量,無事晚來江上立,數株寒柏倚斜陽。
(瑯琊覺)魯祖山前古路通,熈微一逕沒西東杜䳌聲裏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紅(普融平)。
葉落江頭一望長,幾莖喬木倚斜陽,曾經巴峽猿啼處,鐵作心肝也斷腸。
(簡堂機)背後面前揚家醜,揭地洪音師子吼。
分付仙陀知不知,法身午夜藏北斗。
(足菴鑒)家財喪盡沒絲毫,祇箇一身猶恨多,却向池陽最深處,殺人空手不持刀。
(石菴玿)澹中有味,妙超情謂。
綿綿若存兮象先,兀兀如愚兮道貴。
玉雕文以喪淳,珠在淵而自媚。
十分爽氣兮清磨暑秋,一片閒雲兮遠分天水。
(天童覺)不施紅粉懶梳糚,無限傷春在畵堂,隔岸黃鸝啼不住,同心結上繡鴛鴦。
(龍池珍)參得蚌蛤禪,自有人賞識。
寒食是清明,二五剛一十。
(濟水洸)池陰腦後三斤鐵,王老眉峰一段鋼鑄就一枝無孔笛,閒吹月下引鸞凰(玉笈乾)。
數峰寒逼紫垣高,一望令人聳骨毛,況是黃昏又微雨,長風拂拂虎聲號。
(白巖符)王母乘鸞天地震,琵琶遮面丰神俊。
無端不遇知音者,七竅徒勞鑿混沌。
(法林音)昨夜秋風動白蘋,碧天空廓淨無垠,一鉤新月沉滄海,無限魚龍任吐吞。
(𠁼三圓)魯祖因僧問:如何是不言言?
師曰:汝口在什麼處?
曰:某甲無口。
師曰:汝尋常將什麼喫飯?
僧無對。
洞山价代云:他不饑,喫什麼飯?
翠峰顯云:好。
劈脊便棒。
者般漢開了口合不得,合了口開不得。
汾陽昭云:祇為不會。
五祖戒云:和尚不妨具眼。
黃龍新云:翠峰祇知者僧開了口合不得,合了口開不得,不知魯祖被者擔板漢勘破。
天童覺云:者僧祇解握死蛇,不能捋虎鬚。
當時待他問:你口在什麼處?
猛與一喝,拂袖便行,直饒魯祖全機,管取做手脚不及。
南堂欲云:當時者僧若是個漢,待道:你口在什麼處?
便與掀倒禪牀,非惟使魯祖高豎降旂,且免雪竇馬後落節。
得因失有,是在非邊,根源未斷,枝派相連。
不言言,口何在?
轉得身來難下載。
一帆風過洞庭湖,對面須知已違背。
(月堂昌)魯祖因洞山來參,禮拜了,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
師曰:祇恁麼,祇恁麼,所以如此。
洞曰:大有人不肎。
師曰:作麼取汝口辯。
洞乃侍奉數月。
厂阿䘄云:洞山再入。
魯祖便道:大有人不肯,管取洞山終身侍奉。
澧州茗溪道行禪師(馬祖一嗣)嘗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曹山因僧問: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什麼病?
山云:攢蔟不得底病。
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
山云:人人盡有。
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
山云:正覓起處不得。
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
山云:若病即非眾生。
云:諸佛還有此病也無?
山云:有。
云:既有,為什麼不病?
山云:為伊惺惺。
愚菴盂云:吾有大病,一物可醫,且道是什麼物?
若拈得出,可與苕溪同參。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馬祖一嗣)因于頔問佛法至理,師曰:若問,須去情理。
公曰:便請。
師曰:問將來。
公曰:如何是佛?
師召相公,公應諾。
師曰:更莫別求。
公後到藥山,問:如何是佛?
山召相公,公應諾。
山曰:是什麼?
公有省。
長慶稜云:藥山一等是道,甚是奇特。
雲:泥有隔羅。
山云:不得草草。
當時賴遇是于頔,可中草窠裏撥著箇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也?
慶云:作麼生?
山云:還知于頔是煅了底金麼?
大溈智云:于頔當時若會見藥山云:是什麼?
祇向道:賺我來。
拂袖便去。
不惟作箇慷慨丈夫,亦乃不鈍置紫玉。
大溈泰云:摘驪龍頷下珠,取輪王髻中寶,如鐘待扣,似谷傳聲,八面玲瓏,更無回互。
諸人要見于頔悟處麼?
真金已出鑛,煅煉轉光輝。
如何是佛?
更莫別求,相隨來也。
四大部洲(月林觀)。
更莫別求是什麼?
丈夫爭肯墮巢窠?
夜來雲散家林曉,依舊庭松挂薜蘿。
(笑巖寶)烟濛濛又雨濛濛,谷口溪橋過幾重臘月春風猶未暖,隔牆先見一枝紅(古南門)。
紫玉因于頔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
師叱曰: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
于失色。
師曰:者便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
就身打劫壯吾曹,喚得賢侯智眼高,忿色不知何處去,珠回玉轉透雲袍。
(南巖勝)潭州華林善覺禪師(馬祖一嗣)裴相國訪問曰:師還有侍者否。
師曰:有。
祇是不可見客。
曰:何妨。
師乃喚大空小空二虎自菴後出。
裴驚悚。
師曰:有客且去。
二虎於是哮㖃而去。
公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
師提起數珠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老僧常念觀世音。
法林音云:相國何不待他說常念觀世音,再作惶恐勢,看他又如何?
常念觀音,力伏猛獸,道眼通明,萬緣何有?
良哉大士,時時垂手,念茲在茲,安樂長壽。
(龍門遠)新羅渤海,竺乾此土,月白風清,三界獨步。
對景無心,馴菴有虎,忽然提起數珠時,誰識當陽第一機?
奇!
奇!
敵勝還他獅子兒。
(南堂靜)宗鑑法林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