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14卷
宗鑑法林卷十四集雲堂 編大鑒下三世五臺山隱峯禪師(馬祖一嗣)一日辭祖,祖曰:甚處去?
師曰:石頭去。
祖曰:石頭路滑。
師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便去。
纔到石頭,便繞禪牀一帀,振錫一下,問:是何宗旨?
頭曰:蒼天!
蒼天!
師無語。
回舉似馬祖,祖曰:汝更去見它道:蒼天!
蒼天!
便噓兩聲。
師又去,一依前問。
頭乃噓兩聲,師又無語。
歸舉似馬祖,祖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清化嶾云:馬祖有決勝千里之謀,隱峯有萬夫不當之勇,惟石頭老漢坐觀成敗。
因甚如此?
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石頭路滑人難到,到者方知滑似苔,兩度三回雖蹋倒,通身泥水又歸來。
(虛堂愚)唱徹黃金縷,重吹紫玉簫倚樓人不見,風過樹頭搖(□□□)。
諸葛名士,蜀得其龍。
綸巾羽扇,坐制英雄。
赤壁歸來,周郎悵望。
既生瑜,何生亮。
(俍亭挺)隱峯在襄州破威儀堂,祇著襯衣,於砧椎邊拈椎曰:道得即不打。
眾默然,師便打一下。
法眼益云:隱峯奇怪甚奇怪,要且打不著。
又云:其時一眾出自偶然。
翠巖芝云:此語有勘破處。
且道勘破阿誰?
雪竇顯云:果然,果然。
東禪觀云:彼時堂中是有人耶?
無人耶?
若有人,可容得伊;若無人,爭容得伊?
又云:笑殺旁觀。
城山洽云:當時若有人奪椎子,却打云:勘破了也。
看者漢作何合煞?
隱峯因南泉指淨缾曰:淨缾是境,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
師將淨缾傾水於泉面前,泉休去。
歸宗常云:隱峯也是亂瀉 勝法。
法云:隱峯猶欠一槌在。
南泉休去。
伯牙與子期,不是閒相識。
祇如歸宗恁麼道,是肻他不肻他?
南泉不指淨缾,隱峯何曾潟水?
從教打瓦鑽龜,佛法不在者裏。
(鼓山珪)眼中無翳休挑刮,鏡上無塵不用磨,信步出門行大路,橫擔拄杖唱山歌。
(妙喜杲)南泉特地指缾,隱峯便來瀉水,兩人自不識羞,掘地深埋自己。
(照堂一)落英片片逐東風,狼藉春光滿地紅,設使向前收拾得,餘香猶有過牆東。
(幻寄庭)隱峯推車次,馬祖展足在路上坐。
師曰:請師收足。
祖曰:已展不縮。
師曰:已進不退。
乃推過,損祖足。
祖歸,執斧立法堂,曰:適來輾損老僧脚底,出來!
師便引頸於祖前,祖乃置斧。
法林音云:逢強即弱,遇柔能剛。
馬祖父子可謂鍼芥相投,雖然不免傷鋒犯手,何不待馬祖云:已展不縮。
便云:學人罪過。
看馬祖又作個甚麼伎倆?
煞神當令不容情,撞倒當頭太歲星。
逐鹿過山都不看,由來虎將愛強兵。
(六雪誾)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馬祖一嗣)示眾: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
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
黃蘗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從頭數到一二三,倒數却成三二一,直饒善會大衍算,掐指巡文數不出。
(中菴空)峨眉峯頂月朦朧,古木寒泉知幾重?
與路為讎行莫到,宛然出思落花中。
(節巖琇)片片殘紅水際飛,霞流萬里自光輝,擷芳人去無消息,紫燕銜來點翠微。
(法林音)衢州烏臼禪師(馬祖一嗣)因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發足甚處?
玄曰:江西。
師便打。
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抵對看。
紹擬近前,師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
參堂去!
雪竇顯云:宗師眼目須至漝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
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祇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溈山喆云:烏臼大似巨靈逞擘太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直得乾坤失色,日月潛輝。
乃拈拄杖云:諸人還識烏臼麼?
若也識去,橫按鏌鎁,寰中獨據;若也未識,棒頭有眼明如日。
卓拄杖。
白雲端云:眾中商量道,拄杖在烏臼手裏,以強淩弱,有什麼難?
苦哉!
作者般見解,水亦難消。
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要識烏臼麼?
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昭覺勤云:雪竇明辨古今,分別邪正,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
雖然如是,祇見烏臼放行處,未明烏臼把住處。
要知烏臼把住處麼?
直得釋迦、彌勒猶為走使,不敢正眼覰著;若使據令而行,盡大地人總須喫棒。
天目禮云:盡道烏臼用處如燒尾霹靂,殊不知性命落在二僧手裏,似敗陣將軍投戈散地。
雲居莊云:平地上嶮崖,孤峻處平坦。
諸方祇知烏臼具超宗越格底手段,且不知烏臼徹底老婆心。
會麼?
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愚菴盂云:烏臼祇管據令而行,彌勒、釋迦立在下風。
試問玄紹:還甘麼?
若甘,則瞎却天下人眼;若不甘,則瞎却烏臼眼。
若是甘與不甘,一并收下,也是瞎驢趁大隊。
資國秀云:烏臼盡法不管無民,翠峯也是順硃填墨,昭覺雖則緇素精明,祇知烏臼把住處,未明烏臼放行處。
要知放行處麼?
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赤身挨白刃,死中還得活,一箭自迷踪,萬車齊喪轍。
(竹菴珪)烈焰不容蚊蚋泊,大海那堪宿死屍?
任是三頭并六臂,望風無不豎降旗。
(徑山杲)鏌鎁在握當堂坐,擬欲衝前便喪軀,縱使機鋒如電拂,到頭未免病棲蘆。
(懶菴需)當陽兩口藏鋒劍,背觸停思便喪身慣展機先白拈手,不應無罪陷平人(幻寄庭)。
烏臼問僧:近離甚處?
曰:定州。
師曰:定州法道何似者裏?
曰:不別。
師曰:若不別,便轉彼中去。
便打。
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艸艸。
師曰:今日打著一箇也。
又打三下,僧便出去。
師曰:屈棒原來有人喫在。
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裏。
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
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
師曰:屈棒,屈棒。
曰:有人喫在。
師曰:艸艸打著箇漢。
僧禮拜。
師曰:却與麼去也。
僧大笑而出。
師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開先金云:雲行雨施,雷奔電掃,縛虎放虎,入草出草。
烏臼與者僧相見,可謂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因甚却道消得恁麼?
且道是肯伊不肯伊?
資福廣云:多錢善賈,長袖善舞,隨時消息,步中規矩,善論掌上身飛,人棄我取,總欠一著在。
幻寄庭云:多少人在雪竇頌上敲甎打瓦,不知雪竇命脉在烏臼棒頭上。
呼即易,遣即難,互換機鋒仔細看。
劫石固來猶可壞,滄溟深處立須乾。
烏臼老,幾何般,與他杓柄太無端。
(明覺顯)相見不虛圖,分明付與渠。
汝醉我扶起,我倒汝還扶。
交互為賓主,相將入帝都。
高歌大笑九衢裏,天上人間惟我爾。
(佛性泰)風風雨雨轉吞聲,樹底游絲不斷情倒卷飛花上層閣,美人閒把玉欄凭(三峯藏)。
賊劫賊,機就機,天關撥轉星辰動,地軸掀翻海嶽移(咦)。
蛟龍一鬪乾坤動,鼎沸寒聲徹閫維(遠菴僼)。
石臼禪師(馬祖一嗣)參馬祖,祖問:甚處來?
師曰:烏臼來。
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
師曰:幾人於此茫然?
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
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
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昭覺勤云:艸窠裏撥出一箇半箇,有什麼共語處?
雖然如是,猶放過一著在。
天井新云:兩箇漢成則俱成、敗則俱敗,仔細看來,總是乞兒索舊債。
石臼發脚太遲,馬祖開口太早。
十字街頭要錢,須是打他拷栳。
(月堂昌)石臼因僧問:如何是地藏手中珠?
師曰:你手中還有麼?
曰:不會。
師曰:莫瞞大眾。
復頌曰:不識自家寶,隨它認外塵。
日中逃影質,鏡裏失頭人。
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石臼山下路,歸計轉迢遙。
覿面光輝日,拍手笑吾曹。
且道笑他箇什麼?
為人不得力。
(佛燈珣)喪盡自家寶,何須問外塵,萬緣俱照破,方見本來人。
(塗毒策)古寺禪師(馬祖一嗣)丹霞來訪經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鉢與師,又盛一鉢自喫,殊不顧霞。
霞亦自盛粥喫。
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霞謂師曰: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
師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
霞曰:洎不問過者老漢。
出鳳巢雛無弱翅,宿龍門客豈逡巡?
莓苔一任松風掃,古寺從來不受塵。
(木陳忞)家富小兒嬌,強兵無弱將。
泥牛㖃月浪千尋,石筍抽條高萬丈。
(達變權)本溪禪師(馬祖一嗣)一日坐次,龐居士至。
師纔顧視,士以拄杖畵一圓相,師近前蹋却。
士曰,與麼不與麼。
師亦畵一圓相,士亦近別蹋却。
師曰,與麼不與麼。
士却拋下拄杖而立。
師曰,來時有杖,去時無杖。
曰,幸自圓成,徒勞側目。
師撫掌曰,奇哉奇哉,一無所得。
士拈拄杖便行。
師曰,看路看路。
各呈見解,互換機鋒,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拋下拄杖而立,不同艸艸;拈起拄杖便行,亦豈悤悤?
者裏著得隻眼,許你親見龐公。
(石溪月)起摸畵㨾弄精魂,拂跡除蹤更見人,行到水窮山盡處,滿天雲散月華明。
(瞎堂遠)十九條平路,終無一局同欲分先後手,側目辨來蹤(正覺顯)。
本溪因龐公問:丹霞打侍者,意旨如何?
師曰:老老大大,見人長短。
曰:為我與師同參,所以借問。
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
曰:老老大大,不可共你說人是非。
師曰:念公年老。
曰:罪過!
罪過!
一對鐵鎚如綿團,一雙烏鴉如白鶴,忽然狹路相逢,不免將錯就錯。
(佛鑒懃)韶州乳源禪師(馬祖一嗣)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大眾莫有道得者?
出來試道看。
有僧出,纔禮拜,師便打。
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
後人舉似長慶,慶云:不妨,不妨。
保福展代云:為和尚不惜身命。
承天宗云:宗乘也不易扶豎,者兩箇老漢扶不起。
我道:者僧若不出頭棒,即是乳源自喫。
溈山果云:者僧若具眼,纔見開口,便好向道:老和尚少賣弄。
不惟勘破乳源,亦乃坐斷天下人舌頭。
廣胤標云:者僧若是箇漢,待伊纔拈棒,便好接住,送一送云:和尚也須自領一半始得,管教者老漢一場懡㦬。
祖意西來豈易量?
擡眸已自錯承當,闍黎不解知時節,開眼堂堂入鑊湯。
(此山應)西來的的意何如?
舉唱多憐在半途。
勾賊到家還破賊,信知身佩辟兵符。
(趙善期)乳源因仰山作沙彌時念經聲高,師咄曰:者沙彌念經恰似哭。
山曰:慧寂祇恁麼,未審和尚如何?
師乃顧眎。
山曰:若恁麼,與哭何異?
師便休。
箭鋒拄,劒刃交,移星轉斗,換象抽爻。
回首暮雲歸未合,擡眸新月上林梢。
(達變權)象王回顧,師子返躑,玉轉珠回,山青水碧。
在殻頻伽聲即奇,出羣果有摶風翮。
(遠庵僼)齊峰禪師(馬祖一嗣)因龐居士問:此去峰頂有幾里?
師曰:什麼處去來?
曰:可謂峻硬,不得問著。
師曰:是多少?
曰:一二三。
師曰:四五六。
曰:何不道七?
師曰:纔有七,便有八。
曰:得也,得也。
師曰:一任添取。
曰:不得堂堂道。
師曰: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
曰:少神作麼?
師曰:好箇問訊問不著人。
曰:將謂,將謂。
天童華云:發大機,顯大用,且非電光石火,疾焰過風,要須平地上嶮崕,孤峻處平坦。
看他二老深入虎穴,透徹淵源,至於結角羅紋,游刃磅礴,得大自在,因甚華頂峰未曾到?
祇如齊峰云: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
士云:少神作麼?
歸宗者裏擬著箇眼,也要諸人瞥地。
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齊峰一日與龐居士竝行,士乃前行一步,曰:我強如師一步。
師曰:無背向,老翁要爭先在。
曰:苦中苦,未是此一句。
師曰:怕公不甘。
曰:老翁不甘,齊峰堪作什麼?
師曰:若有棒在,手打不倦。
士便打一摑,曰:不多好。
師始拈棒,被士把住,曰:者漢今日一場敗闕。
師笑曰:是我拙?
是公巧?
士乃拊掌出,曰:平交!
平交!
江天銓云:縱中有奪,龐公只知背水;輸中有贏,齊峰慣會減竈。
雖然共出馬師之門,究竟未覩馬師之面。
絲綸收放烟波裏,穩坐磯頭埀釣鉤,今古不傳真妙訣,蘆花月映一天秋。
(德實信)洪州水潦禪師(馬祖一嗣)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祖乃當胸蹋倒。
師大悟,起來呵呵笑曰:也大奇!
也大奇!
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祇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
瑯琊覺云:大眾!
你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天童覺云:馬大師不合放過,待伊起來恁麼道,但問:祇者一毫頭,從甚處得來?
待伊擬議,更與一蹋。
理安問云:垛生招箭。
鼓山霈云:乞兒見小利。
馬駒一蹋,驢兒倒地,大笑起來,羊鳴犬吠。
(野軒尊)一蹋倒時堪大笑,從前伎倆盡徒勞,蛇頭却要重揩癢,萬萬千千出一毫。
(白雲端)水潦承機徹祖意,馬駒一蹋曉根源。
虗空撲落無閒地,却向滄溟駕鐵船。
(照覺總)筠管釀來應已熟,不惜醉裏帽欹斜,酴醾浪有幽香在,是酒元來不是花。
(懶庵樞)說道春來好,狂風太放顛吹花隨水去,翻却釣魚船(雪庵瑾)。
拆塊破葛巾,補條破葛褲,趕著南山麞,走却北山兔。
搖棉戶,喫豆腐,自從轉過簸箕來,至今兩腿酸如酢。
(介旭遐)水潦因僧到,乃畵圓相放師肩上。
師撥三下,却畵圓相指其僧。
僧禮拜,師打曰:者掠虗漢。
保寧勇別僧拜處,但唾之而去。
復頌:趯去拳來乃是常,如何得不見參商。
依公定度無偏黨,短自短兮長自長。
水潦。
因僧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曰:動則影現,覺則冰生。
資福玉云:動則影現,不動時不可無影也;覺則冰生,不覺時不可無冰也。
謂沙門眼尚不得,況於行乎?
水牯從它露地眠,何勞短笛又加鞭?
自由自在長林下,一日如同過百年。
(寓谷志)袁州楊岐甄叔禪師(馬祖一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提起數珠,僧罔措。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
曰:見石頭得何意旨?
師指庭前鹿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渠儂得自由。
露溼雲凝曉不收,暮霞猶桂樹梢頭西峰夜半猿啼後,笑看蟾光海面浮(無異來)。
毗陵芙蓉太毓禪師(馬祖一嗣)一日,因行食到龐公前,公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食,淨名所呵。
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
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
師曰:非關它事。
曰:食到口邊,被人奪却。
師乃行食。
公曰:不消一句。
昭覺勤云:善現作家,芙蓉奇特,盡被龐公一狀領過了也。
祇如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
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芙蓉因龐公問:馬祖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
師曰:某甲尚未見它,作麼生知它著實處?
曰:祇者見知,也無討處。
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
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
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麼?
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
公撫掌而去。
昭覺勤云:芙蓉何不道分付與我?
待問如何是著實處,便好與一掌;待他眼目定動,更與一掌。
何故?
且要打斷許多葛藤。
佛川宗云:者兩箇撮驢糞漢也甚奇怪,雖然暗地拋竿,要且瞞野山不得。
浮杯禪師(馬祖一嗣)一日,淩行婆來,茶次,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
師曰:浮杯無賸語。
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
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
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
師無語。
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
浮杯被者老婆摧折一場。
婆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幽州澄一禪客,逢見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
婆乃哭曰:可悲!
可痛!
一罔措。
婆曰:會麼?
一合掌而立。
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者臭老婆問,教伊口啞。
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它?
州便打。
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
州曰:似者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
連打數棒。
婆聞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
僧舉似州,州哭曰:可悲!
可痛!
婆聞此話,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
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
婆乃豎起拳頭。
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
報汝淩行婆,哭聲何得失?
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
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高峰妙云:山僧始初一看,將謂總是白拈賊,及乎再辨端倪,却是浮杯較些子。
何故?
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
瀛山誾云:淩行婆具超方作略,雖趙州、南泉亦讓一籌,不如浮盃老人不用干戈,善能捉敗。
且道何人為證?
乃以手搥胸,云:蒼天!
掌內摩尼曾不顧,誰能護惜孃生褲?
浮盃不會老婆禪,直至如今遭點污。
(徑山杲三)電光石火尚猶遲,伎死禪和那得知。
轉面回頭擬尋討,夕陽已過綠楊西。
眼光爍破四天下,婆子拳頭無縫罅,當機覿面事如何?
猛虎脊梁誰解跨?
動弦別曲,葉落知秋,擬議不來,休休休休。
(中庵空)年少行藏獨倚樓,一家女子百家求,祇因不入浮盃網,對鏡看看白盡頭。
(笑翁堪)鎮州金牛禪師(馬祖一嗣)每日自作飯供僧,齋時舁飯桶至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
長慶云:金牛大似因齋慶讚。
僧問:大光誨長慶道:因齋慶讚。
意旨如何?
光乃作舞,僧禮拜。
光云:見甚道理便禮拜?
僧却作舞,光云:者野狐精。
東禪齊云:祇如長慶、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析。
諸人每日持盋過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
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
若道一般,恰到他舞時,又被喚作野狐精。
有會處麼?
若未會,行脚眼在什麼處?
翠峰顯云:雖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
截流䇿云:雪竇中毒也。
不見道:陰陽怕懵懂。
白雲影裏笑呵呵,兩手持來付與他,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誵譌。
(明覺顯)菩薩子,喫飯來,一喚令人眼豁開,却憶上方曾打鼓,親持鐵盋詣天台。
(長靈卓)長連牀上狐屎尿,三聖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見夜行人。
(佛眼遠)襴衫蓆帽積塵埃,柳巷花街去復來,拈得舊時氈拍板,逢人偏愛舞三台。
(佛心才)鴆鳥落水魚鼈死,毒龍行處草木枯,坐中若有江南客,休向樽前唱鷓鴣。
(簡堂機)等將珍異為鋪開,錯玉傾珠知幾回?
莫道東君多意氣,清香來自雪中梅。
(穆堂桂)金牛見臨濟來,橫按拄杖,方丈前坐。
濟見,遽撫掌三下,遂歸堂。
師却下人事了,便問:主賓相見,各有軌儀。
上座何得無禮?
濟曰:道什麼?
師擬開口,濟便打一坐具。
師作打勢,濟又打一坐具。
師曰:今日不著便。
遂歸方丈。
溈山祐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優劣也無?
仰云:優則總優,劣則總劣。
溈山果云:一人焦甎打著連底凍,一人得便宜是落便宜。
靈隱禮云:驅耕夫牛,奪饑人食,不無臨濟。
若是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裏橫身,須讓金牛始得。
張公欲勸李公酒,反被李公罰一杯,相席能行急口令,醉歸山月上寒梅。
(旅庵月)提起吹毛沁骨寒,追風千里急如湍,自從一定綱維後,百萬軍中識范韓。
(證心脩)崧山禪師(馬祖一嗣)因與龐居士喫茶,士舉槖子曰:人人盡有分,為什麼道不得?
師曰: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
曰:阿兄為什麼却道得?
師曰:不可無言也。
曰:灼然!
灼然!
師便喫茶。
曰:阿兄喫茶,為什麼不揖客?
師曰:誰?
曰:龐公。
師曰:何須更揖?
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崧山,幾被箇老翁惑亂。
一上士聞之,令人傳語。
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槖子時?
七椀清風生兩腋,一回舉著便惺惺,相逢不用輕相揖,須要當頭道姓名。
(正覺顯)崧山與龐公見眾僧摘菜次,師曰:黃葉即去,青葉即留。
士曰:不落青黃又作麼生?
師曰:道取好。
曰:互為賓主也大難。
師曰:却來此間強作主宰。
曰:誰不與麼?
師曰:是。
曰:不落青黃,就中難道?
師笑曰:也解與麼道。
曰:珍重,大眾!
師曰:大眾放你落機處。
佛鑑懃云:龐公當時若下得一轉語,方得話圓。
且道下得什麼語?
但道某甲亦放過長老蹉過處。
且道那裏是蹉過處?
諸人還檢點得出麼?
若檢點不出,山僧更為註破。
乃頌:蹉過處,甚分明,無耳僧人仔細聽。
但得白雲消散盡,夕陽斜照數峰青。
不落青黃道取好,互為主賓也大難,珍重眾僧便下去,後回相見作何顏?
(大圓智)則川禪師(馬祖一嗣)因龐居士相看次,師曰:還記得見石頭時道理否?
曰:猶得阿師重舉在。
師曰:情知久,參事慢。
曰:阿師老耄,不啻龐公。
師曰:二彼同時,又爭幾許?
曰:龐公鮮健,且勝阿師。
師曰:不是勝我,祇欠汝箇幞頭。
士拈下幞頭曰:恰與師相似。
師大笑。
初見石頭,久參事慢,阿師老耄,龐公鮮健。
一頂幞頭,機鋒互換,大笑呵呵,風和日煖。
(正覺顯)則川與龐公摘茶次,士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
師曰:不是老僧洎答公話。
曰:有問有答,盖是尋常。
師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
師亦不顧,士喝曰:者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
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翠峰顯云:則川祇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昭覺勤云:兩回不顧,拋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
還會麼?
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保寧茂云:則川雖識陣勢,不會降人,善守則許,智將未許。
若是當時提起茶籃便問:者箇是什麼人造底?
看他龐老作何勾當?
相逢相識謾相邀,碧水溪深隔斷橋,無限說辭殊不聽,急扄門戶更徒勞。
(保寧勇)二老機關誰共委?
幞頭捋下髮髼鬆。
山深不記來時路,彷彿猿啼碧㵎中。
(嬾庵樞)百萬雄兵咸索戰,元戎高坐祇琴堂四門大廠從來往,不動干戈將自降(天奇瑞)。
則川方丈內坐。
龐居士來見,乃曰:祇知端居丈室,不覺僧到參。
時師埀下一足,士便出。
行三兩步却回,師乃收足。
士曰:可謂自由自在。
師曰:我是主。
曰:阿師祇知有主,不知有客。
師喚侍者點茶,士作舞而出。
南堂靜云:好則川亦好。
龐公看他兩作家恁麼相見,如二龍翫寶,兩無相傷,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到者裏方得有自由自在分。
且道是什麼得恁麼靈驗?
良久,復頌:衲子懷中寶,文星袖裏珠。
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
雲從龍,風從虎,獅子嚬呻,象王回顧。
北斗藏身,月中趁兔,蹋破草鞋,不移寸步。
樂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貧主,趨前退後說來端,舞袖高歌却回去。
(正覺顯)忻州打地禪師(馬祖一嗣)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
凡人致問,惟以棒打地示之。
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
師但張其口。
僧問門人曰:和尚打地,意旨如何?
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鬴中。
紫府山前真正事,拄杖常擎在手中,南北問津無限眾,惟將打地報盲聾。
(汾陽昭)棒棒打著地,始信無虗棄。
祇見鑿頭方,失却錐頭利。
(慈受深)端坐似無為,逢人即打地。
嚇得虗空神,走入波斯鼻。
(寶壽樂)石林禪師(馬祖一嗣)見龐居士來,乃豎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
士奪却拂子,却自豎起拳。
師曰:正是丹霞機。
曰:與我不落看。
師曰:丹霞患啞,龐公患聾。
曰:恰是。
師無語。
士曰:向道偶爾。
擔東過西,移前作後,馬首千差,佛面百醜。
(月堂昌)作家相見,別無道理。
彼既搖頭,此亦擺尾。
頭尾相應,須存終始。
多少杜撰禪和,一向撥波求水。
(佛鑑懃)潭州秀溪禪師(馬祖一嗣)因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
師曰:亂道作麼?
山却從東過西立。
師曰:若不恁麼,即禍事也。
山又從西過東立。
師乃下禪牀,行兩步,被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作麼生?
師便打一掌。
山曰:三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
師曰:要谷山者漢作什麼?
山呵呵大笑。
神鼎揆云:澤廣藏山,霾能伏豹即不無,祇是太煞𦆆纖。
何不當時待問聲色純真云云,便和聲連棒打?
饒谷山有通身伎倆,也須瓦解冰消。
何也?
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金山銓云:大小谷山刺腦入膠盆。
樓前巧燕雙雙語,林上嬌鶯對對飛因看古人無義語,等閒又得一聯詩(佛鑑懃)。
兩陣交鋒笑似瞋,雙眉倒卓眼生筋,谿山雲月誰為侶?
南北東西絕比隣。
(瞎堂遠)聲色自純真,離言道易親,月臨清碧嶂,薄霧鎖寒筠。
合國方興盛,野老仍蹙顰,淨名曾漏泄,曼室便拋珍。
(神鼎揆)江西椑樹禪師(馬祖一嗣)道吾來相看,值師臥次,吾乃近前牽被覆之。
師曰:作麼?
曰:蓋覆。
師曰:臥底是,坐底是?
曰:不在者兩頭。
師曰:爭奈蓋覆何!
吾便喝。
椑樹臥起,道吾蓋覆,一喝當頭,掀翻露布。
(昭覺勤)相逢不相避,箇裏聊遊戲。
喝一喝,云:翻天覆地。
(溈山智)清秋月色十分滿,海底雲犀吐復吞,光彩爛然收不得,謾勞和影倒金樽。
(幻寄庭)椑樹因道吾從外歸,師問:甚麼處去來?
曰:親近來。
師曰:用簸者兩片皮作麼?
曰:借。
師曰:它有從汝借,無作麼生?
曰:祇為有,所以借。
覺王空云:暗抽橫骨,不借而借;明剉舌頭,借而不借。
拈拄杖云:椑樹道:吾鼻孔總被覺王拄杖子穿却了也。
眾中還有為二人出氣者麼?
復卓一下。
親近從來無近處,假借何如不借親?
一輪明月光千古,勞鹿世間多少人?
(靈鷲誠)椑樹向火次,道吾問:作麼?
師曰:和合。
曰:恁麼則當頭脫去也。
師曰:隔闊來多少時耶?
吾便拂袖而去。
三昧真云:道吾拂袖去,肎它不肎它?
還是別有道理?
諸方批判無不云:一入深村,一投荒艸。
未免屈抑它。
二老不蹋諸方途轍者,另出手眼看。
山僧道:一人探頭太過,一人拂尾偏急,且要與天下人勘驗。
百靈禪師(馬祖一嗣)一日路次,見龐居士,乃問:南嶽得力句,曾舉向人也無?
士曰:曾舉來。
師曰:阿誰?
士以手自指曰:龐公。
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
士却問:阿師得力句,阿誰得知?
師戴笠子便行。
士曰:善為道路。
師更不回顧。
徑山杲云:者箇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
雖然如是,百靈輸他一著。
何故?
當時若不是箇破笠子,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天寧琦云:百靈戴笠便行得力句,可謂分明舉似。
因甚妙喜道:百靈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也是扶強不扶弱。
天童悟云:百靈若非徑山,直饒戴破笠子,也無出頭分。
潭州龍山隱山禪師(馬祖一嗣)山居,因洞山與密師伯從山下過,見溪流菜葉,洞山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
乃共撥艸溪行五七里,見師羸形異貌,因相與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
洞山曰:無路且置,山主從何而入?
師曰:我不從雲水來。
曰:山主住此山多少時?
師曰:春秋不涉。
曰:山主先住?
此山先住?
師曰:不知。
曰:為甚麼不知?
師曰:我不從人天來。
曰:山主見何道理便住此山?
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絕消息。
洞山始具威儀作禮,便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青山覆白雲。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長年不出戶。
曰:賓主相去多少?
師曰:長江水上波。
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師曰:清風拂白月。
洞乃辭退,師因有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遂燒却菴,更深入層峰焉。
天童覺云:主也雲藏頂相,賓也雪壓眉棱,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
我此四句,且道與隱山是同是別?
泥牛入海無消息,天上人間何處覓?
謂言春去秋復來,步步乘騎得渠力。
(保寧勇)撥艸瞻風海上遊,海山深處葉隨流,相將行到水窮處,果見厖眉老比丘。
者比丘,冷秋秋,清風為綫,明月為鉤,一合乾坤作釣舟,孤峰絕頂垂綸坐,不風流處也風流。
(南堂靜)眼目高低鼻孔橫,淺深輕重不多爭,蚊虻蠆上挨肩入,鸑鷟牙根借路行。
便把長河攪酥酪,敢將粟柄作禾莖?
隱山未是潛身處,出沒任他烏兔更。
(瞎堂遠)宗鑑法林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