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36卷
宗鑑法林卷三十六集雲堂 編大鑒下二十五世蘇州鄧尉萬峰時蔚禪師(千巖長嗣)參千巖,巖問:將什麼與老僧相見?
師豎拳曰:者裏與和尚相見。
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
風高月冷碧天橫,倐爾銀河瀉玉津,陡地都來成一色,一湖水漾一湖春。
(慧門開)陽春唱出待知音,白雪相呈意轉深,謾說困魚偏止濼,自來幽鳥悅喬林。
(芸菴容)霜風凜凜難回互,未入羅裳骨已寒,不得陽春些子力,爭能長嘯獨𠙥䦨?
(全鑑旭)把箇拳頭相見伊,轉身那覺在深泥?
縱然躍出蓮華藕,不及金剛寶劍隨。
(秋山簣)萬峰因巖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
師以坐具打圓相,叉手而立。
一日,普請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師酬價。
巖曰:不值半文錢。
師曰:瞎。
巖曰:我也瞎,你也瞎。
師曰:瞎!
瞎!
卓立孤峰徧九州,呈珠獻石瞎雙眸,無風白浪掀天地,一喝西江水逆流。
(浮山珠)萬峰因巖上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師一喝,拂袖便行。
巖示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
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松下千年有茯苓,如何得似寶珠明?
快聞猛虎山中嘯,不礙游魚海底行。
(牧雲門)廓徹師資盡滅門,擎頭戴角氣雄奔,崑崙踢轉無回互,帀地風雷海嶽昏。
(資福觀)大鑒下二十六世蘇州鄧尉寶藏普持禪師(萬峰蔚嗣)萬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
臨濟窟中師子子,鐙鐙續𦦨古今傳。
峰臨入滅,有人問曰:和尚會中幾箇得法弟子?
峰示偈曰:慈悲無念,花開果熟。
因地分明,慧寶致囑。
尿牀鬼子眼睛開,肋下三拳實俊哉,要使爺錢非好子,生機一路道將來。
(牧雲門)正法眼藏都滅却,撐撐拄拄是何宗?
誰知無事生多事,鼓弄人家罪莫窮。
(資福觀)年老垂綸釣赤鱗,閒將一偈作香珍,尿牀佛法無多子,杓卜由來賺後人。
(南山端)將門自古產英豪,克紹家聲展六韜直得虎符懸肘後,崢嶸頭角奪高標(可達衍)。
張公喫酒李公顛,肋下還拳絕正偏,獅子窟中無異獸,聯芳續𦦨古今傳。
(浮山珠)一偈傳來異世人,燈燈續𦦨萬峰身,獅兒代代根荄脉,日月同明耀古春。
(溟高峰)臨濟一隻正法眼,拈來付囑與當人,一輪明月輝今古,萬戶千燈共一真。
(南宗傳)鳳穴丹雛窺一斑,全機肯諾較靈山翻飛雲外金光現,無盡心燈照夜䦨(喝崖悟)。
大鑒下二十七世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寶藏持嗣)因覩松有省,白藏,藏斥之。
一日,藏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如何會?
師近前問訊,叉手而立。
藏呵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箇見解?
師乃發憤。
至第二日,驀然徹法源底。
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大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
借問箇中誰是主?
扶桑湧出一輪紅。
金粟乘云:大小寶藏雖用惡辣鉗錘,直是臭氣深重。
若是金粟,待他眉毛定動,劈脊便棒,直使赤灑灑地,快活平生。
佛法真真似海深,擬將蠡測枉勞心。
尖尖牛角翻身出,解把虗空定一鍼。
(牧雲門)曳翻自己閒巴鼻,一摑天輪透頂關,峭峭巍巍孤卓卓,當堂奪出爪牙斑。
(資福觀)打破虗空活卓卓,全身湧出絕承當。
廓然獨露無私旨,天上人間沒處藏。
(孤雲鑒)緊把三關豈放鬆,驀然拶破太虗空。
頭頭示現孃生面,始信從前費盡工。
(溟高峯)萬里長風展六韜,破關擊節在英豪,虗空拳倒家聲振,一喝還同日月高。
(與菴歸)徹底驗人非艸艸,那許外邊打之遶?
一機迅發髑髏乾,撲落虗空日杲杲。
(素菴仁)驀然扭著孃生鼻,始信今朝力用全。
築碎虗空掀海嶽,孤光烱烱出重淵。
(靈常奫)大鑒下二十八世金陵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東明旵嗣)首謁太初原,初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汝本來面目?
師從東過西,叉手而立。
初曰:不是,不是。
師曰:兩眼對兩眼。
初頷之。
復謁東明旵,問:無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
明便掌。
師曰:作麼?
明又掌。
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
明復掌。
師曰:老和尚名不虗傳。
展具作禮三拜。
未幾,開法翼善。
明專僧送衣拂至,有偈曰:分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醻。
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
明年,東明如期示寂。
何處歸來宿艸菴?
老君錯認古瞿曇,一番驟雨花容褪,縹緲峰高滴翠嵐。
(牧雲門)見得乾坤大似斗,如何撥著便糢糊?
眼光廓落超方外,始信從前不丈夫。
(資福觀)大鑒下二十九世金陵高峰寺寶峰智瑄禪師(海舟慈嗣)依海舟於翼善,親炙多年,見理精徹,履踐穩實。
舟授以偈曰:迷悟猶如空裏雲,碧天明淨了無痕。
歷然世界其中露,殺活拈來總現成。
天自蒼蒼水自清,銀鉤驀釣渡江人,反流棹轉村邊岸,得路歸來滿面春。
(資福觀)寶峰因天奇瑞參,師問:甚處來?
曰:北京。
師曰:別有去處麼?
曰:隨方瀟灑。
師曰:曾到四川否?
曰:到。
師曰:四川境界與此間如何?
曰:江山雖異,風月一般。
師豎拳曰:還有者箇麼?
曰:無。
師曰:因甚却無?
曰:非我境界。
師曰:如何是汝境界?
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定名?
師曰:汝豈不是著空?
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瑞。
拂袖便行。
金粟乘云,寶峰應機,綿密覿面,活埋不是,天奇和尚洎合失却一隻眼。
雖然如是,且如何是九十六種外道底第一?
良久,云: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
何故繁詞掃不開?
一拳高鑑自能裁。
西天外道雖蒙記,透網之鱗喚不來。
(牧雲門)放開一線鍼來往,掣斷玄津鱗鼓顋,吸盡太湖千萬頃,滔天浪湧響如雷。
(資福觀)隨方瀟灑大方家,拶著當頭便返躑,箇中境界阿誰知?
諸佛從來不能識。
(孤雲鑑)一般風月,境界幽深,諸佛不識,誰是知音?
桃花爛熳春風遠,千里相思動客心。
(全鑑旭)臨機棒喝當時分,鶻眼龍睛手自親,觸著通身寒徹骨,不驚人處也驚人。
(拳石沃)大鑒下三十世竟陵荊門天奇本瑞禪師(寶峯瑄嗣)示眾: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
若透得者箇無法,歸家穩坐。
磬山修云:奇祖祇要盡法,不顧無民,不肖子孫却不恁麼。
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透得者箇無法,正好行脚。
晦曇承云:二大老,一人善收不善放,一人善放不善收,不肖土上加泥去也。
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透得者箇無法,好與三十棒。
何故?
殺人刀,活人劍。
天奇,上堂。
僧問:如何是高峰宗旨?
師曰:石馬嘶風居物外,金雞高唱御樓前。
曰:有何奇特?
師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曰:祖祖相傳,傳箇甚麼?
師曰:海底泥牛翻白浪,林中石女播清風。
曰:大地全彰,是甚麼人受用?
師曰:東村李二哥。
承天怡云:入理深談,則不無天奇老祖;若要提持高峰宗旨,猶欠一著在。
天奇一日為普照、太初二上座舉曰:不論向上三玄,要了末後一著。
太曰:如何是末後一著?
師曰:風吹牆畔柳,日曬㵎邊榆。
照曰:青山低處見天闊,紅藕開時聞水香。
太作噦聲曰:正是弄𭪿。
師曰:你作麼生?
太曰:如人上牆,百無所計。
師作噦聲,遂起身歸位。
石車乘云:一噦聲,百無所計;一噦聲,起身歸位。
具眼底辯看。
秀州天寧法舟道濟禪師(華頂覩下七世,吉菴祚嗣)因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否?
師曰:若無,將什麼畫?
曰:畫後如何?
師曰:元無一畫。
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
師曰:居士莫著文字好。
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
師召五臺,臺應諾。
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
普明用云:畫前畫後,論有論無,總與大易無交涉。
直饒一喚一諾,爻象分明,也未是衲僧極則。
畫前元有易否?
何不便喚五臺,待他應諾,却好云元有易否?
陸公者裏必然別有所入,且免後來許多周遮。
倒垣破屋住幽林,徹後通前不掩門,轉北面南接影響,可憐咫尺隔千尋。
(玉林琇)羲皇殿上話庖氏,夫子庭前毀仲尼共住都因不相識,却教腦後擊金鎚(一初元)。
大鑒下三十一世隨州關子嶺龍泉無聞絕學正聰禪師(天奇瑞嗣)參天奇,執侍久之。
一日,奇問:在世忘世時如何?
師曰:了物非物。
曰:在念忘念時如何?
師曰:於心無心。
曰:心物俱忘時如何?
師曰:華山高突兀,太行峰嵯峨。
奇乃付偈曰:破情情破破還情,絕迹無私精內精。
知是箇中今不惜,盡籯分付與仁行。
雲漢滿云:了物非物,好肉剜瘡。
於心無心,眼中著楔。
若非末後一句,幾乎喚作義學沙門。
相逢已是暗投機,盡把家私說向伊,心物俱忘天地外,華山豈逐四時移?
(拳石沃)無聞因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石香亭。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喪却了也。
笑巖、寶云: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復頌:古雲峰頂人難覰,偶被風吹映夕霞,百鳥未歸天已晚,夜深依舊宿蘆花。
無聞因天奇。
問:苦樂皆心,因何外取?
師曰:祇為不了。
曰:是非皆事,因何妄承?
師曰:錯認定盤星。
曰:迷悟皆人,因何不董?
師曰:早知鐙是火,豈向四方求?
鐘聲披起鬱多羅,大地何人眼不摩?
領得分明燈火意,翻雲覆雨奈渠何?
(牧雲門)春園爛熳花浪潑,弄蝶爭妍撲鼻香,日落茅簷天色晚,一輪霜月照池塘。
(資福觀)有水皆含天上月,無山不帶嶺頭雲。
緣何世逐癡男女,誤認張郎作李君。
(旭雲端)織女夜來機綫拙,無端弄巧雀河邊饒將薄霧遮羅袖,未舞春風肘已穿(全鑑旭)。
大鑒下三十二世北京笑巖月心德寶禪師(龍泉聰嗣)參絕學於關子嶺,因洗菜次,忽一菜葉逐水圜轉,捉不著,有省,𢹂籃歸。
遇學,學問:是什麼?
師曰:一籃菜。
曰:何不別道一句?
師曰:請別問來。
學休去。
一日辭學,學舉拂子曰:向者裏道得一句,出格可去。
師無語。
嗣後再參學,學問:人人有箇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
師曰:一火焚之。
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
師曰:有則有,佛眼覰不見。
曰:子見麼?
師曰:某亦不見。
曰:子何不見?
師曰:若見則非真父母。
學曰:善哉!
遂印可。
水裏拾來火裏燒,出頭天外自逍遙,翻思未會機前著,有一毫兮是一毫。
(平陽忞)一莖菜葉忽隨流,喜躍歸來盡底醻,父母徧身紅爛也,瞎驢端許振宗猷。
(理安問)一莖圜轉一尖新,𢹂籃歸去意休呈,雲收雨散江天暮,紅爐一點片雪輕。
(嘯菴本)伸手不及處,見得一莖菜,一火焚之處,通達絕無礙。
本來真父母,一口百襍碎,雖然七縱八橫,要且渾無縫罅。
(孤雲鑑)一毫圓轉一須彌,就手擎來笑眼歸,莫謂家親無覓處,冰花𦦨裏正春肥。
(雪輪潔)笑巖因僧問:如何是和尚昔年獲益事?
師以拂子倒懸視僧曰:會麼?
曰:某甲已識得和尚做處也。
師曰:你道荊州黃四孃禮佛求箇甚麼?
僧無對,師打出。
金粟乘云:一問一答,彼此分明,誰知末後一拶,如墮萬仞深坑,至今起不得。
召大眾云:還救得麼?
莫道賊過張弓好。
笑巖到熊耳山禮祖塔,寺僧叱曰:空塔,汝憨拜何為?
師以手指塔問:此是空塔耶?
曰:是。
師曰:祖師。
𠰒曰:𢹂履西歸去了。
師曰:蒼天!
蒼天!
東明際云:者僧且置,祇如笑巖老人見祖師禮拜,不見祖師禮拜?
若道見,笑巖又恁麼道;若道不見,笑巖又恁麼道。
畢竟如何?
良久,云:簷頭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熊耳峰高鴈影寒,悲風直得艸蔓蔓,三千里外無相識,血濺啼䳌淚未乾。
(理安問)鉤頭著餌放絲綸,擲向波心魚不吞,歸去自歌山自綠,回看堪笑水雲深。
(梅谷悅)笑巖上堂,拈拄杖曰:有麼?
有麼?
時有僧出作禮,師劈脊打曰:多口作麼?
曰:某甲一言也未措,何為多口?
師復打曰:再犯不容。
三峰藏云:俊則太煞俊,未免忙在。
藝則忍云:機峻利,令嚴寒。
恁麼為人,果是直截,可惜遇著箇孟八郎,莫說未開口已前承當,何曾夢見棒頭落處?
當時若是山僧,待他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
便與掀倒禪牀,直教者老漢一生開口不得。
不須賓主會來親,占得神機絕法人,雪夜梅花領春早,滿園香艸不知新。
(三峯藏)萬仞峰頭險峻關,絲毫不盡隔千山,行人不解開門計,滿目風光別世間。
(寒松操)笑巖因一沙門執錫卓立,朗聲問:仁者可識從上相承密論義否?
師曰:密則非論,論則非義。
彼退後,以錫橫肩上,翹足獨立,曰:是甚麼義?
師於地上書一更字。
彼以錫畫地,一畫闊兩脛立上,復以錫橫按腹上,亞身而視,曰:是甚麼義?
師於地上書一嘉字。
彼即卓錫地上,以兩手叉腰,懸翹一足,切齒怒目,作降魔勢,曰:是甚麼義?
師於地上書一之字。
彼分身指天地,周旋一帀,曰:是甚麼義?
師於地上書一尤字。
彼進前作女人拜,分手指兩衲子,師於地上書一蠶字。
彼方遶三帀作禮,立於師右,師於地上書[佛/(佛*佛)/魔]字。
彼方進語師曰:設到此,更須有[魔/(魔*魔)/佛]者箇時節始得。
彼嘆曰:咦!
真摩訶衍薩婆若上士耶!
作禮而去。
師顧眾曰:此是應真聖賢所呈金剛變相三昧、三昧王三昧,用來勘吾,然彼亦將有新證。
湘翁沄云:二人與麼酬醋,大似生鐵錘上刻出黼黻華龍,也有權,也有實,也有殺,也有活。
若檢點得到,可謂東土衲僧笑殺西天外道;其或未然,拈拄杖畫一畫云:彩雲仙子扇紅羅。
千山歷盡艸鞵穿,任運騰騰度好年,平實商量田地穩,靈山慧命一絲懸。
(牧雲門)笑巖因僧問:一言道盡,更不容其言時如何?
師曰:武陵谿畔杜䳌語,十里桃花血染紅。
武陵谿畔杜䳌鳴,萬語千言無別聲,回首若知歸去好,天涯遊子盡回程。
(遠菴僼)誰家桃李鬬芳妍?
杜宇聲聲喚客還,曾蹋武陵谿畔路,洞中春色異人間。
(旅菴月)辭窮理盡舌頭乾,海底珊瑚撐著月,杜䳌聲裏落花紅,多少阿師全漏泄。
(天岸昇)笑巖因二客入門,吟曰:茂松、修竹。
忽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
師曰:茂松、修竹。
曰:有何旨趣?
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茂松修竹有何旨?
勁節非惟傲歲寒。
直引遠風清六合,莫將聲色等閒看。
(梅源德)杭州徑山無幻性沖禪師(華頂覩下九世。
敬畏空嗣)因編無趣錄歸,趣曰:子一向做得箇什麼?
師曰:性沖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簽押。
遂將錄呈上,趣接得曰:者箇是我底你底𠰒師曰:和尚莫攙行奪市。
趣擲下錄,師便出。
古林如云:我若作徑山,待道者箇是我底你底?
𠰒便與作禮云:今日念和尚老大。
相逢各自逞家風,祖業兒孫用不窮大海無涯恣躍鯉,長空萬里縱飛鴻(天峯性)。
無幻因僧問:如何是提婆宗?
師曰:一字不著畫。
曰:不問者箇。
師曰:圓相不著圈。
天癡善云:圓相不圈,一字不畫。
魔佛難名,衲僧眼瞎。
畗塞虗空,無人醻價。
驀地相逢,七上八下。
無幻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
師曰:與我般取一束柴來。
僧般柴了,又問。
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
便打。
桃源洞口尋春色,野老頻呼在此中遊徧園林猶借問,不知身在萬花叢(潛夫峻)。
大富須還長者家,天然隨處有生涯,可憐不識寰中寶,錯過真金在赤沙。
(介菴進)脚下魚行總不知,因憐𮭗𮭗亦何癡?
幾多負義忘恩者,徒有雙雙兩道眉。
(牧公謙)大鑒下三十三世荊谿龍池禹門幻有正傳禪師(笑巖寶嗣)因聞鐙花熚𪹼聲,有省。
遂抵京求證,笑巖。
巖曰:你把從前悟底,一一說來。
師敘語至半,巖踢出一隻鞵,曰:向者裏道取一句看。
師不能對。
歸堂,通夕不寐。
明旦,猶佇立簷下。
巖見,乃喚師。
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
師不覺脫然。
夜靜鐙花吼一聲,琉璃殿上露全身,巨靈分破華山色,赤脚波斯絕路行。
(理安問)兩片脣皮正合開,死蛇忽地觸人來,天明毒氣方甦醒,翹足修羅也怪哉。
(古南門)閃電為人機自別,晴空霹𮦷太孤危,回頭擉瞎頂門眼,金鎖玄關當下灰。
(晦山顯)趯出鞵來齊截斷,修羅障處活全機,通身發露自難掩,一笠千山力荷歸。
(孤雲鑑)忽把咽喉塞斷看,其如吐氣轉身難,回頭霹𮦷重相送,撲破虗空玉一團。
(素菴仁)泥牛縱步上天台,蹋碎重巒烟雨開,若不清風生兩腋,那能親到赤城來?
(妙雲雄)龍池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屋北鹿獨宿。
曰:不會。
師曰:谿西鷄齊嗁。
夾山豫云:師翁答話雖則一椎兩當,未免令者僧分東著北。
不肖孫則不然,如何是西來意?
但云:面臨江水闊,早晚看行舟。
更云:不會。
向道:兩岸蘆花裏,清風引白鷗。
妙偉俊云:古人拈出陷虎之機,不妨奇特。
怎奈者僧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明眼人前只是好笑,且道笑甚麼?
三十年後驗取 萍寄。
普云:若道此二句是西來意,喫鐵棒有分。
藝則忍云:幻祖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有問資福:如何是西來意?
祇向道:簾卷山雲白,庭深巖葉黃。
待云:不會。
一瓢寒㵎水,對月坐松崗。
屋北鹿獨宿,溪西鷄齊啼的的西來意,惟餘作者知(龍池微)。
舌底冰霜冷逼人,閒言賸語却多情,曉風殘月同誰翫?
散入長楊作雨聲。
(梅谷悅)龍池一日因事著褊衫,舉椅子作女人拜,向磬山曰:修上座,待我拜你為師。
修失笑,呈偈曰: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裳誰識它?
昨日覸來是男子,今朝還作老婆婆。
師曰:此偈甚愜老僧意。
法林音云:磬山老祖偈雖善美,實未盡幻祖之意,不可更說。
點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幻祖當年果有意那?
臨機影艸主全賓,照用同收禮木人,掀倒本非男女相,青天閃電芥投鍼。
(道峯珍)覿面相逢不用呵,原非我兮亦非他,平生一件傷心事,錯把張公喚李婆。
(法林音)龍池因僧問:如何是佛祖奇特事?
師曰:蝦蟇捕大蟲。
曰:恁麼則不奇特也。
師曰:貓兒捉老鼠。
僧禮拜,師便喝。
僧曰:和尚為什麼放某甲不過?
師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東明際云: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上他機境太孤危,劈面遭他下一鎚,劒戟誤身空自老,幾人曾過玉關來?
(理安問)風前一語定綱宗,漢語胡言信亦通,末後重提千古令,孤燈日下帶朦朧。
(山茨際)萬仞龍門透者難,金鱗擬躍點波瀾,電雷相送重燒尾,腥血空流石上斑。
(南磵珍)奇特蝦蟇捕大蟲,全提玄要振家風,電光石火難存迹,一喝頓教宇宙空。
(祖菴銳)龍池因僧問:如何是如來禪?
師豎起拳。
僧曰:如何是祖師禪?
師亦豎起拳。
僧曰: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
師復豎曰:不是拳頭,便是巴掌。
報恩。
琇云:今日設有問報恩:如何是如來禪?
前是山門。
如何是祖師禪?
中間是佛殿。
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
但向道:明眼人難瞞。
龍池,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
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胡盧。
湖光瀲灩晴偏好,山色溟濛雨亦奇。
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梅源德)秀州興善南明廣慧禪師(徑山沖嗣)示眾。
五峰頭卓朔,雙徑尾顛先,喝石巖一任𨁝跳,明月池覆地傾天。
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殺人刀、無活人劍,有一句有活人劍、無殺人刀,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劍俱有,有一句殺人刀、活人劍俱無,撿點得倜儻分明,許你參學事畢。
龍淵法云:興善雖然殺活,縱奪通身手眼,撿點將來,不無鈍置殺人。
空諸性云:四句外尚有一句子,百味具足,不獨殺活也。
雖然,南明終未能舉出在。
且道是那一句?
良久,云:覰著則瞎。
太平無事刀開鞘,煩惱之時劒入匣,忽聽秋風嘯一聲,忙轉深宮著鎧甲。
(慧超先)興善因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獅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
師曰:本來空。
曰:爭奈頭何?
師曰:本來空。
曰:因甚罽賓國王一手墮地?
師曰:本來空。
柳汀斜對野人牕,零落衰條伴曉江正是霜風飄斷處,寒鷗驚起一雙雙(印宗奇)。
興善因看雪次,僧曰:滿山都是雪。
師曰:隨聲逐色漢。
曰:請師離聲色道一句。
師却曰:滿山都是雪。
普明用云:者僧身挨白刃,活得命來不妨好手;南老人費盡鹽醬,究竟不獲稱心。
者裏還有向聲色外別道一句者麼?
良久,云:切忌道滿山都是雪。
藕菴衍云:興善老漢慣將官物欺壓平人,此間有為者僧雪屈者麼?
出來與藕菴拄杖子相見。
宗鑑法林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