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第37卷
宗鑑法林卷三十七集雲堂 編大鑒下三十四世明州天童密雲圓悟禪師(龍池傳嗣)因挑柴過山,觸路旁積薪,有省,遂依池出家。
時中看得心境兩立,請益池。
池曰:汝若到者田地,便好放身倒臥。
師益惑。
一日城歸,過桐棺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
時池遷北京,師特往省覲。
池問:汝近日有新會處麼?
師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
池曰:汝又作麼生?
師曰:圓悟特來省覲和尚。
池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
迸破桐棺險出頭,煥然等現萬機休,劈空獨握掀天棒,塗毒聲騰四百州。
(晦山顯)忽覩餘薪夢乍清,家私破盡體難輕,一回蹋碎桐峰月,一統山河見太平。
(祖菴銳)天童自外歸省龍池。
池上堂,舉拂子問:諸方還有者箇麼?
師震威一喝。
池曰:好一喝。
師連喝兩喝,歸位。
池顧曰:更喝一喝看。
師出法堂,池便下座。
一番風雪一番寒,寒盡春來暖氣寬祇者何勞重舉出,驛亭西去是長安(古南門)。
梅花叶唱一腔新,清和寥寥世罕人,意氣還他同調者,始終敲拍總陽春。
(眉伯奕)天童因龍池曰: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去。
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持佛法,任它○○○○○,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
巢頂鐵船獨駕時,閻浮界闊縱橫機分明顯煥無私也,一道真風掌握歸(資福觀)。
天童因僧問:學人遠來,要問和尚討箇佛做。
師曰:佛也是你分外事。
翠巖喆云:斬釘截鐵,本分宗師,直下知歸,罕逢達者。
還委悉麼?
渾身已在含元殿,何事嘮嘮問帝都?
白巖符云:者老漢生平一條白棒不順人情,不管是佛是魔,驀頭便與一揕。
在者裏為什麼不用?
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同稚子歌。
天童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此去徑山五百里。
翠巖喆云:天童老漢慣用金剛王寶劍,覿面全提,可惜者僧不知落處。
若知落處,便好向百艸頭上卸却干戈。
雖然,者裏則不然,如何是不動尊?
但向道:露柱騎牛登五老,燈籠蹋雪返西峰。
天童上堂:彌陀明日是生日,老僧今日是生日。
我比彌陀先一日,三世諸佛從此出。
古南門云:大眾,者老子結識古佛也是好事,今日山僧未免撥轉機輪,倒行此令,將者老子鼻孔扭揑一上。
彌陀明日是生日,塗糊他作麼?
老僧今日是生日,真箇那我比彌陀先一日鐵作面皮,三世諸佛從此出,賺殺一船人。
所以,從上一言半句,如風行太虗,鼓動萬有,求其起處了不可得,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
山僧恁麼道,祇如今日真堂設供,意在於何?
還是仁義道中麼?
還是世諦流布麼?
還是淨法界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麼?
恁麼論量,笑破衲僧口,要且總沒交涉。
畢竟如何?
擊拂子,云:洎合停囚長智。
天童挂牌入室,有僧纔跨門,即曰:不用拈提,請師便棒。
師曰:為甚麼?
僧無語,師便打。
平陽忞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尚虧一簣之土。
當時待道:為甚麼?
但向道:橫趨金殿過,定惹御爐香。
管保先師拄杖子兩手分付。
璿鑑衡云:祇道天童與者僧入室,却是者僧與天童入室。
復頌:孟八郎漢,要恁麼為。
自怪撩蜂得眼腫,休嫌倚勢把人欺。
天童因僧問:猛虎以肉為命,因甚不食其子?
師曰:自肉食不盡。
野猿抱子歸青嶂,幽鳥銜花過碧岑,滿目風光皆自得,了無遺法累兒孫。
(侶巖荷)天童因一秀士自撰禪門口訣,詣師請正。
師展卷指一實字,問曰:此字如何解說?
士擬議曰:却解說不出。
師曰:恁麼則虗言了也。
士無語。
平陽忞代云:待老和尚脚跟點地即道。
天童因僧問:昨日喫師三棒,今朝拈却拄杖。
師曰:今日不打你。
法音𣽘云:紅葉不題流水去,春山多少好人家。
要會者僧則易,要識天童則難。
何故?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天童示眾:太白山中儘有柴,一株不許眾人般,老僧不是多護惜,為要諸人徹骨寒。
金粟元云:天童老漢雖則徹底婆心,看來亦成護惜。
者裏不然,金粟山中柴沒燒,隨時買兮隨時挑,任他柴價貴和賤,總要諸人額面焦。
莫是狼藉常住難為大眾麼?
阿呵呵!
多少業識茫茫之流,盡向者裏錯會。
天童因眾請說法,隨至法堂,以手揖眾曰:已為大眾說法了也。
轉身便出,歸方丈。
八十婆婆不識羞,湧身畵閣賣風流,深深揖下無人采,祇得懡㦬歸去休。
(二隱謐)和盤托出絕周遮,白玉無瑕却有瑕,可惜當時輕放過,至今天下亂如麻。
(德菴心)宜興磬山天隱圓脩禪師(龍池傳嗣)因閱楞嚴經,佛叱阿難,此非汝心處,有省。
後閱傳鐙錄,見僧問乾峰一路涅槃門公案,遂去。
不得參兩載,偶聞驢鳴,頓釋前疑。
述偈曰,忽聞驢子叫,驚起當人笑。
萬別與千差,非聲非色閙。
棱棱鐵幹磨霄月,雪苦霜侵愈見神,忽爾夜廊開笑口,曉來大地盡含春。
(粟菴鼎)磬山問龍池:歷歷孤明時如何?
池曰:待你到者田地與你說。
師便喝。
池曰:你還起緣心麼?
師拂袖便行。
驢鳴冷地笑顏新,葢色騎聲絕晦明,一喝倒流千丈水,笑他空費老婆心。
(理安問)江臯翻轉浪千層,殺活從教用得親,朕迹一毫留不住,白拈手段是重興。
(山茨際)多情石女嫁春風,髻聳巫雲映日紅,倒著霓裳花下舞,香塵撲撲撼蟾宮。
(南磵珍)非色非聲露本容,瞎驢步步不留踪,家私籍沒能開托,一喝從教大地聾。
(截流策)磬山因僧問:如何是出格句?
師曰:獨脚𩼠。
江天海云:修祖獨荷濟上綱宗,揭示人天正眼,等閒露一機,出一語,坐斷古佛舌頭,橫抽衲僧腦葢。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祇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清波不犯老師翁,烈焰堆中釣活龍,未展全機伸獨脚,橫行海上不留踪。
(南磵珍)磬山因僧問:忽然打破砂鍋,露出家常茶飯時如何?
師曰:吞又吞不得,吐又吐不得。
昨夜霜風到艸簷,老來雙𩯭白新添,杖頭且喜存知己,引我隔溪望酒帘。
(法林音)磬山因僧問: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
者一句得恁麼有力?
師曰:壁立千仞。
一句當天生死絕,刀頭猶帶戰餘血不知何事鼓聲頻,無限愁人恨未泄(法林音)。
磬山因僧問: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如何是寂滅?
師曰:今朝雨落階前溼。
從容登眺幾凭欄,滿望溪山入畵看仙苑春風絃管沸,笙歌藂裏雨聲繁(湘湖仁)。
磬山因僧問:世尊覩明星,意旨如何?
師曰:黑裏白。
法林音云:艸鞋筋不斷,脚跟皮如何得穿?
伎倆未盡,猢猻子又爭得死?
直饒死盡伎倆,蹋穿脚跟,不向威音前會取,就往意識裏卜度,要窮磬山老人敗闕處,猶隔三程半。
磬山因僧問:虎以肉為命,因甚不食其子?
師曰:是親必顧。
又曰:有愛在。
干戈定後羨英雄,聖主偏知不伐功,若似漢家多妒忌,誰將金劍學從戎?
(定生純)磬山因僧問:虗空無向背,云何有東西南北?
師曰:切忌回頭轉腦。
團圝一片天邊月,海角天涯長照臨,不奈寒雲生谷口,時人換却眼中睛。
(弘鼎教)磬山因僧問:飲乳如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那箇是最初父母?
師曰:養子方知。
殺活臨時祇自由,三軍鎧甲一時收。
從今四海咸寧靜,不動干戈定九州。
(鐵機信)磬山因僧問:山嶽傾頹,為甚烟霞不散?
師曰:捨大戀小。
曰:獨臨玉鏡,云何眉目不覩?
師曰:打破鏡來相見。
資福玉云。
功夫不能進步。
須參老人之前語。
工夫不能脫灑。
須參老人之後語。
雖然三十年後。
磬山因僧問:盡大地是一箇眼睛,為甚麼隔窗不見?
師曰:擉瞎眼睛相見。
爍破乾坤烏聿聿,隔牕何事便迷麻?
誰知擉瞎孃生眼,相見依然隔海涯。
(海慧惺)一身還有一身愁,那得毗盧頂上遊?
大地若能無寸土,騎驢何處不揚州?
(㨗菴敏)磬山因僧參,曰:學人未到磬山,先喫棒了也。
師曰:空頭禪和。
曰:再求和尚賜棒。
師曰:老僧無者閒氣力。
未到磬山先喫棒,再求一頓喪渾家,謾言老子無筋力,笤帚留將掃落花。
(海慧惺)磬山因僧問:如何是明頭合,暗頭合?
師曰:一字不加點。
曰:如何不加點?
師曰:明頭也合,暗頭也合。
曰:離却明暗外,請和尚道一句。
師曰:老僧到者裏,氣急殺人。
點畵未形字已成,無文古篆實難明,當人不識求指註,賺脫眉毛堦下生。
(湘湖仁)磬山因僧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
師曰:言言見諦,步步迷踪。
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
師曰:祇在舌頭尖,盡力吐不出。
曰:如何是意句俱到?
師曰:有時獨倚庭欄上,閒看梅花三五枝。
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
師曰:落花流水去,空負浪遊人。
移花最愛廉纖雨,插柳宜逢黯淡天。
試看上林春色早,花含珠露柳含烟。
(海慧惺)磬山因僧問:如何是臨濟宗旨?
師曰:千雷竝㖃。
妙偉俊云:修祖荅臨濟宗旨,極是禮周樂備,檢點將來,未免太費鹽醬。
若問柏林,應聲便喝云:遲八刻。
磬山因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師曰:黑漆桶。
曰:如何是法身?
師曰:爛冬瓜。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三家村裏酒帘子。
妙偉俊云: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磬山因僧參,曰:久慕道風,今日得見和尚。
師高聲曰:諾。
曰: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當陽一句,請師直指。
師豎起拂子,僧禮拜。
師曰:你那裏來?
曰:今日得到磬山。
師曰:猶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僧無語。
德菴心云:者僧將成九仞,功虧一簣,當時何不叉手進前云:請和尚那邊問將來。
待擬拈棒,但云:不合起動和尚。
拂袖便行,豈不頭正尾正?
杭州徑山雪嶠圓信禪師(龍池傳嗣)因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大珠和尚道底。
曰:不會。
師曰:三脚蝦蟇。
魯菴遠云:得平實之三昧,具解脫之總持,宋元以來,一人而已。
徑山因僧問:如何是雙髻家風?
師曰:一堆土竈,萬箇峰頭。
紹隆仰云:大小語風向境上著倒。
山僧又且不然,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徑山因僧問:如何是圅葢乾坤句?
師曰:撲不開。
眾角固多,一麐則足,呼之無門,聲聲在谷。
不在谷,斷鼇立極徒勞鹿,若此溪西鷄齊嗁,何負屋北鹿獨宿?
(雲林輅)湖州淨名菴抱璞大璉禪師(龍池傳嗣)示疾,眾請末後句。
師曰:我有日用相應頌在。
趺坐而逝。
頌曰:◑竝行黑白却同年,[○@牛]芳艸茸茸到處眠。
○一時秋空雲翳盡,●夜深何處是家園?
培風澤云:抱璞會下設有一人,待開口道:我有日用相應頌在。
劈面吐云:恁麼早已不相應了也,令抱璞老人祇好棺材裏瞠眼。
明暗雙雙始末原,烏鷄嗁向碧雲邊,曾經身入蘆花岸,返照無踪逼大千。
(弘鼎教)建寧普明鴛湖妙用禪師(興善廣嗣)同雪嶠信上弦夜翫月次,嶠指月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也?
師良久曰:會麼?
嶠曰:也祇得半箇。
師却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
嶠亦良久。
師曰:也祇得半箇。
嶠乃呵呵大笑。
金明進云:二老舉揚箇事,如善舞太阿,終不傷鋒犯手。
雖然檢點將來,太殺艸窠裏輥。
金明若在,見他恁麼,便好拂袖而出。
何故?
不見道: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永正元云:塤篪迭奏,互換可觀,還他二老作家。
然祇好明者一半事,若是那一半事,敢云未在。
且作麼生是那一半事?
待月落後與你道。
龍淵、法云:二老道即太殺,祇道得一半。
金明雖則善為折衷,以小子看來,太似湊成三箇擔板。
退菴、智云:二老為那半箇費却許多腕頭力作麼?
者裏若有問:那半箇在那裏去了?
但舉拳云:鑑他更如何?
劈面便掌。
瓶山謙云:向上一著,即三世諸佛直得口挂壁上,二大老合水和泥,直是笑破人口。
到瓶山者裏,好各與三十笤帚。
眉端挂劍,寒光如電,互換臨時,穿楊之箭。
咄!
何似秦時𨍏轢鑽?
(介菴進)夜夜蟾蜍挂碧天,清光何處不周圓?
都來弄巧反成拙,彼此顢頇見一邊。
(主峰法)普明上堂,因僧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便打。
僧曰:如何是學人心?
師曰:欲攫遊龍,蜿蜒競上。
曰:畢竟如何?
師連棒打出。
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堪笑漁人成鈍置,扁舟何處探仙湲?
提正令,髑髏穿,吹毛凜凜逼人寒(空諸性)。
大鑒下三十五世潭州大溈五峰如學禪師(天童悟嗣)因僧問:釋迦出世,端為何事?
師曰:貧兒思舊債。
僧拂坐具便出。
師曰:癡漢又恁麼去。
法林音云:釋迦老子落節處,五峰不妨料撿。
今日有三十棒,且自寄庫。
何故?
仁義道中。
八千往返問單傳,拋出琳琅聽莫全,賺得遊郎空作賦,虗承野老掣風顛。
(雪輪潔)養成傲骨不堪憂,碧水長天一色秋隨分生涯隨分足,何須特地更馳求(可達衍)。
蘆花月上影團團,珍重漁翁把釣竿,就手絲綸舒卷處,白漫漫又黑漫漫。
(南宗傳)徹骨赤窮入市寰,萬千離緒鎖慙顏,幾回話到衷腸處,心事徒將夢裏刪。
(法林音)五峰在關中,因居士問:在關中作甚麼?
師曰:竹牀高臥待雲來。
曰:豈不閒殺人也?
師曰:五枚白鳥五更鳴。
法林音云:五峰貪程,居士錯路,俱是關外語。
若要進關麼?
雪竇道底。
復云:霜花飄處夜初寒,挑盡殘缸興未䦨。
三箇兒童相對坐,閒來無事弄雙丸。
五峰因僧問:文殊起佛見,法見聲未絕。
師曰:闍黎當受山僧頂禮。
僧擬開口,師以手掩却。
法林音云:五峰一期施設,縱奪可觀,未免一番特地。
復頌:蓬蒿枝上欲棲鴉,一陣西風滾白砂。
開眼不知何處去,邊關昨夜動胡笳。
常熟三峰漢月法藏禪師(天童悟嗣)上堂:年年冬寒夏熱,朝朝夜暗晝明。
使得十二時辰,看看能有幾人?
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法林音云:老老大大,錯下名言。
喝一喝,云:洎合錯下注脚。
復頌。
杖頭無鈔典袈裟,那有閒情弄死蛇。
聞道東臯春信早,又隨風雨種桑麻。
三峰,上堂。
諸人盡是祖師門下客,也不用作麼生。
喝一喝,云:家醜不可外揚。
家醜無端向外揚,擔𢹂鴨酒走成行,祖師門下覓頭角,笑殺東村李二孃。
(法林音)三峰上堂:繞四天下行脚底人,有口堪喫飯;擡脚不起底人,也有張口喫箇甚麼?
良久,曰:問取諸方。
九十春光一枕寒,東風移月上朱闌分明白髮還憐少,不盡傷懷淚未乾(厂阿䘄)。
夔州梁山雙桂破山海明禪師(天童悟嗣)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
師曰:竹密山齋冷。
僧曰:如何是二五成性?
師曰:荷開水殿香。
信手拈來答問端,蔴纏紙裹倩誰看?
輕輕躡足龍門過,惹得風雷徹骨寒。
(遯菴韜)雙桂,上堂。
酸醯瓮裏多蚊蚋,破驢脊上足蒼蠅。
我者裏沒唼啖,沒棲泊,有扇打,有烟熏。
貪生怕死漢,不用上吾門。
蜻蜓點碎波中月,盪散清光上下圓,吞吐魚龍全性命,隨其風雲浪滔天。
(粟菴鼎)雙桂,上堂:天上明星突出,釋迦打失一目。
回觀六道四生,箇箇如蟲禦木。
法林音云:雙桂祇見釋迦,要見六道四生,猶隔十萬八千在。
永寧鼎云:雙桂不是為人剷盡光彩,大似以己方人。
雙桂因僧問: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時如何?
師曰:一箇斑鳩九隻尾。
門開大廈從棲泊,飄蕩伶仃苦更尋待到家園重問信,鶯遷喬木聽嗁音(粟菴鼎)。
徑山費隱通容禪師(天童悟嗣)上堂,良久曰:聲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
勝法榮云:徑山大似癩兒牽伴。
法林音云:徑山老漢誘人犯法。
桃顋日映紅靨靨,柳眉風動綠絲絲,𢌞文詩緘淚千點,聊寄相思夫壻知。
(勝法榮)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一箭重關透,功高不樹勳(德慶奇)。
春到桃花溢水源,風光別有一乾坤。
漁翁怕向他人說,恐惹閒愁到子孫。
(法林音)徑山,上堂。
箇事人人自現成,無勞肯綮動修因,波吒路上多差互,覿體承當是本人。
德慶奇云:我要問徑山老人:既是本來成現,因甚又要人覿體承當?
擬議不來,劈面好掌。
法林音云:我為你說箇譬喻:如一箇好人,面上鐫一行字云:某甲。
你道此人還具眼也無?
郊外良田多稼穡,室中笥篋總瓊琚,叮嚀窮子莫驚訝,兩手而今付與渠。
(德慶奇)一抹胭脂透臉紅,羅裳繡襦笑春風,愁腸總是相思結,緘寄吳山楚水東。
(法林音)徑山因僧問:者樣沒頭沒腦事如何得明?
師曰:汝未到沒頭沒腦田地在。
僧作禮,師曰:頭腦生也。
勝法榮云:者僧背著牛頭,不肯認贓;徑山重門擊柝,當面著賊。
入暮抱琴高士興,經宵坐月隱君家謾言冷淡無滋味,一盞清湯便當茶(德慶奇)。
徑山因靈機問:世尊未陞座,文殊不白椎。
且道還有佛法也無?
聲未卒,師急拈拄杖曰:且道即今是陞座不是陞座?
機擬答,師直打退。
萬仞橫身弄嶮巇,一毫倒卓五須彌,縱饒佛祖猶難覷,徧界凄凉盡屬伊。
日東涌,月沉西,何妨隨處顯真機?
(藝則忍)徑山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米少食無鹽。
曰:忽遇客來,將何接待?
師曰:忍饑無暇。
巢菴定云:先師雖則君子固窮,爭奈寒酸太甚。
設有問山僧:如何是福嚴家風?
但道:布衣一片,飽食三餐,忽遇客來,如何接待?
鐵釘飯,木札羮。
倘有旁不甘底出來道:和尚與麼答話,大似乞兒暴富。
不見道:知安則榮,知足則富。
爭怪得老僧?
金粟石車通乘禪師(天童悟嗣)因僧問:如何是塵中能作主?
師曰:攃手見青天。
曰:如何是化外自來賓?
師曰:一棒一條痕。
髼鬆白髮離巖谷,趁晚歸家不涉程,玉兔一輪東嶺上,枉聽𤠔叫斷腸聲。
(粟菴鼎)灨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天童悟嗣)僧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曰:寶華寺是千年來底。
曰:如何是斬新條令?
師曰:山僧是今日住底。
曰:前佛後佛,還有優劣也無?
師豎拂曰:中間薦取。
千年古寺出唐朝,井井風規豈寂寥?
直下若知今古意,靈然一展便翀霄。
(樹豐興)伽黎畊畔千年寺,接物還他今古同滿室芝蘭垂手得,寒梅香散白雲中(如弦直)。
寶華因僧問:透網金鱗因甚還滯水?
師曰:是它家常茶飯。
曰:取飽便是。
師曰:怎奈沒頭浸却何!
三昧真云:當時寶華何不助它一箇霹𮦷,免它沒頭浸却?
雖然,只者家常茶飯,方見老人立地處。
寶華因居士問:月缺一條還補得麼?
師曰:補得。
曰:將甚麼補?
師曰:但將缺底補。
擔雪填井功不浪,身心不禁歷寒溫。
漫漫靜夜含虗碧,宇宙清光一口吞。
(粟菴鼎)宗鑑法林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