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 第1卷
古今拈頌不為之少,藂林戶知之者惟四家而已。
竊窺先覺利物之心,假以古人公案,誘進群迷,故設筌罤,令速獲魚兔於覺海性苑矣。
政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而不離文字者耶?
近參隨衲子殃及林泉,向空谷中剛要傳聲,於虗堂內強來習聽,以無說之說而說其說,便不聞之聞而聞乎聞,非敢與佛果萬松聯罅並騖於世,且傍隣舍試效嚬者歟?
至元乙酉中元日,林泉老衲為聦彥明泉無竭說。
古塘居士陸應陽書空谷集目錄卷一一、青原堦級(參學)二、非但曹溪(槌拂)三、雲巖遊山(刀劒)四、道吾深深(禮拜)五、巖參藥山(五味)六、夾山船子(舟楫)七、我國宴然(勘辨)八、僧問石霜(器用)九、洞山祖意(祖教)十、夾山答佛(佛祖)十一、萬戶俱開(門戶)十二、九峰丹青(真像)十三、韶山是非(風雲)十四、梁山祖意(祖教)十五、龍牙烏龜(祖教)十六、靈雲桃花(花果)十七、國師塔樣(帝王)十八、吸盡西江(水火)卷二十九、僧問長沙(佛祖)二十、雲巖南泉(姓名)二十一、趙州喫茶(茶湯)二十二、大隨烏龜(龜魚)二十三、南泉斬猫(猫犬)二十四、雲居居山(住山)二十五、丹霞燒佛(佛像)二十六、雞棲鳳巢(菴居)二十七、踈山答佛(佛祖)二十八、歸根得旨(對機)二十九、問夾山境(人境)三十、曹山出世(佛祖)三十一、無隱身處(參學)三十二、風穴古曲(琴棊)三十三、投子劫火(水火)卷三三十四、米胡問悟(悟道)三十五、鏡清有言(偃息):三十六、雲門明教(餬餅)三十七、雲居六戶(門戶)三十八、風穴黃龍(對機)三十九、雪峰南際(禮拜)四十、大士不起(帝王)四十一、首山親切(歲時)四十二、雲門胡餅(餬餅)四十三、親傳底事(姓名)四十四、板齒生毛(祖教)四十五、問法身寶四十六、日裏,看山(祖教)四十七、龍宿鳳巢(蔬菜)四十八、巴陵鷄鴨(祖教)四十九、投子凡聖(佛祖)五十、問趙州道(大道)五十一、仰山山河(器用)卷四五十二、首山菩提(橋路)五十三、巖頭片帆(舟楫)五十四、風穴塵鹿(牛鹿)五十五、投子三身(說法)五十六、曹溪意旨(祖教)五十七、雪峰長蕖(人境)五十八、廣教冀州(參學)五十九、風穴皮裘(參學)六十、僧問首山(參學)六十一、首山此經(經教)六十二、趙橫高坡(佛祖)六十三、九峰龜毛(祖教)六十四、臨濟吹毛(刀劒)六十五、大隨證龜(香燈)六十六、瑞巖不出六十七、交殊成勞(肢體)六十八、上藍市𫑮(參學)六十九、洛浦藏教(經教)卷五七十、芭蕉法身(法身)七十一、芭蕉好惡(遷化)七十二、天彭當戶(佛祖)七十三、禾山打皷(法器)七十四、黃連聲前(對機)七十五、資福圓相(圓相)七十六、崇福寬廓(對機)七十七、梁山道場(琴棊)七十八、百丈奇特(住山)七十九、歷村煎茶(茶湯)八十、文殊九曲(問法)八十一、雪峰典座(糧食)八十二、德山上堂(棒喝)八十三、興化軍旗(骨董)八十四、長慶不疑(肢體)八十五、洞山莖茆(遷匕)八十六、國師侍者(侍者)卷六八十七、幽棲上堂(法器)八十八、答麻三斤(佛祖)八十九、北斗藏身(法身)九十五、鳳樓前(大道)九十一、仰山插鍬(田地)九十二、法眼慧超(佛祖)九十三、趙州勘婆(尼女)九十四、多子塔前(塔廟)九十五、大陽玄旨(骨董)九十六、德山上堂(佛祖)九十七、投子月圓(日月)九十八、芭蕉拄杖(杖笠)九十九、浮山繡毬(法屬)一百、浮山骨堆(祖教)目錄(終)谷集卷一後學性一閱生生道人梓第一則青原堦級示眾云:大忘人世,何必三思?
擊碎疑團,那消一句?
不滯玄關,縱橫得妙者,是甚麼人?
舉思和尚問六祖大師:當何所務,即得不落堦級?
(但能行好事,何必問前程。
)祖云:汝曾作甚麼來?
(劈腹剜心。
)思云:聖諦亦不為。
(還丹一粒,點鐵成金。
)祖云:落何堦級?
(為垂一隻手,不惜兩莖眉。
)思云:聖諦尚不為,落何堦級?
(迷時三界有,悟後十方空。
)祖云:如是,如是。
(怜兒不覺醜。
)汝善護持,吾當有偈。
(願聞法要。
)心地含諸種,(總在裏許。
)普雨悉皆萌。
(諸法從緣生。
)頓悟花情已,(並不生枝引蔓。
)菩提果自成。
(須知甜向苦中來。
)師云:修行漸次,今古皆然。
利鈍根機,固難齊等。
始自見.修.無學,至暖.頂.忍.世.等妙二覺,皆不出建化玄門。
復應圓機,盡情吐露。
道: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初發心時,即證菩提。
子細點撿將來,也只道得一半。
至若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盤,始是八成。
只如十成一句,合作麼生道?
多口衲僧難舉似,無言童子善敷揚。
南嶽讓和尚甞謂馬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
我說法要,譬彼天澤。
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況此種子,人人具有,箇箇不無。
慎勿辜負己靈,埋沒家寶。
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雖是林泉口淺,汝等諸人不得氣高糨大。
或見不見,更須審問投子始得。
頌曰:無見頂,露雲攢,急(覷著即瞎。
)劫外靈枝不帶春,(三光不照處,別有好思量。
)那邊不坐空王殿,(無漏國中留不住。
)爭肯耘田向日輪?
(月華影裏見應難。
)師舉花嚴經云:譬如虗空,遍至一切色非色處,非至非不至。
何以故?
虗空無身故。
如來身亦復如是,遍一切處,遍一切眾生,遍一切法,遍一切國土。
何以故?
如來身無身故。
為眾生故,示現其身。
只如無見頂露,合作麼生摸索?
若也迷雲靄靄,昏霧蒙蒙,急著眼處,轉沒交涉。
況空劫前時,不藉意根,靈枝自秀,那待陽和而品第者邪?
是他本來沒面目漢,離得失情量,出升沉窠臼,聖凡莫測,次序難拘,不妨洒洒落落,妥妥帖帖。
雖然如是,未免南泉道:威音王佛,猶是王老師兒孫。
何也?
自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
第二則非但曹溪示眾云:別老少,辨妍媸,難謾藻鑑;計輕重,較低昂,無出星衡。
既知左眼半斤,想見右眼八兩。
怕伊不信,試故詳看。
舉:石頭到思和尚處(䟦涉不易),思問:從甚麼處來?
(從苗辨地)頭云:曹溪來。
(多虗不如少實)思乃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
(行說好話)頭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
(當面諱却)思云:子莫到西天來麼?
(赶賊莫赶上)頭云:若到則有也。
(甜苽徹蒂甜)思云:未在,更道。
(抑逼殺人)頭云: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須道一半。
(讓則有餘)思云:不辭向汝道,恐後無人承當。
(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師云:南嶽石頭希遷禪師為沙彌時,六祖將示滅,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依附何人?
祖曰:尋思去。
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
第一座問云:汝師已逝,空坐奚為?
曰:我稟遺誡,故尋思耳。
云: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青原。
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
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思處參禮,遂問:汝從甚麼處來?
曰:曹溪來。
思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
雖是懸羊頭賣狗肉,賴遇當行,諕他不過,被他只道箇非但曹溪,西天亦無。
此所謂語忌十成,機貴迴互。
向萬丈懸崖便與一推道:子莫到西天來麼?
亦可賞他手親眼辨。
道若到,則有也。
見事不解交,又道未在,更道。
所以石頭將計就計道:莫全靠某甲。
和尚也須道一半見,不分勝敗,故以甜言美語念合飢人。
咦!
古人心如明鏡,機似走珠,能於問答之際,將世法佛法打成一片,此豈非冥契佛理者歟?
師於唐天寶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因是號石頭和尚焉。
有僧曾問:如何是解脫?
曰:誰縛汝?
問:如何是淨土?
曰:誰垢汝?
問:如何是涅盤?
曰:誰將生死與汝?
觀此開發後學,直截根源,言無枝葉,為曹洞一宗之祖,理當然也。
所著參同契有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
石頭老漢雖是半遮半露,後代雲仍到此,看作麼生向當?
頌曰:白雲藏王鳳(不教人見轉風流),紅日照無寥(別是一壺天)。
隱隱星攢處(仰望不及),無私鎮九霄(高高標不出)。
師云:若論此事,如丹鳳冲霄,不留其跡。
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
當此之際,那容喘息?
寧許窺窬?
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
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
第三則雲巖遊山示眾云:同行既無踈伴,便宜豈出當家?
不消眼見耳聞,較得隨聲逐色。
且道為人手段在甚麼處?
舉:藥山與雲巖遊山(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腰間刀響(幾箇是知音),巖云:甚麼物作聲(口是禍之門)?
山便抽刀驀口作斫勢(為人不惜兩莖眉)。
師云:澧州藥山惟儼禪師嗣石頭。
上堂曰:祖師只教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
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
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言語。
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因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問師,師抽刀驀口作斫勢。
後洞山舉來示眾道: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得此意始得。
林泉子細看來,要汝諸人二六時中念茲在茲,不遺時,不失候,見到說到用到,妙叶兼帶,非取口辦。
若你不信,試看投子獎孤邈,樂來喝采聲。
頌曰:大鵬無伴過天池,(常獨行,常獨步。
)師子將兒絕後隨。
(百獸潛蹤,實難比擬。
)崑崙觸犯歸行路,(惜取草鞋好。
)一吼吞雲萬像馳。
(方知思大口,曾不覷人情。
)師云: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是鳥也,海運將徙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
諸有智者以喻得解,欲使脫白衲子性海汪洋,飛鳴自在,不被三界火宅之所拘縛,不被六塵妄境之所繫絆,故藥山老漢以養子之緣盡情為濟,直得崑崙之丘亦尋歸計。
不見道:青山常舉足,白日不移輪。
正當此時,合作麼生委悉?
咄!
雖是抽刀難入鞘,莫教辜負老文殊。
第四則道吾深深示眾云:索隱鈎深,以輕勞重,覿面相呈,不辭陪奉。
為復是妙用神通?
為復是神通妙用?
具眼者辨看。
舉:僧問道吾: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非智可知,非識可識。
)吾下禪床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無可祗待。
(感承厚意。
)師云:初祖達磨大士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至曹溪六祖之下,分而為二:一曰南嶽讓,二曰青原思。
讓之已下,復分為二:曰溈仰,曰臨濟。
思之已下,亦分為三:曰曹洞,曰雲門,曰法眼。
曹溪一派,今分為五,此應一花五葉之懸讖也。
大抵所傳之法,本無有異,為各立門庭,施設不同。
此女人拜者,乃溈仰之機用也。
彼宗有九十七種圓相,復以六門總攝:一曰圓相,二曰義海,三曰暗機,四曰多字學,五曰意語,六曰默論。
今道吾答處,暗機、默論,覿面相呈。
深奧玄關,兩手分付。
休云窅漠,閴爾難窺。
正眼觀來,已成漏逗。
既被傍人覷破,賞伊即是?
罰伊即是?
是他投子,自知下落。
頌曰:驪龍海臥瑞雲高(徹底無依解轉身),四望歸宗萬派潮(盡從這裏流出)。
木人來問西宮事(不得妄傳消息),迴惠東園一顆桃(斂手贈時𫎇厚意,箇中滋味幾人知)。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物理相須,了無違阻。
直須向高高山頂立,管要鼻孔遼天;深深海底行,䝼取脚跟點地。
非止六戶不掩,更能四衢無蹤。
若解恁麼,何淺深之可計度者也?
既恁諸緣屏息,何慮萬派不潮?
任四遠之遐瞻,儘一宗之自附。
雖則重圍禁殿,視聽應難;木女石人,頗傳音耗。
儻許絲綸稍降,何妨曲為今時?
既蒙吐膽傾心,休又迷頭認影。
還會麼?
望月佳人祝願時,羅裙簌簌幾人知?
劉郎去後春無主,菓熟香飄贈與誰?
第五則巖參藥山示眾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及盡今時,始得成立。
自淺至深,合作麼生探拔?
舉:雲巖初參藥山(師則一禮,法則遍求),山問:甚麼處來?
(不可不問)云:百丈來。
(多虛不如少實)曰:百丈有何言句?
(深窮妙理)云:有時道:一句子百味具足。
(更索添鹽着醋)曰: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
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
(請和尚試咂啖看)曰:爭奈目前生死何?
(拍大姪子諕小孩兒)云:目前無生死。
(赤諱白誺)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生擒活捉)又問:海兄更說甚麼法?
(細辨根源)云: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會取。
(用許多作麼)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
(長蛇陣前,弓梢撲地)又問:更說甚麼法?
(水浸麻繩,一匝匝緊)云:有時上堂了,大眾下堂次,復召大眾(披沙揀金),眾回首(滿堂都是杜禪和),乃曰:是甚麼?
(千聖亦不識)山曰:何不早恁麼道?
(忙家不會,會家不忙)巖於言下有省。
(方信蒲團不是天)師云:潭州雲巖曇晟禪師,依百丈海二十年,因緣不契。
後造藥山,山如前問,巖如前答,至末後是甚麼處?
山曰:何不早恁麼道?
今日因子得見海兄。
巖於言下頓省,便禮拜,方信道:無多子省力些兒。
便是據百味具足的句,未免黏牙著齒。
三句六句外語,太㬠廉纖,所以藥山飜覆不許。
此蓋投機不妙,濁智流轉之過也。
三句者,百丈大智曰:夫教語皆以三句相連,初中後善。
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心,後始明善心。
菩薩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麼也。
若只說一句,令人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
故古大宗師說法,皆依佛祖法式。
不知者以為苟然語,如無著所釋金剛般若,是此意也。
六句者,語底、默底、不語底、不默底,總是總不是。
勸君不用分明語,語得分明出轉難。
本要河清海晏,剛來簸土揚塵,爭免點罰?
道二十年俗氣也不除,及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直得辭窮理盡,有口難言。
故以百丈不傳之妙,末後通傳,道是甚麼,方愜他意。
可笑藥山解將別人拳頭與伊搵地,雖嗔不早道,其奈雲巖不負藥山點化。
於斯契悟,還端的麼?
暗中樹影從君辨,水底魚蹤任彼分。
若非投子,不能見徹。
頌曰:行盡千山路轉高(莫捋有限趂無窮),肯歸方憶舊雲房(熟境難忘處,隄防落大功)。
貪尋古調單于曲(若將耳聽終難會),暨蹉胡家一韻長(眼裏聞聲方得知)。
師云:善財南詢,遍參知識,至德雲比丘處,遍歷嵓巒,不能得面,七日後向別峰相見,獲大解脫法門。
何況雲巖依棲百丈,如許多年不蒙印證,故登山驀嶺,不憚崎嶇,既入叢林,投他保社,再四再三,甘受曲折,忽然一念迴光,豁爾便同本得,只是舊時行底路,逢人說著便誵訛。
單于者,虜語言廣大也。
虜人謂撑犁孤塗者,單于也。
撑犁,此云天;孤塗,此云子,謂天子廣大也。
撑(丈庚)單(音禪)胡家者,當作胡笳。
笳,笛之類也,吹之為曲。
漢李陵答蘇武書云:胡笳互動,牧馬悲鳴。
今借此況吾道。
新豐云:胡笳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任君吹唱是也。
惑者指世尊梵國為胡家,豈不大謬妄乎?
直須向是甚麼處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免使妄情繫綴,業識牽纏,背親向疎,外好裏弱。
何也?
從今休被閑言語,掉弄花唇取次謾。
第六則夾山船子示眾云: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寸土立足。
以月鈎雲餌,用釣清津;假桂棹蘭篙,追尋錦鯉。
只如搖頭擺尾來時,合作麼生收攝?
舉:夾山參船子(不是冤家不聚頭),船子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低聾低聲)師擬開口(鷂過新羅),子便打。
師落水(便下霹靂手),纔出又打,云:道!
道!
(老婆心切)師擬開口(轉見不堪),子又打(牢看掣電機)。
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棒頭出孝子,不枉古今傳)。
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果能先打後商量)。
山遂進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夜深不向蘆灣宿,逈出中間與兩頭)。
子云: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
速道!
速道!
(再三撈摝,不恡慈悲)。
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終日口喃喃,未甞說一字)。
子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不忘今日志,果有稱心時)。
山乃揜耳(臨溪不必重來洗,好惡爭如總不聞)。
子云:如是!
如是!
(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師云: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節操高邈,度量不群。
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
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
予率性踈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
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彫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
遂分携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時往來之者。
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
一日,泊船岸邊閑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師竪起橈子曰:會麼?
人云:不會。
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
曰:法身無相。
云:如何是法眼?
曰:法眼無瑕。
道吾不覺失笑。
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恡慈悲。
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
山曰:某甲甚處不是?
望為說破。
吾云:某甲終不說,請往華亭船子處去。
曰:此人如何?
云: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
若去,當易服而往。
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
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
曰:寺則不住,住則不似。
云:不似似箇甚麼?
曰:不是目前法。
云:甚麼處學得來?
云:非耳目之所到。
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覺範云:今之師授弟子,有則始終言有,無則始終言無,何止萬劫驢橛而已哉?
曹山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情滲漏,情存向背,見處偏枯;三、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
立此滲漏,未必不為中此疾者之所設也。
次以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之問,放沒面皮,痛下毒手,兩次被打,方始瞥地。
既知痛痒,展轉相酬,俱無縫罅,故以金鱗始遇之語滿口許他,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吾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
山乃辭行,頻頻回頋,子遂喚:闍黎。
山乃回首,子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
乃覆舡入水而逝。
浮定有無者。
通玄淨禪師劫外錄判辨云:浮定者,釣魚之標準也。
用木為之,浮于水面,下懸鈎餌,以浮沉而定魚之有無,故以為名焉。
揜(烏敢)嗚呼!
勝默祖翁甞訓學徒曰:傳法當如舡子,求法當如二祖。
今之師資苟或不爾,焉能以荷如來大法者歟?
若然,則何慮祖道而不興邪?
幸遇投子,發揚先覺之志,為世梯航。
頌曰:泛舟駕嶮三十春(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擊處竿頭活死人(老作家手段終別),夾嶺桂分千古韻(遠近皆聞),朗江山翠萬重新(觀之不足)。
師云:吾佛世尊於苦海波心、無明浪裏駕般若慈航,總萬行而為六度,令一切眾生離生死此岸,達涅盤彼岸。
又云: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不意像季以來而有船子,剡木為舟,隨流得妙,切切孜孜,學爺做處,亦恐群靈漂沉生死,直截根源,替佛指示。
甞有頌云:三十年來坐釣臺,鈎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三十年來海上游,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既遇夾山,盡情分付,直至而今,聲光赫揚,何止朗江山、翠萬重而已哉?
還知麼?
四海五湖分派處,難將有限計無窮。
第七則我國宴然示眾云:四目不昧,六賊歸降。
干戈叢裏,曾見太平年;糞埽堆頭,得獲清淨土。
豈信從來本具?
那知靡假他求?
忙裏偷閑,若為話會?
舉:藥山問高沙彌云:我聞長安甚鬧(不可承虗接響)。
彌云:我國晏然(本自安寧)。
山忻然曰:子從看經得?
從請益得(漫天布網)?
彌云: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脫塵離俗)。
山云: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但有纖毫即是塵)?
彌云:不道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且救得一半)。
澧州高沙彌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
云:南嶽來。
曰:何處去?
云:江陵受戒去。
曰:受戒圖甚麼?
云:圖免生死。
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
云:恁麼則佛戒何用?
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
彌禮拜而退。
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
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
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
彌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閙,你還知不?
彌云:我國晏然。
法眼別云:見誰說?
藥山見彌祗對甚有來由,又問:汝從看經得?
請益得?
彌總不落他圈圚,道: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
山見牢籠不住,別用一條生機活路,又羅織道: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
彌渾身手眼不許絆翻,道:不道不得。
自是他不肯承當。
藥山於此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回頋道吾、雲巖曰:不信道。
林泉云:可謂是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若也於斯見徹,方信道: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
儻能喧靜俱忘,必解正偏兼到。
正當此時,合作麼生裁斷?
頌曰:興亡雲去與雲來(千自由百自在),渠無國土絕塵埃(已是撒沙撒土)。
須彌頂上無根草(不從栽種得),不受春風花自開(遍界發清香)。
師舉:王黃華云:世事雲千變,浮生夢一場。
此雖一時遣興述懷,深有理焉。
果能言行相應,心口無二,於斯覷透,不被萬境所謾,何得失是非、榮枯成敗而可桎梏者邪?
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
於立不立處一時坐斷,何興亡而可存哉?
此皆性空之剩物,道眼之浮華,雖來去無蹤,奈昏蒙成瞖,直得純清絕點,蕩無纖毫,向不響山中合沒足石人,於須彌頂上採無根瑞草,想不假春風,馨香遍界。
請具眼禪和試來賞玩,還見麼?
靈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師。
第八則僧問石霜示眾云:萬丈海須見其底,千尺井必達其源,唯斯一事,妙密難明。
忽遇箇頂門具眼、腦後見腮的衲僧,合作麼生指示?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你有眼麼?
)霜云:無鬚鎻子兩頭搖。
(徒勞摸索。
)師云:潭州石霜慶諸禪師,廬陵新淦陳氏子,依洪井西山紹鑾禪師落髮。
詣洛下學毗尼教,雖知聽制,終為漸宗。
回抵溈山,因充米頭,問答愜意。
至晚,上堂曰:大眾!
米裏有虫,諸人好看。
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吾喚沙彌,彌應喏,吾云:添淨瓶水著。
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
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
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
師云:心物俱非,除之益患。
吾曰:賢哉!
賢哉!
後避世混俗于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
後因答洞山秋初夏末,萬里無寸草處去,云:出門便是草之語,深蒙稱許,享大因緣。
開法後,僧問:真身還出世也無?
云:不出世。
曰:爭奈真身何?
云:瑠璃缾子口。
此恰與無鬚鎻子兩頭搖的眼腦雙生來相似,非唯難弟難兄,況乃無彼無此。
瑠璃缾口則且置,只如此鎻將何料理?
是他投子自有同勘鑰匙。
頌曰:三更月落兩山明(清光何處無),古道程遙苔滿生(幾人能履踐)。
金鎻搖時無手犯(誰敢動着),碧波心月兔常行(莫亂走)。
師舉洞山頌偏正五位,首篇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且道舊日嫌甚?
今日嫌甚?
迷悟到頭俱莫戀,眼中金屑自難留。
唐耿偉詩云:返照入閭巷,愁來與誰語?
古道無人行,秋風動禾黍。
詩具六義,曰:風、賦、比、興、雅、頌。
用比興連類,以喻至道。
嗟此塵中,無人綿歷,唯餘禾黍而已。
故華嚴經云:世法即佛法,佛法即世法,休於世間法中分別佛法,莫於佛法中分別世間法。
方信道:會得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其斯之謂歟?
況金鎻搖時,非智者難明,徒勞識浪飜波,漫浸蟾宮玉兔,雖能𨁝跳,枉費精神。
何故?
須信轉身無異路,沒蹤跡處莫藏身。
第九則洞山祖意示眾云:語忌十成,機貴回互。
雖是掬水不漏,焉知一滴難存?
外邊雖是撒乾,就裏渾頭沒腦。
還知問答有淹潤處麼?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祖意不西來,西來無祖意。
)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雖知韞匵深藏,爭免漏薑達菜?
)師云:筠州洞山悟本良价禪師,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何故言無?
師駭然異之,云:吾非汝師。
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
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
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齋,未審馬祖還來不?
眾皆無對。
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
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彫琢。
云:和尚莫壓良為賤。
次參溈山,屢蒙賞鑒。
次依雲巖,受秘傳之道。
唐大中末,於新豐山接引學徒。
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
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妙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
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正偏回互。
由是洞山玄風播于天下,諸方宗匠咸推尊之,故名曹洞宗。
立此一宗,自師而為始也。
這僧既號通方衲子,不免深窮西祖不傳之妙,故來發問,殊不知未開口時早蹉過了也。
只如洞山恁麼答,是與他道?
不與他道?
伶利漢舉著便知下落,何必分星擘兩,只管忉忉?
龐居士謂靈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照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
士曰:汝又作麼生?
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士乃笑。
若也於斯薦得,非唯有逆水之波,許汝有滔天之浪;其或未然,且向灘下接取。
頌曰:古源無水月何生(靈光獨燿,逈脫根塵),滿岸西流一派分(盡從這裏流出)。
葱嶺罷詢熊耳夢(莫𥧌語),雪庭休話少林春(誰敢多言恃語)。
師舉古本金光明經偈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雖則古源無水,須知正派潛流。
休云皓月何生,那委清光普應。
既滿岸自西而分,必匝地從東而遍。
菩提達磨始傳法於天竺,後接物於支那。
梁大通元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廣州,十月初一日至金陵,見武帝不契。
十九日出金陵,十一月二十三日至魏洛陽應讖。
居少林,面壁九年,遇二祖求法,立雪斷臂,安心已竟,併傳衣法,往禹門千聖寺化。
後般若多羅七十二年,梁武帝作大師碑云:以梁大同二年歲次丙辰十二月五日終於洛州禹門之側,壽一百五十歲。
塟于熊耳山吳坂,東魏天平三年也。
元象元年,有使宋雲自西域回,見達摩大師于葱嶺,隻履西還。
以聞,帝令啟壙,唯見空棺隻履存焉。
雖則生死涅盤,猶如昨夢,何妨立雪庭中,重整嫰桂陽和而已哉。
咦!
自從接活無根樹,五葉聯芳直至今。
第十則夾山答佛示眾云:色見聲求,無非是妄;忘情離念,未足為真。
不須認影迷頭,休更迷頭認影。
具眼禪和,應合審細。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佛?
(不禮拜更待何時?
)山曰:此間無賓主。
(休於言下覓,莫向句中求。
)僧云:尋常與甚麼人對談?
(一句隨他語,千山走衲僧。
)山曰: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採汲不虗施,幾人窺得破?
)師云:澧州夾山善會禪師,自幼祝髮,年滿受具,聽習經論,該煉三學。
出住潤州鶴林,因道吾勸發,往見舡子。
由是師資道契,微朕不留,恭稟遺命,遁世忘機。
尋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
咸通庚寅,海眾卜於夾山,遂成蘭若。
自是聲名燀赫,道德光揚,開發人天,模鑄生佛,不存意路而大闡玄風。
這僧以覺自覺,他覺行圓滿之問,故來探㧞。
是他大方之家,豈與汝干戈相待?
欵欵地只道箇此間無賓主,惹得教他意路上追尋,情關內走作。
又問:尋常與甚麼人對談?
不識紅綿套索、碧玉穽坑,抵死謾生,黏皮著骨,不得脫洒自由。
所以夾山奉箇文殊與吾携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若據恁麼道,是有賓主?
無賓主?
咄!
曾遊花下路,要見洞中天。
幸遇投子老師,一覰覰透。
頌曰:親言言處幾人知(徒勞屈指從頭數),今古無儔類莫齊(世出世間尊,從來難比並)。
玉馬雪行歸半夜(徧處不逢),羚羊挂角月沉西(玄中不失)。
師云: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將心用心,轉見病深。
本欲直截要會,誰知顛倒迂迴。
非止此日,無有知者。
自古及今,未逢一人。
一體同觀,與佛並化。
當此之際,人多左科背聽,逐句尋言。
僧問趙州:如何是玄中玄?
州曰:汝玄來多少時邪?
云:玄之久矣。
州曰:闍黎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
且道這僧背聽?
趙州背聽?
林泉道:會得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汝等諸人聞林泉恁麼道,慎勿左科背聽,更須子細參詳。
玉馬雪行,羚羊挂角。
沒蹤跡,斷消息。
夜半月沉時,請來相見。
遂以手摸面云:猫第十一則萬戶俱開示眾云:大音希聲,大器晚成,雖是停機佇思,未必不是作家。
若解剪惑裁疑,到了須逢明鑒,十成一句,試請舉看。
舉:雲蓋和尚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
(將身直入裏頭看)霜云:堂中事作麼生?
(外方誰敢論量)蓋無對。
(恰如歪嘴漢吹螺)經半年,方道得語,云:無人接得渠。
(已犯功勳)霜云:道則大㬠道,只道得八成。
(半肯半不肯)蓋云:和尚又如何?
(〔清〕知恁麼來)霜云:無人識得渠。
(詩爭二字新)師云:潭州雲蓋山志元禪師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
居曰:祇為闍黎功業不到。
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
霜曰:但非闍黎,老僧亦不柰何。
師云:和尚為甚不奈何?
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
師便禮拜,請入室。
後石霜上堂,僧問:萬戶俱閉則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
曰:堂中事作麼生?
僧半年方道得,云:無人接得渠。
曰:道則太㬠,道只道得。
八成云:和尚又如何?
曰:無人識得渠。
師知乃禮拜,請石霜道,霜不與道。
師云:若不道,打和尚去也。
霜曰:無人識得渠。
師於言下有省。
翠巖芝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林泉道:走的走殺,坐的坐殺。
祖燈錄中本僧問石霜,非雲蓋問也。
此頌古中作雲蓋問,想當時一期編錄之不審也。
因辨於斯,學者可委。
蓋因聞石霜赤心片片招撥這僧,故放鵰把焰,赫傍石霜,要與他說。
若不言下有省,險做𠒋徒惡黨。
還會麼?
雖是惡心招善報,更看投子與宣揚。
頌曰:古殿巖開月鎻松(半遮半掩,稍似參差),霜凝雪露韻無窮(遠觀有色,近聽無聲)。
星前人臥千峰室(農夫何事睡猶濃),佛祖無因識得渠(貴人難見面,何必謾咨嗟)。
師云:空劫威音外,壺天不夜時,巖花開步帳,松月騁芳姿。
馥𩡏通三界,嬋娟映四維,遊人雖悵望,那許暫時窺?
雖是霜凝雪露,須忘一色之功;直教霧斂風停,妙叶三玄之旨。
七星光彩,莫可窺窬,了無前後差殊,不有古今間斷。
於千峰影裏,萬壑聲中,就籌室枕石眠雲,任昨夢吟風嘯月。
本來面目,瞻仰無由,未質形名,豈容知識?
便恁麼會時如何休?
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
第十二則九峰丹青示眾,云:日出連山,盡力只畫得一半;月圓當戶,爭教汝寫到十分?
未下筆時却較些子,還有打得此草者麼?
試拈出看。
舉:僧問九峰:一筆丹青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
(無你下手處。
)峰云:僧繇却許志公。
(無用處成真用處。
)僧云:未審僧繇甚麼人證據?
(明月清風共我。
)峯云:烏龜稽首須彌柱。
(不是同風人不知。
)師云:筠州九峰道䖍禪師,雖徧經法席,而受印于石霜,開化九峰,玄徒尤盛。
僧問:教中有言:三光緣就,始成其見。
三光未就,還成見否?
曰:緣有差殊,見無虧損。
云:既無虧損,暗中為甚麼不見物?
曰:雖不見物,寧無見暗?
云:離却三緣,如何是真見?
曰:匝地日頭黑似漆。
僧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
金陵寶誌禪師,姓朱氏,金城人。
晉末真興元年己未歲生。
幼出家,止京道林寺,禮僧儉為師,修習禪業。
出處無常,飲啖不節,髮長數寸,常跣足行。
執一錫杖,頭挂剪刀及尺鏡,懸一二尺帛子。
齊祖建元中,稍露神迹,或數日不食,無飢容。
與人言,始若難曉,及應甚明,多為讖記。
京都士庶,咸供事之。
後至梁天鑒年中,深蒙帝重,乃應化賢聖之一也。
為多神異,聖凡不測,故設此問。
僧繇却許誌公者,張僧繇,吳人也。
天鑒中,官歷右將軍、吳興太守,以丹青馳譽于時。
方梁武帝以諸王居外,每想見其面目,即遣僧繇乘傳寫之,持歸對之,如見其人。
此蓋常情,可測可知,非類誌公本來面目,無下手處。
焉知未舉筆前,脫體奪真,只是罕逢明鑒。
要識誌公麼?
烏龜稽首須彌柱,投子分明頌與伊。
頌曰:荊山美玉卞人尋(還具眼麼),至寶無瑕絕見因(誰敢正覰)。
鐵牛帶子踏滄海(非思量處),撞月石龜長羽鱗(識情離測)。
師舉寶藏論云:天地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林泉道,視之莫見,取之莫得,璨璨乎哉,溫溫如也。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
明之者亘古今而受用不盡,昧之者守朝暮而窮困難甘,非止荊山卞人尋覔。
楚人卞和獻玉於楚厲王,王曰:石也。
遣使刖一足。
及武王即位,和又獻之,武王復怒,又刖一足。
至楚文王立,和抱璞哭於荊山之下,文王召而謂曰:刖足者何怨乎?
曰:不怨刖足,而怨真玉。
以為凡石忠事,以為慢事,是以哭之。
文王乃使工剖石,乃真玉也。
文王歎曰:哀哉二先君,易刖其足,難剖於石。
今果是璧,乃國寶也。
見韓子。
以喻至道,人莫能窺,非言說可及,非情量可酌,故使鐵牛帶子𨁝跳滄溟,撞月石龜任生毛羽。
還達此理麼?
無說說中無說說,都教收攝付全提。
第十三則韶山是非示眾云:許由洗耳,巢父牽牛,拂迹成痕,欲隱彌露。
只此現成公案,不消勘辨緣由,不涉思惟,試看決斷。
舉:僧問韶山: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
(低聲,低聲。
)山云:有。
(放伊一線許商量。
)僧云:是甚麼句?
(闍黎不是不將來。
)山云:一片白雲不露醜。
(老僧不是不拈出。
)師云:洛京。
韶山寰普禪師嗣夾山。
僧問:如何是韶山境?
曰: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烟籠。
云:如何是境中人?
曰:退後看。
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
師以指曰:嗚!
那青青黯黯處去。
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
曰:是即是,闍黎有甚事?
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
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
曰:當軒畵皷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
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
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
云:過在甚麼處?
曰:倜儻之詞,人皆知有。
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
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
云: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
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
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
云: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遵無語,師遂同歸山。
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
闍黎橫吞大海,老僧背負須彌。
闍黎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
向上一路,速道!
速道!
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鑒。
曰:不鑑。
云:為甚麼不鑑?
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
遵無對,師便打。
林泉道:此上神通,非同小小。
韶山老漢慣臨大敵,那怯殘兵?
而況這僧將閑是閑非、有句無句枉來印拍,被他著一片白雲欵欵揜住。
何也?
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其餘意味,分付投子。
頌曰:白雲不到中峰頂(無心曾出岫,舒卷任隨風),滿目煙蘿景象殊(高低休便兩般看),一句曲寒千古調(韻出青霄,任君吹唱),萬重青碧月來初(松嵓排突屼,桂魄任嬋娟)。
師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
不知的事,汝還知否?
地藏當年曾漏泄,不須迤𨓦走天涯。
煙蘿滿目,景象雖殊,心月孤圓,性空寥廓。
縱有萬別千差,其奈一了百當。
雪竇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白雲為蓋,流泉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若向這裏領略得下,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如或不然,高山流水知音少,枉奏瑤琴徽外聲。
只如萬壑千山,盤青疊翠,緊繫芒鞋,如何履踐?
待月來時,與汝相見。
第十四則梁山祖意示眾云:開口道著,舉步踏著,拈在面前,無人能識。
搜遠不搜近,宜假不宜真,擔千負計處,還敢商量麼?
舉:僧問梁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頭頭不昧,物物全彰。
)山云:莫亂道。
(閉口牢藏舌,安身第一方。
)師云:祖意教意,本自無殊。
真心妄心,亦不有異。
為根機不等,優劣強分。
既說淺深,當言頓漸。
列門庭,開戶牖,說在駿馬之前。
建法幢,立宗旨,獨步劫空之後。
曹山曰:洞上宗假,五位君臣。
偏正言者,不欲犯中。
故臣稱君,不敢指斥言是也。
欲明宗要,為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
妙明體淨如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
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
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復作五相。
○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未為奇。
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暗在君臣。
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偈曰:焰裏寒冰結,楊花九月飛。
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
○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
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偈曰: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
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此頌略分宗趣。
西來祖意,豈止一途。
派列岐分,應機施設。
非刻舟記劍,膠柱調絃而已哉。
梁山答處,直截指示。
欲使言前薦得,句外知歸。
開口動舌,堪作甚麼。
未審如何即是。
不如緘口退却,與道相應。
雖然如是,更須問過監察始得。
頌曰:國令嚴嚴擬者危(禍不入慎家之門),毫釐纔動鐵輪隨(言出思入)。
心萌口應三千里(料棹沒交涉),齒露言來苦怨誰(應須克己)。
師云:當頭諱字寰中禁,誰敢依稀犯聖顏?
把斷要津,那許汝嘲三攞四?
全提正令,豈容伊撥萬輪千?
直得慘悚戢翼,內秘外嚴。
不見僧問臨濟:如何是吹毛劒?
濟云:禍事,禍事。
僧禮拜,濟便打。
林泉道:賞罰甚分明,若是當時毫釐有差,便見天地懸隔,寧免鐵輪隨來抑逼?
金輪王王四天下,銀輪三、銅輪二、鐵輪一。
林泉道:若能了一,萬事決畢。
四種輪王隨業受報,各具輪寶,摧伏怨敵,雖心萌口應,其奈參差齒露。
言時固多利害,何也?
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第十五則龍牙烏龜示眾云:把住時放行,維摩一默語如雷;放行時把住,言滿天下無口過。
不動唇皮,要通意路,合作麼生舉?
還有道得者麼?
舉:僧問龍牙: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牙云: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
(謝師茶話。
)師云: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因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
微曰:嫌甚麼?
師又問洞山,山曰:爭恠得老僧?
法眼別云:祖師來也。
林泉道:和尚莫眼花。
雲峰齊云:此三尊宿還有親疎也無?
若有,那箇親?
若無親疎,眼在甚麼處?
林泉道:依舊眉毛下。
又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
師曰:如無手人行拳始得。
林泉道:照𮨇鼻凹。
又問:終日區區,如何頓息?
師曰:如孝子喪却父母始得。
東禪齊云:眾中道:如喪父母,有何閑暇?
恁麼會,還息得人疑情麼?
除此外,且作麼生會龍牙意?
林泉道:慣曾為旅偏憐客,自己貪杯惜醉人,若知醉裏醒醒除。
問投子和尚頌曰:石龜語話是誰聞(徒勞側耳),無耳髑髏夜聽深(不得妄傳消息),天曉便藏無影樹(根非生下土),太陽雖照不能尋(葉不墜秋風)。
師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
玄中銘云:龍吟枯木,異響難聞。
木馬嘶時,何人道聽?
洞山問雲巖: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
巖曰:無情得聞。
云:和尚聞否?
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
云:某甲為甚麼不聞?
巖遂竪起拂子曰:還聞麼?
云:不聞。
曰:我說法,汝尚不聞。
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
山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
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方得知。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
曰:枯木裏龍吟。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髑髏裏眼睛。
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曰:猶帶喜在。
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曰:猶帶識在。
又不領,乃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曰:血脉不斷。
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曰:乾不盡。
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
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
云:未審枯木龍吟是何章句?
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遂示偈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
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曹洞父子節拍相隨,白雪陽春幾人能和?
胡笳不犯宮商曲,玉笛同將劫外吹。
無影樹頭花笑日,半明半暗幾人知?
具眼禪人固宜子細。
第十六則靈雲桃花示眾云:劉郎栽後,綴葉聯芳;王母摘時,收因結果。
莫有閑來賞玩,就路還家者麼?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眼中撥却黃金屑,覷透威音未兆時)。
師云:福州靈雲志勤禪師依大溈,因見桃花,忽然大悟,以偈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而今更不疑。
溈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汝善護持。
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雲曰:師兄還徹也未?
林泉道:將為狐鬚赤,更有赤鬚狐。
且道靈雲見桃花,端的悟箇甚麼?
有底道:因逢桃李樹,憶得故園春。
有底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
雪竇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
林泉至此,稱賞不已,非唯見諦明白,堪與後人為龜為鑑。
覺範頌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釣魚舡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
可謂路見不平,拔劒相助,更有為渠雪屈的麼?
試看投子如何評論?
頌曰:山前桃發故園春,(年年相似,歲歲一般。
)花綻紅枝省此身。
(不因不由,㝡有來由。
)證據謝君傍著力,(面上夾竹桃花。
)笑顏雖展意生瞋。
(肚裏侵天荊棘。
)煙鎻綠楊鶯囀緩,(春三二月無閑口,說盡東君造化心。
)雨侵石笋倚空鄰。
(掃月吟風看怎生?
)金烏放去無消息,(線斷風箏怎似伊?
)木馬嘶聲過漢秦。
(不勞乘八駿,捕影與追風。
)師云:陰陽無曲徇,節令不相饒。
春分之後,萬木皆萌,匝地普天無非春色,何止山前而已哉?
不見道:密移一步六門曉,無限風光大地春。
正如心地蘊養,包含善惡種子。
一日善惡業熟,發起現行,若於因花空實可辨,見忘執謝,頓悟真常,何佛果而不趣菩提者邪?
當此之際,方知此身而不虗設。
不意玄沙一手擡、一手搦,暗度神鋒,回戈倒刺。
誰想靈雲慣臨大敵,詐敗佯輸,惡來善應,道:師兄還徹也麼?
恰似梵志飜著韈,人皆謂是錯。
寧可刺你眼,不可隱我脚。
僧問洛浦: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曰:拳中舊寶,豈假披沙?
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
曰:莫將鶴唳,擬當鶯啼。
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曰: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筍笋須生。
林泉恁麼舉來,雖是向鼻孔裏點眼、肐膝上畵眉,且要諸人稍知下落,休待金烏西墜、木馬跑哮,聲逾漢秦,徒勞釆聽。
何也?
不解無中能唱出,枉教清韻出青霄。
第十七則國師塔樣示眾,云:預備不虞,待覔箇信心檀越;隨緣赴感,令修座出格浮圖。
見義勇為、當仁不讓者,知是何人?
還理會得麼?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
(聖鑑不錯。
)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
(揀難的道。
)曰:請師塔樣。
(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師良久,云:陛下還會麼?
(覿面相呈,兩手分付。
)曰:不會。
(因邪打正。
)云:吾有付法躭源,却諳此事,請召問之。
(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師云:南陽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
自受曹溪六祖心印之後,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
肅宗上元二年,勑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
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帝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
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肅宗命師驗之。
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
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
云:不敢。
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西川看競渡舡?
良久,再問: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師復問:汝道老僧在甚麼處?
藏罔測。
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也?
藏無對。
可惜明眼人前,一場漏逗。
師化緣將畢,乃辭帝。
帝曰:師滅度後,所須何物?
若非聖慈寬厚,爭肯如此相待?
師亦不負天恩,向臨行之際,盡力提撕,道:與老僧作箇無縫塔。
殊不知未開口時,已早七花八裂了也。
帝雖道不會,就中却㝡親切。
不見石頭和尚道: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師既付囑,令問躭源。
後果詔問,源良久曰:聖上會麼?
帝曰:不會。
源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林泉道:拱密威嚴,決難正視。
雖是官不容針,何礙私通車馬?
放伊一線,試請商量。
頌曰:古塔涌聖迷(天眼龍睛不可窺),雲籠龍鳳失(非思量處幾人知)。
香風半夜沉(沒蹤跡,斷消息),寶殿無知識(誰敢依稀犯聖顏)。
師云:第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中印土。
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依佛乘,勤行修進。
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
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
時尊者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
時尊者即為王廣說,塔因此之出現,乃王福力之所致也。
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
付位於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證果。
尊者深加慰誨。
國師塔樣,非作者之不知。
竪窮三際,橫遍十方,亘古亘今,無成無壞。
非止勢磨星斗,其由威聳雲煙。
丹鳳金龍,莫能依附。
既德風之偃草,何香譽之不傳?
任曉夜之升沉,儘春秋之改變。
四臣不昧,一性圓明。
於寶殿欲現心王,令玉燭永調我國。
恁麼觀來,有知識那無知識?
噓!
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從頭曾遍數,無箇似雙親。
第十八則吸盡西江示眾,云:指空畵空,敢道卒難對副;依實具實,且恁胡亂安排。
本非覿面相謾,就裏慈悲太甚,還有冷眼傍觀窺破者麼?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千聖亦不識。
)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口雖硬似鐵,心更軟如綿。
)師云:襄州居士龐蘊者,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
世本儒業,少悟塵勞,志求真諦。
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
後與丹霞為友。
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
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
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
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
朱紫誰為號?
丘山絕點埃。
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
頭然之,曰:子以緇邪?
素邪?
云:願從所慕。
遂不剃染。
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士於言下頓領玄旨,乃留駐參承二載。
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
居士問處,將無做有,要辨形容。
大師答處,雖塞辭源,潛通意脉。
方信道:明中雖不遺涓滴,暗裏洪波浪接天。
男婚女嫁則且置,只如堂中二親,還曾奉重也無?
頌曰:父母曠來別(一日思憶一傷心),得奉當竭力(理合如斯)。
木人半夜言(低聲低聲),莫使外人識(若教容易見,便作等閑看)。
師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
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曰:汝却須歸去。
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粮方子。
云便請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此不遺時失候,奉重竭力之式也。
雖知親親之親,而豈知非親之至親者歟?
第八祖佛陁難提尊者,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直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
言訖,長者出禮,問:何所須?
祖曰:我求侍者。
長者曰:我有一字,名伏䭾密多,年已五十,口未甞言,足未曾履。
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
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
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
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䭾聞偈已,便行七步。
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
遂令出家,復繼祖位。
若也於斯薦得,父母不離方寸,何勞曠劫相尋?
木人既解傳言,寧免外人知識?
還具這般眼麼?
擬心若蹉一絲頭,對面忽成千萬里。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