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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 第2卷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二後學性一閱生生道人梓第十九則僧問長沙示眾云:有進有趣,橫身建化門中;無證無修,著脚威音那畔。

幸勿減他聲價,不須粧貼門風。

比喻將來,汝還知否?

舉:僧問長沙:本來人還成佛否?

(虗空無面目,何用巧粧眉。

)沙云:你道大唐天子還割茆刈草否?

(眼巧不如樣子比。

)師云:湖南長沙招賢景岑禪師,初住鹿苑為第一世,其後居無定所,但徇緣接物,隨宜說法,時謂之長沙和尚。

僧問:教中說幻意是有邪?

師曰:大德是何言歟?

云:恁麼則幻意是無邪?

曰:是何言歟?

云:恁麼則幻意是不有不無邪?

曰:是何言歟?

云:某三明盡不契於幻意,未審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

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

云:佛之誠言,安敢不信?

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

云:如某所明,是名緣信。

曰:依何教文得生緣信?

云:花嚴經云: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

又花嚴云: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

又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差別。

曰:大德所舉緣信教文甚有來由,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

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

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

林泉恁麼舉來,且道本來人有成佛分?

無成佛分?

水月空花元不有,電光石火薦還遲。

割茅刈草曾為喻,智者休言道不知。

師與仰山翫月次,山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

曰:恰是倩汝用。

云:你作麼生用?

師劈𦚾與一踏,云:㘞!

直下似箇大虫。

林泉道:仰山今日親遭毒手。

長慶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

林泉道:放汝一踏。

長慶別云:邪法難扶。

林泉道: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表丈夫心。

更看投子不犯尊顏,別通消息。

頌曰:苔殿重重紫氣深,(寶香風燭煙雲合,寂寂簾垂不露顏。

)星分辰位正乾坤。

(秋清月轉霜輪,河淡斗垂夜柄。

)金輪不御閻浮境,(勑遍天下,王不流行。

)豈並諸侯寶印尊。

(蒞政既彰傳國璽,非同封贈假齊王。

)師云:至理幽微,豈容擬議?

非識智之可追求,非妄情之可奔湊。

陸亘大夫問南泉:姓甚麼?

泉曰:姓王。

云:王還有眷屬也無?

曰:四臣不昧。

云:王居何位?

曰:玉殿苔生。

後僧舉問曹山:玉殿苔生,意旨如何?

曰:不居正位。

云:八方來朝時如何?

曰:他不受禮。

云:何用來朝?

曰:有違則斬。

云: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

曰:樞密不得旨。

云: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

曰:你還知君意麼?

云:外方誰敢論量?

曰:如是!

如是!

林泉道:君聖臣賢即且置,父慈子孝又如何?

非止色難成感慨,無違的意少知音。

既爾重重紫氣籠罩深宮,燦燦璇璣定分辰位,王四天下則必御金輪,總三千界則當提寶印,不須附耳而言,躡足以封。

韓信還曉此意麼?

太平只許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第二十則雲巖南泉示眾云:斜街暗巷,生客頭迷;金鎻玄關,衲僧眼𥊀。

莫有腦後著楔知痛痒者麼?

舉:道吾與雲巖到南泉處(道曠無涯,逢人不墨),泉問:闍黎名甚麼(適來記得,而今忘却)?

吾云:宗智(多虗不如少實)。

泉云: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尊鑑不錯)?

吾云:切忌道著(佯小心故大膽)。

泉云:酌然道著則頭角生(明眼人前一場漏逗)。

異日,師與雲巖後架把針(作務勞神),南泉過見,再問:智頭陁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

合作麼生行履(放蕩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

師乃抽身入僧堂(伶俐衲僧一撥便轉)。

師云:潭州道吾宗智禪師,豫章海昏張氏子,依盤和尚受教具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

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

曰:遊山來。

云:不離此室,速道將來。

曰:山上烏兒頭帶雪,㵎底遊魚忙不徹。

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甚麼?

尋常語裏便布槍旗。

吾曰:宗智。

便於長蛇陣前具實祗對,方信道:本色住山人,了無刀斧痕。

果然以空劫已前一段大事,猛然提起道:智不到處作麼生?

宗是他念茲在茲,未曾忘却,向群居慎口、獨坐防心處欵欵地道:切忌道著。

此之所謂十言九中不如一默。

故南泉印證道:灼然道著即頭角生。

三日後,吾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陁: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

合作麼生行履?

若向這裏暫時不在,攃手蹉脚便見墮坑落壍,是他覺不似相。

便抽身入僧堂。

林泉道:退步就己,萬中無一。

南泉亦歸方丈。

林泉道: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林泉雖恁持蠡酌海、折草量天,且圖諸人略知分劑。

欲要明白子細,言深淺、說高低,請問投子和尚,決然便知下落。

頌曰:金剛際下古髑髏(多年窮鬼子,切忌弄精魂),幾被人踏血濺空(體究即不無,染污則不可)。

明月任從君自掬(光影門頭,徒勞手勢),寒松那棄白雲封(好客無踈伴)。

師舉:花嚴經云:其最下方名世界光,遍照一切金剛莊嚴光耀輪為際,依眾寶摩尼花而住。

今為金剛隊下者,悞矣。

況此本分一事,若占聖之髑髏、諸佛之頂𩕳,擬之則觸破面門,窺之則瞎却眼睛。

有不頋危亡者,踉䠙顛蹶、蹴跳踐踏、生撏活攞,向枯骨上咬嚼、沒巴鼻處近傍,何止血濺長空而已哉?

其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無始劫來妄想熏習卒難改革,一旦迴光返照、了達真常,於切忌道著處覰透、頭角未生時知歸,萬本寒松、清陰鬱密、一片白雲幸無棄捨,還知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處麼?

有緣不是余朋友,無用雙眉却弟兄。

第二十一則趙州喫茶示眾云:雀舌初調,玉盞分時禪思徤;龍團槌碎,金渠碾處睡魔降。

雖然兩段不同,且喜一家無二。

莫有不涉唇吻知味者麼?

舉:趙州纔見僧來,便問:曾到此間麼?

(尋常語裏布槍旗)僧云:不曾到。

(料掉沒交涉)州云:喫茶去。

(承言者喪)又問僧:曾到此間麼?

(慣得其便)僧云:曾到。

(惜取草鞋好)州云:喫茶去。

(滯句者迷)師云:趙州觀音院從諗禪師,未受具時便抵池陽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

云:瑞像。

曰:還見瑞像麼?

云:不見瑞像,只見臥如來。

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云:有主沙彌。

曰:那箇是汝主?

師遂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

泉器之,許其入室。

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道。

云:還可趣向也無?

曰:擬向即乖。

云:不擬爭知是道?

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邪?

師於言下悟理。

僧問雲居膺禪師:羚羊挂角時如何?

曰:六六三十六。

云:挂角後如何?

曰:六六三十六。

僧禮拜曰:會麼?

云:不會。

曰:不見道無蹤跡?

其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

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

州曰:九九八十一。

云:挂角後如何?

曰:九九八十一。

云:得恁麼難會?

曰:有甚麼難會?

云:請和尚指示。

曰:新羅,新羅。

林泉道:未眨眼時遭八百,擬開口處隔三千。

趙州指示分明處,方信雲居有妙傳。

更看投子將何特為,用甚煎點?

頌曰:見僧便問:曾到否?

(仁義道中,當合如是。

)有言:曾到不曾來?

(執結是實。

)留坐喫茶,珍重去。

(好看千里客,萬里要傳名。

)青烟暗換綠紋苔。

(惜得自己眉毛,穿過那僧鼻孔。

)師云:趙州古佛於人我山前、凡夫地上、平田淺草內,指條活路徑,直截要似,更強如長安大道。

若言曾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若言不曾到,顢頇佛性,儱侗真如,兀兀騰騰,虗淹歲月。

折莫你左趓右閃,側覰傍觀,終是出他圈圚不得。

謝他看客兩停,不論親踈,一般管待。

雖破龍團鳳餅,恐逢跛鼈盲龜。

他既口苦心甜,你莫外好裏弱。

本無委曲,若疊嶂之青煙;不有蒙茸,似幽庭之綠蘚。

只如暗彰文彩,互換偏圓一句又作麼生?

待喫茶了,即向汝道。

第二十二則大隨烏龜示眾云:雖則當面熱,謾隄備傍人冷笑,休賣弄知心可腹,終只是見境生情。

還與破除得麼?

舉:大隋和尚與僧行次,見一烏龜(是凶是吉),僧便問:一切眾生皮裹骨,為甚麼此箇眾生骨裹皮?

(果然疑著)隨以草鞋安龜背上(信手拈來用最親),其僧無語(塞斷咽喉)。

師云:益州大隨法真禪師,嗣長慶安。

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群,溈深器之。

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語云:教某甲甚麼處下口?

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

師作手勢,掩溈山口。

溈嘆曰:子真得髓。

從此名傳四海。

爾後還蜀,寄錫天彭堋口山龍懷寺,於路煎茶,普施三年。

因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群峰矗秀,㵎水清泠,中有一樹,圍四丈餘,南開一門,中空無礙,不假斤斧,自然一庵,時目為木禪庵。

師乃居之十餘載,影不出山,聲聞于外,四方玄學,千里趍風。

蜀主欽尚,遣使屢徵,師皆辭老病,署神照大師。

因庵側見此一龜,僧發此問,師遂拈草鞋安龜背上。

是知宗師一期應對,破妄祛惑,明心見性,終不以言句繫綴於人,未委投子若為話會?

頌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堪嘆堪悲),春暖纔迴草自長(節氣不相饒)。

東嶺月分西㵎水(清光何處無),菊殘猶自候重陽(淵明歸去后,千古漫傷情)。

師云:若也依因判果,隨業受生,鱗羽皮毛,胎卵濕化,各安其分,那有差殊?

此皆迷真執妄,顛倒想生,不悟本空,故受輪轉。

普觀一切眾生,漂沉生死,何啻百家而已哉?

故世尊以無緣慈,興大悲心,布春風和氣,滋孕群萌,令心花發現,使智果圓成,放愛月光,輝天鑑地,耀古騰今。

始自劫壺空處,佛未興時,性海澄渟,無幽不燭。

有等焦芽敗種,孤陋寡聞,墮根禪客,向東籬側畔,十月初頭,指望白衣,特來送酒。

呆漢!

非止此時遭蹉過,須知他後卒難逢。

第二十三則南泉斬猫示眾,云:衲僧巴鼻,勦絕凡情;佛祖權衡,屏除聖解。

莫有具此作略者麼?

舉:南泉有兩堂上座爭貓不止(家返宅亂),泉陞座提起猫兒云:道得即不斬(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

眾無對(能做不能當),泉乃揮猫兒(大用現前,佛魔屏氣)。

趙州至晚方到(甚處去來),泉乃舉前話(將謂忘却),州脫一隻草鞋戴頭上出去(老老大大作這箇去就),泉云:子若早來,却救得猫兒(若不得此語,前話也難圓)。

師云:南泉普願禪師,鄭州新鄭人,姓王氏。

幼慕空宗。

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禪師受業,詣嵩嶽受具足戒。

初習相部舊章,究毗尼篇聚。

次遊諸講肆,歷聽楞伽、花嚴,入中百門觀,精鍊玄義。

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

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

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

祖便休。

自餘同參之流,無敢詰問。

貞元十一年,憩錫于池陽,自建禪齋,不下南泉三十餘載,道風遐布,大振玄綱,因是諸方目為郢匠。

一日,因東西兩堂爭猫: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果遇師,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

此乃路見不平,當機不讓,便以本分事相為剗除妄想,屏當狂情,要教於空劫已前,威音之始,頓除人我等執,空一切法,頓絕諸緣。

眾既無對,師遂斬之。

此豈非見到用到,心口相應?

人多以斬猫芟蛇為雲門正令,為麤行作業謗之,是不達文殊仗劒之微旨也。

世尊於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

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馳逼如來。

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

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被害,即名為害。

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皆如夢幻。

於是五百比丘,既得無生法忍,同讚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劍,馳逼如來身。

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出寶積經。

是知南泉大用,不減文殊,不可以狹劣之見,僻執之心,誣謗古人。

更看投子,別是非,明得喪,分明指出。

頌曰:臨險推人事要知(用知作麼),求財先自露針錐(照碩刺破眼睛)。

釣魚盡說諳風勢(易開終始口),及至風來波路迷(難保歲寒心)。

潦倒趙州雖好手(縱也彼既臨時),鐘鳴齋後赴來遲(奪也我何特地)。

要知大像嘉州路(直須親到一回始得),鐵牛鎮斷陝關西(沒你近傍處)。

師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不喫一交,不學一便。

所以道:撒手懸崖下,分身萬象中。

南泉老漢能於楂手刺脚處便與解脫,以竭世樞機,過人膽量;向開口合口處選擇人材,露銳利辭鋒,尖新錐刺,探拔深細,體察虗實;復駕慈航來生死海中、無明浪裏,以長虹為竿,擲月鈎雲餌,乘風駕險求,任子長鯨。

不意須臾急流勇退,住岸還迷。

正值趙州迴舟撥棹,頂笠披簑,紅蓼灘頭,白蘋影裏,雖避却瀟湘夜雨,還蹉過煙寺踈鐘。

大似做模搭樣,名播嘉州;恰如帶水拖泥,犇歸陝府。

林泉恁麼曲為中下,裁長補短,剜嵌將來,豈非關空鎻夢,捕影勞形,取笑傍觀者歟?

只如斬猫兒戴草鞋,端的一句合作麼生道?

如王秉劒由王意,妙用縱橫更莫疑。

第二十四則雲居居山示眾云:休去歇去,當可厭喧求靜;一念萬年去,何妨息慮安禪?

念茲在茲,不為分外,休道全無,所以覰來。

敢有來由,怕伊不信,試參詳看。

舉:僧問雲居弘覺:僧家畢竟如何?

(枕石眠雲樂自由。

)覺云:居山好。

(指示分明。

)師云:洪州雲居道膺禪師,幽州玉田王氏子。

童年於范陽延壽寺受業,遊方至翠微問道。

會有僧有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師遂造焉。

山問:甚處來?

云:翠微來。

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

云:翠微供養羅漢。

某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

曰:你每日噇箇甚麼?

山曰:實有此語否?

云:有。

曰:不虗參見作家來。

後投誠入室,洞山許為室中領袖。

今則這僧既來,問衲僧畢竟的事,畢竟本來待有甚事?

若一句道有,謂之增語。

若一句道無,謂之妄語。

不如指教居山自體悉去。

不見道:深山縱臥龍天喜,閙市安禪佛祖憂。

雖然恁麼道,更須子細參詳。

雲居指示,別有奇特。

非止令汝坐守寒巖異草,不解轉身。

未到無心時,應須親到。

若到無心處,却索迴頭。

恁般會去,方有少分相應。

其或未然,跳得南堆北阜坐,到頭不解跨崑崙。

不知投子別教向甚麼處安身命?

頌曰:㟮屼嵯峨萬仞橫(風吹不入,雨洒不著),四邊無路不通行(無你措足處),自古兩輪光不到(別是一乾坤),夜深王老入西岑(不許外人知)。

師云:況此寶山人人分上各有一座,自是不肯退隱深藏、開遊賞玩,空使心猿攀欖、意馬奔馳。

子細看來,落群峰之峻、超疊巘之危,須彌尚自難儔,太華何足能比?

倚天橫海,妙絕古今。

雖四邊無路不許通行,其奈當時身先在裏。

天衣懷禪師赴杉山請入院,上堂云:二十年樂慕此山,今日且喜到來。

因緣際會,山僧未到此山,身先到此;洎乎來到杉山,却在山僧身內。

林泉道:不想和尚有此肚量。

此亦心包太虗、量廓沙界之小樣也。

果能如是,任教日月般興廢,管甚乾坤夾是非?

只如王老夜入西岑又作麼生?

不如歸去便歸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第二十五則丹霞燒佛示眾云:熱則趂凉,非為分外;寒時向火,亦是尋常。

於斯凡聖情忘,何必橫生異議?

莫有傍不肯惹禍臨身的麼?

舉丹霞和尚一日凝寒,經院過宿(好客不如無),乃取殿中木羅漢燒向(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院主致怒,乃感眉鬚墮落(心疑生暗鬼,惹禍自臨身)。

師拈云:不會為客,勞煩主人(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師云:鄧州丹霞天然禪師,本習儒業,入長安應舉,方宿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

偶禪者問云:仁者何往?

曰:選官去。

云:選官何如選佛?

曰:選佛當往何所?

云: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

遂直造江西,纔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頋視良久,云:南嶽石頭是汝師也。

遽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頭云:著槽廠去。

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㸑役,凡三年。

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

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沐頭,於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說戒,師掩耳而出,淘汰有年而嗣法焉。

唐元和中,至洛京龍門香山,及至慧林,遇天大寒,取木佛燒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

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

曰:木佛何有舍利?

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

主自後眉鬚墮落。

經不云乎: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院主致怒,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眉鬚墮落,何怨乎哉?

還達此理麼?

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未審此時孰能賞鑑?

頌曰:古巖苔閉冷侵扉(寒時寒殺闍黎),飛者驚危走者迷(業識忙忙,無本可據)。

夜深寒爇汀洲火(大小明白),失曉漁家輙自疑(若能常克己,終不怨他人)。

師云: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正當此時,萬境消沉,十方黯黑,乾剝剝兮滴水氷生,冷清清兮撼頦打戰,非止古巖苔閉,緊掩柴扉,飛走驚危,俱難覰向,忘情懷之計較,絕凡聖之階梯,知性火真空,了性空真火,徧周法界,普應河沙,欲使一切眾生了了明明,頭頭不昧,其奈曲高和寡,以是為非,大抵東行不見西行利,巧兒做處拙兒嫌,莫恠漁家,疑情尚在。

咦!

夜塚髑髏元是水,客杯弓影竟非蛇,性空心月無圓缺,枉被迷雲取次遮。

第二十六則鷄棲鳳巢示眾云:鶻兒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絕乳,已有食牛氣。

具此作略,坐觀勝敗,立驗輸贏者是誰?

舉:洛浦初參夾山(莫教虛費草鞋錢),山云:鷄栖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大小壓良為賤)浦云:自遠趨風,乞師一接。

(禮下於人,必有所告)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當面諱却)浦便喝。

(莫亂刑)山云:且莫草草怱怱,須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索另者先穹)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

(唵啊音噁)浦無語,(塞箇咽喉)山便打。

(賞罰分明)師拈云:到這裏作麼生道得一句?

得同身共命,一氣連枝。

(木鷄啼子夜,石狗吠天明。

)遂代云:無目繡雙鳳,冲虗透碧霄。

(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師云: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鳳翔麟遊人。

丱歲出家,二十具戒,廣通經論。

問道臨濟,後為侍者。

濟甞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

師蒙印可,自謂已足。

一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瓮裏淹殺。

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

山乃修書令僧持往,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

僧回舉似,夾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

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當面而立。

林泉道: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山云:鷄栖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林泉道:點撿將來,不可放過。

曰:自遠趍風,請師一接。

林泉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林泉道:平生心膽向人傾。

師便喝。

林泉道:熟境難忘,任渠呌喚。

山云:住!

住!

且莫草草怱怱。

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

林泉道:近來有箇新條欵,不說麻烏與賽因。

師佇思,林泉道:何不更下一喝?

山便打。

林泉道:就裏溪山元來不異。

師因茲服膺。

林泉道:師資緣會處,針芥自相投。

林泉見處唯只至此,更看花嚴如何科判?

頌曰:無伴石人衣入山(藏身處沒蹤跡),雲籠紅頂綠衣寒(沒蹤跡處莫藏身)。

喝開劫兆三峰頂(神通廣大),捧出金襴對日看(莫教標入眼,特地出〔寰〕難)。

師云:聲前薦得,已落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雖是石人撫掌,木女高歌,自古至今,知音者少。

所以蓮峰庵主道:楖栗橫擔不頋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當此之際,雲籠嶽頂,霧鎻巖阿,密密綿綿,了無縫罅。

故夾山唯一本分事,左敲右擊,正按平鋪,令伊離滲漏、絕識情處參見夾山,被他一喝,直得鷄山粉碎,迦葉亡魂所捧金襴七零八落。

此之所謂金剛王劒獨露堂堂,擬涉唇吻即犯鋒鋩者也。

昔迦葉波持如來所付金襴伽黎,於鷄足山中而待彌勒,山有三峰,如鷄三足故也。

今言喝開捧出者,言語道斷非去來。

今還知洛浦、夾山父子相投處麼?

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第二十七則踈山答佛示眾,云:三十二相,塑畵難成;八十種好,粧鑾不就。

匹似告他人,不如求自己。

還有認得的麼?

舉:僧問踈山:如何是佛?

(你不禮拜,更待何時?

)山云:何不問踈山老漢?

(見義勇為,當仁不讓。

)師云:撫州踈山匡仁禪師,吉州新淦人,投本州元證禪師出家。

一日,告其師往東都聽習,未經歲月,忽曰:尋行數黑,語不如默;捨己求人,假不如真。

遂造洞山,值山早參,出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

山曰:不諾無人肯。

師曰:還可切也無?

云:你即今還切得麼?

曰:切不得即無諱處。

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

一日,有僧問:如何是佛?

云:何不問踈山老漢?

古人答話,多以徑直截要指示於人,故法燈云:誰信天真佛,興悲幾萬般。

蓼花開古岸,白鷺立沙灘。

露滴庭莎長,雲收溪月寒。

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

恁麼會得,胡用他求,自肯承當,不勞別覔。

頌曰:養子方知在上慈,(知恩報恩,風流如雅。

)親言無味外人疑。

(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欲窮滄浪深深處,(直須親到一迴始得。

)聽取漁家輙莫迷。

(不會做官,看傍州例。

)師云:野老負薪歸,催婦連宵織。

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問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

傷嗟今古人,幾箇知恩德?

要汝時時知有,念念無差。

故洞山云:向道莫去,歸來背父。

又示眾云:欲知此事,如人家養得三箇兒子,州裏須得一箇,縣裏須得一箇,村裏須得一箇。

一箇能得屋裏錢物用,一箇須得外頭錢物用,一箇不得外頭錢物用,亦不得屋裏錢物用。

且道那箇合在州裏?

那箇合在縣裏?

那箇合在村裏?

僧乃出眾云:三箇莫明輕重否?

師曰:是。

云:如何是此人出身處?

曰:知有却不知有,是此人出身處。

云:未審此人從今日去也無?

曰:亦從今日去。

云:恁麼則屬功也。

曰:是。

云:喚作甚麼功?

曰:喚作功就之功。

云:此人還知有州裏人否?

曰:知有始解奉重矣。

云:恁麼則村裏人全明過也。

曰:是。

云:如何是此人過處?

曰:不知有喚作閑人,是此人過處。

不見先師道:今時學道之人,須知有轉身處始得。

又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

曰:理合如斯。

云:父子之恩何在?

曰:始成父子之恩。

云:如何是父子之恩?

曰:刀斧斫不開。

林泉道:一對無孔鐵槌,一任諸人下楔。

此皆是養子之緣,外人疑處。

若不是明眼宗師深窮性海,杜絕迷源,一曲漁歌焉能得聽?

還會麼?

萬籟有心聞不得,孤巖無耳却知音。

第二十八則歸根得旨示眾云:直截根源,本欲待教疾會;尋枝摘葉,不須漫費神思。

莫有不動唇皮道得底麼?

舉:僧問重雲和尚:如何是歸根得旨?

(不勞重話會,切忌錯商量。

)雲云:早是忘却,不憶塵生。

(擬思已落二三機,對面忽成千萬里。

)師云:京兆府重雲智暉禪師,總角之歲,好遊佛宇,誓志出家,父母不能止。

禮圭峰溫禪師剃度,後謁白水,獨領微言,潛通秘鍵。

尋回洛,卜于中灘,剏溫室院,常施水給藥為事。

有比丘患白癩,眾惡之,唯師與摩洗如常。

俄有神光異香,既而訝之,遂失所在。

遺瘡痂,馨香酷烈,聚而塑觀音像藏之。

師後忽歸終南圭峰舊居。

一日,閑步巖岫間,如常𥨊處,倐覩摩衲數珠,銅缾㨑笠,觸之即壞,謂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爾就茲建寺,以酬宿因。

當薙草間,有祥雲蔽日,屯于峰頂,久而不散,因目為重雲,所有猛獸皆引去。

及塞龍潭以通徑,龍亦他徒。

後唐明宗賜額曰長興,學侶臻萃。

上堂,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

曰:早是忘却,不憶塵生。

云:如何是隨照失宗?

曰:家貧遭劫。

云:不憶塵生,如何是進身一路?

曰:足下已生草,前程萬丈坑。

這僧大似窮曹司翻舊案,將六祖臨終謂眾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之語勘當重雲,雲亦不謀而合道:早是忘却,不憶塵生。

若這僧向此一塵語下能於父母未生已前著脚,何坑壍而有落哉?

怕伊不信,更看投子從頭解說。

頌曰:家破人亡何所依,(若能絕妄想,便見一真如。

)無心無緒話求歸。

(惜取草鞋好。

)十年忘盡來時路,(因禍致福。

)暫憶些兒總不知。

(却最親切。

)師舉:僧問洛浦: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浦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

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浦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此所心無心無緒話求歸也。

尋思到此,似與寒山同參。

山有詩云:欲得安身處,寒山可常保。

微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

下有斑白人,嘮嘮讀黃老。

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若是端的得到不知不會處,非唯參見地藏,許伊親見黃蘗。

雖然如是,林泉門下不得點胷擔板。

第二十九則問夾山境示眾云:窓前翠竹,嘯月吟風;庭際蒼松,欺霜傲雪。

非圖眼見耳聞,欲使心開意解。

莫有伶利者麼?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

(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山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𠾑花落碧巖前。

(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

)師云:心不識心,見猶在境,情存一念,萬別千差。

所以夾山道: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則美,久薀成病。

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嘉祥一路,智者知踈;瑞草無根,賢者不貴。

林泉道:但能明正眼,諸見決難謾。

這僧雖恁麼問,夾山雖恁麼答,便不可向碧巖青嶂裏商量,抱子𠾑花處折倒。

法眼云:我二十年只作境會。

浮山圓鑒云:法眼要且未得勦絕。

既不作境會,別作甚麼會?

自著語云: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忽有人問林泉:不作境會合作麼生道?

但云:猿抱子歸青嶂外,鳥㗸花落碧巖前。

非唯掣開那僧識鎻,更乃捩轉法眼謾人關捩。

還識浮山徹底為人處麼?

分付舒州投子替他分雪。

頌曰:月皎青松鶴夢長(尚高夢中說〔要〕),碧雲丹桂挂羚羊(沒蹤跡,斷消息)。

嚴高碧仞千峰雪(高着眼看),石笋生條半夜霜(別是一般春色)。

師云: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

向心境俱亡,人牛不見,灑灑落落,妥妥帖帖,無一毫差互,沒半點交加,折莫是境不是境,終不惹絆在於識情之內。

若挂角羚羊,蹤跡尚無著處,甚做羚羊氣息?

莫慮巖高千仞,積雪彌深,至理一言不能漏泄,其奈堦前石笋半夜抽條?

以此看來,是境不是境?

信手拈來無不是,莫教常守繫驢橛。

第三十則曹山出世示眾云:爭強競弱,總是凡情;退己讓人,那存聖解?

向此還有不爭人我者麼?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

(雪山修苦行,要識五俱輪。

)曰:曹山不如。

(謙謙君子,誰不稱揚?

)僧云:出世後如何?

(為怜三歲子,用盡老婆心。

)曰:不如曹山。

(將為要津全把斷,誰知逐浪與隨波?

)師云:撫州。

曹山慧霞了悟禪師嗣先曹山本寂禪師,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曰:曹山在裏許。

云:還求出也無?

曰:在裏許即求出。

林泉道: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又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曰:曹山不如。

云:出世後如何?

曰:不如曹山。

此語本二世曹山了悟之語,非先曹山本寂禪師之語也。

不知者,師資不辨,前後不分,而中驗討不審之疾,因載於此,學者應知。

僧問德山緣密圓明禪師:佛未出世時如何?

曰:河裏盡是木頭舡。

云:出世後如何?

曰:這頭踏著那頭掀。

所以道:但參活句,莫參死句。

於死活句中,定取一隻宗眼。

這僧既問佛出與未出,必有深意。

曹山答以如與不如,豈無理哉?

還知麼?

這畔那邊無不可,放行把住總由他。

怕伊不信,試問投子,便知子細。

頌曰:月隱青山瑞氣高(斫額望不及),梧藏丹鳳覰無寥(無你着眼處),無端石馬潭中過(切忌拖泥帶水),驚起泥龍之海潮(一任隨波逐浪)。

師云:洞山道: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此明空劫以前,威音之際,玉兔懷胎,深隱紫微,萬一千巖俱無影象,皆正位中事也。

惟騰騰瑞氣,藹藹祥烟,碧梧高聳,丹鳳獨棲,瞻之不及,窺之莫得,恰如佛未出世時,無法可說,無生可度,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曙色未分人皆仰望,所以曹山道不如他也。

無端石馬經歷寒潭,尀耐泥龍奔騰巨海,於無見中強見,無聞中強聞,三十二相歷歷分明,十二分教行行布置,向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及乎天曉總見尋常,故言不如曹山也。

林泉雖恁剖判將來,慎勿便以得失勝負而生計較,若解無中能唱出,方知絲竹可傳心。

第三十一則無隱身處示眾云:萬機休罷,皆付痴憨;千聖不携,惟嫌抹搭。

莫更有蒸不熟、煑不爛的衲僧麼?

舉僧問雲居:全無學處,如何立身?

(退步就己,萬不失一。

)居云:無立身處。

(巧說不如直道。

)僧云:佛事何勞?

(認著即不堪。

)居云:不同興化。

(比類難齊。

)師云:大智如愚,大巧若拙,本自圓成,不勞彫琢。

所以永嘉道:君不見,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是他頂天立地,盤礴四維,巍巍堂堂,磊磊落落,竪窮三際,橫遍十方,只此沒量大人,便是汝本來面目。

亘古今而非有,任來去而非無,何必區區安身立命而已。

故這僧迷頭認影,剛覓替名。

雲居老漢因便截勢,盡情吐露。

其僧頑涎不退,展轉生疑,將十二時中著衣喫飯,運水般柴,日用佛事,以當平生。

雲居不免頂門著楔道:非同每日朝參暮請,接物利生,興此悲心,化他眾類。

應須孜孜切切,一念萬年,不遺時,不失候,甚生次第。

若能如是,得處但能忘計較,用時全不費工夫。

不犯天威,試聽舉似。

頌曰:苔殿烟收紫氣旋(寶香鳳燭煙雲合),拱班宸幄退堯年(寂寂簾垂不露顏)。

鳳樓不宿桃源客(非公境界),豈並金光矚漢天(比類難齊)?

師云:尊貴一路,智者難躋;至理玄門,孰能履踐?

由是苔封古殿,紫氣盤旋,拱密威嚴,仰瞻宸幄。

慶堯年之寧謐,六國安然;賀舜日之增明,四臣樂矣。

畢竟龍樓鳳閣,難停玩景遊人;從教杏圃桃源,恣縱賞心樂事。

心光晃耀,根根塵塵而普及寰瀛;智炬揚輝,物物頭頭而遍周沙界。

恁麼會得,非止漢天竺土,這畔那邊無不是汝立身之處。

何也?

把住放行全在我,挨來拶去更由誰?

第三十二則風穴古曲示眾云:木人把板雲中拍,韻出青霄;石女含笙井底吹,聲騰碧漢。

莫有眼中解聽者麼?

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囉羅哩哩哩哩囉囉)?

穴云:木鷄啼子夜,蒭狗吠天明(無中唱出處,千古意分明)。

師云:汝州風穴延昭禪師,初謁鏡清,次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

云:端的請師分。

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

院曰:左邊一喝且置,右邊一喝作麼生?

師曰:瞎。

院便拈棒,師曰:莫用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

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

云: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曰:闍黎曾到此間麼?

云:是何言歟?

曰:老僧好好相借問。

云:也不得放過。

便下。

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

云: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

曰:親見作家來。

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

云:作奇特商量。

師却問院: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

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四眾請住風穴。

又八年,李史君與闔郡仕庶再請開堂演法,其道大行。

這僧既發古曲無音之問,想非干六律,不墮五音,設使六么花十八,也應斷和決難齊。

是他風穴以無曲之曲、非韻之韻,別般響喨,逈出青霄,何遶梁之可比哉?

雖假木雞蒭狗傍提妙唱,自古至今誰能賞鑑?

若非投子發揚,險不幾乎淡了?

頌曰:古巖月色鎻重雲(顯而不露),枯木迎芳曉帶春(隱而彌彰)。

昨夜星河轉南斗(急著眼看),金烏隨鳳過天輪(好客無踈伴)。

師云: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此寔吾宗正偏兼帶,理事叶通之微旨也。

雖則岐分派列,施設不同,萬別千差,終歸一揆。

昔湛然居士序萬松老師萬壽語錄云:臨濟之宗,得者得之於峻拔,失者失之於莽鹵;曹洞之宗,悟者悟之於綿密,迷者迷之於廉纖;雲門之宗,明者明之於緊俏,昧者昧之於識情。

誠哉!

是言也。

古巖月色,雖鎻重雲,非具眼者莫窺其奧;騰芳枯木,不假陽和,唯知心者能帶其春。

豈止星河宛轉於南斗,其由烏鳳趍越於天輪?

不墮功勳,寧拘明暗?

當此之時,還辨別得麼?

試看磨盤秋結子,非同碓觜夜開花。

第三十三則投子劫火示眾云:問既有宗,答亦攸同,但肯教意解心開,便不索口呿目瞪。

莫有於熱惱處令清凉者麼?

舉:僧問投子:劫火洞然時如何?

(照頋燎却眉毛。

)子云:寒威威地。

(心定自清涼。

)師云: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幼依洛下保唐滿禪師出家。

初習安般觀,次閱花嚴教,激明性海。

復謁翠微,頓悟宗旨,由是放意周遊。

後旋故土,隱投子,結茅而居。

師一日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

峰云:須知有不在裏許者。

曰:不快漆桶。

師與雪峰遊龍眠,有兩路。

峰問:那箇是龍眠路?

師以杖指之。

峰云:東去?

西去?

曰:不快漆桶。

問:一槌便就時如何?

曰:不是性[懆/心]漢。

云:不假一槌時如何?

曰:不快漆桶。

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

師將钁拋向峰面前。

峰云:恁麼則當處掘去也。

曰:不快漆桶。

師居投子山三十餘載,往來激發,請益者常盈于室。

縱以無畏之辯,隨問遽答,啐啄同時,微言頗多,今唯錄此。

叢林多以不快漆桶為雪峰語,而不知大同答雪峰語也。

這僧將仁王般若經偈來問:昔斑足王信外道羅陀語,殺千王頭,淫祀塚間摩訶迦羅大黑天神,冀延國祚。

普明王請一日假,依七佛法,齋百法師。

第一法師為王說偈:劫火洞然,大千俱壞。

此偈凡三十二句。

王赴死,轉為諸王說。

斑足疑問,亦聞此偈,心開悟解,以國付弟,出家得忍。

師答以寒威威地,為復是滴水滴凍?

為復是霜雪難禁?

為復是縮項嗟噓?

為復是橫身僵臥?

若恁麼會,林泉不免奉汝箇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

畢竟合作麼生會?

曝滾鑊中添乍水,飲時冷暖自心知。

頌曰:天地為爐萬物焦(內外赤通紅),石人駕浪渡雲霄(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風生半夜霜殘重(法身無被不禁寒),月落水寒碧𩯭凋(多愁早老)。

師云:楊無為道:三界炎炎如火聚,道人未是安身處。

蓮池勝會待多時,收攝身心好歸去。

恁麼看來,石人駕浪索渡雲霄,木女搖篙同歸性海。

雖是隨流得妙,應須返本還源。

休投寂滅洪波,莫滯沉空湛水。

青蘋之末,偶於半夜生風;紅蓼其間,未至三更見月。

霜威既重,冰色須嚴。

冷清清處,却要溫和;寒威威時,休嫌寂寞。

自然逼鬂,不許凋殘。

管取赤心,居常謹切。

若肯如斯體究,恁麼商量,不須還我布單錢,何必償他口業債。

咦,逆耳忠言休不信,莫教辜負老林泉。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