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老人評唱丹霞淳禪師頌古虗堂集 第2卷
林泉老人評唱丹霞淳禪師頌古虗堂集卷二後學性一閱生生道人梓第十九則 洞山鳥道(橋路)示眾云:沒蹤跡,斷消息,你試猜是甚的?
自有明眼人,為伊垂法則。
且道是誰?
舉僧問洞山和尚:尋常令學人行鳥道。
如何是鳥道?
(佛眼難窺)山云:不逢一人。
(了無伴侶)僧云:如何行?
(牢看脚下)山云:直須足下無私去。
(已涉廉纖)僧云:只如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麼?
(鼻孔裏認牙)山云:闍棃為甚麼却顛倒?
(面赤不如語直)僧云:甚麼處是學人顛倒處?
(當局者迷)山云:若不顛倒,為甚麼却認奴作郎?
(巧說不如直道)僧云:如何是本來面目?
(深窮妙理)山云:不行鳥道。
(果有靈蹤在上方)師云: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
雖向光影門中任緣施設,而不被光影相謾,以至六根、六塵、六識時時應現,如印印空,如鏡對像,何形迹而可滯哉?
所以洞山道:舉足下足,鳥道無殊,觸自荒林,論年放曠。
此豈非尋常指示令汝行履處?
若論鳥道,縱橫無窒礙,何必覔蹤由?
故洞山道:不逢一人,既無伴侶,必達三空。
這僧不頋撞頭磕額,又問:如何行?
洞山恐伊沉空滯跡,認影迷頭,對他道:直須足下無私去。
若不聽他處分,必然承言滯句,固閉情關。
果認鳥道,便為本來面目,爭奈洞山權衡在手,縱奪由他,評品高低,誰敢插手?
遂召云:闍棃為甚麼却顛倒?
這僧遭此,腦後一槌,去却三魂,鑽了七魄,報道:甚麼處是學人顛倒處?
端的是當局者迷,傍觀者哂。
洞山道:若不顛倒,為甚麼認奴作郎?
這僧非但今日,自古至今妄想執著,迷己逐物,可惜遼天鼻孔被他輕輕扭轉,納敗闕道:如何是本來面目?
會則言言般若,不會則句句瘡疣,物物頭頭何曾隱匿?
莫只於鋪眉苫眼處鑽研,忘鋒結舌處窮究。
洞山恐中此疾,故云:不行鳥道。
可謂有收有放,能殺能活,非大宗師無此機變,幸遇丹霞,遞相證據。
頌曰:古路翛然倚太虗(高高標不出),行玄猶是涉崎嶇(舉步落危崖)。
不登鳥道雖為妙(勿〔為〕無心云是道),點檢將來已觸途(無心猶間一重關)。
師云:處處長安道,門門古佛家,脚跟不點地,枉厭路途賒。
不見道:劒閣路雖險,更高人也行。
行斯玄路,寧免崎嶇?
儻肯迴光,必能返照。
洞山又云:向道莫去,歸來背父。
到這裏,藏身處要沒蹤跡,沒蹤跡處不許藏身。
何故?
弃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
所以惹得丹霞道:不登鳥道雖為妙,點檢將來已觸途。
正如靈龜曳尾,拂迹成痕,將心用心,轉見病深。
雖然如是,鳥道則且置,未審本來面目合作麼生相見?
遂以手擘眼云:猫。
第二十則 神山過橋(橋路)示眾云:橫飛直赶,慢撫輕彈,著著難謾,聲聲解聽。
用焦磚廝磕者,且道是誰?
舉:神山密禪師與洞山過獨木橋(同行無疎伴),洞山先過了,拈起木橋云:過來(是何心倖)。
神山云:价闍棃(勘破元來不值錢)。
洞山乃放下木橋(羞鈎自落)。
師云:潭州神山僧密禪師。
師在南泉打羅次,泉問:作甚麼?
曰:打羅。
云:手打?
脚打?
曰:却請和尚道。
云: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人恁麼舉似。
林泉道:今日親見和尚。
雲巖代云:無手脚者始解打。
林泉道:非師不委。
師與洞山同嗣雲巖,故曹山已下皆以師伯呼之。
既與洞山為忘年友、莫逆交,不無法喜禪悅、切瑳琢磨。
居一日,同渡獨木橋,洞山先過了,拈起木橋云:過來特似拍大嬭子諕小孩兒。
是他神山亦不倉卒、亦不著忙,微微冷笑、欵欵輕呼云:价闍棃!
意似恠他。
恁地作麼?
洞山既知姦不廝謾、壯不廝欺,却便放下,自與收撮。
諸人還知這些道理麼?
塵中儻不迷真性,怕甚教人試探伊?
頌曰:平地無端鑿陷坑(是何道理),木橋拈起使人行(鬪難不鬪易,鬪易誰不會)。
沉沉寒水如何渡(有智不揀年高,無智漫勞百歲),月夜金鷄報五更(一聲才呌罷,六國盡平明)。
師云:莫將無事為無事,往往事從無事生。
雖是平田淺草,休教脚下煙生;隄防淨地迷人,莫使心頭火發。
掘坑掘壍,無損無傷,內蘊慈悲,詐施姦狡。
故於溪路拈起木橋,喚教過來,看伊作略。
若是情關固閉,懵懂禪和,必然猶豫懷疑,到了擔干負計。
欲渡沉沉寒水,須乘淅淅西風,因行掉臂而不假其功,應扣騰聲而豈勞其力?
一呼之意,千載難忘,恐犯當頭,為伊放下。
此之所謂:棋逢敵手難藏倖,琴遇知音正好彈。
雖然如是,神通并妙用,總不折便宜。
第二十一則 洛浦淘金(珍寶)示眾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本自圓成,何勞特地?
有不昧靈知認得者麼?
舉:僧問洛浦安禪師: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閑管天下,自己掀下。
)浦云:拳中舊寶,豈假披沙?
(著甚死急。
)僧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
(一句隨他語,千山走衲僧。
)浦云:莫將鶴唳,擬當鶯啼。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師云: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
久參臨濟,後嗣夾山。
問答機緣,具述投子。
茲不復云:慣曾為旅偏怜客,自己貪杯識醉人。
不悋慈悲為指示,恐伊蹉過謾勞神。
其實本來真性,妙覺明心,亘古亘今,何甞離己?
雖曩劫已來,背覺合塵,迷真執妄,從聞思修之三慧,守戒定慧之三學,祛除情執,煅煉身心,要悟真常,直明本性,豈非眾手淘金而尋得者?
這僧迷昧年深,貧窮歲久,乞兒見小利,餓眼覔苽皮。
所以洛浦老婆心切,以周急之情,惹繼富之誚,道:拳中舊寶,不假披沙。
這僧先難後易,認影迷頭,便道:恁麼則展手不逢也。
洛浦見伊得少為足,滯句承言,故云:休將鶴唳,擬當鶯啼。
可謂到則不點,點則不到。
其間利害端的在甚麼處?
道與癡兒休得哭,林間黃葉已經霜。
若非遇著丹霞,險不飜成滯貨。
頌曰:淘金豈假披沙得(要不悶依本分),不觸波瀾猶費力(擬拂迹已成痕),露柱三更忽放光(爍破四天下),此時未審何人識(除是丹霞)。
師云:只為大分明,飜令越差忒。
不必費神思,遶岸披沙覔。
金剛不壞身,非止唯充國。
戽殘麗水見應難,物物頭頭何隱匿?
恁麼看來,是得非得,已成費力。
忽逢露柱放光明,論甚三更并半夜?
見恠不恠,其恠自壞;見有不有,其有自朽。
若非具爍迦羅眼、摩醯首目,決難覷透。
還有識得的麼?
萬松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眉毛眼上(瞎)。
第二十二則 洛浦祖意(祖教)示眾,云:踏翻朕迹,方知處處普賢;推倒界墻,始信頭頭彌勒。
既非內外,豈限西東?
儻能瞥爾迴光遍覰,那的不是?
有會道者麼?
舉:僧問洛浦: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秋樹春生葉,冬瓜夏放花。
)浦云:青嵐覆處,出岫藏峰。
(隱而彌彰。
)白月輝時,碧潭無影。
(顯而不露。
)師舉僧問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云: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
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
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僧無語。
曰:闍棃會麼?
云:不會。
曰:自己分上作麼生?
干他達摩來與未來甚事?
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
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僧云:如何是解卜底?
又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林泉道: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這僧既問西來祖意,怎不教洛浦半遮半掩、全唱全提?
青嵐覆處,寧容舉目觀瞻?
白月輝時,那許興心撈謨?
試著丹霞老師,箇裏潛通春意。
頌曰:群花未發梅先坼(獨占溪邊第一春),萬木凋零栢轉奇(是真難滅,是假易除)。
雲淡不彰篩月影(偏處不逢),烟輕那露引風枝(玄中不失)。
師云:初祖達摩大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此應般若、多羅二桂久昌之讖,了無疑也。
當是時,禪林未顯,不有群花,唯少林一枝最初榮旺,此其所以梅先坼之大意也。
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鸞鳳也。
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義,是非鋒起。
祖遐振玄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
至第六度,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端居而逝。
自古至今,禪風大振,祖道興隆,凋零轉奇之跡,何待予言而可知也。
雖則雲淡不彰篩月影,就中一點更分明;烟輕那露引風枝,箇裏百般難料理。
所以道:四臣喝退忘依所,六戶虗通路不迷。
第二十三則 洛浦供養(佛祖)示眾云:熟油拌苦菜,由人心裏愛。
施主復如王,而心得自在。
本非看面逐情,亦非赤諱白誺。
向此法筵,莫有挑請者麼?
舉:僧問洛浦: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百千諸佛有何過?
無心道人有何德?
(果然疑着。
)浦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休於言下覔,莫向句中求。
)師云:有德非為德,無功始是功。
情塵如汩沒,枉逐霧蒙籠。
若使恁麼會去,膠膠因果,不勞逐語分宗。
其或罔措未明,綴綴功過,切忌隨言定旨。
大藏一覽云:佛為須達說布施果報,謂多施少報,少施多報,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淨行,乃至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
雖然如是,不見道:勿為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所以這僧疑問諸佛之過,道人之德。
若非洛浦,眼如掣電,機似走珠,明歷歷,活鱍鱍,非言之言而不滯於言,無說之說而與伊所說。
故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丹霞為是,當派雲仍,不惜唇皮,自揚家醜。
頌曰:拾得踈慵非覺曉(兀兀無知),寒山懶惰不知歸(騰騰何徃)。
聲前一句圓音美(有語應難會),物外三山片月輝(無言心自知)。
師云:無用處成真用處,不風流處轉風流。
如愚若訥超情謂,凡聖由來總不收。
天台山拾得子,不言名氏。
始因豐干禪師經行到赤城道側,聞兒啼,隨聲尋之,見一子僅十歲。
初謂牧牛子,問之,乃曰:孤弃。
於是豐干携至寺,因呼為拾得。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
拾得放下掃箒,叉手而立。
主再問,拾得拈掃箒掃地而去。
寒山搥胷曰:蒼天!
蒼天!
拾得曰:作甚麼?
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二人作舞,笑哭而出。
林泉道:弄精魂漢有甚麼限?
國清寺半月誦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相,那事如何?
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
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
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林泉道:兩般了也。
天台山寒山子,亦不知姓氏,以乞丐自養。
古老見之,咸曰:風狂人也。
唐興縣西七十里有寒巖,在國清寺之側,因居於此,故號寒山子。
容貌枯悴,布襦零落,冠樺皮冠,曳大木履。
時來國清寺,有拾得知食堂,常收殘餘貯竹筒中,山至則授之,或就食、或負去,每徐行廊下。
甞有詩云:欲得身安處,寒山可長保。
微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
下有斑白人,嘮嘮讀黃老。
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因眾僧炙茄次,將茄弗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弗曰:是甚麼?
僧曰:這風顛漢。
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多少鹽醋?
林泉道:若不蓋覆將來,險些為伊淡了。
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
州曰:不識。
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
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
山曰:蒼天!
蒼天!
州呵呵大笑。
山曰:作甚麼?
州曰:蒼天!
蒼天!
山曰:這箇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林泉道:好手手中還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況乃聲前一句,圓音落落而韻美堪聞;物外三山,片月輝輝而光明可玩。
若是汝識心見性,何消我恃語多言?
其或未然,三脚靈龜荒逕走,一枝瑞草亂峰垂。
第二十四則 蛤溪相看(省訪)示眾云:銅盆撞著鐵刷子,嚴婆撞著惡妮子,軟廝禁處還有與解交者麼?
舉:蛤溪道者相看(不是冤家不聚頭),浦問云:自從棃溪相別,今得幾年?
(引惹詞訟)溪云:和尚猶記得昔時事?
(氣毒烟火然)浦云: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也。
(是何心倖)溪云: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細。
(誰知笑面虎,就裏最心煩)浦云:打則打,會禪漢。
(未是慈悲)溪云:也不消得。
(衲子難謾)浦云:道者住山事繁。
(六月債熱廝還)師云:生機易作爭先手,活眼難防末後籌。
瘦肚肥邊看廝誺,橫飛直赶莫輕休。
方信道:二人雖對面,終日不知心。
況吾如來正法眼藏,欲令一切眾生掣脫眉間識鎻,踏飜𮌎次情關,坐臥經行莫非玄路,莫只以機智𮞏相鈍滯。
惑者曰:恠得禪家令人難會,元來都是心倖。
萬松道:一分心倖,一分慈悲。
洛浦與麼問,蛤溪與麼答,將世法佛法打成一片,不教得失相謾、是非縈惹,方信道: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豈容見穽平沉、意根繫綴?
所以有時鐵裹綿團,有時錦包特石。
還知爭不足讓有餘處麼?
自知無伎倆,似覺得便宜。
更看丹霞如何和會?
頌曰:這般消息不尋常(休蜩禍),蟾桂枝枝布遠香(看穿違)。
昨夜姮娥呈巧妙(逞不唧留),眼睛直上綉鴛鴦(未為好手)。
師云:棋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世智辯聰難比況,枉將有限趂無窮。
此之所謂非尋常也。
譬如蟾桂遠布清香,普請諸人牢收鼻孔。
據二老宿問答交馳,機辯冠眾,非唯空飛閃電,盤走明珠,有若姮娥特伸巧妙,拈芒長玉線,穿沒鼻金針,向眼睛直上綉出鴛鴦,豈非好手者歟?
雖然如是,只知有功之功,寧曉無用之用?
還相委悉麼?
何如玉女夜拋梭,特來織錦於西舍。
第二十五則 洛浦一毫(飛走)示眾云: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放開一線,聊許商量。
未審誰能祗對?
舉僧問洛浦: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
(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浦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
(是精識精。
)師云:言言見諦言非有,句句超宗句本無。
所以道:毛吞大海,芥納須彌。
斯皆稱性之談,非同事相有局量者也。
這僧向窮理盡性、杜絕辭源處引惹詞訟,是他洛浦終是老手舊肐膊,向伊做精揑恠、廝謾廝謼之時,輕輕點化。
道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
白澤者,乃俚俗鎮宅師子之異號也。
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恠。
林泉道:詩爭一字新。
若遇承言滯句杜撰,衲僧合作麼生禁治?
但云:急急如律令攝。
是他丹霞優遊平易,為伊指示。
頌曰:巖前雖有雲千頃(舒卷自由),戶內殊無半夜燈(一點難明)。
極目危巒今古秀(觀之不足),暮天斜照碧層層(玩之有餘)。
師云:雖是無心出岫,本非有意為霖,巖前既迭千頃,從教搖曳平沉。
然假今時言句總持,豈礙劫外遊戲三昧?
寥寥戶內,殊無半夜之青燈;寂寂窓前,不有三更之皓月。
晦明交互,隱顯該羅,應須著意聲前,莫便死於句下。
入鄽垂手,方便提携,為物橫身,盡情誘誨。
極目危巒,自古及今而挺秀;莫天斜照,通上徹下而分光。
非唯岌岌堆青,何止層層鎻翠?
莫道遠觀不審,須知近覩分明。
恁麼話會,為復是有言?
是無言?
況楞嚴經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向微塵裏轉大法輪。
焉用白澤圖屏除此妖恠?
此皆電光石火、水月空花,擬涉思量,鄉關萬里。
莫有就路還家者麼?
向此草鞋跟斷處,舉頭無不是家山。
第二十六則 洛浦佛法(問法)示眾云:拈來無不是,擬心則差;用處莫生疑,動念即錯。
不差不錯時,合作麼生分析?
舉:僧問洛浦:如何是佛法大意?
(金烏東出,玉兔西沉。
)浦云: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笋笋須生。
(別般造化,別種陰陽。
)師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不必多言恃語;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何妨濶論高談。
畢竟佛法大意在甚麼處?
嵩嶽破竈墮和尚因僧侍立次,師乃曰:佛佛祖祖,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別無道理。
會取,會取。
僧禮謝,師遂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
僧乃叉手近前,應喏一聲。
師曰:更不信,更不信。
林泉道:認著依前還不是。
信州智常禪師初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
欲求何事?
云: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
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伏願垂慈攝受。
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與汝證明。
云: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
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
對曰:見。
彼曰:虗空有相貌否?
對云:虗空無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
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
乞和尚示誨,令無疑滯。
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妨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常聞偈已,心意豁然。
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此之大意,且道與臨濟所問,黃蘗所答,是同是別?
待你喫棒了,則為汝說。
洛浦云: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筍筍須生。
此之大意,逈出常情。
無孔鐵槌,針錐不得。
所以丹霞向乾暴暴處,令生滋潤。
頌曰:海底龍吟雲雨潤(神通廣大),林中虎嘯谷風清(變化多般)。
莫言滿路生荊棘(小心必勝),況是家貧少送迎(稍能守分)。
師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易既無體,神自無方,一任龍吟霧起,從教虎嘯風生。
顯諸仁兮,妙體本來無處所;藏諸用兮,通身那更有蹤由?
以此觀來,佛法大意千變萬化,世智難明,雖則竪窮三際、橫亘十方,非具正法眼者頭頭蹉過、件件相違,認破木杓為先祖髑髏、將馬鞍鞽作阿耶下頷,豈非太謬乎?
箇裏本無意路,荊棘何生?
就中不有情關,蹤跡安在?
所以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無卓錐之地,今年和錐也無。
據恁麼道,肯送迎?
不送迎?
還知麼?
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慢唱陽關曲,慚惶杯已空。
第二十七則 洛浦歸鄉(省訪)示眾云:動即影現,莫教虗費草鞋錢;覺即塵生,枉使靈龜空曳尾。
泯蹤絕跡,一句誰解歌揚?
舉:僧問洛浦: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舉步即錯。
)浦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
(禍不單行,福無並至。
)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已涉途程。
)浦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收得安南,又憂塞北。
)師云:利名縈繫忒多年,欲效淵明鄙世緣。
人老菊殘無可賞,漫將心境玩壺天。
不見雲門大師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所以洛浦道: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復有偈曰:決志歸鄉去,乘船渡五湖。
舉篙星月隱,停棹日輪孤。
解纜離邪岸,張帆出正途。
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
亦如仰山問僧:甚麼處人?
僧云:幽州人。
曰:還思彼中麼?
云:常思。
曰:能思是心,所思是境。
彼中樓臺、殿閣、人畜等物,返思思底心,還有許多般麼?
云: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
曰:信位即是,人位未是。
云:和尚莫別有指示否?
曰:別有別無即不中。
據汝見處,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
林泉道:到此分劑,應須活鱍鱍,不可死郎當。
擬議著邊徼,難稱大法王。
所以道:既號法王,於法自在。
只如時清道泰、長安大道,合作麼生指教?
頌曰:太平鄉國路空賒(遠堠一千里,近堠肐肘底),歸興悠悠思莫涯(有口應難說,無言心自知)。
撒手到家何所有(本來無一物,何用苦追求)?
瑠璃寶殿鎻蟾華(明白轉身還墮位)。
師云:皇道太平無忌諱,縱橫何處不風流?
汝但一切時中行住坐臥、運水般柴、著衣喫飯、拈匙舉筯,不遺時、不失候,念念相應、心心無間,於斯何慮道遠乎哉?
想伊但辦肯心,到底必不相賺,既能乘興,豈涉途程?
撒手到家,一無所有。
不見僧問秪林和尚: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
曰:賊不打貧兒家。
云: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
曰:賊不打貧兒家。
趙州亦云:我十八上解破家散宅。
恁麼看來,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雖然如是,當可從偏入正、捨妄歸真,升瑠璃寶殿、玩皎潔蟾華,還許朝覲也無?
良久,云:東宮雖至嫡,不面舜堯顏。
第二十八則 洛浦祖教(祖教)示眾云:同田曰富,那爭你有我無?
分貝曰貧,漫說家長裏短。
有解通人情者麼?
舉僧問洛浦: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索另者先窮。
)浦云:日月並輪輝,誰言別有路?
(老兒語帋裏取。
)僧云:恁麼則顯晦殊途,是非一揆。
(貪隨言語路,走殺杜禪和。
)浦云: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一言道斷處,千古意分明。
)師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縱橫無不是,何必強言論?
禪分五派,歸性海以無遺;教列三乘,契心宗而有准。
庸愚之輩,淺智之流,執門庭,局戶牖,競空花濃淡,較兔角短長,其堂奧之幽,堦除之漸,名相之跡,至理之玄,豈待予言而可知也?
故洛浦以日月並輪輝,誰言別有路為對,是屈高就下,應物知時,而豈知日月不到處,別有一乾坤?
這僧果向金烏東出、玉兔西沉處,別是非,明得喪,逐句尋言,知有何限?
惹教人道:而今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
果然洛浦放伊不過,道: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這僧若是脚跟點地,必能鼻孔遼天,何止亡羊、岐路而可哀哉?
列子?
說符篇:楊子之隣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竪子追之。
楊子曰:一羊何追者之眾?
曰:多岐路。
既返,問:獲羊乎?
曰:亡之矣。
曰:奚亡乎?
曰:岐路之中又有岐路。
諸人若向這裏會得,方知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
你若不信,試問丹霞。
頌曰:月篩松影高低樹(無二無二分),日照池心上下天(無別無斷故)。
赫赫炎空非卓午(別有一壺天),團團秋夜不知圓(身聖不覺聖)。
師云:洞山初禪師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若於言句上尋,情識中覔,而與展鈔疊科不相遠也。
永嘉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雖道月篩松影,普應高低,意不在言,言非有意;日照池心,權分上下,波不離水,水即是波。
不見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恁麼看來,赫赫炎空,日非卓午,而正不居正;團團秋夜,月不知圓,而偏豈垂偏?
林泉老漢雖恁持蠡酌海,握管窺天,豈免人嗤老婆心切?
還知麼?
待伊心肯處,是我命通時。
第二十九則 韶山禮拜(禮拜)示眾云:沒手沒脚,撩撥關索,幸自可怜生,剛待尋煩惱。
不放出頭者,且道是誰?
舉:僧見韶山普禪師,禮拜了,叉手而立(弄精魂漢有甚麼限),山云:大材藏拙戶(點檢將來不可放過)。
僧又過一邊(再來不直半文錢),山云:喪却棟梁材(明眼人前一場逗漏)。
師云:洛京韶山寰普禪師嗣夾山,尋常機如掣電,眼似流星,遵布衲尚落彀中,白頭因禁甚湯水,具師子不欺之力,有獰龍難近之威。
這僧不頋危亡,賣弄破膽,特來相訪。
禮拜起,叉手而立,擬用鵰心強取,其奈鴈爪難拏,不免著小做姦,故恁鋪眉苫眼,被他不藏情,不惜口,當面點罰道:大材藏拙戶。
非是謙卑自弱,就中刀劒齊施。
這僧不識遲疾,由自轉身吐氣,又過一邊,復呈醜拙,果被他道:喪却棟梁材。
這僧若具通方眼,有量外機,但向道:久響和尚,善能高鑒。
此豈非嗔拳不打,笑面尋堝,軟地喫交,爭不足,讓有餘,總在於斯。
若能如是,焉用丹霞從頭花判?
頌曰:叉手須知已隔津(相見了也),更重進步轉漂淪(早是那堪)。
頑銅若作真金貨(雖似不是),只可謾他無眼人(一場話覇)。
師云:暗機默論,不用施呈;放去收來,豈容擬議?
道契則千里同風,意差則當面蹉過,寧不隔津而已哉?
更欲進前退後,思安慮危,轉見漂淪,愈增鈍滯。
若是伶利衲僧、通疏禪者,爭肯拖泥帶水,隨浪逐波?
所以道: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若明寶覺真心、圓明實性,胡用他求為富足哉?
不然,則妄情俄起,狂識乖張,以滓穢頑銅作百煉真金,謾無眼人亦未可得。
還知麼?
平准庫中新法令,不容私地倒金銀。
第三十則 韶山家風(家風)示眾云:龜毛兔角,曲為今時;禪板蒲團,潛通劫外。
雖是看窟籠著楔,何妨比肐膝裁靴?
向恰好處試聽道看。
舉:僧問韶山:如何是和尚家風?
(住持千嶂月,衣鉢一溪雲。
)山云: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
(非智可知,非情可測。
)師云:眼前無不是詩材,信手拈來莫強猜,物物頭頭陪雅興,咀冰嚼雪暢奇哉。
太平治業,無象野老家風。
至淳問:甚並根桑棗樹,闊角水黃牛,兀兀騰騰,抹抹搭搭,森羅萬象無非古佛家風,碧落青霄盡是道人活計。
故韶山答以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
子細看來,你休誇眼裏有筋,他從來舌頭無骨。
假無根瑞草就絕頂栽培,雖是無風,何妨搖曳?
方稱根非生下土,葉不墜秋風。
若遇明眼禪和,何必忉忉巧說?
自有丹霞遞相證據。
頌曰:妙峰孤頂偏肥膩(今古咸聞),天產靈苗不觸地(識情難測),翠葉無風常自搖(感而遂通),清香那逐春光媚(混不得類莫齊)。
師云:梵語須彌盧,此云妙高。
釋曰:四寶所成曰妙,獨出眾峰曰高。
向此妙峰孤頂,有肥膩香草,雖是天產靈苗,而不觸於地者,非造化之可生成,非陰陽之可滋孕。
婆娑翠葉,無風而常自傾搖;𭥃[女*(乞-乙+尼)]清香,終不逐春光取媚。
大抵理由言彰,言不越理;因言會道,以道明心。
幸不以膠柱調絃,刻舟記劒,執妄迷真,弃本就末。
故假言說而趣般若者,此之謂也。
故經云:文字性空,信不誣矣。
只如恁麼,是韶山家風,不是韶山家風?
具眼者辨看。
第三十一則 黃山米價(糧食)示眾云:師資緣會,針芥相投,見義勇為,當仁不讓。
既曾得他一馬,寧不還他一牛?
各無虧欠處,合作麼生通報?
舉:黃山輪禪師來參夾山(君子不耻下問),山問云:甚麼處來?
(閉門刷會)輪云:閩中來。
(公驗分明)山云:還識老僧麼?
(人無害虎心)輪云:和尚還識學人麼?
(虎無傷人意)山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汝廬陵米價。
(兩和交易,不得相謾)輪云:恁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生價?
(草鞋跟斷處,不索別商量)山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一併交足,各無少欠)師云:撫州黃山月輪禪師,福唐許氏子。
初謁三峰,機緣靡契。
尋聞夾山盛化,乃往扣之。
山問:名甚麼?
云:月輪。
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箇?
云: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
曰:闍棃作麼生?
云:還見月輪麼?
曰:闍棃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
輪乃服膺參訊。
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麼處人?
云:閩中人。
問者不可不恁麼問,答者不可不恁答。
多虗不如少實,巧說不如直道。
山曰:還識老僧麼?
云:和尚還識學人麼?
一𮞏一刮,不賭惡發。
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
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
云:恁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生價?
此真所謂眼自爭先得,籌因打劫贏。
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雖是滿口許伊,就裏倍酬高價。
擬欲見錢多賣,須索秤稱斗量。
便宜既出當家,豈免丹霞合貼。
頌曰:父子相逢眼倍明(內外玲瓏),靈苗叢裏坦然行(縱橫自在),箇中若為金毛子(莫錯認),已是鹽梅觸大羹(幸自可怜生)。
師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是知師勝資強,人天眼目,此乃倍明之靈驗歟!
脫或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何有是稱者也?
於靈苗叢裏,今時路上,情非附物,語不立玄,擺手長行,縱橫自在,怎不呼為俏措禪和、英靈衲子?
儻若承言滯句,究妙窮玄,濁智流轉,墮在毒海,箇裏就中本沒窠臼。
若為滿口許他為金毛師子者,是用鹽梅而觸忤大羹也。
人唯知有味之味,口頭取辦;殊不知無味之味,其味恒然。
所以天童道:淡中有味妙超情。
謂到這裏,直得言思路絕,心行處滅,方有少分相應。
還端的麼?
不解廬陵酬米價,枉教虗費草鞋錢。
第三十二則 上藍本分(對機)示眾云:一椀來,一椀去,一椀不來一椀住,自來不會愛便宜,袖手赤閑無可做。
且道誰是其人?
舉:僧問上藍超禪師:如何是上藍本分事?
(張口喫飯,舒手穿衣。
)藍云: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
(便吐肝膓說與他。
)僧云:不借不求時如何?
(本自圓成,何勞特地?
)藍云:不可拈放闍棃手裏,得麼?
(言如劈竹,心似直弦。
)師云:洪州上藍令超禪師,初住瑞州上藍山,唱夾山之道,學侶俱會。
後於洪井剏禪苑,還以上藍為名,化道益盛。
這僧自不守分,故問他人:豈知汝未開口已前,早不本分了也。
那堪叉手並脚,退後進前,向禪床邊口角頭取覆他人。
恰似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分。
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
此之所謂閑管天下,徒增話[撢-早+(革*月)]。
故上藍便吐肝膓,為伊分析道: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
其實本分一事,彼彼各各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莫能摸索。
這僧果似韓獹逐塊,便問:不借不求時如何?
豈免上藍點道:不可拈放闍棃手裏。
得麼?
意似責他不於言外覓,漫向舌邊尋。
件件參差,頭頭蹉過。
若非丹霞說破,更是遠之遠矣。
頌曰:一片靈明本妙圓(剔圌[囗@?]處好生觀),箇中非正亦非偏(這邊那畔總難逢)。
寶峰瑞草無根蒂(看你怎生),不待春功色自鮮(莫教飄入眼,特地出還難)。
師云:寒山子道:吾心似秋月,一輪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況此一片靈明,亘古亘今,本自妙圓,了無空缺,更須就裏參詳,箇中體究,非隱非顯,非正非偏,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終日尋不得,有時還自來。
寶峰瑞草雖無根蒂,而綴葉聯芳;禪花心苑賴有聲名,而該天括地。
空劫威音之際,那待春功?
古佛興化之時,潛通曉意。
雖非著色,還自鮮明,不涉威光,果能遍照。
有具眼者,試請辨看。
瞎。
第三十三則 四禪入井(橋路)示眾云:言中有響,明知未當好心;笑裏藏刀,暗筭漫誇毒手。
有箇謾謼不過者,且道是誰?
舉:僧問四禪禪師: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
(闍棃先行,老僧便到。
)禪云: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渴。
(不逆人情處,須還老作家。
)師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若也於斯覷透,二空雙證,一性圓明,皮本元無,毛將何立?
於實際理地,井安在哉?
未生以前,教誰出入?
可惜這僧,妄情俄起,業識茫茫,賣弄好心,輕欺先德,是他四禪老漢,軟欵柔和,慈悲喜捨,用此四無量心,酬他三不善業。
但向道: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渴。
並不張筋努脉,犯手傷鋒,教向離心意識處參,絕凡聖路處學。
若然,則方信汪洋性水,非淺深之可窮;窅漠心源,豈遐邇之可校?
儻能飲者,莫不消諸渴矣。
於此但辦肯心,到底必不相賺。
更看丹霞,盡情贊譽。
頌曰:曹溪源派古之今(〔語話〕不斷),意識徒將渡淺深(照故撩倒)。
好是昔人游戲處(神通廣大),雖然入井不曾沉(變化多端)。
師云:自曹溪六祖大鑒之後,源分派列,從古至今,莫不兒孫蔓衍,法道興隆,剪惑裁疑,聯芳續焰。
間有拍盲衲子,蹶豹禪和,徒將意識度量淺深,而豈知君子或出或入,或進或退,自恃其時,何必花言巧語,覧古攀今,內蘊夜叉心,外現菩薩面,低情下意,通假人情?
況他老作不拘逆順,不憚疲勞,妙用無方,神通戲遊,端的喫火不燒舌,入林不動草,何止入井不令沉沒而已哉?
雖知不有別源,就裏必存深意。
還知麼?
同行想見無疎伴,索甚殷勤賣好心。
林泉老人評唱丹霞淳禪師頌古虗堂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