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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尊宿語錄 第22卷

古尊宿語錄卷二十二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門人 惟慶 編師在海會受請,拈香示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

遂付維那。

宣䟽畢,陞座云:三處住持只這滋味,這回冤家難為迴避。

白蓮峯鼻孔,海會山出氣。

當晚小參,云: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

石擊尺,赤土畫,簸箕從教眼搭癡。

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入院祖師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

復云:以何為驗?

以此為驗。

遂禮拜。

開堂。

黃梅宰公度䟽,師拈起示眾云:見麼?

差珍異寶盡在其中。

若也不見,請表白對眾拈出。

宣䟽畢,乃云:便與麼散去,早是多事了也。

若也不信,遂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

便陞座。

拈香祝聖罷,復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處住院諸人總知。

遂欲燒次,復云:不得也須說破。

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見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圜鑑老處得其骨,後在白雲端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與人為師。

今日爇向爐中,從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四祖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當觀第一義,寶劒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勝無倫譬,眼辨手能親,出來相比試。

僧問:舊店新開列寶珍,一回拈著一回新,師今已據盧能位,端的如何拂鏡塵?

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進云:已得軒轅辨端的,靈光從此照恒沙。

師云:最初一句作麼生?

進云:不辭山路遠,踏雪也須過。

師云:你猶醉在。

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什麼人得聞?

師云:與靈山無異。

進云:古之今之,盡是知音。

師云:知音一句又作麼生?

進云:點頭不吐舌。

師云:無人孟浪過你。

進云:忽遇拏雲㸕霧來時又作麼生?

師云:老僧打退鼓。

乃云:適來四祖師叔白槌云:當觀第一義。

只如第一義且作麼生觀?

要會麼?

三世諸佛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化度有情?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建立宗風?

只如當今聖帝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統御天下?

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為民父母?

乃至在會施主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崇敬三寶?

然雖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上堂,舉:古人道:夫為善知識,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

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

眾中聞舉者,多是如風過耳相似。

既驅其牛,為什麼却得苗稼滋盛?

既奪其食,因什麼永絕飢虗?

到者裏,須是有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底脚手,便與拶一拶、逼一逼,趕教走到結角處,便好向伊道:福不重受,禍不單行。

上堂。

云:二月春中漸暖,咍歌頻打拍板。

烏鷄走入鵞羣,鴨兒凍得觜匾。

水上或浮或沉,何時解成瑚璉?

子細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遠。

復云:頻婆娑羅王。

上堂。

今朝二月初五,行者先來打鼓,長老肚裏茫然,思量說佛說祖。

大地雪深三尺,禽獸喫泥喫土,今年必定豐熟,自然五風十雨。

者裏有箇好處,且道有什麼好處?

遂作雷聲,云:是什麼?

復云:雷乃發聲。

上堂云:夫為禪客如出塞將軍,你將得雲門半片餬餅來,我便與半箇須彌山。

若不如是,焉敢稱禪客?

上堂,云:夫為出家之人,須有出家之見,具擇法眼方為出家。

如何是擇法眼?

破燈盞。

畢竟如何?

擔板,擔板。

結夏日,上堂,云: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

下座。

人事:巡寮喫茶。

上堂,舉永嘉道: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大眾,這裏若不具金剛眼睛,便見髑髏徧野。

如何即是?

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上堂云:立雪斷臂,指喻後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這箇是什麼語?

江城子。

上堂云: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畢竟作麼生?

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上堂云:門外有大路,不肯大開口。

臘月三十日,胡亂外邊走。

好大哥!

上堂,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夜月嚴凝,霜天凜冽。

池裏烏龜,凍得成鼈。

更說兩句,舌頭成鐵。

聖節,上堂云: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說別事。

乃高聲云:皇帝萬歲!

皇帝萬歲!

上堂云: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相。

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

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

大眾,無邊身菩薩說偈且止,諸人還解自量也無?

若教老僧自量,直是無下手處。

不見古人道:㪷充佛座,功德難量。

盞子燒香,紫雲靉靆。

何故如是?

別是一家春。

上堂,云: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

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說。

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

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

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貌。

何以如此?

白雲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風。

師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嫰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

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

大眾!

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云:春雨洒無涯,乾坤已具知,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

祖師門下客,相見在今時,相見即不無,說什麼事?

便下座。

上堂,舉:肅宗帝問忠國師云: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

國師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

帝云:請師塔樣。

國師良久,云:會麼?

帝云:不會。

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云: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

胡盧!

上堂,顧視禪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云:只長一尺。

下座。

上堂云: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云: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

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禮拜,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是即是,只是太舊。

雪峯示眾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大眾!

雪峯對面熱瞞諸人不少也。

然雖如是,還有與雪峯同步底麼?

試出來與五祖相見。

有麼?

若無,遂拈拄杖卓一下,舉起云:五祖今日與雪峯同乘槎,泛四大海,穿八大龍王髑髏,經過百千箇須彌山,却回來法座上坐,又送雪峯歸雪峯山,只是不曾動著一步。

諸人還信得及麼?

若信不及,遂舉拄杖云:豈不見先師翁道: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上堂,云:凡心聖意露堂堂,念念無差即道場,向去莫言今日事,觀音自在放毫光。

良久,云:莫瞞老僧好。

上堂,云: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

西天蠟驗聞聲久,此土鵞珠說者多。

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積成河。

林泉開士齊弘護,莫使隳頹著眾魔。

上堂,云:時候季秋霜冷,皎潔銀河耿耿。

松窻一炷爐煙,頗稱吾家好景。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投子云:演出大藏教。

師云:投子被人一問,直得料掉沒交涉。

若是五祖即不然,或有人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老僧即向伊道:作禮而去,信受奉行。

然雖如是,與他投子白雲萬里畢竟如何?

要你諸方眼作麼?

上堂云: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

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

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

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上堂,云:頻頻喚汝不歸家,貪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上堂,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自十九至二十三日,萬餘人來此赴會閧閧地,如今只見老漢獨自口吧吧地。

若道多人是閙、一人是靜,直是白雲萬里。

畢竟如何?

一人閙浩浩,多人靜悄悄,不如歸堂喫茶好。

上堂,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雲門道: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却是箇饅頭。

如此,則隨他脚跟轉也。

五祖有箇隨流認得性,快樂永無憂底因緣,舉似大眾,忽然於此省去也不定。

良久,喚侍者,侍者應諾, 師云:我害癡。

上堂,云:仲冬嚴寒,普徧世間,富貴即易,貧窮即難,唯我林泉之人無易無難。

為什麼如此?

良久,云:無人處向你說。

上堂,舉普化道: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虗空裏來虗空裏打,四方八面來連枷打。

臨濟聞得,遣僧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化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

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和聲便打。

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

何故?

一任舉似諸方。

上堂,云:應接無方唯是此,一毛端上廓心田。

生枝延蔓魔家族,點點舒光曜祖天。

上堂。

云:風和日暖,喬樹鸎啼,桃李妍而爛錦成行,芳草濃而鋪茵作陣。

花落一片兩片,浮碎玉以雰雰;柳舞三回五回,曳長絲而冉冉。

當是時也,古人道:幽鳥語如簧,柳垂金線長,煙收山谷靜,風送杏花香。

永日瀟然坐,澄心萬慮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良久,云:你且商量看。

上堂,舉:僧問雪峯云:古㵎寒泉時如何?

峯云:瞪目不見底。

僧云:飲者如何?

峯云:不從口入。

趙州聞得,云:不可從鼻孔裏入也。

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

州云:苦。

僧云:飲者如何?

州云:死。

師云:若有人問五祖:古㵎寒泉時如何?

即向伊道:水。

飲者如何?

但云:當下止渴。

或有箇人出來問道:與曹溪水是一?

是二?

我即向伊道:分枝列派,縱橫自在,低處澆田,高處潑菜。

上堂。

云:趙州道箇栢樹子,廬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峯,一口吸盡西江水。

喜美。

囉邏哩,囉邏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箇白額蟲,吒腮𩮻頷九條尾。

良久,云:咦!

好怕人。

小參,舉:藥山初參石頭,問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訪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藥山罔措。

一日坐次,石頭遂問云:汝在此作什麼?

山云:一物也不為。

頭云:恁麼則閑坐也。

山云:閑坐則為也。

頭云:你道不為,不為箇什麼?

山云:千聖亦不識。

石頭遂有頌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易明?

師云:大眾!

須是過得祖師關,會鳥道玄路,始會此般說話。

石頭恁麼垂示,便類趙州庭前栢樹子.洞山麻三斤.雲門超佛越祖之談。

五祖亦有一頌: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來是浮萍。

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授書,拈起問專使云:這箇是四面底,闍梨底在什麼處?

使云:驗在目前。

師云:幾不問過。

遂陞座云:好事難逢,何不出來大家唱和?

時有僧出問云:石頭馳書猶是鈍漢,玄沙白紙謾說同風,四面賷來有何祥瑞?

師云:春氣發來無硬地。

進云:與麼則衝開千頃浪,透過祖師關。

師云:真箇也無。

進云:可謂是黃梅熟後無人識,獨許東山一老師。

師云:更有人在。

進云:和尚也不要疑著。

師云:也落在闍梨後。

進云:只如四面無門,老和尚向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云:你向甚麼處去來?

僧指東畔云:這箇直歲得恁麼黑。

又指西畔云:這箇知客得恁麼肥。

師云:不得指東劃西。

僧以坐具一劃云:者箇不可喚作東西也。

師云:看你亂走。

進云:和尚低聲,恐人聞得。

師云:你適來也郎當不少。

僧以手摑口云:是我招得。

師乃云:大眾!

四面長老有書對大眾前,須當說過: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峯下開,薰却我鼻孔。

且道為什麼如此?

無你出氣處。

太平專使至,上堂云:萬里無雲點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

太平不許將軍見,却許將軍建太平。

上堂,云:舉則公案,事事成辦,向外馳求,癡漢癡漢。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彫。

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

諸人且作麼生會?

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麁中麁。

上堂,云:今朝三月初五,老漢亦無所補,無字指路堂堂,枉見衲僧受苦。

畢竟如何?

如人學射。

上堂,云:媚景中春暖色暄,盡塵沙界一般天。

林巒蓊鬱爭蒼翠,花柳芬芳闘色鮮。

蝶弄牡丹飛勢緊,蜂遊芍藥謾遲延。

人生幾度逢春景,何不於中種福田?

上堂,舉: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師云: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

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

還於此辨得出麼?

若辨得出,許你通身是命;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上堂云: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云:賤賣擔板漢,貼稱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

上堂,云:今朝八月二十,佛法兩字難入。

深村大小老翁,達磨祖師不及。

上堂云:未透祖師關,莫問大雪山。

一步一萬里,千難與萬難。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

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師云:大眾!

你諸人尋常作麼生會?

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你何。

你諸人作麼生透?

還有透得徹底麼?

有則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

珍重!

呂寶文嘉問入山,上堂。

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台斾光臨於法席,願師方便為宣揚。

師云:六耳不同謀。

進云:不於花上覔,烜赫自圓明。

師云:好。

進云:可謂獨露無私,對揚有準。

師云:是。

進云:覿面知機又作麼生?

師云:不得與別人說。

進云:和尚只知其一,且不知其二。

師云:你作麼生?

進云:祖師却道知來也,歸作鹽梅正是時。

師云:被你道著。

進云: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乃云:記得昔日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

祖云:會佛法底人得。

僧云:和尚還得也無?

祖云:不得。

僧云:為什麼和尚却不得?

祖云:我不會佛法。

又舉: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後,得箇什麼道理便休去?

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迴。

師云:大眾!

此二尊宿,一人是祖師,一人是禪師,及乎問著,便道:我不會佛法。

又道:我空手去,空手迴。

你諸人還會伊恁麼說話也無?

若要會他恁麼說話,須是透祖師關始得;若不透祖師關,輙不得正眼覷著。

唐提舉耜到院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峯云:老僧住持事煩。

眾中或謂雪峯與三聖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謂三聖作家,雪峯不能達其意。

如斯話會,有何交涉?

忽有人問五祖: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老僧向伊道:好箇問頭。

復云:大眾且道與雪峯是同是別?

不能為你說得,聽取一頌: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煙。

仙家不會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問專使云:本無名字,什麼處得這箇來?

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

遂陞座。

舉:石頭問長髭:什麼處來?

髭云:嶺南來。

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

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

石頭云:莫要點眼麼?

髭云:便請。

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

石頭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便禮拜?

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

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偈頌投機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

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山居床是柴棚蓆是茅,枕頭葛怛半中凹。

霜天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

自貽白雲堆裏古家風,萬里霜天月色同。

林下水邊人罕到,方知吾道樂無窮。

遣興冉冉白雲間,𩖼𩖼微風起。

至哉造化功,孰為究終始。

究之既不能,徒然自憂喜。

聞角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

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病起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

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山中四威儀山中行,携籃採蕨稱幽情。

牧童唱罷胡家曲,子規枝上一聲聲。

山中住,萬疊千重誰伴侶?

縱使知音特地來,雲深必定無尋處。

山中坐,月夜霜天寒鴈過。

爐灰撥盡未成眠,報曉靈禽清耳朵。

山中臥,一片清光高鑑我。

但得身心到處閑,多年布衲從教破。

讚白雲先師真一月在天,影含眾水。

師真之真,非月非水。

青黃碧綠亂荼糊,看來半嗔半喜。

贊四祖演和尚桂花包裏老黃梅,不向陰陽地上開。

蜂蝶豈知香遠拆,難尋踪跡去還來。

自贊眼暗耳聾,行步龍鍾。

人前強笑,叉手當胸。

自述真贊二首以相取相,都成幻妄。

以真求真,轉見不親。

見成公案,無事不辦。

百年三萬六千日,翻覆元來是這漢。

我真我贊,唯己自知。

面面相覷,有甚了期。

師室中常舉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僧請問,師為頌之。

趙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

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示禪者二首學道先須得指歸,聞聲見色不思議。

長天夜夜家家月,影落澄潭幾箇知。

祖道何殊世路平,時人行處不須驚。

擬心未到先移步,直似玄沙問鏡清。

示學徒四首學道之人得者稀,是非長短幾時虧。

若憑言語論高下,恰似從前未悟時。

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滋味長。

心地不生閑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一片秋光對草堂,籬邊金菊預聞香。

蟬聲未息涼風起,勝似征人歸故鄉。

終日談玄第一宗,枯河道裏覔魚蹤,直饒祖佛無階級,須向奇人棒下通。

送巳德二禪者之長安緣幹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古今有此,吾道堪任。

山之厚重,海之淵深,白雲留不住,祖佛莫能禁。

極目少林峭峙,傍觀華岳崟岑,分得維摩按指法,且彈一曲訪知音。

悼四祖演和尚此病彼圜寂,吾門何得失。

生死若空花,去來如鳥跡。

東涌忽西沒,影挂寒堂壁。

三十三天撲帝鐘,普念般若波羅蜜。

悼投子青禪師寂住峯頭雲,灑落曹溪水。

高張浮渡帆,直入大洋裏。

運載既緣終,昨夜狂風起。

[髟/?]角女子戴瓊花,八十翁翁穿繡履。

悼浮渡圓鑑禪師浮渡巖前青瘦栢,叢林聳出標風格。

夜來寒影落西衢,誰唱胡笳十八拍。

吊崇勝大師苦霧罩庭軒,悲雲鎖暮天。

師歸真淨界,影挂月孤圓。

去不去兮若之夢,來不來兮誰後先。

誰後先,閻浮樹在海南邊。

悼陳吉先子既卜遷居,禪家第一機,有帆不挂樹,無住坦然途。

世態那堪戀,恩情盡屬愚,祖師門下客,到此辨錙銖。

訪信和尚維摩之後室長開,立雪求心悟善財。

木老花彫兮白雲亂卷,波澄霜夜兮皎月徘徊。

不二門高遠相訪,又騎羸馬入塵埃。

送白首座回鄉歸心休問路多端,四海為家未足觀。

隻履清名思達磨,諸侯九合笑齊桓。

次韻詶甘露顒長老本自居山不厭山,水聲山色異人間。

知音若會儂家意,任是危層亦共攀。

送仁禪者白雲巖上月,太平松下影。

深夜秋風生,都成一片境。

送文禪人寧親今生父母當親覲,從本爺娘子細看。

動轉施為全得力,一回舉著骨毛寒。

送蜀僧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歸去路三千。

有人若問西來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寄信上人一瓶一鉢且隨緣,此事時時強為宣。

知己不來春漸老,孤峯皎月對寒泉。

次韻詶黃龍圖海會雲山疊亂青,龍潭瀉碧聲冷泠。

使君乞與安閒地,時共禪徒終夜聽。

次韻詶高臺師兄每覽嘉隱篇,清風益可愛。

有時說向人,時人都不會。

回首望衡岳,岳山千里外。

獨步立斜陽,颯颯聞秋籟。

擬雲送信禪者作丐春晴觸石欲高飛,皖伯臺前度翠微。

本自無心為雨露,何曾有意泄天機。

風雷倚勢聲光遠,草木乘陰色澤肥。

莫謂功成空聚散,巖房潛約幾時歸。

送化主三首巖縫迸開雲片片,半籠幽石半從龍,為霖普潤焦枯後,却入煙蘿第一重。

莫論人情與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

皖公山下長流水,今古滔滔徹底清。

庭無立雪人,路有塵埃客。

傾盡此時心,松間贈行色。

與瓌禪化麥水中撈得麥,恐悚瓌禪客。

往復偃溪邊,聞聲隔不隔。

寄太平燈長老徧遊五祖山,語笑令人愛。

極目情量寬,禮貌多自在。

思鄉便欲回,不慮他人怪。

再見是明年,往來無罣礙。

寄高臺本禪師法兄春山望極幾千重,獨凭危欄誰與同。

夜靜子規知我意,一聲聲在翠微中。

遷住白雲入院後示二三執事登山須拄杖,渡水要行船。

有客開顏笑,無愁展脚眠。

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

試比紅塵裏,清虗直幾錢。

寄諸郡丐者坐一須赴七,古聖留縱跡。

此土與西天,箇箇明格尺。

點鐵化為金,喝石變成壁,大力那羅延,是誰親中的?

寄舊知二首隔濶多時未是踈,結交豈在頻相見。

從教山下路崎嶇,萬里蟾光都一片。

朔風掃盡千岩雪,枝上紅梅包欲裂。

縹緲寒雲天外來,吾家此境憑誰說。

送化士四首何事秋風入夜涼,稻花時復送餘香。

要知此箇真消息,末後殷勤味最長。

皖伯臺前送別時,桃花似錦柳如眉。

明年此日凭欄望,依舊青青一兩枝。

透出龍門未是難,幾人得過趙州關。

白雲片片青山外,為雨為霖去復還。

出自白雲山,携笻步煙渚。

心中幾萬端,唯我能相許。

寄舊三首木落高秋玉露垂,窻前黃菊漸離披。

白雲片片迎新鴈,不是知音說向誰。

寄書未到他先望,傳語不來我未知。

度日林泉無世慮,斂眉偷看白猿兒。

梅花欲謝不謝,桃花欲開不開。

思君共聽猿啼處,一片白雲天外來。

偶作多時欲寫天邊鴈,毛色觀來苦未全。

號呌不妨知節令,養成飛去有何難。

鴈鴈,鴈塔當初占古蹤。

禪禪,入理深淵。

無形無狀,千難萬難。

後生晚長,心堅石穿。

賦祖花次李提刑韻三首此花逈與人間別,結果開花當處生,要會祖師端的旨,未萌天地已先成。

此土西天祖佛名,雙峯頂上鐵花生。

世間無限丹青手,只恐吟成畫不成。

造化之功品物情,正當生處不言生。

尋枝摘葉空勞力,一朵開時一佛成。

次韻酬彭運使留題七峯閣山腰營小閣,聊且寄生平。

三四危峯頂,啼猿分外清。

次韻寄彭運使吏部縱使千回眼見,爭如手親一徧。

透得此箇重關,乃是平生方便。

次韻詶吳都曹山家旨趣最幽微,路轉峯回到者稀,一鉢黃菁消永日,滿頭白髮已玄機。

遶巖瀑布窻前落,哭月狂猿嶺上飛,自得平生觀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次韻詶蘄倅李朝奉諦當之言不在多,文殊不二問維摩。

趙州眼爍四天下,賴有同參凌行婆。

題東頴西湖簡太守李秘監脩竹喬松積翠陰,綠楊紅蘂徧園林。

到頭須讓西湖水,淡靜還如君子心。

東頴途中一宿成家步,孤雲萬里遊。

吾門隨處靜,世路幾時休。

舉首問明月,憑心寄斗牛。

歸期何太晚,猶尚往他州。

聚遠亭眼觀不足,耳聽不盡。

水碧山青,誰遠誰近。

答憑希道老病踈慵不記心,應無狂夢到瓊林。

水聲山色長為伴,利害從教似海深。

俳佪兩㵎齊,瀉碧垂雙帶。

長沙波浪深,湍流轉霶霈。

詶石秀才昨夜西風激怒濤,驚飜舊事沒絲毫。

凭欄笑罷思量著,望斷長天月色高。

送朱大卿但得心閑到處閑,莫拘城市與溪山。

是非名利渾如夢,正眼觀時一瞬間。

送呂公輔送客別金沙,行行去路賒。

淡煙籠碧漢,薄霧綴紅霞。

百舌吟新樹,千株長嫰芽。

飜思分袂處,舉首見桃花。

送黃景純秋雲秋水兩依依,塞鴈聲聲度翠微。

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濶不知歸。

重會郭功甫淨空居士久相知,三十年來只片時,今日白蓮花下見,維摩元是舊容儀。

寄李元中寄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

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

嘉隱堂一松一竹一溪雲,時有清風伴月輪。

窻外泉聲長似雨,逈然居者不知春。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終)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二附錄序文(三首)葢聞言語道斷,而未始無言;心法雙亡,而率相傳法。

有得兔忘蹄之妙,無執指為月之迷。

故宗師起而稱揚,若尺棰取之不竭;學者從而領悟,如連環解之無窮。

教外別傳,道斯為美。

演師和尚游方寖久,詢請無私,周旋黃蘗之庭,踐履白雲之室,常心是道,信手成金。

紅粉佳人,發最上之機;金色頭陀,無容身之處。

念聰明呪,唱太平歌,皆諸方之所未聞,後人之所警䇿。

其他妙語,不可殫論,廣于簡編,庶為龜鑑云耳。

知台州黃巖縣事張景脩序。

粤自靈山拈出,葱嶺傳來,天下叢林,分枝布葉。

石霜古月,海會重圓,介在祖山,隱若敵國。

誰主茲地?

演公其人。

演公系本蜀川,令行淮甸,三提宗印,二紀于茲。

仁義道中,空華結果;荊棘林內,石筍抽條。

莫疑優鉢現前,飜作葛藤會去。

克勤上人錄其語要,俾之贊揚。

兔角龜毛,敢言有實;狐裘羔袖,終愧非宜。

紹聖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河間劉跋謹序。

海會演。

師昔行脚至白雲峯頂,逢一善知識,據師子座,現比丘身,為無所為,說無所說。

有時拏雲擭浪,游戲自如;有時截鐵斬釘,紀干不可。

諸方輻湊,四眾景從,罔測其由,舉皆自失。

師獨熟視而笑,莫逆於心。

曾未踰時,遂蒙受記。

天人叶贊,自四面而住太平;父子相承,由太平而來海會。

隨機答問,因事舉揚,不假尖新,自然奇特。

其徒纂集,請余為之序,欲傳於世云。

紹聖二年十一月初十日,吳郡朱元𥘑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