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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義存禪師語錄(真覺禪師語錄) 第2卷

雪峰真覺大師語錄卷之下(大王請師與玄沙入內論佛心印錄 妙德編)王。

大王請師與玄沙入內,論佛心印。

大王問二禪師:諸佛并達磨所傳祕密心印,乞師的實為說。

且祖佛已來,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

師云:須是見性,方得成佛。

王云:何為見性?

師云:見自本性。

王云:有形狀否?

師云:見自本性,無物可見。

此是難信之法,百千諸佛同得。

王云:爭得否?

師云:若稱揚此事,盡大地說不能盡。

若達磨親傳,祇是一言,便轉凡成聖,不是小小之事。

悟即剎那閒,不悟塵沙劫。

大王!

大藏教中,一切經論,千般萬般,祇為一心,祖祖相傳一心。

但山僧為大王說此事,未可造次指示真性。

大王!

緣此事,山僧各各有千百人眾,竝是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得。

況此法門,是過去諸佛,祇一人傳一人。

況今大王為聖天子,日為萬民判斷山河,有迷心念,爭覯得此事真實法門?

願大王且為佛法主宰,於筆頭下救護生靈,豈不是好事?

大王聞此相勸,倍生歡悅。

又問二師:朕今造寺.修福.布施.度僧,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如此去,還得成佛否?

師云:不得成佛。

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輪迴。

大王云:得何果報?

師云:得生天報,得福壽報。

王云:究竟如何?

師云:福盡即墮。

王云:墮於何處?

師云:福壽盡報,佛經具載。

大王少時不言。

二師向大王言:即心是佛,見性是佛。

王云:將何為道?

作何修行?

師云:經中道: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

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

願大王識取實相,自然成佛。

大王起禮二師,言相救生死事。

大師曰:且為大王說真如名於後:一名佛性,二名真如,三名玄旨,四名清淨法身界,五名靈臺,六名真魂,七名赤子,八名大圓鏡智,九名空宗,十名第一義,十一名白淨識。

此是一心之名目也。

三世諸佛.十二部經,竝在大王本性自具足,亦不用求,切須自救。

無人相為山僧,救大王不及。

山僧愛念眾生,猶如赤子,遇緣即隨方便度。

眾生若作佛,應須自度。

若悟了一真如性,不在多言。

諸佛菩薩,若未悟空寂真源,要在假言設化。

若了真源,無言契道。

道本無言無說,佛言向無功用處證道矣。

又曰:且山僧被大王請住山門,事不獲已,為報王恩,為王說法。

山僧說法,如降大雨,一時普潤,隨其福力。

若尠福眾生,不信大乘,如降枯木焦種,闡提無信。

山僧說願,大王但於自身觀矚本性,若見了一切自通諸佛諸祖師玄旨,皆自識得真實,乃至一切假號名字,亦自識得。

大王聞二師如此相勸指示,大起信心,便立大誓願,志信受持,終無退志。

大王再命二禪師入內,重排香案,志專佛乘,不敢外泄。

師云:某為傳大王佛法心印,伏願地神報空中神,空中神報天神,盡十方三世諸佛同為證明,三十三天眾同共證明。

大王又自發願,願二師便指示一心,得達達磨法門。

二師喚云:大王!

志心聽取佛法,開示悟入此門。

此門無形無相,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見了,亦總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也。

徧虗空界,無一切色、聲、香、味、觸、法處得其自繇,無長短方圓,隨一切物見,名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亦名無心可名,亦名一念歸空界,無形無狀,是無心也。

大王!

既知了心,心如木如石去,久久忘緣去,莫起善惡量思,一切如常去,如人迷路去,如虗空,亦名無住心,亦名自性涅槃,亦名無言說,亦名無繫縛,亦名無形相,亦名一心法門,亦名大涅槃,亦名定念總持,亦名真如性海,亦名無為大道,亦名一真法界,亦名無去無來菩提薩埵,亦名無性涅槃,亦名金剛三昧實諦,亦名自性清淨心,亦名如來藏,亦名實相般若,亦名正因佛性,亦名中道一乘,亦名淨性涅槃,亦名一念真如。

又曰:大王!

起初觀心時,無心可觀,向無功用道。

初觀心時,隨顛倒想,起從幻化,起如此想,從妄想起,如空中風,無依止處。

如是法相,不生不滅,我心自空,即悟真實法相也。

此法無壞,觀無心法,不住法中,諸佛解脫寂滅相.寂靜相。

如是知者,速得成佛,滅無量罪。

大王!

即今既知即今是佛,此是百千諸佛玅門、百千三昧門、百千智慧門、百千解脫門、一切神通玅用門,盡在方寸,周徧法界,俱在大王心。

本來自在,無有三界可出,無有菩提可成,大道虗曠。

大王!

今既已知本性,一時放下,竝不得起,別生絲髮許也。

了了之人,見觀想念等絕慮。

既已知了,切願不得。

知有之人,見久久自有大乘之功果,此名無功之功。

功不虗棄,知此法門,亦名無念之念。

此是亘古亘今祖師玄旨。

今共大王商議,靈山會上列聖眾前祕密玄旨,為大王說,亦已知了。

願大王發大無量弘願,保持取作佛去,莫受輪迴,不可容易。

大王遂禮二師,嘆曰:慚愧百生,千生慶幸,得逢善知識指示。

若不因二師直說,萬劫也不會此空空無相之門。

此去誓不負二師深恩。

二師向大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因果。

前楞嚴具說經上玄旨,如今但布施,廣作利益,竝為助道之門,不拘有無之見,一切自在。

但日日修無功用道,受持四句偈。

師却曰:大王!

目前見箇什麼?

還有我.人.眾生.壽者否?

大王!

經云:布施恒河沙劫,不如受持四句偈。

亦如虗空供養。

大王!

切覺妄想,但頓覺正念,堅持不疑,多積無量大佛果之正因。

此是玅明真心,大覺圓淨,速向成佛。

大王!

山僧自從先德山.石頭已來,傳此祕密法門,願入龍華會上相見。

大王!

即今法既知了指示,亦無出入,亦無觀相,亦無佛,亦無法,亦無一色長短,一切在我。

道有亦得,道無亦得。

有是玅有,無是玅無。

終日說,終日不說。

雙遮雙照,即立破即非。

立破中立,此法皆通。

若會此意,皆可皆不可,說不可說。

知見空無形相,自知無形法性。

能生一切空,一中一切中。

大王聞了拜謝,捨黃金二十錠上。

二師各不受,納歸王宮矣。

大王又問玄沙和尚:此一真心,本無生滅,一切俱無去無來。

今此一身,從何而有?

師曰:從父母妄緣而生,便即傳命。

此一念本來識性,亘今亘古。

本源真性,自徧周法界。

為妄想故,有一點識性。

為念受千般苦,身有輪迴也。

古人云:佛者,覺也。

大王既知覺了,不落惡趣。

但請大王頻省妄念,歸真合道。

諸聖了本源,所以諸佛藏教,多般施設,竝願一切眾生成佛去。

所以法華經云:但以假名字,引導諸眾生。

竝要伊信了一乘法,無二亦無三。

若諸聖指示還源空寂之法,會本法身佛,方免輪迴。

六道四生,受種種身。

直為大王說了。

願大王信重此法,決定無疑。

大王作禮,信受奉行。

(此錄是內尚書三人同為王隔帳,後隨言錄之。

)師示眾云:堂堂密密地。

有僧云:是什麼堂堂密密地?

師便從臥牀起,云:道什麼?

僧退身立。

師一日云:得漝麼尊貴?

得漝麼緜密?

僧云:某甲自到山經數載,不聞和尚漝麼示徒。

師云:我已前雖然無,如今有,莫有妨礙也無?

進云:不敢如此,和尚不得已而已,致使和尚如此。

問:平田淺艸,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

師喚全坦,坦應諾。

師云:喫茶去。

巖頭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西京來。

巖云:黃巢過,還收得劍麼?

僧云:收得。

巖引頭近前云:㘞!

僧云:師頭落也。

巖呵呵大笑。

其僧後到雪峰,師問:什麼處來?

僧云:巖頭來。

師云:佗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師打二十棒趂出。

一日,普請次,舉:溈山云:見色便見心,還有過也無?

有僧云:古人為什麼人?

師云:雖然如此,我要共汝商量。

僧云:若漝麼商量,不如某甲钁地。

玄沙問師:有拄杖乞一條。

師云:我有三條,汝將一條去。

沙云:人人祇是一個,和尚為什麼用三箇?

師云:三箇總用。

沙云:是即是,某甲不如此。

師云:汝作麼生?

沙云:是三是一?

玄沙一日辭師下山去,啟和尚云:人人自繇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

師云:是誰與麼道?

沙云:是和尚與麼道。

師云:汝作麼生?

沙云:不自繇自在。

師云:知。

師一日云:此事如似一片田地相似,一任眾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

玄沙云:且作麼生是一片田地?

師云:看。

沙云:是即是,某甲不與麼。

師云:是汝作麼生?

沙云:祇是人人底。

師見玄沙,乃舉:神楚闍黎問我: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我向伊道:如冰歸水。

沙云:是即是,某甲不與麼道。

師云:汝作麼生?

沙云:如水歸水。

玄沙問師云: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

師遂將三箇木毬一時拋,沙作斫牌勢祇對。

師云:汝親在靈山,方得如此。

沙云:也即是自家事。

師一日見道溥袒一膊於眾堂中釘簾,師云: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

溥悔過,辭歸故鄉,住六通院。

後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師讖。

可觀禪師初參師,師曰:近前。

觀方近前作禮,師舉足踏之,觀忽然冥契。

後詣南嶽法輪峰,上堂,謂眾云:我在雪峰被佗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

太原孚遊浙中,登徑山。

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

孚云:曾到。

僧云:還見文殊麼?

孚云:見。

僧云:什麼處見?

孚云:徑山佛殿前見。

其僧後適閩川,舉似師,師云:何不教伊入嶺來?

孚聞,乃趨裝而來,至廨院憩息,因分柑子與僧。

長慶稜和尚問:什麼處將來?

孚云:嶺外將來。

稜云:遠涉不易擔負得來。

孚云:柑子,柑子。

孚次日上山,師聞,乃集眾。

孚到法堂上顧視,師便下看知事。

明日,却上禮拜云:某甲昨日觸悞和尚。

師云:知是般事。

便休。

師一日見孚上座,乃指日示之,孚搖手而出,師云:汝不肯我。

孚云:和尚搖頭,某甲擺尾,什麼處不肯和尚?

師云:到處也須諱却。

一日,眾僧晚參,師在中庭臥,孚云:五州管內祇有者和尚較些子。

師便起。

公一日玄沙上問訊師,師云: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

沙云:待與和尚勘過。

言訖,到浴室,遇孚打水,沙云:相看上座。

孚云:已相見了。

沙云:什麼劫中曾相見?

孚云:瞌睡作麼?

沙却入方丈,白師云:已勘破了。

師云:作麼生勘伊?

沙舉前話,師云:汝著賊也。

師領徒南遊,時黃涅槃預知師至,搘䇿造前途接之。

抵蘇谿,邂逅相遇,師遂問曰:近離什麼處?

槃云:離辟支巖。

師云:巖中還有主麼?

槃以竹策叩師簥,師乃出簥相見。

槃云:曾郎萬福。

師遽展丈夫拜,槃亦作女人拜答。

師云:莫是女人麼?

槃又設兩拜,遂以竹策到地,右繞師簥者三。

師云:某三界內人,師三界外人。

師宜前去,某甲後來。

槃乃先回,師遂至。

去囊山憩數日,槃供侍隨行禪徒,一無所闕。

鵞湖住菴時,有一天使到菴,見拂子便問:弟子喚這箇作拂子,菴主喚作什麼?

主云:不可喚作拂子。

使云:天下尊宿出世如麻似粟,菴主為甚不行脚去?

主便去。

到雪峰,師見菴主來便問:闍棃何得更來?

主云:被箇天使問佛法不相當更來。

師云:作麼生?

主遂舉前話,師云:汝問我。

主再舉前話,師云:拂子晏國師初參師,纔入門,師搊住云:是什麼?

晏釋然契悟,舉手搖舞。

師云:子作道理耶?

晏云:何道理之有?

師乃撫而印之。

師謂慧稜云: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

仰山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間。

汝道仰山意作麼生?

稜云:若問諸聖出沒處,恁麼道即不可。

師云: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

稜云:但道錯。

師云:是汝不錯。

稜云:何異於錯?

師問慧全:汝得入處作麼生?

全云:共和尚商量了也。

師云:什麼處商量?

全云:什麼處去來?

師云:汝得入處又作麼生?

全無對,師打之。

慧稜問師:從上諸聖傳授一路,請師垂示。

師良久,稜設禮而退,師乃微笑。

僧問:大事作麼生?

師乃執僧手云:上座如此問誰?

僧無語,師便休。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把住云:道!

道!

其僧罔措,師便蹋倒。

師謂玄沙云:我時時全機提持,把三個木毬一時拋,要全提去。

沙云:和尚拋後,忽被個師僧出來道:和尚看毬又作麼生?

師云:道什麼?

沙云:某甲即不與麼。

師云:汝作麼生?

沙云:也未是分外。

師向玄沙道:我者裏近日有個把斷乾坤漢,汝須著精彩,同學兄弟也難得。

沙云:是即是,作麼生把斷?

師云:豈不是自作用?

正是把斷。

沙云:和尚用甚得?

某甲不與麼。

師云:汝作麼生?

沙云:和尚是乾,某甲是坤,且作麼生說兄弟難得?

師云:汝得與麼自繇自在,要用便用,要收便收。

沙云:未是分外,祇是自家底。

師云:汝是出格之見,佗時後日子孫大興,依此理去,如今且與麼。

玄沙云:如此如此,兄弟共知,且與麼,三二之後方始應用。

師云:我也知汝同學一理之見。

沙云:根門無功,和尚若得與麼,方始得自在。

師問僧:夏在甚麼處?

僧云:湧泉。

師云:長時湧?

暫時湧?

僧云:和尚問不著。

師云:我問不著那?

僧云:是。

師便打。

師問僧:什麼處去?

僧云:禮拜徑山去。

師云: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祗對?

僧云:待問即道。

師便打。

尋後舉問道怤云:汝道此僧過在什麼處?

怤云:問徑山得徹困。

師云:徑山自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

怤云:不見道遠問近對?

師云:如是!

如是!

一日,玄沙侍立次,師指火爐云:三世諸佛總在裏許轉大法輪。

沙云:近日王令稍嚴。

師云:作麼生?

沙云:不許攙奪人行市。

師便休。

師與長生斫樹,師云:斫到心頭且住。

生云:斫却著。

師云:古人以心傳心,汝為什麼道斫却?

生擲下斧,云:傳。

師便打一拄杖。

師一日見僧來,乃云:開却路達磨摩也,我且問儞作麼生道?

僧云:築著和尚鼻孔。

師便休。

示眾云:若未會,且從迦葉門入。

時有僧問:如何是迦葉門?

師云:不見絲毫始得。

師一日共眾僧水邊立次,見一烏龜在岸上,師以手指之,其龜入水,師便歸院。

溈山上堂,良久,有僧便問:請和尚為大眾說佛法。

山云:我為汝得徹困也。

僧舉似師,師云:古人得與麼老婆心。

僧又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和尚蹉過古人事也。

師却問玄沙:什麼處是蹉過古人事?

沙云:大小溈山被者僧一問,直得百雜碎。

師問大光僧云:作麼生是大光?

僧云:見祗對次。

師云:者箇是驢前馬後漢,作麼生是大光?

僧無語。

師云:我且作死馬醫,一口吞盡乾坤。

雲門參睦州和尚,得旨後,造陳操侍郎宅。

經三載,續回禮謁睦州。

州云:南方有雪峰和尚,汝何不去彼中受旨?

雲門到雪峰庄上,見一向北僧。

雲門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云:是。

雲門云:寄一則因緣問山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

僧云:得。

雲門云: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握腕立地云:者老漢頂上鐵枷何不脫却?

其僧一依雲門教。

師見者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乃云:速道!

速道!

其僧無語。

師一拓拓開云:此不是汝語。

僧云:是某甲語。

師云:侍者將繩棒來。

僧云:是不是某甲語?

在莊上見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與麼道。

師云: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雲門來日上山,師纔見便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雲門乃低頭,從茲契合。

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師云:瞪目不見底。

進云:飲者如何?

師云:不從口入。

僧舉到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

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

州云:苦。

進云:飲者如何?

州云:死。

師聞舉,云:趙州古佛從茲不答話。

師云: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

時玄沙侍立次,指火爐云:闊多少?

師云:似古鏡闊。

沙云: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

師云:老僧住持事煩。

玄沙令僧馳書上師,師接得開封,祇見三張白紙,乃問僧:還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

其僧回,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僧却問:和尚如何?

沙云:孟春猶寒。

鏡清初參師,師問:汝是什麼處人?

清云:不敢道是溫州人。

師云:與麼則是一宿覺鄉人也。

清云:且道一宿覺是什麼處人?

師云:放儞二十棒。

師因看古人因緣,到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乃問鏡清:者裏著得什麼語?

清云:和尚放某甲過,即有道處。

師云:放儞過作麼生道?

清云:某甲亦放和尚過。

三聖問師: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師云:待儞透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師云:老僧住持事煩。

師凡見僧來參,便輥三箇木毬示之。

巖頭在鄂州過渡時,遇僧去,雪峰託僧傳語云:我近日將三文錢買得一箇黑老婆子,逐日撈蝦摝蜆,且與麼過時。

師乃下禪牀云:窮鬼子!

窮鬼子!

道我快活不徹也。

王大王請晏國師住鼓山,時百戲迎出山,師與孚上座送出門,回至法堂上,師謂孚云:一隻聖箭子射入九重城裏去也。

孚云:和尚是伊未在。

師云:渠是徹底人。

孚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

孚乃換草鞋行半里地,於簥裏把住,云:和尚向什麼處去?

晏云:向九重城裏去。

孚云:忽遇三軍圍逼之時又作麼生?

晏云:佗家自有通霄路。

孚云: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

晏云:何處不稱尊?

孚便回,舉似師,師云:佗話亦在。

孚云:老漢脚跟未點地。

師與三聖行次,見獼猴,乃云:人人盡有一面古鏡,者獼猴亦有一面古鏡。

聖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

師云:瑕生也。

聖喝云:老漢話頭也不識。

師云:老僧住持事煩。

因普請次,師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

僧擬取,師便踏倒。

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踏著僧快。

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

師便去。

有僧來禮拜師,師打五棒。

僧云:某甲有什麼過?

師又打五棒。

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

未審和尚見性如何?

師打三棒。

其僧復問巖頭,頭打三棒。

師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云:覆船。

師云:生死海未渡,為什麼覆却船?

僧無語,遂迴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

僧再至雪峰,舉前話,師云:此不是汝語。

僧云:是覆船與麼道。

師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師下府中,玄沙出接,師乃云:道路不易,且喜到來。

師云:是!

是!

沙云:喏!

喏!

師云:不是汝也難。

沙云:本是桑梓之所,非某甲之能。

師云:我知得汝,也須向佗道始得。

沙云:喏!

喏!

佗是與麼。

師云:汝知稜道者問靈雲麼?

沙云:不知。

問佗:道什麼?

師云:稜道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靈雲對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沙云:稜道者會也無?

師云:佗不會。

沙云:和尚何不向伊道?

師云:我向伊道,直下是儞。

沙云:若與麼,恐佗因緣不在和尚處,教伊下來,某甲向伊說。

師至回時,乃問玄沙云:儞此間住持,切須保任。

沙云:全得和尚。

師云:自然興雲致雨去。

沙云:和尚到山,亦須善加保重。

師云:是!

是!

師回山,謂稜道者云:我到玄沙處,舉著儞問靈雲因緣,玄沙會得甚好。

稜云:不知玄沙說道什麼?

師云:伊祇道汝是稜道者。

稜云:和尚何不向某甲說?

師云:適來豈不是向汝說?

稜云:若與麼,某甲且暫到玄沙處問訊。

師云:若與麼,且去彼中,直向佗道不會,好去早歸。

稜乃下去參玄沙。

泉州王太傅請稜道者住招慶,師差僧齎書至玄沙,沙問:從什麼處來?

僧云:雪峰來。

沙云:佛法不是者個道理。

沙乃上雪峰,送稜道者相看了,沙問師云:和尚且喜,又分一枝從彼處去。

師云:是!

是!

緣即如此,祇是桑梓不著。

沙云:是佗也。

師云:是!

是!

沙云:喏!

喏!

沙却謂稜道者云:儞是福人,得太傅造院佇儞。

稜云:此盇是堂頭與和尚恩力,故非某甲。

沙云:我將謂儞作麼生?

稜云:若與麼,某甲即禮拜和尚。

沙云:不是者道理。

沙乃舉似師,師云:佗本是兩浙人。

師問玄沙云:汝在彼處住,什麼兄弟附近於儞?

沙云:全學.全無學。

師云:我不與麼。

沙云:是!

是!

某甲不與麼。

師云:作麼生?

沙云:不學!

全學!

玄沙一日問師云:招慶特來辨茶。

師云:儞且得上來。

沙云:應須與麼始得。

師云:不是外物。

沙云:內亦非。

師云:是!

是!

玄沙上山看師,乃咨師云:言無不中,誰人知之?

師云:自如自如,知之則中。

沙云:且喜佗招慶歸來。

師云:儞自分折作什麼?

沙云:和尚妄語作麼?

師云:是儞妄語。

(自如疑是自知。

)師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

然雖如此,我即不與麼。

僧云:和尚作麼生?

沙云:用南山作麼?

雲門以拄杖攛向師面前,作怕勢,張口吐舌。

一日普請次,長生戴笠子先行,師問長生:古人道:誰知蓆帽下,元是昔時人。

意旨作麼生?

長生側却笠子云:者箇是什麼人語?

師便休去。

師有時云: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

時雲門侍立次,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師勘清峰云:儞向什麼處去?

峰云:識得即知去處。

師云:汝是了事人,亂走作什麼?

峰云:和尚莫塗污人好。

師云:我即塗污儞,古人吹布毛作麼生?

與我說來看。

峰云:殘羹餿飯已有人喫了。

師便休。

師在天台國清寺遇齋時,拈起盋盂問座主:道得,我與儞盋盂。

主云:此是化佛邊事。

師云:便做得座主奴也。

主云:某甲不會。

師云:儞問我,我與汝道。

座主禮拜,師便蹋倒。

長生和尚一日入山禮拜師,師問:汝住持不易,有牛具麼?

生云:無。

後辭師出山,師與勸使糧食,相送至門首,生便行。

師召云:長生!

生回首,師云:洞山道底,洞山道底。

生應喏喏,便行去。

後院主問師:適來和尚道洞山道底,意旨如何?

師以手指口了,又指脚。

有一僧在山畔卓庵,多年不鬀頭,祇作一柄木杓,去溪邊舀水喫。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主云:溪深杓柄長。

僧歸舉似師,師云:也甚奇怪。

師一日同侍者去訪佗,乃將鬀刀去,纔相見便問:道得即不鬀汝頭。

主便將水洗頭,師便與佗鬀却。

師問孚上座云: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

孚云:是。

師云:作麼生是第一句?

孚舉目視之。

師云:猶是第二句,作麼生是第一句?

孚叉手而退。

師云:吽!

吽!

師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云:佛日。

師云:來時日出也未?

僧云:日若出,即鎔却雪峰。

師便休去。

復問僧云:闍棃名什麼?

僧云:玄機。

師云:日織多少?

僧云:寸絲不掛。

師云:參堂去。

僧行三五步,師云:袈裟落地也。

僧回首,師便打,云:大好寸絲不掛。

師一日與玄沙.招慶遊山次,沙云:看者象骨峰頭還有佛法也無?

若道有,作麼生說有?

若道無,且作麼生說無?

師云:儞道什麼?

慶云:是有是無?

沙云:若與麼,和尚與招慶總明前不明後。

師云:汝且作麼生?

沙云:佛法還曾有麼?

作麼生說有無?

試道看,還是也無?

沙又問招慶:作麼生說有無底句?

慶云:是者箇。

作麼生說有無?

沙云:招慶也作麼生說有無?

慶云:和尚是什麼心行?

沙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云:儞作麼生說有無?

沙云:即今是有是無?

師云:儞也作麼生?

沙云:不是外物。

有僧來禮拜師,師問:什麼處來?

僧云:藍田來。

師云:何不入草?

長慶聞,乃云:險。

師垂語云:要知此事,如一面古鏡相似,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僧便問:忽遇明鏡來,又且如何?

師云:胡漢俱隱。

師一日與玄沙行次,乃云:者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

沙云:高多少?

師以目顧視上下,沙云:人天福報不如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

師云:子又作麼生?

沙云:高六七尺。

師示眾云:望州亭與儞相見了也,烏石嶺與儞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保福問鵞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

鵞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師與玄沙夾籬次,沙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將籬障撼。

沙云:喫許多辛苦作什麼?

師云:子作麼生?

沙云:且過篾頭來。

有新到僧,師問:汝來作什麼?

僧云:來禮拜和尚。

師云:阿那箇是儞和尚?

僧乃不審,師踏云:者野狐精放汝三十棒。

師一日勘僧云:什麼處來?

僧云:浙中來。

師云:船來?

陸來?

僧云:二途俱不涉。

師云:爭得到者裏?

僧云:有什麼隔礙?

師打趂出。

僧過十年後再來,師云:甚處來?

僧云:湖南來。

師云: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

僧云:不隔。

師豎起拂子云:還隔者箇麼?

僧云:若隔即不到也。

師依前打趂出。

此僧住後,凡見人便罵師,其僧有同行聞得,特去相訪,乃問:兄到雪峰處有何言句,便如是罵佗?

遂舉兩度因緣,乃被同行叱罵,與佗說破,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遙望雪峰禮拜。

師問慧稜: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

意作麼生?

稜便出去。

師問僧:什麼處來?

僧曰:嶺外來。

師曰:還逢達磨也無?

僧曰:青天白日。

師曰:自己作麼生?

僧曰:更作麼生?

師便打。

師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

僧迴首,師曰:途中善為。

上堂,舉拂子曰:這箇為中下。

僧問:上上人來如何?

師舉拂子。

僧曰:這箇為中下。

師便打。

師云:飯籬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

玄沙云:飯籬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問:如何是佛?

師曰:寐語作什麼?

師行脚時,參烏石觀和尚,纔敲門,石問:誰?

師曰:鳳凰兒。

石曰:來作麼?

師曰:來啗老觀。

石便開門,搊住曰:道!

道!

師擬議,石拓開,閉却門。

師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儞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

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

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

師便打。

師因閩王封柑橘各十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

師遂依舊封回。

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盇却。

上堂,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又一日,師因玄沙來,三箇一時輥出,沙便作偃倒勢。

師曰:尋常用幾個?

曰:三即一,一即三。

師因僧問:緊要處乞師指示。

師曰:是甚麼?

僧於言下大悟。

師送南際長老出,乃作女人拜,際斂手應諾諾,師以手斫額便歸。

師將示寂,自制塔銘并敘曰: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

堅之則在,壞之則捐。

雖然,離𢿨未至,何妨預置者哉?

所以疊石結室,剪木成函,搬土積塊為龕。

諸事已備,頭南脚北,橫山而臥。

惟願至時,同道者莫違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

深囑再囑,幸勉勵焉。

縱然它日邪造顯揚,豈如當今正眼密弘?

善思之!

審思之!

銘曰:兄弟橫十字,(雪竇註云:國無二君。

又云:知麼?

)同心著一儀。

(風行草偃。

又云:直與。

)土主曰松山,(四顧匪絕。

又云:看。

)卵塔號難提。

(獨露相倚。

又云:險。

)更有胡家曲,(一西一東。

又云:大難。

)汝等切須知。

(自南自北。

又云:會也。

)我唱泥牛吼,(聞莫舉頭。

又云:呵呵。

)汝和木馬嘶。

(見應合眼。

又云:撫掌。

)但看五六月,(豈可徒然。

又云:叶。

)冰片滿長街。

(事非草草。

又云:苦。

)薪盡火滅後,(去去誰同。

又云:好住。

)密室爛如泥。

(須到如此。

又云:努力。

)梁開平戊辰三月示疾,閩帥命醫。

師曰:吾非疾也。

竟不服藥,遺偈付法。

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

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建塔於本院方丈。

師偈語光陰倐忽暫須臾,浮世那能得久居。

出嶺年登三十二,入閩蚤是四旬餘。

佗非不用頻頻檢,已過還須旋旋除。

為報朝廷朱紫道,閻羅不怕佩金魚。

游檉洋青山無適莫,四畔無來路。

安居不到處,出身終有餘。

因學人問事佗事佗人斷,己事己自裁。

萬法剎那包,何用更往來。

送澄沼忽告歸鄉去,崎嶇枉涉途。

雪嶺三秋外,澄沼一事無。

因讀寒山詩可憐寒山子,多言復多語。

橫路作籬障,何如直下覓光舒。

咏魚鼓二首我暫作魚鼓,懸頭為眾苦,師僧喫茶飯,拈槌打我肚。

身雖披鱗甲,心中一物無,鸕鷀橫谿望,我誓不入湖。

可憐魚鼓子,天生從地養。

粥飯不能[歹*肖],空肚作聲響。

時時驚僧睡,懶者煩惱長。

住持閙喧喧,不如打游漾。

放牛早朝放牛承露草,直至日晝干飽好。

牛飽更無思食念,牛兒無事唱牛歌。

勸人莫道肯去易,肯去也大難。

虗空滿天下,迷人坐不安。

若切老婆心,勸君莫掠虗。

忽遇明眼人,相逢笑殺渠。

枯樹解藏龍,貪睡不聞鍾。

一朝侵早起,忽覺是何龍。

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

欲知白牛處,但看髑髏前。

達磨來路遠,汝莫辜負佗。

子細審思觀,忽然悟去好。

人人盡有乾坤眼,莫隨妄情顛倒窺。

恒沙國土總吞盡,吞盡不我何旨旨。

枯木藏龍,䨓動必驚。

驚者是少,不驚者多。

絕頂白似雪,眾水一源深。

道場平如掌,我宗超佛心。

長江拋釣子,游魚帶絲絛。

恩重鈎頭餌,輕欺上祖歌。

脚踏香積壠,頭枕馬鳴崎。

身臥白雲裏,神光萬里祕。

會我最後句,與汝同一枝。

冬瓜長儱侗,葫蘆剔突圝。

玲瓏滿天下,覽子黑漫漫。

君不見路邊華表柱,天下忙忙總一般。

琵琶柦棙隨手轉,廣陵玅曲無人彈。

若是有人能彈得,一彈彈盡天下曲。

世中有一事,奉勸學者取。

雖無半錢活,能傳歷劫富。

登天不借梯,徧地無行路。

包盡乾坤處,禪子火急悟。

寅朝不肯起,貪坐昏黃晡。

魚被網裏劫,脹破獵師肚。

滿天不見路,萬里迷也沒。

問汝世間人,何時得成佛。

磨磚不成鏡,虗空終有月。

火急自提取,莫受多生屑。

高拋不至天,低擲豈著地。

日輪隱山去,回頭更覓鼻。

我今勸汝道,汝休念文字。

兼勸採樵人,努力莫相欺。

多生不出家,萬劫受辛苦。

今日捨恩愛,誓願莫回顧。

春霜滿天寒,覽子黑漫漫。

白牛常在髑髏前,勸君審細看。

報汝等知乎,真性不在途。

色身祇要閑,何用苦區區。

須知不從人處得,何勞晝夜苦求人。

己珠逈然越三界,不是聖人非色塵。

天色晴明綠嶂分,萬里虗空絕點雲。

可惜時人何不悟,肯者同游此法門。

萬里無寸草,逈逈絕烟霞。

歷劫長如是,何須更出家。

辭曾氏昔年曾許鬱多羅,直至如今未動梭。

此日且隨雲水去,誰能待得鴨成鵝。

贈實師伯善哉道者,頓息大機。

堂堂密密,將何顯伊。

千山絕頂,萬重綠衣。

風雲抱合,我終不知。

以此浮幻,隨處徉癡。

嚴霜欲至,放髮齊眉。

僧俗不辯,懷量任疑。

曉我微功,雨勢雲飛。

幽州未得授戒一十出家未是時,二十出家正是時。

今遇官壇緣未合,躘踵且作老沙彌。

自述思量未到雪峰時,愛把浮生取次疑,及至法門非法法,到頭無我亦無師。

師親寫版牌云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

若欲去影留身,不知身影常虗。

身影從來不異,不得一有一無。

若擬憎凡愛聖,生死海裏常浮。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有物密救人,爭奈人不知(恩大難酬)。

師在枯木菴坐禪,於水磨坊前晒麥,乃親題云:菴前永日無狼子,磨下終年絕雀兒。

山中至今竝無狼虎,凡于磨坊前晒麥,亦無鳥雀,皆如師記耳。

師題僧堂前梁云今朝不保,明朝常作,千載遮頭。

師規制永明寺知覺禪師延壽立石夫出家者,先效軌儀,肅嚴其行,行既精矣,乃曰其人,方可參選明師,次擇其理。

且正道寂寥,盡古今而絕逢,包通十方萬類,而從來莫二,如此之事,假世而言之。

若以住持之門,依像法而安處,收物情而共居,欲令百川同歸一源,眾流而臻大海。

古云:家無二主,國無二王,二主必諍,二王則競。

況僧居無諍,有諍非僧,要令三世住持萬所,心安人和,不失其緒者矣。

或有投歸僧坊,而求變白披緇者,盡令歸奉一主。

主無二,即免為諍。

但依芙蓉先師規制,即知其義也。

藍田.張際兩莊,但逐年輪差了事僧勾當,始終供應塔院常住供養。

當院僧徒等,切不得別議住持。

眾中或有老者.病者,不任自取索,即差了事童行,終始看侍;如無童行,轉差沙彌;如無沙彌,輪差大僧,始終看侍,無至違越。

或有鄉村檀那,精心禮請,唱佛道場,必須眾議,能為法事者,差免俗譏嫌。

當院出家沙彌.童行.大僧等,無事出院,不辭知事及大眾等。

如若却來,便須出院。

若為小小因緣,若無重過却來,即罰禮一百拜放住。

如若當時不遵指約,亦須出院。

當院徒眾等,或非知事,輒行杖木,令人不安,晝時出院。

右件條約住持之事,仰綱維主首及僧徒等,共相遵守,不得違越,終而復始。

光化四年閏六月十日,沙門義存告示。

師遺誡報諸人等:夫泡幻緣生,去來不定。

吾僅四十年來,未甞不苦口相勸。

近日佛法淡薄,唯於世諦殷勤。

至於信施檀那師僧和尚,百年終歿,無善報恩。

世禮既不相應,亦合有少分省察。

吾若四大離𢿨日,先已有木函石龕,竝依舊志安排。

不得別造墳塔,不得設靈筵,不得持孝服。

或有戴一尺布,下一滴淚,此非沙門,非我眷屬。

況更哭蒼天,但為俗態,頗辱宗門。

或有不遵,依法擯逐。

當院年長,有從智仰,共相遵授,不得妄有乖張。

佗後住持,竝依芙蓉先師規制。

況從前不曾親度尼弟子,吾脫去後,切不得放入院門,免世譏嫌,為恒式者。

兼上院以後,切不得別議住持。

開平二年戊辰四月二十八日,沙門義存告示。

先師住持規制,奉宣下降帖命,準元條件施行,不許各度童行,私置田業,擅泥鍋鐺,仍別眾食,寄附常住.庄舍,典質營轉等事,準此禁斷者。

時乾德三年歲次乙丑五月十二日,天下兵馬大元帥守尚書吳越國王俶建。

雪峰真覺大師語錄卷下(終)之後,直得鼇店月寒,象峰雪霽,攬醍醐於一杓,彰大用於三毬,派析兩宗,道超列祖,譬猶轟百億雷霆於四天之下,曠數百世其聲愈宏。

至於垂機示訓,大教至言,流出胸襟,蓋天蓋地,廣陵一奏,么絃下媿不復聲矣。

向經燬變,版錄無留,福城覺如居士募緣重刊,以廣其傳。

覽者倘能向徽外側耳,便知陽春雪曲、大雅正音盡在是矣。

其或未知,打鼓普請看。

時至治辛酉季夏雪峰嗣祖比丘悟逸敬跋唐穆宗皇帝長慶二年壬寅師泉州南安縣人也,姓曾氏,父諱勉,是年師降誕。

師家世奉佛,其先塋在楊梅山西,去城四十五里,一峰翔拜于前,俗謂胡僧投拜。

三年癸卯。

四年甲辰。

敬宗皇帝寶曆元年乙巳二年丙午師五歲生,酷惡葷茹,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旛華像設,拜必為之動容,見者咸異之。

文宗皇帝太和元年丁未二年,戊申。

三年,己酉。

四年庚戌師年九歲,懇父母求出家,鍾愛不從其請。

五年辛亥。

六年壬子。

七年癸丑師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

遂留侍焉。

八年甲寅。

九年乙卯。

開成元年丙辰。

二年丁巳。

三年戊午師年十七,祝髮,遂改法諱義存。

四年,己未。

五年,庚申。

武宗皇帝會昌元年辛酉。

二年壬戌。

三年癸亥。

四年甲子。

五年乙丑師年二十四,是年有旨沙汰佛法,師以服儒謁福州芙蓉山弘照靈訓禪師,照撫而器之,留于左右。

六年丙寅師年二十五歲,武宗崩,汰佛之令弛。

宣宗皇帝大中元年丁卯師年二十六,是歲奉詔還佛,師再禮弘照為師。

二年戊辰三年己巳師年二十八,往幽州寶剎寺受戒。

四年庚午五年辛未師年三十,是歲五月九日,弘照和尚示寂。

六年壬申七年癸酉師年三十二,辭曾氏遊方,有偈曰:昔年曾許鬱多羅,直至而今未動梭。

此日且隨雲水去,誰能待得鴨成鵝。

遂同巖頭奯公在大慈寰中會下,與寰中上足欽山文䆳為友。

至江南,三登投子,九上洞山。

師甞在洞山作飯頭,一日師淘米次,洞山問云:先去沙?

先去米?

師云:沙米一時去。

山云:大眾喫箇甚麼?

師遂覆却盆子。

山云:子因緣不在此。

遂參德山。

八年甲戌九年乙亥師年三十四。

一日,洞山問師:作甚麼來?

師云:斫槽來。

山云:幾斧斫成?

師云:一斧斫成。

山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師云:直得無下手處。

山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師休去。

十年,丙子。

十一年,丁丑。

十二年,戊寅。

十三年,己卯。

懿宗皇帝咸通元年庚辰二年辛巳師年四十參德山,師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

德山打一棒,云:道什麼?

師此時豁然,如桶底脫相似。

三年壬午四年癸未師年四十二,在德山作飯頭。

一日飯遲,德山自擎盋下法堂。

師曬飯巾次,見云:這老漢!

鐘未鳴,鼓未響,拓盋向甚麼處去?

德山便歸方丈。

師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在。

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儞不肯老漢那?

巖頭密啟其意,山乃休。

來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

巖頭到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得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佗日天下人不奈伊何。

雖然,也祇得三年活。

五年甲申六年乙酉師年四十四,與巖頭同辭德山。

師甞與巖頭同行,至澧州鼇山鎮阻雪,巖頭睡醒,見師巍坐,叱之云:存兄!

存兄!

何不睡去?

恰似三家村裏土地相似。

師點胸云:某甲這裏未穩在。

巖頭云:據儞見處,一一通來。

師舉見鹽官.洞山.德山問答機緣,巖頭皆排之,遂於言下大悟,起來連喚師兄云: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七年丙戌師年四十五,同巖頭.欽山欲參臨濟,至中路逢定上座云:臨濟和尚已於四月初十日示寂。

師云:某甲薄福,不見和尚,未審有何言句?

定舉無位真人話,自是三人分袂。

巖頭往龍山,欽山止於澧陽,師還閩。

既而道由建安,結菴居之,今為黃龍.雙石二寺是也。

八年丁亥九年戊子師年四十七,追念芙蓉肄業之地,遂還止於石室,即靈洞巖是也。

是歲溈山.懶安領徒至上,廉帥李景以書請師開創城西怡山王真人上昇之所,今西禪寺是也。

十年己丑師年四十八,宴坐石室,其徒有勸其出世者,師深拒之。

時有同學行實師伯,謂師道德隆重,非鷲嶺、猴江之勝不足以延之,議以象骨峰為稱,師領之。

十一年庚寅師年四十九,是歲暮春,實師伯以為象骨峰之距,詣諸耆耋,求卜精藍。

時山之東信士方訓.謝効.陳佐競為遵守,願奉祇園。

洎洪元表亦以陳洋半為財施,遂剏菴於檉洋凉映臺之北,迎師居之。

既至,據坐而喜,謂實曰:勞汝擇焉,吾其居矣。

是冬,師偕實師伯升於峰頂,周覽形勝,歸議山名。

或謂樵者得象骨於峰巔,或謂是山頂四時皆有積雪,二號兼稱。

師笑曰:可。

其上三百步得勝地。

先是,實師伯買菴基於方公,公以山林施謝.陳二公,從而樂施。

自是檀度輻輳,或捨財,或置田,業寖廣。

十二年辛卯師年五十,大興院宇,至于木人効勞,速其成功,眾以為喜。

十三年壬辰十四年癸巳師年五十二,營造木土之餘,隨機演唱,未甞少懈,衲子至無所容。

禧宗皇帝乾符元年甲午師年五十三時,黃巢叛於東山,師憫國祚之艱,而生靈塗炭也。

二年乙未師年五十四,觀察使韋公捨錢三百緡為建造費。

自庚寅至茲山,凡六載,寺乃大備。

僧智朗詣長安,上院事以丐額。

時遇應天節,乃賜應天雪峰寺。

三年丙申師年五十五,寄書與巖頭云:某甲信上師兄:自從鼇山成道後,直至而今飽不飢。

四年丁酉師年五十六,因游寺外,薦至陳洋,乃曰:吾首達茲山,得三境界,此其三也。

可以為建塔之所,今之塔基是也。

五年戊戌師年五十七,巢宼自浙入閩。

是歲,稜道者來參。

稜,鹽官人也。

六年己亥廣明元年庚子師年五十九,巢宼自廣入湘。

中和元年辛丑師年六十,眾盈千五百人,凡來參,便輥出三箇木毬:一留寢室,二藏塔中。

是歲備頭陀出世,住梅溪場普應寺,後遷玄沙。

二年壬寅師年六十一,廉帥李景捨錢一十萬緡,司空潁川陳公捨錢三百緡,觀察使韋公處濵捨錢二十萬緍,置太平王坂庄。

致仕隴西李公捨錢一百三十八貫,繼而創城西大睦廨寺。

是歲,有內官自閩回京,言師之道德,欽承禧宗皇帝聖旨,乃詔福州所司具師道行。

時閩士陳延郊疏其實以奏,賜號真覺大師,并紫衣袈裟。

三年癸卯四年甲辰師年六十三時,克用破黃巢于太山虎口,師聞而喜。

光啟元年乙巳、 二年丙午三年丁未師年六十六,四月八日,巖頭遭宼難,大叫一聲,聞數十里,命終。

闍維,舍利無數,師聞而悲慘。

文德元年戊申昭宗皇帝龍紀元年己酉師年六十八,開基造塔於陳洋,即前所謂第三境界。

當年七月七日塔成,師自作塔銘。

時行實師伯示寂,師哭之慟,舉而葬于東山西原。

師為塔記云:身謝有為,塔歸無縫。

松山一鎮,鶴嶺千秋。

師伯法諱行實,俗姓高,永嘉人也。

受業芙蓉山。

自己丑年啟剏茲山,時行實明地理、破天荒、立山門、放水路,原始要終,其功不淺。

是年八月十四日終於舊院,壽六十七,臘二十六。

大順元年庚戌二年辛亥師年七十,再遊吳越,初抵天右湧泉。

景福元年壬子師年七十一,是歲夏止於靈隱,後至國清寺,復到浮江,次遊育王,各有問答機緣。

二年癸丑乾寧元年甲寅師年七十三復歸閩,止於陣洋塔所。

府司徒郎公請延府中為說玄要,即施財建法堂于塔亭。

是歲遷寺於陳洋,今院是也。

投契之緣,時有嗣法門人闡揚大法者五十六人:玄沙備.鵞湖孚.岩洞休.招慶稜.雲門偃.鼓山晏等。

二年乙卯師年七十四,領眾南遊。

時黃涅槃預知師至,搘䇿前迎。

抵蘇溪,邂逅相遇。

師遂問云:近離甚麼處?

槃云:辟支岩。

師云:岩中還有主麼?

槃以竹策敲師簥,師乃出相見。

槃云:曾郎萬福。

師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

師云:莫是女人麼?

槃又設兩拜,遂以竹䇿畫地,右繞師簥三匝。

師云:某甲三界內人,師三界外人。

師宜前去,某甲後來。

槃乃先回。

師遂至,止囊山,憩數日。

槃供侍隨行徒眾,一無所缺。

次至瓦棺。

時泉州太傅王延彬創東彌勒.資壽等院,迎師駐錫,大加禮敬。

時閩主王審知權執覇位,嚮師道化,甞領千眾于東西第為王說法。

初捨俸錢三十萬,創橫屋二十間。

次捨錢三十萬,創法堂.迴廊.方丈等宇。

三年丙辰四年丁巳趙州諗禪師示寂。

光化元年戊午師年七十七,閩王請師同玄沙入內論佛心印。

大王聞二師如此開示,起大信心,便立大誓願,志心受持,終無退志。

大王再請二師于內講論佛法,重排香案,不許外泄,仍令內尚書三人隔帳錄其法語。

師乃請諸佛龍天證明為王,傳佛心印。

復捨錢四十萬,鼎建大殿堂宇千百餘間,莫不大備。

師先年首至茲山,時山南陳洋信士藍文卿者,知師道化,遂將所居東池側古檉樹創菴,延師駐錫,今枯木菴是也。

藍公復以檉洋庄創造精舍,請師居之,今舊院是也。

藍公見眾廣,復將所居之宅充為巨剎,遷師主之。

復蒙閩主忠懿王具奏禧宗皇帝,賜封檀越主藍文卿為威武節度使明護侯王,長男應潮通祐神君,弟僧守遠慈悲尊者,今為本山土地。

其後文卿與楊大娘.次男應辰等徙家於茆洋庄,以成其志,仍施田園二十庄,今藍田.太平.大睦等庄是也。

二年己未師年七十八,閩王遣使齎銀交椅送師。

三年庚申師年七十九,有 旨賜改本寺為應天廣福寺。

天復元年辛酉師年八十,是歲閏六月初十日,師將條件住持及僧行規制,以示徒眾。

大約事無大小,皆歸住持。

百川歸海,眾流同源。

國無二王,家無二主。

況僧居無諍,有諍非僧。

心安人和,不失其緒。

至於庄院.塔院,皆有成規。

老者.病者,理令看待。

若能聲演佛事者,以應外緣。

僧行有過,輕重量罰。

既非知事,不許輒行杖木,令人不安。

凡百事,但依芙蓉先師規制,即知其義也。

二年壬戌三年癸亥師年八十二,寺眾日繁,歲入不給,屋宇漸漏。

欲行脩葺,工程浩大。

有僧無量.無悅者,立心勸募眾緣,輪奐仍舊,以遵師行。

哀帝天祐元年甲子。

二年乙丑師年八十四,閩王再施錢重建枯木菴及開大池,約萬有餘工。

師甞在枯木菴坐禪,傍有水磨晒麥,師親題云:菴前永日無狼虎,磨下終年絕雀兒。

此師之誡諭,至今無虎雀。

三年丙寅師年八十五,泉州王太傅遣使來請稜道者住持招慶寺,師以書報玄沙,沙上山送之(唐祚至此,為梁所纂)。

梁大祖皇帝開平元年丁卯師年八十六。

師自圖塔樣,令人呈獻閩王。

王遣使往江西瑞迹山,披材石為師建塔及真堂三間,與師造龕子。

龕完,報和尚知道。

師云:舁向堂前著,看儞不奈何。

二年戊辰三月,師示微疾,閩王命醫診視,師云:吾非疾也。

竟不服藥。

四月十五日,師坐法堂,示遺誡等事,乃云:當院年長有智者,其相遵受,不得妄有乖張。

至本月二十八日,謂眾云:泡幻緣生,去來不定,吾僅四十年來,未甞不苦口相勸。

近日佛法澹薄,唯於世諦慇懃,至於信施檀越、師僧、和尚,百年終歿,無善報恩。

世理既不相應,亦合有少分省察。

吾若四大離散之日,先已有木函、石龕,竝依舊志安排,毋違我意。

若有披麻下淚者,非我眷屬。

眾皆稟命,共矢修營。

塔制苟完,西盇石未具,是夕烈風雷雨,震撼林壑。

東山之上,地忽震裂,廣袤尋丈,其平如砥,舉而用之,函、盇相合,見者咸異。

五月二日,師手札百餘字別閩王,朝遊藍田,暮歸澡身。

是夜十八刻,右脇而順寂,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至初十日,建窣堵波於本院方丈,閩王遣子刑部尚書王延稟入寺哀慟,特諭祭禮。

至十五日,全身入塔。

師自唐咸通庚寅開山剏寺,至梁開平戊辰入滅,闡揚教法三十九年。

雪峰真覺大師年譜(終)大羹玄酒為眾味王,淡然有餘味;雲門咸池為眾音君,朴然有遺音。

與彼肥甘之爽眾口,淫哇之盪眾耳者,不可同年而語也。

雪峰言語簡古純真,淡然味,朴然音,不可於眾口,如針於眾耳。

但此中人則染指而領焉,承響而知焉。

經山老隱睡安光和尚曾得此錄,而領知最深,自謂壽梓,與前所刻之玄沙語錄竝行焉。

爭奈何未幾化緣示終,而空成未了,因有志于法門者,誰不惜之乎哉?

今也其徒某者持來授余,盇似以其師遺意媒蘖於老衲者,是以不忍獨甞其味,獨聽其音,挍閱一番,乃付印生,以圖翻刻。

只願雪峰真風播揚此土,令我新豐一脈有鄰不孤,是余流通之意也。

旹元祿十四年龍集辛巳季夏 吉旦鷹峰閑道人卍山老衲涉筆於武陵之客檐翰林侍讀學士、中散大夫、守尚書禮部侍郎、同知承進銀臺 普門下封駮事、判太常寺、權判尚書部省、主護軍、瑯瑘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九百戶、食實封二百戶、賜紫金魚袋王 隨 撰。

余早慙懵學,偶竊上第,出遭熈世之旦,驟歷清華之職。

而每以憂恚內畜,聲利外馳,客塵翳于本源,風波鼓其營慮,認世榮為久樂,聆禪談為戲論。

安知乎寵辱齊致,生滅一如?

方以執迷,忽矣有悟。

向者出牧杭府,諳官崇川,退食自公,居多暇日。

因覧傳燈錄雪峰上堂語云:盡乾坤是箇解脫門。

又別云: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到此徒勞。

精究茲義,豁如醉醒。

乃知道豈云遠,歸真則達;佛不在外,因心乃成。

尋有偈曰:廓然見佛旨,天地掌中視。

噫!

玅明之性既覺,圓頓之理斯契。

脫煩惱之覊鏁,踏清凉之境界。

今年初春,有閩中高士江夏黃君洵武,同雪峰山崇聖禪院知御藏賜紫僧守勛垂訪。

勛公捧故雪峰真覺大師語要一軸,且云:大師法號義存,性曾氏,泉州南安邑人也。

祖先而下,欽奉真諦。

大師生而聰警,不茹葷血。

孩提時,聞鍾磬,覩僧佛,必喜動容色。

九歲欲捨家,父母鍾愛,弗之許焉。

後三年,從家君遊莆田玉㵎寺,禮寺主僧慶元,以其行業高潔,即曰:我師也。

遂留侍左右。

年十七祝髮,以唐武宗罔崇像法,乃隱跡芙蓉山。

俄而宣宗皇帝復其道也,乃此遊吳楚,直抵燕秦,受具于幽州寶剎寺。

而後南歸,居名巖,轉玅輪,闡宗教者四十年,聚清眾常不下千五百人。

而又傳密印者,則有玄沙.鵝湖.洞巖.鼓山.昭慶五尊者,同垂大名,至于今之世矣。

繄先師法要未著冠篇,後裔恥之,叢林歎息,欲求數十言光於厥集,可不偉歟!

余曰:向者因觀先真覺機緣語而開悟,今獲盡覽其所述言句,若積陰而覩瑞日,久暍而飲甘露,其幸也何如爾!

矧見託於序引,敢輒形於牢讓,聊述裴筆於帙首云爾。

天聖龍集壬申歲仲春戊戌日西齋敘自有禪學以來,學者至於遺形軀,甘枯稿,入山林不返,或馳騁市里,與屠沽游,污而不屑。

然蹈其餘風,泳其末流,亦足以知其概矣。

盇其眇茫,如太虗積幽,曠然窅然,高之無上,深之無下,索之不聞,覽之不得,思之無有。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古今亦久矣,而不得與之遷。

恢閎博大,不可端倪,有能見而體之,豈不韙哉!

傳記所錄,略可道者千有餘人,皆聚徒成羣,開門名家,以語言文字見於後世。

考其從師之艱難,見道之遲暮,勤渠反復,惓惓不已,卒以大成,則吾於雪峰大師見之矣。

晚而自弃於窮山斷嶺、巉岩荒絕之處,人跡不至,野獸與游,薙茅為菴,以庇風雨。

學者赴之,滿于五百,屋瓦鱗比,長林際天,粳穄如雲,彌數百里。

凡資之以生者,不求而足,盇東南以來,禪林之盛,未之有也。

余來福州二年,恨不得至其山中,一瞻其塔,因取畵像入城禮焉。

像之幅四,雪峰大師正中危坐,立兩旁而侍焉者,若雲門偃.玄沙備,凡十有二人焉。

余既傳其圖,將以似夫學者,因盡索其禪語于山中,而散亂漫滅,僅存而不可考。

獨得文惠王公所為語錄序刻石,又旁搜博採,刪其重復,諉僧數人共讎正之。

然後先失序,傳寫乖謬,姑次第之,以俟知音考焉。

元豐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右司諫直集賢院知福州 州事充福建路兵馬鈐轄高郵孫覺序談;決惑彈偏,則有隨波截流涵濡之語。

珠迴玉轉,繡軸錦機,要從言下,默忽知歸,是謂以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者也。

始自三登九到,證道鰲山,摭礫求環,萃成家語。

兵燹之餘,將求一二,竟不可得,深抱憾焉。

近於塵英搜訪,獲螙板帙,半于覺如挽濟之堂,敬松學人完之全璧,用廣流通。

幸望因人從旁悟入,咸酬鼻祖恩私萬一云耳。

守方山大雲蘭若募緣比丘慧真薰沐拜題。

大師□自初止雪峰,方芟綠野,玄樞既闢,清眾咸來。

首於咸通,洎乎光化,至於提闡宗教,寰海聞諸,故不錄矣。

其或對緣成偈,因事成草,但要啟於精微,竟不拘於音律,可謂𧬆顯而意密,言約而理深。

若以纖毫,豈裨直旨?

使夫得其門者,辯室中之富貴,不隔丘牆;問其津者,認形影之妍𡟎,從觀樂鏡。

惠蟾甞因屬耳,靡不書紳,然慮未聞,久為濫誤。

余則採諸偈頌,略標題敘耳。

資善大夫行在禮部尚書毗陵胡濙撰文奉政大夫翰林院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廬陵胡廣篆額賜進士徵事郎行在刑科給事中三山姚銑書丹永樂十七年冬,予奉使閩粵,登覧雪峰之勝。

適值住持遠芷,號秋崖,闢甃𣂫徑,轉褊隘為弘深,由萬工池以達三門,浚池建橋,撤舊更新,規模壯觀。

經始之時,予適至寺,眾僧歡躍,以政作吉祥之應。

予亦喜其山林清蔓,因留信宿。

芷公乃從容謂曰:茲山來自武夷,延袤聯絡,歷數百里以至於此,乃巍然高聳,峭拔層空。

盇閩地多燠,冬罕霜雪,惟茲山勢接剛風,氣候侔於中土,冬常積雪,故名雪峰。

唐真覺祖師駐錫于此,剏建梵宮,歷年既久,屢興屢廢。

今聖天子興崇佛教,凡名山古跡皆葺而新之。

僧錄以雪峰名剎,非戒行老成者不足以當興復之任,乃於永樂二年詢謀僉同,以前欽選住泉州大開元寺潔菴映禪師來主斯席。

師姓洪氏,名正映,號潔菴,世居江右之金谿。

自幼托跡沙門,不茹葷羶,受具足戒於杭之昭慶寺,得法於靈谷巽中禪師。

遠芷亦江右臨川人,因得隨侍嗣法,分葺玄沙。

師登山之日,殿堂門廡俱為瓦礫荊棒,師即慨然感嘆,奮志興復,誓不下山,寒暑一衲,脇不沾席。

是致八閩崇敬,四眾歸依。

積糧于廩,伐木于山,陶瓦甓而儲器用。

越五年,佛殿成。

又明年,法堂三門同日創建。

弘碩雄偉,視舊有加。

肖像端嚴,金碧煇煥□。

以上祝聖壽,下祈民福。

功德之大,不可思議。

一日,師諭遠芷曰:汝興復玄沙,功業已竟。

茲山創置,大體固具。

然廊廡僧堂,尚未周完。

予年已衰邁,欲歸老靈谷,非汝不足以繼吾志。

遂移檄僧錄,於永樂十六年,以遠芷升代師任。

夙夜惟謹,猶不敢忘其付囑。

凡所未備者,悉為成之。

復按茲寺,創始於真覺。

其示寂之際,預留讖云:石塔卯𪹼,杉枝拂地,奯竹筍生。

五百年後,吾當再來。

至潔菴登山,適五百二年。

諸讖俱驗,如合符節。

況師顏貌,又與真覺無異。

故人咸以師為再來之真覺也。

此固不可以無記。

願賜一言,勒諸貞珉,用垂不朽。

予惟佛氏之興,筆蹟已遠。

其教以持戒守律為初地,以明心見性為實際。

學其學者,勞形苦志,困悴山林,宴坐默存,求底於常樂常住.不生不滅之域,又何與於寺之輪奐焉?

然像教之設,大眾瞻仰,人心之感,先乎目之所見。

觀殿宇之巍峩,像設之嚴肅,則敬心悚然而生。

敬心生,則萬善由是而積。

自漢以來,教日益滋,寺日益盛。

至於唐宋,間有摧沮排抑,欲廢其教者。

誠以盈虗消息,皆係乎數。

有形則有數,惟法無形,固不囿乎數。

佛與僧寺皆有形者,豈免於數乎?

姑以此寺言之,自真覺至於正映,纔五百餘年,興廢不知其幾。

至是果應讖而大興者,豈非真覺能知乎數,而預為張本乎?

自小世界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量無數微塵剎土,皆始於成,而終於空。

終則復始,展轉循環,無有窮已。

一切有為之法,亦復如是。

而有無□成.無住.無壞.無空者存。

試觀乎寺,今既成矣,而汝又住其中矣。

其壞其空,寧保於後日乎?

雖然,誠能盡汝今日成住之責,必堅必確,使無速朽。

吾為汝記,俾汝後之法嗣,厥子若孫,因吾之言,思紹汝志,繼而葺之,使不致於屢壞屢空,是亦汝與汝師常住乎中也。

芷曰:唯唯。

遂書以為記。

宣德八年歲在癸丑二月日前住當山遠芷同當代住持良琛立石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洞山九轉緣何事,投子三登著意深。

雪擁鰲山親見後,六華峰秀至如今。

旹永樂元年癸未歲仲冬朔住山嗣祖比丘希儒補版焚香拜贊雪峰山奇峰積雪隱芙蓉,畵不成形染不濃。

霽色遙觀三島月,寒光常見四時冬。

瑤臺凍合深迷路,玉樹華開半雜松。

僧住上方銀世界,虗明影裏出疎鐘。

寶所亭金碧玲瓏寶所亭,溪山四面染丹青。

水晶簾外珊瑚樹,瓔珞龕前瑪瑙瓶。

獻錦天孫迎象駕,散花玉女聽金鈴。

月明徙倚雕欄望,百瑞光中走萬靈。

藍田庄藍田庄近六華峰,峰頂藍田秀所鍾。

分水遠從寒㵎落,隔雲長見夕陽舂。

前人種玉初生子,隱者耕雲自學農。

欲採靈芝遊此地,蒼崖翠壑路重重。

枯木菴池邊枯木劈禪宮,內坐真僧觀大空。

璧月珠星窺竅穴,錦雲彩霧作簾櫳。

經年苔蘚留春色,別嶼烟華咲晚紅。

可是根源延歲月,靈苗毓秀滿山中。

三毬堂六華峰在象山邊,堂上三毬不記年。

欲去欲來無定止,非虗非實自團圓。

休將綵棒拋過海,莫挽雕弓送入天。

可是吾師曾演化,三星驚落翠微前。

一洞山一洞天開縹緲山,洞中誰識是仙寰?

無窮景物在觀裡,有別乾坤非世間。

松徑月斜巢鶴唳,石門雲溼雨龍還,至人招我視瑤艸,足踏殘花滿地斑。

半山亭翠微亭子起巖端,此日凭高興未闌,仰看層顛雲影近,俯臨絕㵎水空寬。

群鴉斜度天風急,一鶴遙衝海樹寒,況有松陰堪憩息,遊人誰不此盤桓?

化城亭自天移下化城臺,臺下黃金滿地堆。

風引慈雲巖畔起,月明真境畵中開。

仙童奏樂瑤空去,玉女持華鷲嶺來。

多少遊人同會此,水光山色共徘徊。

無字碑穹碑斜臥古巖邊,玅道元無字可鐫,剝落舊紋惟蘚跡,糢糊新篆是蝸涎。

天成不用龜趺載,歲久還同玉體堅,欲把新詩題往事,惜無鋒筆大如椽。

萬松關誰種青松萬樹齊,兩行夾徑入招提,半空爽籟秋長在,滿地凉陰晝欲迷。

琥珀氣浮成翠靄,黃金花落混香泥,吾將攬結蒼蒼色,縹緲巢雲伴鶴栖。

雪嶠路遠嶠迢迢透雪中,素華凝處往來通。

高如玉砌升瑤闕,峻似銀橋上月宮。

仙子步虗身晃朗,征夫躋險影朦朧。

尋梅直上層巔去,下顧平原一色同。

龍眠方山似龍眠一帶斜,此身常是白雲遮。

雨餘有汗生鱗甲,樹密無人見爪牙。

變化何時逢霹靂,蜿蜒長日吐烟霞。

不知何代經降伏,歷盡乾坤幾歲華。

文殊臺烟霞萬頃錦成堆,舊是文殊顯化臺。

西極好風南海過,中天法雨下方來。

綵毫獅子乘雲去,金佩龍王帶月回。

千古靈踪何所見,清凉石畔野花開。

古鏡臺似玉無瑕古鏡臺,乾坤未判自先開。

一天雨洗塵埃淨,萬壑雲收月影來。

金碧畵中開曉匣,冰蟾暈裡長蒼苔。

何由飛上青霄外,分散神光照九垓。

金鰲橋金鰲出地欲騰空,橫駕長溪碧霧中。

倒影不隨流水去,幻身應與臥龍同。

恍疑銀漢連烏鵲,復訝清波現彩虹。

莫向滄溟戴蓬島,行人永賴度西東。

羅漢崖神僧高隱在天台,借問何時度海來。

雲路舊通方廣寺,石崖況近梵王臺。

靈光午夜連明月,聖跡千年寄碧苔。

異景青春常不老,至今猶見百花開。

梯雲嶺古嶺岧嶤近碧空,天梯萬丈跨飛虹。

雲開鳥道層層險,路入松門步步通。

仙仗每遊蒼樹裏,樵歌遙度碧烟中。

幾回自補東山屐,前後登臨嘯晚風。

象骨峰大象由來力勢雄,是誰剸骨架空中。

髓枯盡變玲瓏石,秀發還從造化功。

疑是巨身沈古㵎,更無長鼻動春風。

何當一夕生元氣,還載神僧過日東。

磨香石玲瓏石上好磨香,造化鍾成古道傍。

清氣不隨風散盡,英華長與霧悠揚。

依稀鷄舌浮春暖,恍惚龍涎吐夜凉。

知是何人留手澤,經過誰不嗅餘香。

放生池秋氣清凉春氣和,放生池上放生多。

恣飛恣躍無拘繫,隨去隨來脫網羅。

荷葉葢中擎化雨,菱花鏡裏漾仁波。

俯臨清淺觀天影,萬像熈熈共蕩摩。

蘸月池湛湛平池數畞寬,一波不動夜光寒。

弄珠神女乘空去,臨鏡嫦娥倒影看。

白碧古今長混合,青天上下映團欒。

水晶宮殿無纖翳,時見蛟龍海底蟠。

望州亭夕陽西下水東流,獨上高亭望趙州。

雲起碧空迷鶴影,雨收蓬島露鰲頭。

甞茶人往知何處,祇樹華殘度幾秋。

十二欄干吟倚遍,一輪明月在滄洲。

卓錫泉雪峰峰下翠岩前,卓錫開通一派泉。

甘味絕勝和石髓,流香應是帶龍涎。

碧寒苔蘚封靈跡,清雜松篁響夜絃。

溪轉機玄留不住,終歸大海浸蒼天。

應潮泉碧沼靈泉應海潮,潮來泉長去還消。

一呼一吸通天地,乍淺乍盈隨旦霄。

下有水仙居溟漠,上浮清氣逼炎囂。

恐驚深窟蛟龍睡,不敢問吹碧玉簫。

旹天順元年丁丑歲僧錄司右街覺義前雪峰七十六代住山嗣祖月菴沙門源潭敬顯。

雪峰山六華凝結素芙蓉,隔崦流雲淡復濃。

夏入伏中微覺暑,時移秋半便如冬。

銀堆錯落千重崱,玉砌槎牙百丈松。

幾度雨花臺上望,光搖樓閣起霜鐘。

寶所臺瓊瑤臺畔彩華亭,高倚雲霞遠送青。

翡翠雀栖多寶樹,珍珠花插稡金瓶。

沈香烟吐屏前鴨,紫竹枝敲榭角鈴。

倚徧玉欄揮梵塵,半空黃鶴載仙靈。

藍田庄井井藍田繞雪峰,幽人種玉玉多鍾。

徑邊梅落香難散,岩罅泉飛水自舂。

山女穿雲閑拾翠,山僧帶雨看耕農。

丹山碧水烟村遠,九里松深翠幾重。

枯木菴古木中虗廣若宮,老僧於此坐談空。

根蟠地軸通滄海,影落湘簾暎綉櫳。

石竹雲邊搖晚翠,山茶雪後觀春紅。

對茲休問榮枯事,都在冥冥幻化中。

三毬堂牀猊麈尾玅無邊,名播華夷五百年,三箇趯丸非定器,一團真氣合乾圓。

循環偶數原奇數,來往人間忽上天,千百眾中誰會得?

玄沙微咲立堂前。

一洞山天下名傳第一山,山中有洞異人寰。

璚芝瑤草芳菲外,瑞靄祥雲縹緲間。

偶見金蓮從地湧,倐看白鶴自天還。

天台劉阮應堪笑,出洞懷仙𩯭已斑。

半山亭巍亭結架碧雲端,畵棟雕梁玉砌闌。

勢槩山川能自大,清留風月不須寬。

隔溪紅影流殘照,入座青陰送曉寒。

堪咲會稽蘭渚會,流觴曲水恣盤桓。

化城亭扶笻閑步上高臺,滿目烟霞錦作堆,翠竹風搖明月碎,青山雨過白雲開。

王孫顯化城中住,佛子從多劫外來,可是導師方便處,天華法雨共徘徊。

無字碑一片名碑偃徑邊,龍章鳥篆古曾鐫。

月斜梅影淡如墨,雨洗苔痕滑似涎。

天愛奇文雷電取,地箝怪石雪霜堅。

要令夜夜星辰照,歲久無人構一椽。

萬松關萬樹喬松插漢齊,孤標挺秀列菩提。

月中影淡霜根冷,雨後陰濃草徑迷。

黃粉飄時香逗谷,白苓生處氣蒸泥。

關前間植琅玕竹,引得青鸞紫鳳栖。

雪嶠路久住銀山銕壁中,岧嶤一徑少人通,天神種玉鋪瑤砌,羽客乘雲步梵宮。

夢入九霄魂杳渺,覺來千界月朦朧,峰迴岫轉雲深處,逈與紅塵路不同。

龍眠方蜿蜒山勢半欹斜,髣髴龍眠霧氣遮。

松底枯根蟠老骨,竹邊新笋迸靈牙。

暮歸古寺聞真法,晨向東林咀絳霞。

滄海夜深明月上,頷珠一顆散光華。

文殊臺六出峰頭翠作堆,文殊臺恍近華臺。

維摩示疾牀中臥,龍女呈珠海上來。

獅座氤氳香霧繞,象峰皎潔景星回。

時人會得清凉意,大地春歸花自開。

古鏡臺本來明鏡亦非臺,鏡若明兮心自開。

窈窕青鸞團影無,嬋娟玉兔送光來。

中涵日色星星火,背剝銅青點點苔。

海角天涯雲散盡,禪心皎皎照京垓。

金鰲橋遠見鰲山聳碧空,鰲橋又跨漢津中。

衢通京國千岐路,水出源頭萬派同。

白晝無蹤騰化杖,青霄有影接飛虹。

高僧西去何時返,橋畔松枝欲向東。

羅漢崖一錫飛來駐上台,巉崖高處絕人來,㵎邊雨洗降龍鉢,岩畔風生伏虎臺。

抱子玄狷窺綠樹,引麑白鹿䑛蒼苔,懸知諸漏都忘盡,銕杖敲門總不開。

梯雲嶺迢迢石磴掛晴空,山轉橫垂飲㵎虹。

斷鴈恍疑天上落,歸鴉閃與日邊通。

遠看人影依微際,近聽松琴杳靄中。

靜夜不知明月上,玲瓏仙佩振香風。

象骨峰屹哉巨獸更威雄,夷國來歸佛地中。

曾授普賢行願力,仍從雪老苦修功。

如何孤骨長埋石,無復雙牙再露風。

焚却幻身名尚在,真靈元自海涯東。

磨香石天降芒星石魄香,誰言磨盪翠微傍。

晴分烟縷非風嫋,夜吐精花帶月揚。

不比紫茸茶品液,可宜龍腦雨中凉。

而今蘭若流光遠,何必長薰解脫香。

放生池聖朝壽域煦天和,品類羣生放且多。

堪笑坦途施坎穽,更嗟平地下絲羅。

謾將此處為仁海,淨洗人心正慾波。

撤去商家三面網,乾坤生氣共呵摩。

蘸月池誰鑿方塘一鑒寬,澄波湛湛月華寒。

紛紜野馬空中絞,燦爛冰輪水上看。

桂洗清香浮馥馥,松垂瘦影照欒欒。

老僧不斫吳剛斧,留個根株偃蹇蟠。

望州亭亭繞千山萬壑流,相望趙老在何州?

心馳寥廓天窮處,目斷蒼茫水盡頭。

雨洗鰲峰吟裏趣,雲迷鶴路望中秋。

神機欲問因何事?

知在蓬瀛第九洲。

卓錫泉携錫尋源象骨前,須臾卓錫湧甘泉。

清疑沆瀣潛通脈,香訝神龍暗吐涎。

激石翻騰浮蟹眼,出溪嗚咽響鵾絃。

一泓澄定光明鏡,同我禪心瀁個天。

應潮泉石中迸出契江潮,氣與陰陽長復消。

挹取多人隨滿淺,升沈有候測晨霄。

曾將清味滋吟吻,却笑貪名播俗囂。

隱拙雪山高處臥,月明洗耳夜聞簫。

雪峰寶所近藍田,枯木三毬一洞天。

半嶺化城無字石,萬松雪嶠有龍眠。

文殊古鏡金鰲畔,羅漢梯雲象骨巔。

香石放生池蘸月,望州卓錫應潮泉。

當代住山遠孫比丘 智明 九拜書。

真覺大師乘願輪而降迹,裂愛網而出塵,慧解超羣,求道誠切,擇友尋師,苟未契旨,不計山岫夷險,途路邇遐□,難䟦涉於再三,懈怠於中道。

既受德㠐印證,猶謂未愜于懷,爰獲巖頭提㢡,始發成道鰲山之語,歸創茲寺。

不召之眾,至無所容,升堂入室四十五人,雲門.玄沙為上,𩠐勘驗學者機緣語句,載於方冊。

然螙燹焚毀,成壞非一,賴舉墜補弊有其人,至是而銷殞仍舊矣。

住山性菴明公慨念道非語言文字,非語言文字而道不顯,忝□重寄,寧忍坐視,禆祖道永弛,而弗張後學之失眼。

乃訪索究尋,得遺帙於道山之霜月樓,躳親謄錄,命匠鋟梓,將畢工,圖誌以諭後,屬筆於余。

惟其酧應繁劇之際,能恤厥祖機語之散失,修復其敗,缺志可尚,遂書其槩,附於末簡耳。

旹大明成化甲辰仲冬望後,前福州府僧綱司都綱兼鼓山禪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焚香拜誌。

邪途,憾生何晚,弗逢佛世?

是以清音絕聽,玅解難通,寧無愧於平生歟?

然幸佩夙因,忝質緇流,雖披尋梵夾,漁獵藏乘,仰其智山高聳,覩斯義海淵深,喜得游泳數載,漸啟昏蒙,誠日益日損之可知也。

縱未臨閫奧,已造門牆,矚茲華屋之嘉,定有我躋之態,孰肎虗度光陰,甘心懵鹵而棄學者哉?

所謂一軸之間,性天朗燿,信不誣矣。

故我真覺大師禪心未徹之前,不憚雲水,亦甞三登九返之艱,落后契旨於鰲山,豁然心眼開通,直證不疑之地,方酬平生之志。

迄於踞坐雄峰,雷音大震,現獅子之全威,傾醍醐之法乳,接最上之根機,示多方之誘導,汲引後昆,利資來葉,向無說中說出,於未聞中顯聞的老婆心切,所謂曾為浪子偏憐客,慣愛添盃惜醉人,欲使人人塵銷覺淨,普令個個達本情忘,頓省神珠在握,不向佗求,至寶懷中,應須自慶,故形於文字之中,理出語言之表。

古云:解語非干舌,能觀不借眸之謂也。

所以佛法難逢,猶盲龜值木,似纖芥授針,釋迦往昔捨全身以酬半偈,常啼菩薩賣心肝而求般若,豈聖言而可忽哉?

(某甲)曾覧老祖語錄,惟尚寶之由借觀者,悋置不還,復遭回祿,板燬灰燼,懼然嘆惜,恐杜其嘉聲無傳,慮乎昆雲無以龜鑑,遽遂尋借書刊全本,欲圖千載之下,俾祖心煥然斯在者矣。

皇明萬曆丙戌年季秋吉旦題。

雪峰晚學比丘定明謹識。

而點對校照,則有天聖壬申歲翰林學士王隨所撰之序,次有元豐三年高郵孫覺所撰之後序,并有方山慧真所撰之跋語,而不繫年也。

次有慧蟾所撰大師偈頌之序,而不繫年。

次有宣德癸丑歲毗陵胡濙所撰之雪峰崇聖禪寺碑記文,次有永樂癸未歲希儒所作大師之贊二篇,次有天順丁丑歲月菴所作之雪峰二十四景詩,并前福州府僧綱司都綱兼鼓山禪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所作之二十四景詩和及摠詩一首,及成化甲辰仲冬望後附於此錄末簡之文一篇,次有萬曆丙戌歲定明梓行此錄之序。

右抄取為一卷,附二卷後。

二卷錄中有大師之年譜,而別本無之。

今併看二本之編次,則間有語句小異者,前後易位者,而於其事理互無增減。

譬如論語有齊.魯別,而今雖魯論獨行,然齊論編次亦不可不知。

這回所刊者,雪峰之魯論,而所附者,齊論之編次也。

且以彼所有而附於此所無,使看者免二本點對之勞,書肆除二本並刊之費云爾。

元祿十五壬午春日卍山老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