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開福道寧禪師語錄 › 第 1 卷

開福道寧禪師語錄 第1卷

瞋怒,忍鎧十重。

齩不破鐵酸餡,吞得下栗棘蓬。

歙谿玉振,潭水金舂。

今把遺編付棃棗,搏桑夜半日即紅。

前大乘 密山敬 拜題宣義郎致仕 昭山譚章 撰如來正法眼,傳三十三世,抵曹溪得讓,讓得馬祖,而後為臨濟宗。

六傳至慈明,實振發之。

慈明之子曰楊岐會.黃龍南.翠巖真,皆所謂師子兒,能哮吼一方,弭伏百獸者。

會接白雲端,端接五祖演,演坐東山,時謂大滿。

後身孤峻,少許可。

所得之嗣二:勤一、遠一、寧爾。

師即寧也,敏悟堅恪,徧參諸方,蒙演印記。

信緣由湖湘,居天寧第一座。

大觀中, 待制席公帥潭,以開福遴選,遂出世。

禪徒大集,眾盈五百。

來者縱銅頭銕額,遇之粉碎;巧口辯舌,到則如啞。

一柱杖劃斷古今葛藤,一拂子指開大千障礙。

行住坐臥,無非妙用;語默動靜,悉為佛事。

雖歷年未久,而利人為多。

故其告寂偈云:住院經五年,都慮如頃刻。

然則四十九年不是過也。

門人善果編次語句,姑記梗槩云。

潭州今請城下崇寧禪寺首座僧道寧前去開福,充長老住持,為 國開堂演法,祝延聖壽者。

伏以電光石火,難追微咲之機;禪版蒲團,已泄無言之意。

雖即心即佛,而未始有物;然非說非示,則無以證空。

必藉其人,以開茲旨。

寧師長老,靈根宿植,祖葉傳芳。

旁開不二之門,期化大千之界。

宗風所屬,僉議攸歸。

宜從抑志之求,特赴久虗之座。

泥牛木馬,將入海而嘶風;跛鼈盲龜,免沒沉而觸木。

謹疏。

大觀三年二月  日       疏朝請郎去徽猷閤待制知潭州軍州事兼荊湖南路安撫鈐轄席 震皇叔節度使華原郡王 在京住大溈山嗣法小師 善果 集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虔祝今上皇帝聖壽無窮。

此一瓣香,奉為 知府待制、諸位監司、闔郡官僚常居祿位。

此一瓣香,佛祖不知名,人天共瞻仰。

信手拈來,半斤八兩。

今對人天眾前,更不囊藏被葢。

奉為蘄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禪師,爇向爐中,以醻法乳。

遂就座。

道林圓悟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曰: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

良久云:摩竭陀國,此令已行。

不昧宗風,共相證據。

其或未然,有疑請問。

僧問:雲門一曲即不問,如何是報慈一曲?

師曰:今朝是三月初一。

僧云:還許學人和也無?

師曰:你作麼生和?

僧撫掌。

師曰:料掉沒交涉。

僧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北禪門下客。

僧云:衲僧分上有打破虗空底鉗鎚、喝散白雲底意氣,為什麼今日却無轉身一路?

師曰:非子境界。

僧云:未審是什麼人境界?

師曰:等閒垂手處,帀地古風清。

僧云:不因伸此問,爭辨法王機?

師曰:未敢相許。

師乃曰:至道玄微,名言路絕。

真源湛寂,物我皆如。

所以道:未離兜率,早降王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明明大事圓成,寂寂該通法界。

及乎毗藍園內,七步周行。

已涉離微,那堪四顧。

然而仙陀罕遇,同氣難諧。

曲徇人情,觀機利物。

三乘五教,流布塵寰。

根機差殊,昇降有異。

雖是一音而演唱,眾生隨類各得解。

六凡四生,因此而彰。

造旨忘言,超諸戲論。

便道: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

如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諸禪德!

只如龍宮海藏,文義炳然。

為什麼却道未甞說一字?

還有分付處也無?

這裏見得,混融今古,透出聖凡。

不待龍華三會中,立地教君參古佛。

僧祇抹過,直趣菩提。

照用現前,一時驗取。

其或心眼矇矓,不免重下註脚。

要會麼?

當秊無說親聞處,帀地清風徧九垓。

(謝詞不錄。

)師在崇寧寺受請,法座前拈帖示眾曰:幸然無一事,剛地起波瀾。

既到如斯,難為迴避。

敢問諸人:大地不容鍼,此從何處來?

還委悉麼?

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度與維那讀罷,乃 拈衣曰:鷄足山中唯傳迦葉,黃梅席上獨付老盧。

時緣既至,落在山僧手裏。

大眾還知麼?

纓絡聚中騰瑞氣,華縵影裏奪芳春。

遂披衣指座,曰:此燈王座,曠劫穹隆。

若是要高昇大,不觀時節。

然雖恁麼,別有一般君未見,白蓮華向半天開。

斂衣就座,乃曰:寶座既登,清風四起。

要津把斷,凡聖俱亡。

放一線道,別露風規。

具眼禪人,一任施設。

僧問:點鐵成金即不問,轉凡成聖事如何?

師曰: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僧云:數日靈禽庭畔噪,果然太守命慇懃。

師曰:好個阿師,向語脈裏轉却。

僧云:菩提果熟天然異,優鉢華開別是春。

師曰:一語傷人,千刀攪腹。

師乃曰: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

易難不到處,普請大家看。

乃豎起拂子,曰:還見麼?

若謂見,云何為見?

見在即凡,宛同流浪。

若謂不見,云何不見?

行脚高士,眼在什麼處?

見與不見,若為明辨?

這裏徹去,三世如來、六代祖師平生關棙,瓦解冰消。

苟或未然,待把少林無孔笛,為君吹起小陽春。

下座。

(謝詞不錄。

)當夜小參:全機不用,同道方知;照用雙行,何人委悉?

所以芭蕉和尚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

師曰:芭蕉垂範,今古罕遇知音。

後來覺海禪師拈云:你有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覺海禪師大似量才補職,度脚買靴,要見芭蕉,還應未可。

若是新報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

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

忽有個漢出問云:離此二途,如何是報慈拄杖子?

良久,云:如今卓向須彌頂,六臂三頭未許看。

久立,珍重!

送宣老住慈雲。

靈山密旨,少室玄宗,五葉一華,分布塵剎。

造其旨者,游刃萬機,卷舒無礙;失其趣者,談真罔象,見解偏枯。

豈不見城中聖箭,鼓山尚涉崎嶇;國師肘後靈符,耽源猶疑去住。

大眾,只如新報慈,當此之際又且如何?

雖然水泄不通,未免因行掉臂。

乃豎起拂子曰:還見麼?

龜毛拂子聊相贈,直與行人指路頭。

當日上堂:報慈古寺,先聖道場。

門枕湘江,必多釣客。

況是風恬浪靜,正好垂綸。

有麼?

僧出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曰:果然。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今秊貧似去秊貧。

僧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僧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脫珍御服,著敝垢衣。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僧云:四賓主諙蒙師指,向上玄關事若何?

師曰:一陣兩陣清風生,吹散白雲千萬片。

僧云:擲鉢峰巒秀,名高萬古傳。

師曰:前後收來君不見,殷勤付與後人看。

師乃曰:若也全提祖令,直須大地荒凉;稍若就下平高,且作我家牆壍。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擬議之間,互為賓主。

其為主也,把斷要津,聖凡俱喪,天魔膽裂,獨步坤維;其為賓也,山河大地,艸木叢林,萬象森羅,全彰玅體。

雖然如是,不落賓主一句又作麼生道?

良久,云:一片白雲橫宇宙,普天無處不垂陰。

(謝詞不錄)當夜,小參。

全機敵勝,今古稀逢,啐啄同時,非為好手,鋒鋩匪露,方稱丈夫,不是當家,徒誇作略。

豈不見趙州路逢婆子,乃問云:向什麼處去?

婆云:偷趙州笋去。

州云:忽逢趙州時如何?

婆便掌,州休去。

後雪竇拈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師曰:諸禪德!

且道謷訛在什麼處?

報慈今夜試與諸人評議看:一人慣行棧閣,飽歷邊庭,不施寸刃,海晏河清;一人先鋒有作,殿後無追,貪他一盃酒,失却滿船魚。

且道報慈為人落在那裏?

還委悉麼?

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

次日,謝知事,上堂。

僧問: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提起坐具,云:這個是塵?

那個是堅密身?

師曰:放下著。

僧云:此猶是學人疑處。

師曰:你疑處作麼生?

僧云:適來問底。

師曰:不堪為種艸。

師乃曰:適來這僧問: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山僧如是答,且道這僧知有?

不知有?

若道知有,爭肯恁麼問?

若道不知有,爭解與麼問?

諸禪德!

到這裏云何辨白?

知與不知,全無伎倆,明明教意宣揚,款款為君敲唱。

乃豎起拂子,曰:大眾!

這個是堅密身,一切塵甚麼處得來?

若向這裏瞥地,非唯煙霄獨步,亦乃外護叢林;其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

要會麼?

風攪長空,春雲四起,六臂三頭,徒誇唇觜,帀地普天,全非伴侶,等閒拈出與君看,直下分明須薦取。

乃拋下拂子,歸方丈。

小參。

諸佛祕訣,羣生本源,海藏龍宮,宣揚莫既。

何故?

真常無相,玅有全該,剎剎塵塵,周徧法界,豈勞熏習,體用昭彰?

直下歸來,復有何事?

豈不見僧問溈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溈山默然,僧拂袖出去。

到雪峰,峰乃問:近離甚處?

僧云:溈山。

峰云:溈山有何言句示徒?

僧云: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溈山默然,峰云:汝肯伊否?

僧云:某甲不肯伊。

峰云:溈山古佛,速去禮拜懺悔。

後玄沙聞,云:山頭老漢蹉却溈山公案。

僧乃問:和尚尊意如何?

沙云:大小溈山被這僧一問百雜碎。

師曰:諸禪德!

這僧奔南走北即且置,只如玄沙恁麼道,為復是讚嘆語?

是不肯語?

五湖衲子、四海高流,試辨白看。

這裏見諦,非唯宗眼分明,亦乃坐却天下老和尚舌頭。

雖然如是,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上堂,示眾:沒絃琴韻,罕遇知音;無影林中,難尋足迹;同聲同氣,方辨端倪;不是當家,徒勞側耳。

豈不見南泉問黃檗云:定慧等學,明見佛性。

此理如何?

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

泉云:莫便是長老見處麼?

檗云:不敢。

泉云:漿水錢且止,艸鞵錢教什麼人還?

檗休去。

師曰:諸禪德!

南泉、黃檗大似埋兵掉鬬,兩陣交鋒,還有優劣麼?

若道有,此人未具行脚眼在;若道無,此人未具行脚眼在。

總不恁麼,又且如何?

要會麼?

玉印不離天子手,金箱豈可庶人知?

施主請上堂。

飲光門下,徒誇微笑之機;少室巖前,謾說安心之法。

爭似呈橈舞棹,畵舫輕舟,萬里無雲,長天一色,蘆灣月渚,漁父拋綸,煙島波心,沙禽戲日,閒烹綠茗,滿酌流霞,蕩蕩皇風,平平帝道,數聲歸笛離春浦,一片孤帆過洞津,到岸捨舟常式事,何須更問渡頭人?

諸禪德!

報慈如斯舉唱,還有為人處麼?

若道有,那裏是有處?

若道無,擊鼓昇堂,辜他請主。

到這裏如何剖露?

還委悉麼?

良久,云:人歸大國方成器,水到滄溟始是波。

上堂。

碁逢敵手,密行難藏;琴遇知音,希聲乃布。

摩竭正令,同道方知;揑聚放開,悟迷一決。

豈不見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峰乃云:典座來日不要普請。

下座。

師曰:一人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一人眼放電光,照破四天下。

且道那句是賓?

那句是主?

若人辨得,艸鞵跟子斷,透過祖師關;其或未然,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因事,上堂。

父母所生口,何妨為子說?

莫將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忽有個漢聞開福恁麼道,出眾來指住,云:老老大大,俗氣不除。

師呵呵大笑,曰:子只見風清月白,焉知洞裏花香?

何故?

曾看江上弄潮人,未聞愛水嫌波浪。

師一日上堂示眾曰:千聖不傳,諸祖祕語。

不惜眉毛,為君親舉。

衲子擡眸,白雲萬里。

上堂。

報慈一要,凡聖同玅,犬吠驢鳴,龍吟虎嘯。

道吾樂神,師巫祭廟,雨過山青,雲收日照。

拾得與寒山,不覺呵呵笑。

諸禪德!

且道笑個什麼?

休!

休!

他秊自有知音,豈待今朝說破?

冬至,上堂。

晷運推移,日南長至。

分明一道恩光,照徹十方三世。

全彰諸祖玄關,漏泄衲僧巴鼻。

靈雲剛道無疑,彌勒徒誇授記。

爭如李四張三,相賀街頭巷尾。

不是海印發光,亦非楞嚴三昧。

林下高人休要瞌睡,令余暗裏笑舒眉,直是清風動天地。

小參。

宗門奧旨,造者還稀,體用無私,隨流得玅。

有時互為主伴,敲唱玄風;有時對面藏身,難窺影迹。

要津把斷,凡聖迷源,利物垂慈,等閒入艸。

豈不見?

臺山路上有一老婆,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婆云:驀直去。

僧纔去,婆云:好個阿師又與麼去。

趙州聞,乃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婆云:驀直去。

州纔去,婆云:好個阿師又與麼去。

州回寺告眾云:我為你勘破這老婆了也。

師曰:蕩蕩無迃曲,明明透古今,問無別語,答豈異音?

那裏是勘破處?

還委悉麼?

一人張帆,一人把柁,鐵笛橫吹,漁歌唱和,啐啄同時,知音幾個?

順水逆流歸去來,到岸方諳不恁麼。

不恁麼,為君宣,甜如砂蜜,苦似黃連,若不同牀臥,焉知被底穿?

上堂。

解語非干舌,能言不是聲。

非聲非舌用,方乃號圓成。

玅造如如旨,還家罷問程。

諸禪德!

這裏薦得,不待三祇劫滿、六度功圓,古佛堂中一時參畢。

其如疑情未脫、見解偏枯,設使辯若滿慈、智過鶖子,辭鋒展弄、敲唱臨機,縱奪卷舒、遊戲三昧,於本分事中雲泥有隔。

何故?

正令已行君不會,通身是口卒難陳。

因官在寺和籴,上堂。

數日寺門浩浩,全身走入荒艸。

五湖高士安禪,休要別處尋討。

廊下喏諾分明,堦前斛斟叫噪。

勞生日用無私,般若光中虗老。

燈籠暗地攢眉,露柱低頭懊惱。

令予冷眼偷看,不覺呵呵笑倒。

諸禪德,且道笑個什麼?

三錢買個鄭州棃,元來是青州棗。

下座。

上堂。

春山青,春水淥,啼鳥落花清耳目,一帶平原畵不成,玅印無覊豈拘束?

諸禪德!

豈不見古人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瞥然玅會,輝古騰今。

古人恁麼道,也是抱橋柱澡洗,未出常流。

開福道:聞聲不悟道,見色豈明心?

大冶紅爐裏,真鍮不愽金。

忽有人道:開福恁麼道,何曾夢見古人?

師乃呵呵大笑,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擊禪牀,下座。

上堂,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住持。

虔侍者曰:首座須會先師意,方可住持。

首座曰:先師有什麼意?

虔曰: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秊去,如古廟裏香爐,冷湫湫地去,作一條白練去。

作麼生會?

首座曰:只是明一色邊事。

虔曰:若恁麼會,不可住他院。

首座曰:汝但燒香著,香煙絕處,我若脫去,便會先師意。

香煙絕處脫不得,乃不會先師意。

香煙纔絕,首座脫去。

師曰:諸禪德!

難中之難,玅中之玅,千聖攢眉,是何關要?

大眾且道:首座會先師意?

不會先師意?

若道會先師意,爭奈虔侍者撫背一下,曰:坐脫立亡即不無,要且未會先師意。

若道不會先師意,其如首座良哉?

快便攃手前行,利害在什麼處?

要會麼?

路遠夜行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上堂,示眾:薰風乍扇,雲霧頓開,杲日騰空,森羅互顯,如鏡照像,不礙光輝。

汝等諸人二六時中發宣前塵,憑何印可?

這裏薦得,無明界內古佛家風,荊棘林中衲僧巴鼻,大地山河借你出氣。

雖然恁麼,借水獻花常式事,傍觀猶笑老婆心。

擊禪牀。

上堂。

宗門玅旨,海口難宣,簡要提撕,知音罕遇,事無一向,理出多門。

豈不見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良久,云:會麼?

深秋簾外千家雨,落日樓前一笛風。

上堂:春風浩浩,春鳥喃喃,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大圓鏡裏扣己而參,便恁麼去也太無端。

何也?

文殊去後無消息,休問前三與後三。

擊禪牀。

謝監莊,上堂。

僧問:千兵易得,一將難求時如何?

師曰:好手須還欒布作,韓光空望立功勳。

僧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掃蕩煙塵回首日,端然至化賀昇平。

復曰:枯木巖前,道人不顧;塵勞界內,衲子興悲。

戀著玄關,全虧大用;灰身滅智,豈是良圖?

裂破面門,救諸苦趣;為祥為瑞,今正是時。

號令既行,云何話會?

撈龍趂鳳男兒事,淺種深耕效仰山。

開爐,上堂。

曙色纔分煙氣消,嚴風括地不相饒,爐中幸有無煙炭,莫學丹霞把佛燒。

燒即不無,云何委悉?

恩大不知何以報,寥寥千載古風清。

上堂。

大道無私,要由心悟。

心無形狀,全物而彰。

玅契斯關,萬緣俱備。

所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聞見寂然,是何面目?

直饒這裏見得倜儻分明,向衲僧分上天地懸遠。

何故?

罷攀雲外三秋果,休弄澄潭月一輪。

上堂,舉:南泉、麻浴、歸宗三人訪國師,至中路,南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

歸宗於圓相中坐,麻浴便作女人拜,泉云:與麼則不去也。

歸宗云:是何心行?

師曰:同阬無異土,千古少人知,月下休相喚,還從舊路歸。

上堂。

人從卞州來,不得東京信。

陜路既相逢,到底難親覲。

撫掌笑呵呵,解佩空王印。

豈不見昔有秀才善通奧義,愽覧古今,乃問長沙和尚:某曾看大佛名經,但見諸佛鴻名,未審居何國土?

長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先輩曾題也未?

秀才云:未曾題。

長沙云:得閒無事,題取一篇也無妨。

師曰:先賢垂範,早涉離微。

言無展事,句裏藏機。

百千諸佛知何處,黃鶴樓前握手歸。

上堂。

夏雨落緜緜,民歌堯舜天,千山增翠色,萬壑鎖青煙。

唯有禪家無一事,饑來喫飯困來眠。

要會麼?

路逢死蛇莫打殺,沒底藍子盛將歸。

小參,示眾。

陰雲彌四野,心地長塵埃,試請回光看,生從何處來?

這裏信得及,風幡非動,直徹圓伊,更待商量,辜他先聖。

雖然恁麼,未透玄關者,何妨決眾疑?

僧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喚和尚作一頭水牯牛得否?

師曰:老僧牽犂拽杷有分。

僧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却作牛?

師曰:未足醻恩。

僧云:穿却鼻孔了也。

師曰:一任卜度。

師曰:真淨界中,纖塵不立,撮要提綱,難諧剖析。

馬祖升堂,百丈卷席,佛祖洪規,人天正脈,檢點將來,弄巧成拙。

何故?

大鵬展翅摩霄漢,肯效搏風鷂子兒。

謝直歲街坊,上堂。

叢林浩浩,誰是知音?

馬祖堂中,盤山回首;雲門會裏,明教翻身。

彼此一時,孰分優劣?

大眾!

入𫑮不露迹,隨處是家風,淺種與深耕,秋冬收顆粒。

從他五湖衲子端坐無疑,日高一盋和羅飯,禪道是非都不知。

雖然如是,塵中辨主,鬧裏求人,兩手扶犂钁頭邊事又且如何?

要會麼?

陋巷不騎金鐙馬,回來却著破襴衫。

上堂:數日霶霃雨,今朝髣髴晴。

煙雲消散盡,天地廓然清。

簷前鵲噪,林裏鶯鳴。

嶺外牧童歌野徑,江邊漁父釣長鯨。

禪家高臥無餘事,渴飲饑飱賀大平。

諸禪德,兩彩一賽,凡聖齊收。

若作佛法商量,大似抱贓叫屈。

上堂:報慈一言,千聖不傳,即時玅會,火裏生蓮。

然雖如是,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謝藏主,上堂。

琉璃殿上,古佛舒光。

明月堂前,曇華布影。

不用南訽彌勒,何須東覓文殊。

華藏門開,任君瞻仰。

或舒或卷,塵塵普現色身。

或放或收,處處毗盧境界。

不舒不卷,寂爾無根。

不放不收,是真常住。

絲毫無礙,統攝聖凡。

自利兼他,古今不墜。

然雖恁麼,當人分上又如何?

還會麼?

夜半不須敲玉戶,天明鳳子笑銜花。

上堂。

透脫玄關,更無凝滯,一瞖落眼,空華亂墜。

豈不見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也。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言下有省。

師曰:趙州可謂塑不就,畵不成,鋒𨦵不動,海晏河清。

五湖衲子,抖擻精神,為君通一線,教子快平生。

要會麼?

夜來春睡重,一覺到天明。

施主請上堂,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

師曰:會麼?

僧云:不會。

師曰:少林幾度暗思量,維摩未敢輕開口。

僧云:海藏龍宮收不得,毗盧界內若為尋?

師曰:退後子細看。

僧云:此事且止,只如檀那特施法衣,有何利益?

師曰:因果位中留不住,恒河沙劫報無窮。

師乃曰:衲子玄關,群生命脈,鋒鋩未兆,便好承當,文彩纔彰,翻成影事。

何也?

空劫已前,乾坤未剖,凝然一片,非聖非凡,不涉熏脩,豈從外有?

洎乎世界安立,四聖雜居,憎愛情生,悟迷相返,妄認四大為自身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花,造種種業,受種種報,枉流諸趣,曠劫于今。

繇是世尊不離兜率,下降閻浮,四十九秊、三百餘會,演無量義,分布塵剎,抍物導迷,應病與方,明師罕值,真藥未逢。

賴遇程君為不請友,捐潤屋珍寶,屆開福道場,命五湖衲子看閱毗盧大藏,欲使禪人不動舌頭,五千四十八卷彈指一時周足,直得須彌起舞,海水騰波,天雨四花,地搖六種,因收果海,果徹因源,因果兩忘,是真常住。

儻或端倪未辨,依前重說偈言:你等諸人發卷看時,急須著眼,三世諸佛全分法身盡在裏許。

何故?

焚香提起經來讀,便是拈華付囑心,此外別求玄玅解,悠悠千古少知音。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接新帥回,上堂。

選得幽居愜野情,終秊無送復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好諸禪德!

先賢道超物表,德貫坤維,只解全身遠害,不能同死同生。

報慈雖是晚流,豈敢辜他古德?

有時松蘿影裏,凡聖同途;有時車馬叢中,人天共轍。

同途共轍,玅入幽微,凡聖人天,要門匪異,機輪轉處,誰是知音?

要會麼?

幾度因時節,徘徊帶雨歸。

上堂。

摩竭掩室,非是通方。

淨名杜詞,未為作略。

總不恁麼,罕遇知音。

方便門中,隨宜舉唱。

豈不見僧問趙州云:和尚秊多少?

州云:蘇州有。

僧云:和尚何姓?

州云:常州有。

師曰:諸禪德,趙州貴買賤賣,千古罕聞。

寥寥叢席之間,至今無人酬價。

大眾要會麼?

蘇州有,常州有,月白風清,天長地久。

路著舊鄉關,金毛善哮吼。

父慈子孝少人知,回首面南看北斗。

謝莊主,上堂。

丈夫兒,自家斷,日用無私休計算,被他指點謾商量,到底死生打不辨,長生路上少人行,輪轉脩途空懊嘆。

萬境中,須這漢,出沒卷舒無繫縛,淺種深耕誰委知?

溈山水牯騎來慣,頭角分明在目前,五湖衲子擡眸看。

諸禪德,還見麼?

玉笛一聲風雨寒,萬兩黃金終不換。

溈山先馳至呈書,師看罷,乃集眾上堂,法座前拈起書曰:大眾!

適來先馳至方丈,未容集眾,先達圓封。

山僧接書,乃問先馳:遠涉塵泥即不問,此處相逢事若何?

馳云:文彩已彰。

山僧曰:此是多秊曆日,畢竟事如何?

馳云:重言不當吃。

山僧曰:一狀領過。

馳云:消得多少?

山僧曰:念你遠來,且坐喫茶。

諸禪德!

且道是相見不是相見?

這裏見得,非唯與先馳出氣,亦乃斬新日月、特地乾坤;其或未然,別有一般人未見,待教衲子盡知音。

度與維那宣罷, 陞座曰:釋主拈花,強生枝節;頭陀微笑,眼裏添塵。

目擊道存,翻成途轍;隔江招扇,早涉崎嶇。

總不恁麼,又且如何?

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擊禪牀。

施主請上堂。

僧問:純陀獻供,果證無生。

檀越脩崇,獲何福報?

師曰:直下明玄旨,三輪體自空。

僧云:信心檀越傳將去,學人三拜不虗施。

師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師乃曰:實際理地,華藏海中,無一法從內而出,無一法從外而入。

如珠在掌,隨眾類以分形;似鏡當臺,映森羅而照體。

塵勞界內,兼濟流通;枯木巖前,寂然常住。

如斯舉唱,未稱衲僧。

不負檀那,云何敷演?

良久,云:石人翫月瞻星斗,木女臨谿趂鳳歸。

上堂。

宗門奧旨,祖室玄樞,不遇當人,翻成影響。

豈不見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

師曰:芭蕉和尚銅頭鐵頟,眼放電光,撿點將來,也是憐兒不覺醜。

何故?

有則與易,無則奪難,兩語無病,直透祖關。

若也辨得,天上人間還知落處麼?

著眼看,休比擬,幾回拋向眾人前,八臂那吒提不起。

以拂子擊禪牀。

謝藏主典座,上堂。

衲僧蹊徑,千眼莫窺,鳥道無私,經行豈礙?

要關在手,通變剎那,一味醍醐,莫嫌淡薄。

有時毗盧藏內優鉢華開,嗅之不聞,是何境界?

靈山髣髴,少室依稀,抖擻提撕,人天兼濟。

如斯舉唱,尚涉迃迴,玅契圓常,若為剖露?

要會麼?

解使清風迎送客,薄𠜱明月待高賢。

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

僧問:如何是體中玄?

師曰:三界緜緜。

僧云:如何是句中玄?

師曰:攢花蔟錦。

僧云:如何是玄中玄?

師曰:千聖覓無蹤。

僧云:如何是第一要?

師曰:門外山童笑。

僧云:如何是第二要?

師曰:直下無遮障。

僧云:如何是第三要?

師曰:買賣交關㝡為玅。

僧云:三玄三要蒙師旨,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時閒把杖頭挑,無限行人看不見。

師乃曰:縱橫問答有來由,緣木求魚卒未休,若妙旨尋知見會,還同撥火覓浮漚。

何故?

達磨九秊面壁,早涉離微,皮髓分張,法流寰海,致使兒孫各將知解蘊在胷中,以為己見。

看看祖道凋零,對此實堪傷憫,要窮此事,直似頑石逢春不變,方有少分相應。

此外別求,是誰之咎?

雖然恁麼,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還同不相識。

上堂。

諸佛子,著眼看,嚴霜曉露,徹骨清寒,帀地普天,通同實際。

休問得皮得髓,徒誇見淺見深,從來一道恩冤,何以自家退屈?

山僧對此,忍俊不禁,閒引少林無孔笛,為君吹起小陽春。

乃以拂子空中一點,曰:還見麼?

還聞麼?

若道見,作麼生見?

若道聞,作麼生聞?

於此兩楹之間,云何剖露?

要會麼?

滿眼覰不見,滿耳聽不聞,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上堂。

秋風秋雨頗相宜,萬水千山木葉飛。

堪笑靈雲回首處,何須花發始忘機。

何故?

諸禪德,秋風蕭索,秋山葉落,秋雨霖漓,秋天寥廓。

祖師心印全彰,靈雲鼻孔穿却。

分明一道恩光,曠劫無形寂寞。

五湖衲子急歸來,休向途中亂穿鑿。

莫穿鑿,體用從來非自他,作者不求無病藥。

擊禪牀。

因事上堂,僧問: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師曰:總是闍棃分上事。

僧云:和尚也不要疑著。

師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師乃曰:事久多變,信知有矣。

何故?

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諸禪德還委悉麼?

設使智過鶖子、辯若滿慈,到這裏無你開口處、無你議論處。

既然恁麼,畢竟如何?

要會麼?

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

上堂。

金烏當午,文彩全彰;玉兔沈輝,影像俱寂。

通同實際,一體無諸;不落今時,識情罔測。

混融凡聖,佛眼難窺。

所以道: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

本色衲僧,云何辨白?

瞥然契悟,大事圓明,方稱丈夫,不辜行脚。

更待擎拳合掌,比擬商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玅。

以拂子擊禪牀。

謝知事,上堂。

靈山標榜,五指舒光;少室真規,斷肱立雪。

塵中辨主,盤山蹤迹猶存;杓柄舀來,象骨家風尚在。

流通密旨,建立法幢,全藉高人,方能巨濟。

然後玄關大啟,四海一家,任他六臂三頭,到此也應拱手。

何故?

須彌頂上非凡木,白藕峰前得處高。

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體?

師曰:拂子點頭。

進云:如何是法身用?

師曰:大地絕纖埃。

進云:二句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無。

進云:為什麼却無?

師曰:凡聖收來盡,君今何處尋?

師乃曰: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

又道: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

非為謗佛,亦乃未具行脚眼在。

若道不入涅槃,三界大師即今在何處?

這裏見得,時時無間,步步相隨,出沒卷舒,古今不墜。

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幽徑野花紅似火,遶門流水碧如藍。

上堂。

全提正令,帀地風生;把定要津,孰分優劣?

三玄料簡,未稱衲僧;五位君臣,殊乖道體。

平實無事,誑謼閭閻;入理深談,黏皮帶骨。

何故?

纖毫不動,空劫已前;數量難該,憑何話會?

諸禪德還委悉麼?

幾回拋向眾人前,千眼大悲覰不見。

擊禪牀。

施主請上堂,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人天合掌。

僧云:出水後如何?

師曰:不礙往來看。

僧禮拜歸眾,師乃曰:正法眼藏,十聖那知?

祕密玄風,三賢罔測。

靈機湛寂,體玅希夷,不落今時,豈該數量?

撈籠品類,陶鑄群情,三世諸佛,異口同宣。

六代祖師,亞肩垂示,琅圅玉偈,徧滿龍宮。

海角天涯,潛敷奧義,或瞻或禮,迥脫根塵。

若見若聞,俱成種智,回光照徹,契本幽微。

印古印今,非前非後,圓伊獨露,方號流通。

超出化門,是真常住,衲僧孔竅,放過一著。

檀那分上,又且如何?

要會麼?

壽山隱隱侵雲際,福海滔滔似鏡平。

上堂。

祖師玅旨,覿面無私,該括古今,何嘗欠少?

自是根機不等,見有差殊,方便門開,為君舉唱。

有時遊山翫水,步步風生;有時市肆茶坊,塵塵三昧;有時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時饑來喫飯,困即打眠。

諸禪德!

放行把住,誰是仙陀?

一劄回頭,萬機俱罷。

始知多秊曆日如能用,免被巡官指上推。

然雖如是,早涉離微。

不涉離微一句作麼生道?

要會麼?

銀漢縱分千派浪,瓊林終是一般花。

上堂。

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師子嚬呻,象王游戲,洎乎檢點將來,未是衲僧巴鼻。

如何是衲僧巴鼻?

且看禪人爭鋒競銳。

有麼?

僧出云: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師曰:大似擔枷過狀。

僧問: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時如何?

師曰:老僧不敢正眼覰著。

僧禮拜。

師曰:何不進語?

師乃曰:此之一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

言詮杳隔,聰辯莫究其端倪;寂默奚為?

智訥安能湊泊?

直是千眼莫窺其迹,二聽那曉其音,三玄料簡謾施功,五位君臣徒話會。

從前知解,傾蕩掃除,略露風規,急須著眼。

以拂子劃一劃,曰:還見麼?

石火一揮天外去,君今猶看月邊星。

以拂子擊禪牀。

結夏,上堂。

僧問:如何是十五日已前事?

師曰:五眼覰不見。

進云:如何是十五日已後事?

師曰:特地少人知。

進云:還許學人點破也無?

師曰:也不消得。

師乃曰:此土西天,斯晨禁足。

依舊夜短晝長,是處山青水淥。

都來一箇虗空,不用強生節目。

爭如攃手便歸來,六六元來三十六。

還會麼?

殷勤為報道中人,戀著玄關即拘束。

上堂:毗盧影裏,般若光中,互為主伴,法界融通。

白雲片片,帝網重重,形分萬派,月印寒空。

道人活計,古佛家風,自他兼濟,無功之功。

諸禪德,高著眼,莫狐疑,卷舒自在,今正是時。

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發化主,上堂。

雲容靉靆,舒卷長空,乍雨乍晴,為祥為瑞。

敷榮萬物,積翠千山,大事皎然,輝騰今古。

英靈衲子使合知時,懞懂禪人云何話會?

還委悉麼?

數片白雲生宇宙,普天無處不垂陰。

擊禪牀。

上堂。

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曰:風行艸偃。

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曰:水到渠成。

進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曰:雲龍纔會合,甘霖灑乾坤。

進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曰:雲散水流去,廓然天地清。

進云: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向下問將來。

師乃曰:出家佛子,物外高流。

挈錫𢹂缾,訪尋知識。

須是踏著自己穩實田地,方解茆菴石室。

折脚鐺兒,煑粥煎茶。

接待往來,隨家豐儉。

未到如斯境界,不可虗延歲月。

二六時中,收視返聽。

子細揣摩,是何面目?

豈不見僧問龍牙和尚:見個什麼便休歇去?

牙云:如賊入空室。

師曰:好諸禪德,還委悉麼?

曠劫洞然,孤光皎潔。

不涉功勳,是何時節?

布帒癡憨,豐干饒舌。

大悲千眼覓無蹤,體玅虗玄百非絕。

下座。

謝藏主,上堂。

涅槃城裏,求是安身;十字街頭,何妨出手?

放行把住,通變由人。

五位君臣,徒誇作略;三玄賓主,謾逞鋒機。

直截無私,殊乖玅用。

設使四十九秊、三百餘會,琅圅玉偈、海藏龍宮,檢點將來,呼為切脚。

敢問諸禪德:且道切個什麼字?

還委悉麼?

儒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慈雲法嗣。

書到,拈起示眾曰:白藕峰前,纖塵不立;報慈門下,水泄難通。

既是纖塵不立、水泄不通,且道這個什麼處得來?

還委悉麼?

五葉一華分布後,寥寥千古散清風。

乃度與維那。

宣罷,遂 昇座曰:永嘉一宿,道播寰區;招扇隔江,法流四海。

乾坤未剖,誰是知音?

空劫已前,何人印可?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透脫斯關,方能玅用。

慈雲靉靆,舒卷湘江;不假風雷,霶霈甘澤。

三艸二木,并獲敷榮。

畢竟指歸,自何而得?

還知麼?

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次日,謝專使上堂,僧問:古者道:解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未審和尚如何?

師曰:雲起千峰曉。

僧云:養子方知父慈。

師曰:風高萬木秋。

僧云:和尚尋常斬釘截鐵,今日為甚帶水拖泥?

師曰:個中如瞥地,船子下楊州。

師乃曰:全提密印,千聖迷蹤;肘後靈符,三賢結舌。

平高就下,乃可宣揚;略露風規,急須著眼。

豈不見玄沙令僧馳書往雪峰,峰開緘,見是三張白帋,峰乃提起示眾云:會麼?

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

僧迴,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諸禪德!

雪峰父子或舒或卷,今古無倫;或抑或揚,凡聖罔測。

重關壁立,誰解流通?

檢點將來,總被這僧勘破。

且道謷訛在什麼處?

還委悉麼?

龍向洞中銜雨出,鳳從花裏帶香歸。

施主設粥,請上堂。

諸禪德!

從前日月,依舊山川,瀉碧堆青,輝騰今古,曾無間斷,豈有虧盈?

不見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也。

州云:洗鉢盂去。

僧從此大悟。

大眾!

且道那裏是這僧悟處?

還委悉麼?

幾般雲色出峰頂,一㨾泉聲落檻前。

小參。

師曰:便與麼散去,早涉廉纖,更待商量,遞相埋沒。

何故?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不見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忽有個漢出來擔荷報佛深恩。

然雖如是,報慈今夜也不得放過。

拍膝一下,曰:還委悉麼?

歷歷分明,堂堂顯露,師子翻身,象王回顧。

若能這裏會觀瞻,瞥轉玄關無別事。

豈不見僧問古報慈云: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只如情未生時如何?

報慈云:隔。

僧云:情既未生,又隔個什麼?

報慈云:梢郎子未遇人在。

前日黃龍新師叔道:報慈也是小慈妨大慈。

這僧還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

今時人住往作是非會,却不作是非會,如何理論?

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曰:黃龍師叔美則美矣,善則未善。

山僧則不然。

何也?

報慈一隔,佛祖命脈,放去收來,聖凡罔測。

隔不隔?

若為陳?

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擊禪牀。

上堂。

千尺絲綸直下浮,蘆灣深處浪花麤,撈蝦摝蜆無心戀,還有金鱗上釣無?

搖頭擺尾,躍浪𧘂波,不顧絲綸,便請吞鈎。

有麼?

時有僧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

師曰:瑞艸本無根,信手拈來用。

僧云:如何是意到句不到?

師曰: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僧云:如何是意句俱到?

師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

僧云:如何是意句俱不到?

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

師乃曰: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辜負平生;煉行灰心,遞相鈍致。

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五片,黃鳥一聲兩聲?

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畵難成。

直饒便恁麼,猶是涉途程。

諸禪德!

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人從卞州來,不得東京信。

施主懺藏經,請陞座。

長老未離方丈裏,鼓聲先為剖圓音,眼聞耳見非他事,何必驅馳向外尋?

諸禪德!

是眼作麼生解聞?

是耳作麼生解見?

這裏薦得,毗盧界內古佛舒光,荊棘林中敷揚般若,匪移跬步坐大道場。

如或波中捉月、緣木求魚,未息狂心,請垂詰問。

僧問:如何是臨濟全機?

師曰:向什麼處去來?

僧云:如何是雲門鑒咦?

師曰:少人知。

僧云:如何是法眼聲色?

師曰:攢花蔟錦。

僧云:如何是溈仰父子?

師曰:兩口無一舌。

僧云:如何是曹洞五位君臣?

師曰:團團無縫罅。

師乃曰:靈山瞬目,早是周遮;良馬窺鞭,豈為英俊?

巖間宴坐,天帝散花,無說無聞,藏頭露影。

少林面壁,計較未成,立雪斷肱,辜他衲子。

黃梅呈頌,勝負偏枯,半夜傳衣,瞞人不少。

從上來事合作麼生?

豈假人天眾前搖唇鼓舌、競銳爭鋒、互立主賓、交參問答?

檢點將來,彌天過犯。

雖然恁麼,不因檀信方敲唱,爭見龍華會裏人?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上堂。

行脚高士撥艸瞻風,未透目前關,難明心地印。

豈不見先賢道:要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要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

諸禪德!

一言已出,駟馬難追,撥轉玄關,通同實際。

這裏信得及,塵勞界內豁開千聖玄機,榮謝境中頓證多生面目,迥超覺岸,不假熏脩。

其或疑情未脫,見解偏枯,莫將三歲竹,擬比萬秊松。

擊禪牀。

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