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福道寧禪師語錄 第2卷
潭州開福禪寺第十九代寧和尚語錄卷下住大溈山嗣法小師 善果 集上堂。
春風習習,春日熈熈,鳥啼東嶺上,花發樹南枝,園林并紫陌,賞翫頗相宜。
行人半醉半醒,游客似憨似癡,或歌或舞,或笑或悲,頭頭盡是吾家事,處處全彰玅總持。
因甚把住?
特地生疑,辜他古德努力披陳,不省這個意,脩行徒苦辛。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上堂,僧問:永嘉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如來藏即不問,那個是珠?
師曰:有時閒把杖頭挑,千眼大悲看不見。
僧云:將謂少林消息斷,而今蹤迹宛然存。
師曰:你何不問如來藏?
僧云:把得驪龍角,奪得明珠歸。
師曰:珠在什麼處?
僧提起坐具,師曰:未是好手。
僧禮拜,師曰:見機而變。
僧問:荏苒光陰歲月寒,禪家贏得共盤桓,個中消息無人會,願聞提唱祖師關。
師曰:鐵牛橫古路。
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曰:目前大道無迂曲,何得伶俜向外求?
僧云:今日得個真消息,白雪梅花滿洞中。
師曰:莫將閒語句,味却祖師心。
師乃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適來許多問答圖個什麼?
還委悉麼?
通人分上,言詮寂默皆歸實際之場,𣆶學高流遂成取捨之法,園林池沼皆演玅音,諸法所生,唯心所現。
又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諸禪德!
大小老盧好與三十棒。
何故?
只知穿靴,不覺袴綻。
然雖恁麼,鳥啼處處皆相似,花落不聞流水聲。
上堂,示眾:未透祖師關,時光如箭急。
白髮皓然生,新秊又五日。
記得雲門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
時有僧問:恁麼則堂中第一座大有長處也。
雲門云:蘇嚕蘇嚕。
師曰:等閒垂手去,八面清風生。
雖然恁麼,子細檢點將來,大小雲門被者僧一拶,直得隱身無路。
汝等諸人還見麼?
這裏覰得破,平地上活人無數,荊棘林中轉大法輪。
何故?
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
擊禪牀。
謝知客,上堂。
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知識既過,憑何施設?
金果早朝猨摘去,玉花𣆶後鳳銜來,便恁麼涉離微,不施武藝,罕遇知音。
豈不見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
僧云:曾到。
州云:喫茶去。
州復問僧:曾到此間麼?
僧云:不曾到。
州云:喫茶去。
院主問趙州:曾到此間,教伊喫茶去且從;不曾到此間,為甚教伊喫茶去?
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
師曰:趙州門下不揀高低,一盌麤茶普同供養,得其味者,方知冷灰裏九轉透缾香;如或未辨端倪,不免重下註脚。
南北東西萬萬千,趙州待客豈徒然?
莫嫌冷淡無滋味,慣把脂麻一例煎。
擊禪牀,下座。
上堂:報慈家風淡薄,廚堂諸事蕭索,唯有金剛眼睛,四海禪人齩嚼。
齩得破,曠劫無明須臾銷鑠,天上人間自在快樂;齩不破,成結縛,六用門頭塵緣競作。
諸禪德!
你齩嚼閒處著,燦爛無瑕,光明閃爍,幾回覿面相呈,自是諸人諱却。
上堂,示眾: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句裏明人,言中辨的,處處總持,頭頭彌勒,擬議思量,當門荊棘。
豈不見古德問僧:林間什麼聲?
僧云:鵓鳩聲。
古德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諸禪德!
設使通身是口,作麼生商量?
要會麼?
暗通山下路,流出洞中花。
謝化主迴寺,上堂。
師曰:禪人莫莽鹵,二月又初五。
透徹祖師關,一句該今古。
雖然如是,不涉今古底事又作麼生商量?
還有知得者麼?
出來吐露看。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路上行人更問津。
僧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闍棃自道取。
僧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問處分明答最親。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七星光彩輝,六國罷煙塵。
僧云:四賓主外更有事也無?
師曰:向內亦無。
僧云:謝師答話。
師曰:非子境界。
師乃曰:春色無高下,園林花木紅。
總持門大啟,何處覓圓通?
休問迷逢達磨,須知垂手塵中。
踏翻厚地,刺破虗空。
人天牓㨾,佛祖家風。
敢與龍王鬬富,自他兼濟何窮?
翻身不露迹,直上玅高峰。
諸禪德,且道是什麼人境界?
還委悉麼?
渠無面目,三界為家。
解把過頭杖,逢春點異花。
歲除,小參。
時光迅速,不與人期。
剎那異世,早見歲除。
未明心地,難免狐疑。
設使問似百川競注,答如大海吞流,古佛堂中都用不著。
豈不見僧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
靈雲云:露柱懷胎。
僧云:分後如何?
靈雲云:如片雲點太清。
僧云:祇如太清還受點也無?
靈雲不對。
僧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靈雲不對。
僧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靈雲云:猶是真常流注。
僧云:如何是真常流注?
靈雲云:似鏡長明。
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
靈雲云:有。
僧云:如何是向上事?
靈雲云:打破鏡來,與你相見。
師乃曰:好諸禪德,盡十方世界是一面鏡,作麼生說個打破底道理?
到這裏,直饒眼親手辨,光影俱亡,如鷄抱卵,啐啄同時,正好喫報慈拄杖。
何故?
弄影禪和,如麻似粟。
雖然不得力,猶勝別勞心。
上堂。
僧問: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
時時示世人,世人俱不識。
未審和尚還識麼?
師曰:山僧不識。
僧云:大小報慈為什麼不識?
師曰:老僧不諱此事。
僧云:勘破了也。
師曰:三十秊後忽然汗出也不定。
師乃曰:問答尖新逞峻機,如將畵餅要充饑。
縱經塵劫空勞力,爭似忘言合大虗。
何故?
祖師玅旨,杳絕言詮。
密契玄宗,早成多事。
豈況妄呈見解,緇素奚分?
鼓弄詞鋒,是非競作。
欲究斯宗,遠之遠矣。
雖然如是,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開爐,上堂。
熈熈風景不相饒,免見丹霞把佛燒,莫謂開爐無一事,汾陽扇子手中搖。
諸禪德,祖師密旨,杳絕纖埃,應用無私,匪虧時節。
寒時寒,熱時熱,木佛放光明,院主生忻悅,絹扇足風凉,衲僧搖不徹。
分明漏泄天機底事,因何不瞥?
若也玄關撥轉,自然心眼豁開,方信普通秊遠事,豈從𦵇嶺帶將來?
謝藏主,上堂。
兵隨印轉,將逐符行,把斷要關,不通音信。
然而事無一向,理出多門,借路經過,略與諸人相見。
憶昔日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同行,到一山寺,值雨。
欽山、雪峰每日看藏經,唯有巖頭默然端坐。
藏主乃問巖頭曰:我此間接待,愛人看經結緣。
上座喫飯了,端然打坐,有何利濟?
巖頭曰:某甲不識字。
主曰:何不問人?
巖遂將經一卷,指經題兩丿,問藏主:是什麼字?
主曰:不識這個字。
巖曰:這個字尚不識,讀經何為?
拂袖便去。
師乃曰:諸禪德!
巖頭一期逞俊,大似貪觀白浪,失却手橈。
藏主暗中嬴一著,今古少人知。
祗如道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畢竟喚作什麼字?
這裏見得,非唯穿却巖頭鼻孔,一大藏教從此披露。
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以字不是八不成,無言童子笑忻忻,優曇華現人間瑞,鼻孔通天嗅不聞。
諸禪德!
既是通天鼻孔,為什麼嗅不聞?
要會麼?
日月不到處,特地好乾坤。
施主請上堂,示眾。
湘山青,湘水碧,上下四維,東西南北,處處釋迦,頭頭彌勒,啐啄同時,無勞外覓。
這裏見得,不待僧祇劫滿,六度功圓,當處道場,豈容擬議?
其如疑情未脫,信力未完,緇素臨筵,請垂敲唱。
僧問:檀越勤重伸三請,師將何法利人天?
師曰:清風四起,雲散長空。
僧云:未審施主獲何福報?
師曰:但得三輪清淨業,恒河沙劫用無窮。
師乃曰:朕兆未生,莊嚴畢備,乾坤纔剖,早涉迃廻,摩竭深關,時流罔測,少林號令,艸偃風行,直下承當,猶成影事,那堪攢花蔟錦,玉轉珠回,展弄辭源,欲窮玅道?
大似持蠃酌海,折艸量空,枉費精神,全無利益。
何故?
若尋言語會,特地隔西天。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謝檀越施法鼓,上堂。
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聲,欲入三摩提,實從聞中證。
好諸禪德!
法鼓纔撾,人天聳耳,玅應無私,是何宗旨?
這裏薦得,楞嚴一會儼爾猶存。
大眾還會麼?
靄靄圓音該法界,直教萬古警群迷。
結夏,小參。
霶㵡天際雨,嘹喨寺亭鐘,耳目不到處,翻怜面壁翁。
諸禪德!
祖師苗裔、諸佛要門、法界群情剛然諱却,至使五湖衲子、物外高流挈錫𢹂缾、名山洞府,或經冬夏、或涉春秋,但知鼓弄辭源、摩唇捋觜,爭鋒競銳以當家風,病在膏肓,世醫拱手,賴有智人出世,憫物垂慈,萬仞峰前和身便放。
豈不見僧問西院悤和尚:擬問不問時如何?
西院便打,僧擬議,西院云:若作棒會,眉鬚墮落。
僧有省。
諸禪德!
還知麼?
者僧却有陷虎之機,西院不覺投他深穽。
若人辨得,親佩毗盧印,當場捋虎鬚。
其如見解未圓,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上堂。
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偏圓不到處,萬古及千秋。
且道是何時節?
還辨明得麼?
這裏見得,不待三祇劫滿,六度熏脩,立地與古佛同參,頓證多生面目。
其如智眼未明,不免拋沙攃土。
豈不見僧問開先和尚:秊窮歲暮時如何?
開先云:依舊孟春猶寒。
諸禪德!
先賢垂範,流落人間,日久歲深,禪人不顧。
何也?
語非玄玅,直透重關,畵缾打破,淥水青山。
莫訝報慈多冷淡,得盤桓處且盤桓。
上堂。
凜凜玄風,塵塵三昧,信手拈來,曾無障礙。
不用安排,素非憎愛,透過斯關,逍遙自在。
便恁麼去,早涉崎嶇,更待商量,辜他先德。
然而恁麼,中下之機甚處摸𢱢?
第二義門聊為舉唱。
記得佛日問夾山:大眾鶴望,乞師一言。
夾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沒底籃子盛將歸。
佛日云: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
山云:大眾歸去來,已有人了也。
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雖然鍼芥相投,且道落在什麼處?
者裏見得,斬新日月,特地乾坤;其或未然,奼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弄火爐煙。
冬夜,小參。
先賢垂範,巧玅臨時,解烹露地白牛,慣炊黍米香飯,煑野菜羹,唱邨田樂,更深夜靜,與眾分冬。
然而拔貧作富,今古罕聞,踏著斯關,超方物外。
山僧這裏空寥寥、白歷歷,上下及四維,東壁打西壁,中間一物無,將何為軌則?
賴遇庫司置辨土儀果子,下座,雲:會堂中大家東齩西齩,忽然齩著一個,始知是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庭透長安。
雖然如是,或遇無口人來,將何祗待?
這裏見得,坐斷千聖舌頭,露出平生光彩;其或未省因由,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忘萬劫饑。
擊禪牀。
舉:僧銷經兼謝監莊上堂,舉:藥山久不陞座,院主白云:大眾渴仰和尚示誨,幸望慈悲。
山云:槌鐘著。
鐘聲纔動,大眾雲集,藥山昇座,良久下座,歸方丈欲閉門,院主隨後問云:和尚許為眾說法,為什麼一言不措?
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又爭恠得老僧?
師曰:諸禪德!
藥山老漢慎初護末,佛眼難窺,院主狹路相逢,等閒蹉過,至今千古之下掛人齒牙。
報慈者裏又且不然,昨日請監莊監收,今朝昇座陳謝,堂裏特為煎茶,大眾都盧總見,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良久,云:休!
休!
幸有德山風骨在,饑飱泥土壯肌膚。
上堂,示眾:三八念誦,五日一參。
古佛標牓,今人可觀。
通方上士,不用顢頇。
如石含玉,似地擎山。
直下會得,也大無端。
何故?
明暗一條今古路,依俙屈曲隔煙嵐。
謝化主,上堂。
祖師門下,玅旨無私;不墮物機,混融凡聖。
所以,涅槃城裏,作者猶嗤;明月堂前,道人不顧。
灰身滅智,豈是丈夫?
避色逃聲,何名作者?
撈龍打鳳,須信男兒;露刃藏鋒,還他開士。
化城抹過,寶所非遙;獨步坤維,何人境界?
還委悉麼?
打破畵缾歸去後,南山下雨北山雲。
春日,上堂。
僧問:大地盡為銀世界,瓊樓玉殿徧娑婆,未審如何是文殊境界?
師曰:舉目無遮障。
僧云:如何是普賢境界?
師曰:徧界不曾藏。
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曰:你何不問觀音境界?
僧云:為復只恁麼,別更有在?
師曰:江湖一片堪圖畵,眼裏無筋不易看。
師乃曰:漏泄春消息,梅花徧界開,千峰無異色,平地絕纖埃,莫謂白牛無覓處,普賢招手待君來。
急回首,不須猜,乾坤都一片,何用更徘徊?
結夏,上堂。
大道無私,遇緣展縮。
秊秊四月今朝,普請方來禁足。
寒山嚲袖舞三臺,拾得橫琴彈一曲。
一二三,四五六,夏雨布長空,清聲發幽谷。
直饒不墮宮商,也是強生節目。
爭如野外農夫,擊壤高歌鼓腹。
不學禪律威儀,免見蠟人隨逐。
雖然恁麼,不傷物義,抹過時機。
又且如何話會?
丹鳳不棲無影樹,直透煙霄意自殊。
聖節,上堂。
乾坤之內,宇宙之中,高懸舜日,大扇堯風,祝 一人之壽算,祈萬世之穹隆。
唯吾家佛子受賜頗多,物外優游憑何祝聖?
要會麼?
為祥碧落雲千片,聳翠須彌萬仞高。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留街坊,上堂。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南山靉靆生雲,北山滂沱下雨。
通身是口阿師,比擬徒誇唇觜。
把定放行,為君重舉。
目前火急便還家,莫認殊鄉為故里。
雖然恁麼,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幸對人天,何妨詰問。
僧問:枯木堂中即不問,入鄽垂手事如何?
師曰:解運漚和句,能舒佛祖機。
僧云:未曉玄言,再伸請益。
師曰:人天得路,凡聖歸心。
僧云:忽遇三頭六臂者來,如何支遣?
師曰:手擎楖𣗖杖,相見不揚眉。
僧云:半千叢席裏,推出作家人。
師曰:謝子讚歎。
師乃曰:浩浩塵中,善能埀手。
悲智冥符,古今希有。
深入總持門,氣宇𧘂斗牛。
目連鶖子攢眉,玅德空生緘口。
一句無私,掃除窠臼。
雖然如是,且道這個人二六時中向什麼處行履?
若也辨得,頭圓似天,脚方似地,鼻直眼橫,清風萬里。
苟或未曉綱宗,莫愛白雲深處坐,枯木寒巖未足奇。
以拂子擊禪牀。
小參,師曰: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癡,曠劫至今無伎倆。
無伎倆,少人知,大體還他肌骨好,何須照鏡畵娥眉?
豈不見馬大師與二三子翫月次,馬師垂語云:正當恁麼時如何?
西堂云:正好供養。
百丈云:正好脩行。
南泉拂袖便行。
馬師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乃曰:諸禪德!
馬大師等閒舒卷,玅手天然,也是貪觀雲裏雁,失却渡頭船。
若人檢點得出,披毛遊火聚,戴角混塵泥,其如見處朦朧,為汝重下註脚:經入藏,禪歸海,未足衲僧親道底,拂袖前行歸去來,擊碎重關門大啟。
重關既啟,還有見馬師者麼?
良久,云:休,休!
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珍重。
謝化主,上堂。
空王門下,法令當行,列局分司,利生為務。
無明海內駕起慈舟,人我山中盛栽忍艸,伶俜遊子誘引還家,直指衣中久懷至寶,獲解脫道,證本圓常,報佛深恩,方名垂手。
雖然恁麼,不傷風化,物義兩全,又且如何剖露?
良久,云:金殿玉堂留不住,披毛戴角又重來。
施主請上堂。
人天普集,龍象交參,大事全彰,云何不顧?
須待提綱舉要,鼓唱玄風,蔟錦攢花,以為諦當,都無所益,枉費心機,奈緣中下之流無由湊泊。
山僧今日等是無端向第二義門作個程限,眾中莫有英靈衲子、本分禪人,幸遇檀那請命,方便門開,擺動精神,任君施設。
有麼?
有麼?
僧出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師曰:等閒拋餌波中去,便有錦鱗上鈎來。
僧云: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師曰:元來不是金鱗族,辜負謝家船上人。
師乃曰:全提要玅,三藏絕詮,海印舒光,該羅法界,有情無情,炳然應現。
有時南州北郡買賣交關,有時看風把柁、順水行船,有時酒肆茶坊迎賓待客,有時投壺走馬、歌笑圍碁,種種多般,要源流出,玄關瞥轉,大用現前,一槩無私,平等大道,始知諸佛轉法輪,群生解差別,目擊便歸來,秤鎚渾是鐵。
如斯告報,正屬化門,不犯鋒楞,云何舉唱?
還委悉麼?
善吉巖前艸不生,憍尸謾把天花散。
上堂。
空空至理,杳絕纖埃,功勳不到,玅叶難該。
不落是非中,有無爭敢和?
何勞指註,便請承當,過後追風,徒誇好手。
豈不見北巖問洞山:什麼處來?
山云:湖南。
巖云:觀察使姓什麼?
山云:不得姓。
巖云:名什麼?
山云:不得名。
巖云:還理事也無?
山云:自有廊幕在。
巖云:還出入否?
山云:不出入。
巖云:豈不出入?
山拂袖便行。
師曰:應機不玅,展事難諧,檢點將來,弄巧成拙。
來晨,巖入僧堂,喚昨日新到上人,洞山出應諾,巖云:夜來因緣不契,老僧一宿不安,却請上座代一轉語,若相契,開粥相伴過夏。
山云:請和尚舉。
巖云:不出入。
山云:太尊貴生。
諸禪德!
君臣道合,猶涉偏圓,賓主穆時,翻成途轍。
尊貴一路,智者知焉,比擬商量,白雲萬里。
然雖恁麼,敢問諸賢:作麼生是尊貴底事?
要會麼?
夜半石人忘形像,天明木女覓無蹤。
謝街坊,上堂。
禪家流,勿忌諱,干木隨身,逢場作戲。
有時高臥白雲,有時持盂鬧市,有時愛撫沒絃琴,有時善宣無量義,有時似癡似騃,有時為祥為瑞,不是碧眼胡,亦非傅大士。
住!
住!
他秊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上堂。
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
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
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
諸禪德,既是相逢,為什麼不相識?
剪盡霜前竹,臨谿不化龍。
擊禪牀。
謝供頭化主,上堂。
萬里無雲,長天一色,不落古今,那該彼此?
要津把斷,風骨旋生。
設使靈山密付,謾說拈華;少室親傳,徒誇得髓。
總不恁麼,畢竟如何?
要會麼?
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上堂,僧問: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杖子拈將來,隨時得受用。
僧云: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玅體本無私,應緣非少剩。
僧云: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通同歸實際,語玅少知音。
僧云: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肥典座,瘦維那。
師乃曰:薄𠜱明月碎清風,淺種深耕莫大功,破二作三橫豎算,四方八面用無窮。
諸禪德!
還委悉麼?
當人分上在體前,不落偏圓,是何境界?
放行也,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言下合無生,為祥復為瑞。
收來也,初祖門庭,不通水泄,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不收不放,隨處道場,分司列局,豈并尋常?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上堂。
靈山顧視,迦葉親聞;白藕峰前,盧公契旨。
直饒鍼芥相投,未免隨波逐浪。
何也?
俱成勝負,猶涉驅馳。
爭似青天為幕、夜月為鈎,臥藤蘿下、塊石枕頭?
好諸禪德!
踏得故關田地穩,不風流處也風流。
小參。
雲收天際,霧捲長空,坐立儼然,誰家風月?
這裏薦得,早涉崎嶇;更待商量,般雪填井。
然雖恁麼,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豈不見僧問鹽官和尚: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官云:與我過淨缾來。
僧乃過淨缾,官云:安舊處著。
僧安舊處,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官云:古佛過去久矣。
師曰:諸禪德!
先賢垂範,語真如弦;衲子奔波,剛然不顧。
山僧今夜等是無端,試與諸人評議。
這僧只知向前,不覺蹉路;鹽官慈悲廣大,檢點將來,弄巧成拙。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還委悉麼?
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謝監收,上堂。
田中稻子已焦黃,顆粒圓成不并常,玅手及時收拾後,五湖龍象濟饑瘡。
諸禪德!
一日兩次上堂,不曾齩破一粒米,因什麼却有濟饑瘡?
要會麼?
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
上堂: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
敢問諸禪德,從古至今得道聖賢如河沙數,因什麼虗空大地宛爾猶存?
到這裏作麼生承當?
於此見得,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苟或未然,渾家不是不進步,無奈當門荊棘生。
下座。
上堂。
高提祖印,獨耀寰區;坐却舌頭,聖凡罔測。
聲前要旨,玅叶難該;句後玄關,金鍼雙鎖。
通人分上,肯受提撕;懞懂禪流,徒誇作略。
設使五湖衲子、四海高人,問似龍飛鳳舞、答如玉轉珠回,向本分事中白雲萬里。
何也?
諸緣不涉,豈落今時?
要會麼?
混沌未分全體現,乾坤纔剖失便宜。
擊禪牀。
上堂,示眾:玅孤峰頂,竟日不逢;菩提場中,隨處合會。
豈不見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乃問:諸人盡看經,尊者因甚不看經?
尊者曰: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大眾!
孰謂祖師關棙險?
等閒拈出與人看。
還見麼?
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上堂,示眾:兔走烏飛,暗移時節。
入夏早三旬,衲僧徹未徹?
休尋向上關,莫問西來訣。
健則松徑閒行,困則堂中便歇。
恩光一道皎然,曠劫未嘗生滅。
無物可并雌黃,教我云何剖說?
回頭踏著自家鄉,始信秤鎚渾是鐵。
上堂:形名未兆,早涉戈矛。
是非鋒起,徹底風流。
左旋右轉,海印全收。
枯木堂前徒話會,無明山上任優游。
君不見,一葉落時天下秋。
上堂:淨法界中,纖塵不立。
所以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離此之外,畢竟如何?
要會麼?
常憶帝城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
門外春將暮,園林華木殘,靈雲消息在,遊子莫顢頇。
諸禪德!
還知麼?
雲舒四野,雨潟長空,花落花開,春來春去,往復本非移易,迷悟豈有差殊?
急回首,不須疑,嫰竹抽新笋,寒松長舊枝,靈雲親悟處,眉上更安眉。
為亡僧下炬,生也不知,死也不會,不知不會,逍遙自在,南北東西,曾無罣礙。
且道明禪人即今在什麼處?
還知麼?
露地白牛無覓處,火裏蝍蟟飛上天。
施主請上堂,舉:阿育王設齋,嚴百千寶座,內虗一位。
因問耶舍尊者曰:此位何虗?
耶舍曰:有賓頭盧大士,受佛付囑,不入涅槃,應四天下供。
作是語已,賓頭盧忽然在坐。
王遂問曰:承聞大士親見佛來,是否?
賓頭盧以兩手撥開眉,曰:親見佛來。
師曰:古今不異,達者同歸。
踏著斯關,自他兼濟。
山僧不惜眉毛,重為諸人指註。
遂豎起拂子,曰:看!
看!
賓頭盧尊者與百千眷屬在報慈拂子頭上高聲大叫,報你諸人云:休!
休!
大丈夫兒合自由。
急急脩,莫悠悠,看看便是結交頭。
莫學陵田栽𣆶稻,一陣霜風無可收。
小參。
大道皎然,本無迷悟,杳忘三際,超越上乘,透古透今,非玄非玅,通同法界,一種平懷,古路無私,何人措足?
豈不見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云。
州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喫粥了也。
州云:洗鉢盂去。
其僧有省,師曰:趙州老漢大似因風吹火、順水颺帆,擊碎斯關,塵中物外,凡則全凡、聖則全聖,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其或涯際未分,路逢死蛇莫打殺,沒底籃子盛將歸。
謝化主,上堂。
滔滔法海,清濁混流;湛湛禪河,魚龍變化。
杳杳無涯際,澄澄徹底寒。
短棹孤舟,徒誇好手;長竿畵舫,方稱男兒。
風浪掀天,雲雷帀界,絲綸便擲,不顧危亡。
靈鰲錦尾上鈎來,跛鼈盲龜隨浪去。
滿船裝載,月渚蘆灣,共樂昇平,同歌道泰。
從前祖業,豈假外求?
截流到岸之人,且道是何面目?
還見麼?
須彌頂上非凡木,白藕峰前得處高。
上堂,示眾: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諸禪德!
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鷄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源洞,春至桃花亦滿蹊。
又道:毗藍園內,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
還知落處麼?
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
良久,云:天生伎倆能奇怪,末上輸他弄一場。
聖節,上堂。
靈山密旨,迦葉非聞。
少室玄言,神光道聽。
拈華得髓,盡是虗名。
玅用無私,匪從外有。
放行也,皇風蕩蕩,帝道平平。
收來也,海晏河清,民歌率土。
不收不放,共樂昇平。
金輪統御三千界,山嶽齊呼萬歲聲。
冬夜,小參。
露地白牛烹却了,清風細切亦虗傳,報慈此夜憑何獻?
一盌麤湯直萬千。
諸禪德,既是一盌麤湯,為什麼却直萬千?
要會麼?
兩手持來如得用,不須辛苦走山川。
為亡僧下火,提起曰:大眾,要行便行,要住即住,翻身踏破太虗空,推倒玅峰無影樹。
雖然恁麼,且道居何國土?
還知麼?
古佛位中留不住,夜來和雨宿寒谿。
上堂:見月休觀指,還家罷問程。
此是古人語,丹青畵不成。
好諸禪德,只如一夜風雷,連宵春雨,三方及四維,上下亦復爾。
還家路頭在什麼處?
見麼?
慈門大啟,今古歷然。
踏得故關田地穩,始知千聖不曾傳。
其如戀著化城,也恠山僧不得。
因僧舉:玄覺問僧:林間是什麼聲?
僧云:鵓鳩聲。
覺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師乃問僧:你作麼生會?
僧云:亙古亙今。
師曰:不易卜度。
頌:前箭猶輕後箭深,行人何事苦沉吟。
翻身若解看方便,始信真鍮不博金。
女子出定抹粉塗坏恰似獃,神頭鬼面舞三臺。
千千萬萬人窺看,子細不知誰見來。
石霜首座一片虗空亙古今,鱗龍頭角競疎親。
坐亡立脫知多少,鐵樹花開別是春。
靈雲桃花春去復春來,桃花依舊開。
東風浩浩曾無間,剛地靈雲道不猜。
諦當未徹百煉精金大冶中,任他騰焰亙大紅。
須臾拈出教人看,添得行家價轉豐。
遊山翫水遊山翫水事尋常,早𣆶歸來𩯭欲霜,踏破艸鞵回首看,數聲猨叫白雲鄉。
明招示眾因緣風頭坐斷進還難,衲子相將不易看。
不到潼關天已曉,不堪回首望長安。
趙州洗盋叢林乍入問來由,喫粥無過洗盋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祖師風幡非風幡動唯心動,猶涉廉纖強指陳。
大地未曾添寸土,不知誰是點頭人。
夜深聞喝火号聲,故經曰:即時觀其音聲而得解脫。
火号更深喝道來,普門關棙一時開。
圓通大師呵呵笑,不是峨嵋與五臺。
僧問:如何是真如不變?
玅體本如如,無勞待卷舒,直饒恁麼去,未免艸菴居。
因伯照書中云:思量有個悟處。
又云:工巧諸伎藝,煎茶及掃地,盡現行此事,日用唯靈智。
遂成四頌。
思量有個悟因由,萬疊雲山障路頭。
更話煎茶并掃地,泥中洗土轉添愁。
煎茶掃地事如麻,若了如麻理不差,打破畵缾歸去後,始知凡聖眼中花。
工巧,諸伎藝,頭頭迸出真祥瑞。
瞥然端坐到家鄉,堪笑維摩談不二。
盡現行此事,一段光明照天地。
體用從來非自他,何須更覓錐頭利。
僧問:諸佛非道,何以脫塵?
父母非親,何以養育?
又云:法王嚴父是真依。
諸佛非道父非親,格外殷勤強指陳。
朕兆未分全體露,不知誰識個中人。
法王嚴父是真依,二臂三頭轉背伊。
要會祖師端的旨,不勞瞬目又揚眉。
新笋竹迸破莓苔地,亭亭出短籬。
籜隨風雨解,根有歲寒期。
鳳管終須奏,漁竿莫可窺。
儻容常守節,定見化龍時。
寄希饒閒堂浮名浮利懶躋攀,聞搆茆堂杳靄間,搔首凭欄人不會,落花啼鳥蘚痕斑。
十六夜對月和十五夜無月四面陰雲旋旋舒,冰輪一片耀昏衢。
影分萬派曾無異,光照千門豈有殊。
境寂風清思至友,香殘玉篆倦加趺。
寥寥廓徹瑠璃界,心月圓明德不孤。
辯禪人五羊作丐寫 師真求贊非幻非真,僧繇難寫,貌不驚人,權衡保社。
畵虎作猫,指驢為馬,月彩分輝,風清大夏。
五羊城裏舊知音,覿面相呈那辯也,慇懃寄語莫狐疑,便是蔣山寧道者。
送僧歸華藏禪人告別欲南歸,卷衲和雲伴錫飛,脚下路穿華藏界,何須待叩吉祥機?
師於政和三秊癸巳冬十一月初四日淨髮沐浴,初五日齋罷,鳴鼓小參辭眾,期以初七日示寂。
至座前拈香曰:髑髏大士擬敷揚,驚起波旬五天去,沉檀一片白蓮香,玅體巍巍超十地。
遂斂衣就座。
告眾曰:晷運推移,日南長至。
天地一陽生,萬物敷奧義。
生死與去來,從本無忌諱。
華藏門開,主伴俱備。
師子翻身,象王游戲。
如今不究根源,直待龍華三會。
良久,云:某甲所以自作道人,披緇二十四歲,歷徧宗師,親近知識。
初作道人時,日誦金剛經十卷為常則。
始於崇果山燒浴誦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不覺失脚在熱湯桶內,脚皴桶破,當體獲解脫道,證本元常。
歸家穩坐,無奈其處宗師驀頭印證,自著此貼肉汗衫。
遊明州保社,徧參知識,見雪竇老良禪師。
此乃親見慈明尊宿,投機問答。
將及二秊,良禪師退去。
遂過台州,見涌泉誠禪師;衢州,見子湖覺禪師。
此二尊宿親嗣南禪師門下,然竟未契自本所得。
遂過南禪,參佛慧禪師,隨住鍾山。
鍾山遊學十載,佛慧遷化。
下遊浙中,朝𣆶通話,日看兩轉因緣,亦僅二載。
至廬山開先,聽暹和尚小參,羅漢聽英和尚說祖師偈頌。
復事圓通法鏡禪師。
一秊渡江,參三祖宗和尚,深入實際,得遊戲三昧。
因見太平清和尚,舉趙州洗鉢盂話,師資方順,抽身便行。
至白蓮峰前,再來菴畔,遇個髼頭老人。
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缾,趙州狗子無佛性話。
當下如去千斤重擔,握佛祖威權,建立法門,至于今日。
無何,幻緣未久,紹報慈道場,聚衲子半千。
始及五載,會中有頭角兄弟三十四人,方欲下毒手烹煉,以報先師深恩。
豈期病氣侵淩,報緣欲盡,期初七日長往。
所以鳴鐘集眾,少事奏聞。
(某甲)掃灑當寺,五歷歲華。
每荷方來義聚,勠力贊成,感仰之懷,言不能盡。
其或捨此殻漏,則有行程。
奉祝監寺諸知事,首座諸頭首,兜率、西湖二禪師,寺門勤舊宿德,雲堂勝眾小師行者等,不得舉哀慟哭,被麻作孝,費用常住布絹,廣致孝道。
法堂右邊安龕,左邊安牀,中間掛真起動。
諸山長老舉哀下火,起靈掛真,事涉迂回,有昧因果,所費常住。
何如買油籴米,供養眾僧。
只可依亡僧例,留龕於法堂右邊一宿,侵晨念誦。
每僧執一片柴,送至亡僧壇上,請首座下火。
至三日,收灰所有遺骨,盛以花盌,送入大江水心,不得造塔。
況今吾道之季,難得宗師,後進兄弟不知所往。
若黃龍新和尚.靈源清和尚.夾山勤和尚.龍門遠和尚,皆是得諸佛骨髓,能脫人生死根源。
慕道兄弟可往奔湊,以究此事,不負出家丁寧所祝。
若依老夫之言,乃真出家佛子,真吾眷屬,異世他生求得相聚。
若不依老吾之言,則是天魔外道滅吾種族,非出家人,世世生生不願相見。
於此二途,請從一決。
良久,乃云:出家佛子徹髓徹皮,華藏海中游戲自在,輪迴界內任性昇騰。
是以俱尸城畔槨示雙趺,熊耳峰前親遺隻履。
所以祖禰不了,殃及兒孫,畵㨾起模,至于今日。
又道吾紫磨金身,今日即有,明日即無。
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若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
當此之際,還委悉麼?
若相委悉,非謂穿却黃面老人鼻孔,亦乃知得山僧落處。
其或未然,報慈恁麼來,舉世無相識,水月與空華,誰堅復誰實?
住院歷五秊,都盧如頃刻,瑞雲散盡春風生,走却文殊遇彌勒。
咄!
下座。
至是日酉時,加趺而逝。
十一日闍維,收五色舍利,歸藏于塔。
潭州開福禪寺寧和尚語錄卷下(終)祖佛莫知之地,發迹開福,領五百眾,諸方景慕,尅日時坐化。
預作小參,丁寧同學佛鑑、佛眼及老僧,人天聳然。
其遺言妙句,足見啟大爐鞴,運大鉗鎚,覧之者當高著眼。
圓悟禪師 克勤 題。
蔣山,出世開福唱道語錄。
昔嘗鏤版閩中,然江湖叢林禪衲故艱得之。
謹令新安毗丘懷璋募眾緣,依舊本重刊,以廣流通。
淳熈六秊己亥結制日住南康軍雲居山真如禪院嗣法師孫 祖證 謹題 (同幹毘丘紹先)東山老演門庭孤峻,少許可人,最痛斥時輩沉酣平實,撥棄妙悟,所以當時鮮有契其機者。
若彼三佛,初未能鍼芥相投,久之服膺焉。
惟 寧禪師遊徧諸方,見十餘員名宿𣆶參老演,演一見器重,每當眾譽之,命充堂司。
同學妬之,夜相率山行道話,因毆之,傷其面目,赴眾不得。
演躬往慰問曰:聞汝被那一輩無禮待老僧趕逐他,與汝雪屈。
師竟不忍顯,但云:某自喫撲傷損,不干他事。
演淚下曰:吾忍力不如汝,他日其奈汝何?
後出世開福,槌拂之下,眾常滿五千指,無幾而戢化。
以大法授月菴果,果陸沉眾底,人莫能識,圓悟獨知之。
後成褫其出世,以頌證之:果克大家聲,橫出十二支。
神足老衲證傳月林觀,觀傳無門開,開傳日本法燈,燈東歸旺化,南紀鷲峰也。
於戲!
寧師之道,造詣深穩,踐履明白,其為東山圓悟之所稱許也如此,足以為後學之蓍鏡,孰不欽仰?
宜其遺風餘烈流之海外,歷數百載而不湮沒也矣。
當今鬬諍末劫,闇證狂禪,機鋒逞俊,競起人我,慈悲忍讓之風殆將掃地。
若誦師之言,觀師之行,則可以識慚愧。
予偶獲斯錄,囊藏自珍,時一展覧,則長想高標逸韻,猶若登報慈之堂,親挹顏采,聆謦咳矣。
頃歲,道鏞禪衲遠自常陽歸,復帶得一冊子,點對兩本,毫末莫差,掩卷三嘆,俱懽奇遇。
而今禪衲周旋京洛,謀諸剞劂,較讎文字,幹緣自任,默照具壽,捐貲勠力,旁募緇素,勉圖流通。
二彥之勇為,趣尚不羣,譬諸渴夫覓飲,何暇問淄澠?
葢欲俾參玄者流諳洞濟之水脈於曹谿一源,知他舌頭具眼,自有諸方高鑑,又何待予區區之言耶?
享保乙卯春閏三月初吉前永平紀府林泉禪寺慈麟元趾稽首拜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