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菴曇華禪師語錄 第9卷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九法語下示諒禪人東林門下無禪道佛法,無向上向下,無之乎者也,無得失勝負。
雖聚衲子,唯以金剛圈、栗棘蓬,跳者不可著力跳,吞者不可著力吞,但退步冷地裏,驀然體得如晝錦還鄉,千人萬人中一人半人而已。
其間肚皮熱底,祇得仰仰羨羨,要且覔佗從來處不得,祇是人人脚跟下本分事,即非強生節目。
是故從上老作家,非不以此本分事揭示來學,祇貴各各猛著精彩,直截荷負,深入先達閫奧。
臨濟金剛王寶劒、德山末後句、藥嶠一句子、秘魔叉俱𦙁指、雪峰輥毬、趙州勘破、女子出定、靈雲見桃花、玄沙未徹,此皆一致爾。
苟有一絲頭及之不盡,則禍生也。
大底英特之士,不在忉怛巖頭道利根底一咬便斷,知佗多少省力,然後見佛殺佛、見祖殺祖,猶是衲僧門下脫白沙彌。
可中逸格超量,豈影響之流而能近傍哉?
祇如坐斷天下人舌頭底,還有出身處也無?
試請諸方代一轉語看。
示潮上人黃面老子四十九年說一藏之乎者也,其間是是非非、長長短短,故不勞餘力。
洎至末後,看佗無折合,却對百萬眾前拈花付囑,其誣之罪不輕。
至於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果然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設使具大丈夫氣槩,有潑天大生涯,二六時中脚跟下放光動地,愈沒交涉。
這些子沒人情,痛下毒手,打翻從上佛祖機關、玄妙理性、師授子承、口耳傳習之弊,如紅爐上一點雪,且不是本地風光,亦非衲僧巴鼻。
更說百丈耳聾、臨濟三頓、興化脫下衲衣、雲門拶脚折、雪峰輥毬、趙州勘破、狗子無佛性、明眼人落井,以諸大老敲甎打瓦,轉見狼藉。
苟非明悟此旨,切忌莾鹵承當。
盖參學初無佗術,祇要放得下一味無心去,自然合道。
近來有一種不通方謬漢,或以壁立萬仞為尊貴、或以泯默無聞為極則、或以一切語言文字為變通,如此之類,實可哀哉!
且道東林見處如何?
今年八月十八日,清光看壓海潮來。
示行者了無出家乃大丈夫事,何待削髮然後親近知識?
盧祖微時,鬻薪於市,聞客誦經,激其本願。
謁黃梅大滿,一見投機,隱於碓坊。
因聞秀寫偈,略露鋒鋩,授衣南渡。
至庾嶺,為蒙山道人,以不思善惡本初面目,斂念知歸。
尋抵番禺,顯風幡不動,動自於心之語,聞了駭然。
看佗祖師從微至著,揭示本法,盖非它術,乃自心之達耳,豈待削髮而後見善知識是也。
示行者了心割愛辭親,為如來種,學出世法,了世間相,即是實相矣。
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吾知之矣,汝知之乎?
事佛之要,勞形苦骨,長年不倦,為眾之念,臥草眠霜,至死不厭,能行是者,是真出家。
示檀越徐將仕鷲嶺拈花,少林直指,黃梅夜半,大庾嶺頭。
自爾曹溪之後,此道大振,無非是祇今當人頂𩕳上二六時中受用底一著子,或為佛、或為祖、或為寶公、或為十二面、或為三十二應身、或為千手眼,通其變則虗空為口、萬像為舌,盡未來際說甚隨類示權、應機赴感,卒莫能窮詰其本,豈特寶公倒退三千里,便是黃面老子也無安身立命處。
雖然,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無不中的。
至於天下老和尚,據曲彔木床揭示本法,與一切人解黏去縛、抽釘拔楔,施向上鉗鎚、碎衲僧窠臼,其間一箇半箇皮下有血,遇本色人輕輕一劄,直下頓脫從前學解,明昧兩歧卓然挺特,觸目遇緣曾無二致,以是願力現殊勝相,或為宰官、或為居士、或為長者、或為比丘,各各契所得心,廓大解脫門,俾一切品類已知有未曾有,悉皆洞明超生離死、絕塵絕迹一段奇特大事,到大休大歇、十成絕滲漏處,四生九有、五欲八風頓然清淨,使各各頂門金剛眼正開大施門,濟所未濟、應所未應,豈不是大丈夫具超群逸挌、點鐵成金底大手段也?
示檀越鄭承務上根大智,點著便知落處,又豈在搖脣鼓舌,然後謂之指南?
誠發明眼人一笑耳。
是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唯以心契心,初無心可得。
若向無心處作道理,還同有心。
然心之說易會難明,所以祖師道:無心無可得,說得不明法。
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看佗祖師揭示從上佛祖所契心法,豈是和泥合水,未得謂得耶?
縱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尚恐涉脣吻,落路布,則隨後與之痛上錐劄,俾之脫去所得所證之妙,到千人萬人羅籠不住處,亦未是好手。
更須轉向那邊撥動,向上關捩,初不傷鋒犯手,悉使盡大地人各各活鱍鱍地,豈不是大丈夫具大丈夫事業?
苟有絲頭許及之不盡,未免打入葛藤窠裏,成群作隊,造地獄業,將謂吾佛祖之道止此而已。
大抵參學末上,須就有道宗師禁得辣手段,受得惡拳趯,透到休歇安隱之地,其逆順境界,喜怒哀樂,五欲八風,悉皆清淨不可思議大解脫門,則何往而不利哉?
示珣禪人東山演祖云:四來兄弟各各呈見解,及乎徵問子細,有者喚作禪道會,有者不喚作禪道會,要且本分事全無些些。
誠哉此言!
臨濟正傳無出此也。
又道:世人殺佛殺祖,造無間業,一念回心,却許懺悔,唯參問未達其由,畢竟成謗般若,永劫無由出期。
學者當事斯語,以悟為則,若是學解傳習口耳之流,此報難逃耳。
白雲太師祖道:直須悟始得,悟後須遇人始得。
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須遇人?
若悟了遇人底,臨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學人眼;若是悟得箇乾蘿蔔底,不唯瞎却學人眼,兼自已動便傷鋒犯手了也。
嗄!
昔年便有箇乾蘿蔔底,甜却牙齒,東道西說,而今乾底也無,濕底又沒,教緇素箇什麼即得?
有時冷地看來,恰如患啞箇,直是好笑,其為人手段固遠之遠矣。
示振禪人少室生涯,若未踏著,如履刀山劒樹,其艱難萬狀。
禪人從此多退志,遂為廢人耳。
盖乎平生操稟不彌確,履踐若存亡,縱使親見釋迦老子,亦無柰你何。
箇事須是具大丈夫意氣,把從前學解明昧兩歧,直下一刀兩段,祇向十二時中、紅塵堆裏、逆順界中,忽然信脚踏著舊時活路,通上徹下,全是自家出身要徑,豈不至哉!
且如石鞏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
西堂云:捉得。
鞏云:作麼生捉?
西堂以手撮虗空,鞏云:你不解捉虗空。
西堂云:師兄作麼生捉?
石鞏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聲云:大殺拽人鼻孔,直得脫去。
鞏云:直須恁麼捉始得。
看佗古人得處超量,用時勦絕,等閑𡎺著,如大火聚,豈有許多搕𢶍?
雖然,也是喚鍾作甕,示慧禪人黃面老子初生下時,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後來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此便是初生下帶來一星蠱毒子。
雲門中之,便知落處,拈來用得恰好。
居常以此事告示學者:既作黃面老種草,須會祖翁說話始得。
若不如此,盡是掠虗漢。
一日,雲門普請般柴,擲下云:一大藏教,祇說這箇。
看佗古人顯示,頂𩕳上一著如同電拂,利根底一覰便透。
其或尚留觀聽,坐在見聞,向衲僧門下,何啻白雲萬里?
示如化士昔水潦和尚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祖乃當胸踏倒。
水潦忽然大悟,起來拊掌大笑云:也大奇!
也大奇!
百千妙義,無量法門,只向一毫端上識得根元去也。
看佗英特之士,一等踏破草鞋,見善知識,終不半前落後,直是操鐵石心,到大休歇處,驀地箭鋒相拄,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故是慶快,不妨孤峻。
究竟論之,也祇是明見本來自受用,現成金剛正體,亦不足為之差也。
此體未明時,謂之地水火風無明妄想顛倒。
近世有等尊宿,凡示學徒,但云地水火風無明妄想顛倒外,別有一段事,此真可憐憫也。
便是西天九十六種,亦不作此見解。
本色道流,或聞或見,得不寒心毛竪?
晚之學者,宜速遠離此患,乃可為如來種草也。
示伸化士衲僧家活計最徑截,不用起一毫頭氣力,立地成佛作祖。
盖緣近時學道人探頭太過,將謂別有道理,一味向意根下妄通消息,被情識機關流入生滅法中,執生滅法為安樂究竟處,其錯之甚。
所以道:無以生滅心說實相法。
譬如有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況復法王,如何妄竊信之?
上祖門風峻絕,豈容依倚棲泊者哉?
唯是有力大人,方能臨危不悚,直下頓徹本法,如大火聚,誰敢當頭覰著?
臻上人為百丈持鉢求語佛祖緊要處,毫髮不容,驀地踏著此脉,却有共語分。
近時參問道流,多是執我見為究竟法,略不信有好事,纔入本色爐鞴中,則討頭不見也。
盖緣末上不遇人承當處,莾鹵坐在得失窠子裏,怕人動著,恐輸却禪。
或者云:我見處一切是了,長老家却言不是。
此祇是用心行,要羅籠我、拽轉我,但自把得定便休。
此膏肓之疾,固不足發藥,參學人切忌此耳。
示曇禪人少室家風,祇要當人端的,喪却本來面目,然後方可入作。
若不如是,盡是依草附木精靈。
德山、道吾三十年提持此事,未甞見有一箇獨脫出來底。
圓鑑和尚道:直饒獨脫出來,也是依草附木精靈。
看二老揭示直指之要,豈有一絲頭許與人領覽?
至於自得之妙,向衲僧門下猶是貼肉衫子,除非大達之士乃可髣髴耳。
靈源不昧,萬古徽猷。
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又道:若有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古人懸塗毒皷,祇要求箇會擊底人。
儻善擊之,少室家風一任擎展。
示茂化士見性周遍,聞性亦然。
洞徹十方,無內無外。
所以道:隨緣無作,動寂常真。
如是施為,全真智用。
是故巖頭初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德山云:作什麼?
巖頭便喝。
德山云:老僧過在什麼處?
巖頭云:兩重公案。
德山云:者箇師僧稍似行脚人。
然則父慈子孝,其柰來處未諦。
當參學人者裏撿點得出,便知二老人如是施為,全真智用,少室高風未至寂寥哉!
祇如巖頭便喝,為復理合如是?
為復別有生涯?
近世禪者被人拈來詰著,多是渾崙吞箇棗,死在得失窠裏。
白雲太師祖道:須是具緇素眼始得。
若不具緇素眼,未免瞞頇佛性,儱侗真如。
且作麼生是緇素眼?
破木杓。
示璫化士學道人莫空依草附木,過生打辨,精神透教徹去。
老黃龍未見慈明時,一肚皮禪,口似紡車,及其見之,挺然超詣。
大哉此老,有是起必死之疾手段也。
長慶參雪峰、玄沙,往來三十年,非不精究此道,然未登太山,豈敢小天下也?
一日,見卷簾猛省,有頌云:也大差,也大差,卷起簾來見天下。
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是謂登太山耶?
錯。
示琚化士祖師西來,特唱此事,祇貴言外領略,直下透頂透底,何待禪床角頭朝呪暮呪,然後為佛法禪道?
正是瞎人眼,又不可舍師承而自求,自求而得,真九十六種眷屬也。
長慶拈拄杖云:識得這箇,參學事畢。
雲門道:識得這箇,為什麼不住?
二老漢優則同優,劣則同劣,垂手處足可稱尊。
若是入理深談,猶欠悟在。
示照知殿大道坦然,本無迷悟。
良由眾生顛倒,從妄而興,背覺合塵,起諸差別,遂有四生、六趣、九有,致使流浪三界,無有休息,如汲井輪,互有高下,皆謂之迷。
儻能於其間聞一善言,見一善行,一念知非,直下頓至如來不動之地,此謂之悟也。
然迷悟之由,且初自何而起?
謂從心起,心不自心;謂從妄起,妄不自妄。
則心之與妄,其安在哉?
當知十方虗空生汝心內,如片雲點太清裏。
如是見徹,即知十方虗空不可得故。
虗空既不可得,山高海深,纖洪長短,目前摐然,又如何消遣?
箇是萬仞崖前一涉子,纔入顧藉衲衣下事,無緣究竟也。
思之。
示一化士東寺和尚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
此正如善射者,不問中與不中,盖妙在意前,發必中矣。
參學人亦復如是,欲期洞明大法,須辦䥫石,身心悠久,自然諦徹。
透到大休大歇處,亦不問生之與死也,聞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如風過樹耳。
箇些子若打不脫,直是礙塞人,從朝至暮,恰如打殺人了,未曾還命在。
此是做工夫到好處也,不久漆桶破也,捉獲白拈賊也,自納敗闕也,収捨不上也,破家散宅也,沒著死屍處也。
衲僧家到得箇田地後,是則是,快活無憂。
若不就本色宗匠鉗鎚,便打入撥無因果隊裏去,卒牽挽不回。
永嘉云:豁達空,撥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於宗門,所害非輕。
豈不見僧問古德云: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
古德云:放下著起膏肓之疾。
無出此也。
示淳化士從上佛祖無一念心要做大漢,生死大事方得成辦,然後大漢自然而至,始謂之釋迦種草也。
若有一念馳求成佛作祖底心,此謂之焦芽敗種,無復發生也。
年來學道人,凡見尊宿,不問如之若何,祇要人道佗有箇見處便歡喜。
殊不知歡喜底,便是討閻羅王鐵棒打鬼骨臀欵子也。
若是箇漢,祇要人道你未在,却堪持論。
示延壽雲長老從上宗師是第一等放下底人,纔出頭來,掀天括地,至竟緣何如此?
祇是末上一念正當,其邪師魔外籠罩不住,便有超宗越格,氣宇不亂。
親近至世間起滅,了然無寄,唯以生死作頭底。
正作頭底時,不見有死及不死底。
此是古人做工夫處,向這裏斷,要徹底明白,擴而充之,然後禁得辣。
手段到千變萬化處,尚恐討頭腦不見,何況半陰半陽,半晴半雨,而欲獨步大方,無復得也。
箇一著子,自古自今,一箇半箇透得底,如鷹挐鷰雀,似鶻捉鳩,有甚費氣力處?
回視從前參得底,悟得底,學得底,淹浸得底,直是慚惶殺人,始知從上宗師是第一等放下底人,方得這箇柄𣠽入手,便有掀天括地分。
所謂間世英特之士,無出此也。
近世道流不務本,但貴肚皮裏記持多、口裏有可說,祇對士大夫資談柄、快神思,謂之禪道。
此大妄語所招重報,千佛出世不通懺悔。
是佗古人初無道理,一味古朴,百醜千拙,要是肚裏非常惺惺,盖渠專於道故也。
一旦驀地咬斷五色索子,跳出解脫深坑,透過悟迷兩字,不妨慶快乎。
昔忠國師示學者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雲門云:山河大地何處有耶?
看佗下箇註脚,逈然超絕,一鎚下便要平步青霄。
雖然,直饒恁麼,也是依草附木。
示覺禪人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
德山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看佗恁麼吹沙走石,早是瞎人眼了。
更向棒頭上討活路,一喝下覔出身句,無異捕鼠口求象牙也。
所以從上護惜箇一著子,二六時中,直是無絲頭子虗棄。
做到無捫摸處,湊泊無門時,却須放下,令教虗靜澄湛,應干從前知解道理,惡知惡見,悉皆入作不得,便是入道要徑也。
一旦洞明脚跟下事,徹底透脫去,亦不辜負釋迦老子苦口丁寧。
所謂師子兒,眾隨後,三歲便能大哮吼。
若是野犴逐法王,百年妖恠虗開口。
示達禪人本分衲子,蘊超今越古底氣宇,抱成佛作祖底英槩,直下斷與生死做頭底,到詞窮理盡處,死生關脫,如萬仞崖頭撒手,豈肯顧藉?
至絕氣息時,全體活鱍鱍,覷透從上大眼目,宗師放手脚,弄出驚群動眾底餘態,如珠走盤,如盤走珠,顯示佛祖拈不出生機一路,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向棒喝未施前,坐斷電光石火,在機用普應間,不妨風行草偃。
雖萬化千變,其實湛然凝寂,初無依倚,一味單提,接最上機,不立階梯,豈居陰界?
謂之宗乘,教外別行,撥轉關捩,不容擬議。
至於拈花鷲嶺,直指少林,曹溪脫印子,亦不出最初一念。
又曰:頂𩕳上一著是佗得底,二六時不露鋒鋩,等閑趯出,十有五雙蹉過。
古德云:此事唯我能知是也。
示曇禪人上古老衲心眼未明,火急就有道而正之。
一旦心眼洞明,以本願力晦迹山林,辦累生計,揩磨心識,使及之淨盡,無纖毫過患。
至遇境逢緣,視之如墻壁瓦礫,絕無一念。
世間心若太虗空,湛然凝寂,謂之金剛正體,淨裸裸地、圓陀陁地。
然後以無功用行,雖無心應世,而應世之心常而無間;雖無心濟物,而濟物之心霈然無窮。
當知上古老衲就有道而正之,契證之妙,皎如十日並照,豈造次承荷者哉?
示徐伯壽道友佛祖閫域深奧無際,盖古今固難其人,苟非上根大智,孰可造詣者哉?
要在頓信誠確,然後乃見覷捕。
至覰捕之時,不可以有心求,切勿以無心會,又不可離有無而別作勝解也,亦不可即有無而求出離也。
學道人但能於此著精彩,唯是所示之要,久之不患不徹證也。
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龐公言下大悟,便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此豈不是透生死截徑、打破牢關底意氣?
儻涉道理,即打入野狐隊裏去也。
大抵斷要洞明此事,須是決烈之志,向二六時中、六根門頭常時放教淨裸裸地,雖處紅塵閙市、酒肆茶坊,如在清淨大解脫門、無為境界,堪然凝寂,如一座須彌山相似,五欲八風搖撼不動,千魔萬難籠罩無門,祇者便是得力做工夫、入道之蹊徑也。
直下從脚跟下推究將去,至成佛地,方見得不願作佛之元由也。
從上老宿喧天動地,祇用箇些子,在佛祖謂之頂王三昧,在衲僧謂之祖師巴鼻,在平江人謂之頑賴。
須知頑之一字是眾妙之門,入得此門,千足萬足耳。
令人胡氏求法語向上一路非男女等相,但直下著精彩,二六時中覷捕,驀地穿透,即是令人無量劫來受用底事。
今日現行不曾移易一絲頭,又豈可別有道理也?
既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便徹底放下趂康健,直教生死兩字洞然明白,豈不快哉?
大底人生到老稀之年,是時節至矣。
應家務事掉與人荷負者,貴得脚跟下輕便,臨時去住自由。
胡六七娘求法語祖師道: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胡氏六七娘,要見祖師妙心至容易事,但祗退步,向行住坐臥處、喫茶喫飯處、語言三昧處、觀世煩惱處,猛著力一提提取,便是祖師所契之心,與自所證之心,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威光烜赫,得大自由,豈不是出格真道人也。
胡令人宅萬二小娘子求法語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箇是從上佛祖得力處。
善知識!
劈頭拈出,不問是男是女,纔宿有靈種底,一見便知落處,豈在忉怛然後知歸耶?
古之凌行婆、鄭十三娘,皆見諸大老宿悉證無生法忍,吳氏千一娘有信佛之心,但將此心朝夕推究驀徹去,當知世尊密語不覆藏之句,祇是自己無盡寶藏也。
書答翔鳳山顯忠資福詮長老法嗣書老僧自幼出家,正因也。
方袍圓頂,正因也。
念死生未明,撥草瞻風,親近真善知識,正因也。
至於出世領眾,今三十餘年,未甞毫髮厚己也。
方丈之務,未甞少怠也。
晝夜精懃,未甞敢懈也。
念眾之心,未甞斯須忘也。
護惜常住之念,未甞敢私也。
行解雖未及古人,隨自力量行之,亦不負愧也。
痛心佛祖慧命懸危,甚於割身肉也。
念報佛祖深恩,寢食不遑安處也。
念方來為道衲子,心地未明,不啻倒懸也。
雖未能盡古人之萬一,然此心不欺也。
長老隨時吾三四載,凜然卓卓可喜。
去年夏末命悅眾,是吾知長老也。
吾謝鍾山,寓宣城昭亭。
未幾,赴姑蘇光孝。
方兩月,長老受鳳山之請,道由姑蘇,首來相見,道義不忘如此也。
別後杳不聞耗,正思念間,懷淨上人來,承書并信物,方知入院之初,開堂為吾燒香,乃知不負之心昭廓也。
今既為人天眼目,與前來事體不同也。
果能如吾自幼出家為僧,行脚親近真善知識,以至出世住持其正因行藏,如此行之,則吾不妄付授也,又何患宗門寂寥哉。
至祝無以表信,拂子一枝,法衣一頂,幸収之。
紹興壬午七月初七日,住平江光孝應庵老僧 某書復。
應菴和尚語錄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