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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菴智及禪師語錄 第5卷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再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門人 希顏 編師至正甲辰二月十九日,復住徑山。

據方丈,云:釋迦掩室於摩竭,癩馬繫枯樁;淨名杜口於毗耶,黑牛臥死水。

徑山終不學它,古人畢竟如何?

卓拄杖,釣竿斫盡重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

院劄。

拈起劄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

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𩬊之引千鈞。

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檐荷,何處更有今日?

諸人還委悉麼?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陞座祝贊罷,有僧出問云:龍門岌岌倚天開,妙喜今朝喜再來,坐斷十萬全正令,森羅萬象舞三臺。

正與麼時,如何是祝聖一句?

師竪起拂子云: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云:妙喜道:十方世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馮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

未審與和尚是同是別?

師云:黃河如帶,泰山如礪。

進云:祝聖已聞玄妙語,祖師心印若為論?

師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逢塵。

進云:此是開山國一祖師道底,和尚畢竟如何指示?

師云:井底有塳塵,山上有鯉魚。

進云:恁麼則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師云:一任鑽龜打瓦。

又有僧出問云:記得昔日江西馬祖甞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國一禪師,師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意旨如何?

師云:不因闍梨問,老僧亦不知。

進云:後來南陽忠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端的也無?

師云:也端的也不端的。

僧禮拜歸眾,師乃云:山僧隨緣受報,濫此承乏,坐嬰宿障,誓欲投閒。

茲承監察御史、太尉、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恊心削牘,復任住持,難為回避,只得免循舊例,陞于此座,虔爇寶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安、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祿筭,欽願皇圖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脩,河清海晏,風調雨順,物阜民康。

便恁麼散去,一期事畢,寧不盡善盡美,更教山僧說個什麼即得?

且山僧雖離此山,恰恰二年,朝夕與諸人眉毛廝結,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覓一糸毫隔礙底道理,了不可得。

此日歸來,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所以道,往復無際,動靜一原,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覓一糸毫動靜去來之相,了不可得。

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樂業,恢張祖父田園,吹無孔笛,唱太平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於一毫端見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任運優游,隨緣自在。

雖然如是,若約衲僧分上,要且未夢見他汗臭氣在。

豈不見江西馬大師,昔日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大覺欽禪師,大覺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可謂龍驤虎驟,玉轉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因甚南陽忠國師,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

後來雪竇道,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什麼伎倆,免被惑去?

敢謂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

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即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惑了也。

耳道雪竇與麼批判,還能自免也無?

山僧今日因齋慶讚,舉似諸人,以拂子打圓相云:莫有不受惑者麼?

喝一喝。

復舉應菴和尚再住歸宗,上堂,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時滿谷白雲迎。

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

應菴道:南禪師好則好,只是愛便宜。

歸宗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冒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

自恠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

愚菴今日再住徑山,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

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咲容。

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如何是佛?

蔴三斤。

如何是佛?

乾矢橛。

庭前栢樹子,一夜風吹落。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深山藏毒虎。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淺草露群蛇。

進云: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僧禮拜,師乃云:千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

春光澹蕩,鳥語綿蠻,萬壑爭妍,千嵓並秀。

且道是什麼人境界?

直下會得,更須知有人境俱奪,向上一路。

拈拄杖:有時卓向千峯頂,劃斷飛雲不放高。

上堂: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良久: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個甚麼?

師云:師姑元是女人做。

進云:一大藏教是個切脚,還親切也無?

師云:切。

僧禮拜,師乃云:今朝五月一,天晴日頭出,林間梅子紅,砌下泉聲急,眼裏耳裏絕瀟洒,無上菩提從此得。

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惺惺直須惺惺,歷歷直須歷歷。

拍禪床,云:莫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

五月五日端午節,潦倒徑山無法說,大家喫醆葛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別。

分別,則任汝諸人且道畢竟是何滋味?

良久,云: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因事上堂,舉:古德道:忍!

忍!

三世如來從此盡;饒!

饒!

萬禍千殃從此消;點!

點!

無上菩提從此得。

慈受深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不快活漢!

師云:老慈受錯下名言,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沒量大人!

還委悉麼?

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上堂,舉子湖忽一夜於僧堂前呌捉賊,大眾皆驚,有一僧從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

僧云:不是某甲。

湖云:是即是,你不肯承當。

師云:子湖好與三十棒。

何也?

只解捉賊,不解殺賊。

上堂,僧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

和尚見性時如何?

師云:黃河九曲,水出崐崙。

進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

師云:問取達磨大師。

僧擬議,師云:鷂子過新羅。

乃舉:黃檗問百丈:從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於人?

丈據坐,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

丈云:我將謂你是個漢。

便歸方丈。

師云:百丈便歸方丈則且置,且道從上相承底畢竟是個什麼?

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南天台,北五臺,走得遍,還自知。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岩儼秋色。

牛帶寒鴉過別村,善財何處尋彌勒?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看取月圓,當戶分明,無欠無餘。

只恐諸人蹉過不蹉過,兩箇拳頭一箇大。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蘂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

開福道: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麫餺飥,惜乎知味者少。

開福効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

師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檐板各見一邊,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一日,新到僧參,師問:汝名甚麼?

僧云:智通。

師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汝為甚麼頭頭葉著,處處繫絆?

僧云:某甲參方,遇夏過夏,逢冬過冬,今日特來禮拜和尚,並無繫絆。

師云:汝因甚螣蛇纏足?

僧看脚下,師云:又道無繫絆。

便打。

師又問僧:汝名甚麼?

僧云:慧徹。

師云:年多少?

僧云:四十。

師云:四十而不惑,汝還徹也未?

僧云:某甲特來,求和尚指迷。

師云:眉在眼上。

僧擬議,師亦打。

衍書記赴普慶上堂,僧問:釋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今日書記出世,和尚陞座舉揚,畢竟為個甚麼?

師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進云:與麼則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

師云:一任卜度。

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且道是同是別?

師云:一對無孔鐵鎚。

進云:真淨和尚道:這兩個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

又且如何?

師云:關西子沒頭腦。

進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

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

乃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豈不見馬祖問藥山:子近日見處作麼生?

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祖云: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

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云:不然。

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馬簸箕固是鰕為子屈。

然則時節既至,其理自彰。

正與麼時,且如何說個自彰底理?

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來日普慶山中看取斯道,長老為一切人分明舉似。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安國問僧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

我要個語具得失兩意。

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

國云:只為喚作拳頭。

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師云:得又得個什麼?

失又失個什麼?

直饒得失兩忘,未免無繩自縛,更說什麼一語兩意?

遂竪起拳,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

祖云:會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還得麼?

祖云:我不得。

僧云:和尚因甚麼不得?

祖云:我不會佛法。

大慧和尚拈云:大眾還見祖師面目麼?

若也不見,山僧為你指出。

乃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秋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和尚破袈裟。

畢竟如何皈堂喫茶?

師云:妙喜恁麼提持,正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誤他後代兒孫,隨例喚鍾作甕。

諸人要見祖師面目麼?

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上堂。

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凓,待歸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

驀拈拄杖云:火爐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達磨忌,拈香。

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

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開口見膽。

僧禮拜,師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一月十四,打鼓陞堂賀冬至。

南山雲起北山雲,張公喫酒李公醉。

若論佛法兩字,謝三娘賣銀。

上堂。

異法有故異法出生。

異法無故異法滅盡。

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

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𩬊許。

諸人每日上來下去。

也只是被些子聲色惑亂。

身心不安。

若是聲色名字不是佛法。

又疑伊作麼。

喝一喝。

上堂: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

痕垢盡時光始見,心法双忘性即真。

永嘉大師雖負曹溪正傳,若到徑山門下,直須棒了,連夜趕出。

何故?

諸方聞得,將謂徑山與人說心說性。

臘八,上堂。

曠大劫來成正覺,無端錯認定盤星。

徑山不是揚家醜,只恐諸人昧己靈。

上堂,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總知道,放著手脚便一樸,到底只是捨命不得。

山僧不動毫頭,教諸人到底去。

乃擲下拄杖。

師驀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還得到底麼?

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

登山不到頂,不知太虗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

喝!

才有是非,紛然失心。

上堂。

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井底蓬塵蔽日,山上鯉魚拏雲。

且不涉時緣一句作麼生道?

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歲,拈來依舊黑𥻘皴。

上堂。

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後,春光似箭;正當十五日,管弦沸月宣和氣,燈火燒空奪夜寒。

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驀拈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

覺所覺空,空所空滅,寂滅見前,眼中添屑。

既是寂滅見前,為甚麼却眼中添屑?

咄!

咄!

咄!

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上堂,僧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萬別千差?

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進云:祖師道:即心即佛。

又道:非心非佛。

學人如何趣向?

師云:擬向即乖。

乃舉:圓悟與佛燈過溪次,驀將佛燈推向水中,便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燈云:潭深魚聚。

又問:見後如何?

燈云:樹高招風。

又問:見與未見時如何?

燈云:伸脚只在縮脚裏。

師云:同行須好伴,還他佛燈、圓悟。

雖然,山僧當時若見,總推向死水裏浸却。

何故?

老老大大過溪也不依本分。

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九旬禁足,意旨如何?

隆云:理長則就。

師云:九夏安居就理長,徑山無法可論量,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上堂,舉金峯和尚示眾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有僧便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

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

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還見金峯立地處麼?

截斷生死根株,超出聖凡途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顏藏主赴千頃,上堂。

舉: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

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

佛果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為汝當面慶懺。

一即三、三即一,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徑山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搆不著。

今日分付,用愚長老赤手提持、袒肩擔荷,向千頃雲中放兩拋三、深畊淺種,㘽荊棘林、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直得釋迦、彌勒拍手喜歡,文殊、普賢合掌贊歎,追還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

卓拄杖,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上堂,舉:翠岩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岩眉毛在麼?

用盡自己心,咲破它人口。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是精識精,是賊識賊。

長慶云:關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這一隊漢,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什麼罪過?

只如洞山道: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石霜云:出門便是草。

諸人作麼商量?

若也不會,徑山直為頌出: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下座。

上堂。

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

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煞你;不喚作火,凍煞你。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青青翠竹,盡是法身。

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諸人信也好?

不信也好?

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徑山從來柳下惠。

上堂,僧問: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進云:如何是不壞身?

師云:昨日生,今日死。

進云:如何領會?

師云:不快漆桶。

乃舉:五祖和尚云:有一物,不屬凡,不屬聖,不屬邪,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

師云:家無白澤之圖,豈有如是妖恠?

上堂,舉:麻谷持錫到章敬,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

是!

又持錫到南泉,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

不是!

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

泉云:章敬!

是!

是!

汝不是!

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師云: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菴人?

上堂。

冬至前後,砂飛石走。

草木叢林,作師子吼。

羣陰剝盡,一氣潛回。

一亦莫守,萬法無咎。

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

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

卓拄杖,金輪天子勑,草店家風別。

上堂:迦葉糞掃衣,價直百千萬。

輪王髻中寶,不直半分文。

常州草蟲,一百文買一幅。

蘇州城裏泥孩兒,三文錢買一對。

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眼在鼻上。

進云:來後如何?

師云:脚在肚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脚板大如手掌。

進云:如何是衲僧行脚事?

師云:緊峭草鞋。

乃舉:雲門問踈山:如何是法身邊事?

山云:枯樁。

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云:非枯樁。

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

山云:許。

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山云:是。

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云:是。

門云:法身還該一切否?

山云:爭得不該?

門指淨瓶云:法身還該者個麼?

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

門便禮拜。

師云:二員尊宿一問一答、一挨一拶,如珠走盤,縱橫無碍,可謂善說法要。

雖然,要且只說得法身邊事。

諸人要會法身向上事,切忌向語脉裏轉却。

何也?

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

上堂。

今朝五月端午節,徑山為汝開真訣。

赤口白舌盡消除,百恠千妖俱殄滅。

黃鸝上樹一枝華,白鷺下田千點雪。

參玄流,善甄別。

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一塊生鉄。

擊拂子,下座。

上堂:生佛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緣,大家會取好。

便下座。

上堂,僧問: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

師云:寰中天子勑。

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

師云:塞外將軍令。

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總道是發大機、顯大用,還有優劣也無?

師云:今日熱如昨日。

僧云:謝師答話。

師乃云:今朝六月初一,諸處㘽田已畢,炎炎火日當空,大野流金鑠石,衲僧搖扇取涼,不費纖豪氣力。

不費力,萬兩黃金亦消得。

青苗,上堂。

僧問: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意旨如何?

師云: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進云:山一日看經次,有問:和尚不許人看經,因甚却自看?

山云:我只要遮眼。

又且如何?

師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進云:和尚今日普請看經,畢竟功皈何所?

師云:汙邪滿車,甌窶滿篝。

乃舉: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

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愽,能令眾生心意踴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

山中今日滿散青苗勝會,見前大眾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一句、一偈、一字、一義,莫不格於天地、感於神明,悉使見聞心意踴躍。

且如何說個文句及心皆同灰燼底道理?

雲門大師道: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

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

拈拄杖:汙邪滿車,甌窶滿篝。

因監寺入塔。

因妄有生,因生有滅。

寂滅見前。

髑髏眼活,菡萏花開。

栗棘蓬無縫,塔中雲匌匝。

上堂,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

師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寂照忌,拈香。

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

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熏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

諸人且道:不忘個什麼?

便燒香。

善權通長老嗣書至,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

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

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

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

諸人如何話會?

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

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個五百文,鬬湊合一貫。

雞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佛法身,何曾夢見?

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于事事無碍法界。

臭皮韈炙地熏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鉄餕餡,陵滅宗風五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

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風空覺識,拈來數目甚分明,明眼衲僧數不出。

數得出,也大奇,烏龜鑽敗壁,鷄向五更啼。

十月旦,上堂。

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

騎驢入爾鼻孔裏,牽牛入爾眼睛中。

作麼生商量?

若道不得,老僧代諸人下一轉語。

擲拄杖,下座。

一提點入塔,一人發真皈元。

十方虗空消殞,寶塔從地湧出,正是平地骨堆。

撫骨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楊岐。

元宵,請藏主典座,上堂。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

僧問睦州: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州云:有甚饆饠䭔子?

快下將來!

是你諸人作麼生了?

作麼生見?

驀拈拄杖:百般制造由人,到底無過是麵。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如何?

迦葉擎拳,阿難合掌。

上堂,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麼?

師云: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

進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莫謗老僧好。

僧禮拜,師乃拈拄杖云:三世諸佛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東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

左邊卓云: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

右邊卓云: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

中間卓云:也不難,也不易。

靠拄杖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請兩序,上堂。

獨樹不成林,兩手鳴摑摑。

老大小叢林,各要知時節。

主事輔弼山門,頭首贊揚佛法。

十方高人聚會,究取當頭一著。

長老坐致太平,手裏把個木杓。

驀拈拄杖:諸人從朝至莫,啾啾唧唧,說黃道黑,總在杓頭裏七出八沒。

且道杓柄長多少?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葵花隨日轉,芭蕉聞雷抽。

菩提煩惱,循業發見。

劃拄杖,分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行重建行春橋,師召眾云:大橋雄跨石湖濵,捨舊圖新喜落成。

萬國車書通遠道,三吳城郭展脩程。

溪山出色增佳勝,簫鼓行春樂太平。

不動脚頭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

好諸仁者,還他力量人,辨此奇特事。

功夫妙密,機用縱橫。

易深險成坦途,架虗空為平地。

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仰之有餘。

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

直得輝騰佛日,慶衍。

皇圖。

牧謳樵唱,共履康莊;馬載驢駝,咸臻實際。

正與麼時,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

遂驟步,云:塵塵剎剎無留礙,直踏毗盧頂上行。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