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菴智及禪師語錄 第6卷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六小參門人 忻悟 等編解夏,小參。
僧問:德山小參不答話,藥山小參不點燈,趙州小參要答話。
是法平等,因甚三段不同?
師云:舌頭不出口。
進云:溈山問仰山:一夏作何功業?
仰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
還當宗乘也無?
師云:嚗嚗論寔事。
進云:仰山却問溈山:和尚一夏作何功業?
溈云:日中一餐,夜後一寢。
又且如何?
師云:渠儂得自由。
乃云:目前無法,法法樅然;心外無機,機機相副。
豈不見溈山問仰山子:一夏在山,作何功業?
仰云: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
溈云:恁麼則不空過一夏。
仰山却問溈山和尚:一夏在山,作何功業?
溈云:日中一飡,夜後一寢。
仰云:恁麼亦不空過一夏。
看他從上尊宿,又何曾有絲毫奇特道理?
一切只是尋常,自然聲和響順。
投子云:諸人變見千般,總是自擔帶將來。
趙州道:喫粥了也未?
喫粥了也,洗盋盂去。
天高地厚,海闊山遙,月白風清,蛩吟蟬噪,行者擊鼓,山僧小參,諸人簇簇上來討個什麼?
拈拄杖劃一劃,云:凉飈動寰宇,一葉已驚秋。
除夜,小參。
僧問: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
見前一眾盡是他鄉之客,即今歲盡年窮,如何得便歸家去?
師云:闍梨家在什麼處?
進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
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
意旨如何?
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進云: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山云:切須歸去。
汝若歸去,我示汝個休粮方。
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又且如何?
師云:藥山老漢得恁麼老婆心切。
進云:且那裏是他老婆心切處?
師云:闍梨要問,長老口啞那。
僧便退。
師云: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
好大眾!
古人與麼道,只要你直下識取自家城郭,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
久參先德,不隔絲毫,後學初機,宜加審細。
豈不見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
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
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山云:却須歸去。
汝若歸鄉,我示汝個休粮方。
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若喚作休粮方,正是還鄉曲;謂是還鄉曲,又道休粮方。
老藥山赤心片片,憫物垂慈,其柰十個有五雙蹉過,至竟不解知歸,逗到彌勒下生,轉見流離孤苦。
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
事不獲已,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
雪峯又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
到者裏,不敢望汝別縣慧日獨振玄風,但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
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時,東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總是到家時節,轉山河國土歸自己。
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間,縱橫自在。
苟或未然,烏飛兔走,臘盡春回,明朝慶賀新陽,各各又添一歲,莫將有事為無事,爭是爭非空白頭。
復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
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
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師云:洞山老漢與麼答話,非唯儱侗真如,亦乃瞞頇佛性。
忽有問隆教:寒暑到來,如何回避?
也只答他道: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更問:如何是無寒暑處?
和聲便打。
若是識痛痒漢,管取出離五行三界。
淨慈入院,小參。
僧問: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如何是真說?
師云:風動塵飛,鴉鳴鵲噪。
進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
拈却門前一湖水,如何是永明旨?
師豎起拂子。
進云:即此用?
離此用?
師放下拂子。
又俗士問:弟子欲出離生死,如何用心即得?
師云:無心可用,即離生死。
進云:即心是佛,又且如何?
師云:心空即是佛,有心即非佛。
士擬議,師便喝。
乃云: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間寂寞之濵,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人天師。
今則不然,掛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溈之招而致斯語。
觀此,則知住持之道那時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時做處,也好慚惶煞人。
明教謂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滅,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
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
世降俗末,名存寔亡,大法凋瘵,無甚今日。
山僧道慚涼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巖壑,隱遯過時,悞蒙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遠勞使命推輓來此住持,是猶使蚊負山、螳蜋怒臂以當車轍,却不似法燈和尚道:為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
所謂王臣尊禮,為人天師,建法幢,立宗旨,則吾豈敢?
雖然,南屏勝地,衲子淵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運垂秋,宗綱委地,冀諸勝眾戮力匡持,弘贊法社。
驀拈拄杖: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卓拄杖,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野塘水。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
山云:你是甚處人?
僧云:新羅人。
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後來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拈云:二尊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
何故?
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
諸人要識新羅僧麼?
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這個公案,諸方老宿每至小參,未嘗不拈出註解一上,雖則各資一路,未免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法眼云:話作兩橛,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圓明云:龍頭蛇尾,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
雪竇道: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正是扶強不扶弱。
殊不知大小德山當斷不斷,自招其亂,諸人要識這僧鷂子過新羅。
解制小參,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鍊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
亦成一偈舉似大眾:鼻孔撩天水牯牛,鐵鞭三百未輕酬,溪東牧了溪西牧,又是南屏一夏休。
冬至,小參。
僧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如何是應機底法?
師云:汝問我答。
進云: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乃云:群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伐賁鼓以考鴻鐘,會人天而提祖令。
今夜不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說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洞山掇退果卓,祭鬼神茶飯阿誰肯喫?
慈明揭榜堂前,弄胡孫家具笑殺傍觀。
叉手進前,進前叉手,奴見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這裏無孔鐵椎。
魯公臺上書雲:漢女宮中測日,知時識節却堪持論。
自餘立機立境、行棒行喝,全鋒敵勝、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橫來豎去,和泥合水、截鐵斬釘,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計,於諸人分上料掉沒交涉。
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時八節,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覺不知,過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
前來許多絡索既是總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麼生?
喝: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靈隱平山林和尚對靈小參: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廓三際以無去無來,洞十虗而非中非外。
諸佛知之而獨用,眾生日用而不知。
故我靈隱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擔荷。
權寔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
五處住山,風行草偃。
王臣為之斗仰,魔外為之冰消。
塵塵剎剎,普見威權。
物物頭頭,全彰奇特。
高超十地,迥出三乘。
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
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出沒卷舒,縱橫自在。
以此穿三世諸佛鼻孔,以此換歷代祖師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識舌頭,以此斷叢林衲僧命脈,以此造無閒業。
鑊湯爐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為一切人抽釘㧞楔,解粘去縛。
以此開甘露門,示甘露器,令諸眾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
機機透脫,法法融通。
末後全提,甚生光彩。
聲前非聲,色後非色。
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
直得飛來峯起舞三臺,西子湖動搖六震。
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老和尚落處麼?
卓拄杖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復舉世尊涅槃會上摩胸告眾云: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
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
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師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如雲如雨,大機大用,千聖窺覰不及,萬靈捫摸無由,因甚逗到涅槃會上?
一個渾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胸告眾,普請觀瞻。
當時眾中忽有個皮下有血出來道:咄!
瞿曇,瞿曇!
沒處去,沒處去!
非唯進且無門,退亦無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
淨慈今夜不是壓良為賤,撿點將來,爭似我平山和尚五會說法,高聳人天,撒手去來,斬釘截鐵。
拍禪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冬至,因事小參。
千載南屏古道場,目前無法可論量,羣陰銷盡陽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長。
如是,則鐘鼓山林依舊,太平氣象維新,人人脚跟下輝大寶光,個個頂門上開正法眼,鵲噪鴉鳴,深談寔相,牧謳漁唱,共演真乘,當頭坐斷,八面玲瓏,正令全提,十方通暢。
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臨濟大師滿肚無明,通身擔板,要且費力不少。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寔。
釋迦老子釘樁搖櫓,抱橋柱澡浴,有什快活處?
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丁寧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老東山雖則熟處難忘,却較些子。
忽有個衲僧出來道:長老!
長老!
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
喝!
和泥合水漢。
不見道: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復喝一喝。
復舉: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
德云:莫管他。
師云:萬境來侵莫管他,情塵瞥起便周遮,大圓寶鑑明如日,漢現胡來等不差。
除夜,小參。
一年三百六十日,今當極盡之夜,諸人還猛省麼?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真淨和尚云: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為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
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
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
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
是謂法喜禪悅之樂。
德山棒、臨濟喝,是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
除此三種樂外,不為樂也。
喝老雲菴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雖則扶他先作,未免簧鼓後昆。
若是羅籠不住、呼喚不回,逸格變通底灼然別有生涯,決不依他作解。
不見神鼎禋禪師道: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有何不樂?
便恁麼去,可殺省力。
教中謂之隨順覺性,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淫癡俱是梵行,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
喝!
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釋迦老子教壞人家男女,合與二十拄杖,放過則且寘,若要依而行之,直須寔到這個田地始得。
山僧從年頭至年尾,未嘗不以此一著子為汝諸人,然終不敢錯誤諸人一毫許,蓋為各各眼橫鼻直,脚踏地、頭頂天,其柰異生見解、我執不同,又爭怪得?
大凡小參謂之家教,今夜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舉話,普請大家證入。
如何是佛?
麻三斤。
如何是佛?
乾矢橛。
喝一喝。
復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云:臘月火燒山。
應菴和尚云:香林恁麼道,老鼠入牛角。
有問歸宗,只向道: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云:潦倒香林,錯下名言,未免遭人點撿。
臘月火燒山,與他衲衣下事有甚麼干涉?
直饒應菴道: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也未夢見他衲衣下鶻臭氣在。
再住徑山,小參。
僧問:大慧和尚昔日再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
且如何是去是住時因?
師云:五九盡日定逢春。
進云:如何是住是去時果?
師云:飯顆山頭逢杜甫。
進云: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還端的也無?
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
說去說住,說因說果。
又有僧問:如何是真如佛性?
師云:徑山門下無這般閒家具。
進云:鹽官道:一切眾生有佛性。
溈山又道:一切眾生無佛性。
未審有之與無,孰是孰非?
師云:是則總是,非則總非。
進云:和尚大善知識,何得儱侗真如,瞞頇佛性?
師云:老僧入院事煩。
乃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
喝!
這裏是什麼所在?
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
雖然如是,這裏却有個好處。
且道:好在甚麼處?
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驀拈拄杖:大慧祖師來也。
大慧好處,山僧與麼舉似,彼此共知。
好則好,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愚菴固是無些子好處,忝為大慧的孫,也要與諸人露個消息。
去住休論果與因。
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
卓拄杖,若知撲落非他物;擲下拄杖,始信縱橫不是塵。
復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師云:乾峯與麼道,入地獄如箭射。
畢竟如何?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除夜,小參。
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
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琱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
進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
進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進云:今歲今宵盡,明年明日催。
如何是不屬陰陽消長一句?
師云:待凌霄峯點頭即向汝道。
乃云:今歲今宵盡,世事悠悠,何時而盡?
明年明日催,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寒隨一夜去,去去寔不去;春逐五更來,來來寔不來。
既是寒隨一夜去,且如何說個去去寔不去?
春逐五更來,又如何說個來來寔不來?
合水和泥,豈堪持論?
斬釘截鐵,未稱全提。
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遭人追納皮角,平地造妖捏怪。
徑山今夜小參,與諸人聚集片時,雖則尋常事例,也是醉後添盃。
東山演祖云:汝等諸人見山僧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作等閒,殊不知檐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阿呵呵!
會也麼?
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達磨大師非是。
祖 復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
門云:臘月二十五。
僧云:唱者如何?
門云:且緩緩。
師云:雲門一曲,村謌社舞足可施呈,較之黃鍾大呂、白雪陽春,大欠音律。
在今夜忽有問:如何是徑山一曲?
只向道:臘月二十九。
唱者如何?
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且道:與雲門相去多少?
拍禪床,下座。
結夏,小參。
僧問:纔過中春,又逢首夏,依時及節句,乞師直指。
師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進云: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云:東山水上行。
圓悟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老妙喜因甚向這裏悟去?
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進云:和尚今日舉揚,學人何不解悟?
師云:汝迷來多少時也?
乃云:九旬禁足魚投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蠒,如何透得這三重?
以拂子敲禪床三下,云:向這裏一時透取好。
白雲端和尚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寔事。
復敲三下,云:這裏透得徹去,踏破天關,掀翻地軸,肩橫日月,背負須彌,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又敲三下,云:這裏透不徹去,亦能受用自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任運流入薩婆若海。
這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雖不可以告人,要且瞞諸人一點不得。
然則功多業熟,職到威成,若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
喝!
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閒無柰幞頭何。
復舉:大愚芝和尚示眾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大眾!
還知大愚為人處麼?
聽取一頌:有口不吞三世佛,大家相聚喫莖虀,雖然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饑。
冬至,小參。
僧問: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喚甚麼作真?
師云:千年無影樹。
進云:聖遠乎哉?
體之即神。
喚甚麼作神?
師云:今時沒底靴。
進云:羣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鐘作鐘鳴,鼓作鼓響。
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師云:莫眼花。
僧禮拜。
師乃云:恁麼恁麼,獼猴弄黐膠;不恁麼不恁麼,鰕跳不出斗;恁麼中不恁麼,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不恁麼中却恁麼,捉得玉麒麟,元是金師子。
驀拈拄杖云:還見麼?
又卓云:還聞麼?
聞見分明,是個什麼?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釋迦掩室於摩竭,耳朵兩片皮;淨明杜口於毗耶,牙齒一具骨。
冷水浸冬瓜,大家廝鶻突。
尀耐個周金剛不識好惡,見僧入門便棒;臨濟小廝兒不分緇素,見僧入門便喝。
諸佛出世,以訛傳訛;祖師西來,將錯就錯。
各各分上,誰不丈夫?
伶俐者聞與麼道,笑破娘生鼻孔;傝䢇者轉見,無繩自縛。
所以道: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又如師子筋琴,撫之則羣音頓絕。
山僧今夜坐地,待你搆取。
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
喝!
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
雖然如是,善舞太阿,終不自傷其手。
放一線路,有個商量。
劃拄杖云:羣陰剝盡。
又劃云:一陽復生,五髻彩雲呈瑞,九霄紅日添長。
隨緣自在,任運徜徉。
會得山門朝佛殿,定知廚庫對僧堂。
復舉:溈山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
仰山叉手進前立,溈云:我情知你答者話不得。
却問香嚴,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
溈山理前問,嚴進前叉手立,溈云:賴遇寂子不會。
師云:叉手進前,進前叉手,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
老溈山,真傑斗,肯一不肯一,舌頭不出口,父子雖親妙不傳,八角磨盤空裏走。
除夜,小參。
時節易過大年夜,瞥爾到來,心地未明。
諸仁者!
急著精彩。
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蘇武牧羊海畔,長日欣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
東村王老夜燒錢,忙者自忙閒者閒。
東方甲乙木,一則三,三則一。
趙州東壁掛胡盧,觀音院裏有彌勒。
復舉:浮山和尚除夜示眾云:老矣聊隨粥飯緣,浮山無法與人傳,夜深各自歸堂去,放下情懷且過年。
浮山老人與麼提唱,美則美矣,要且無為人處。
徑塢輒賡一偈,切希聽取。
海眾同居結淨緣,少林消息本無傳,寒來暑往誰相委?
荏苒浮生又一年。
吳江張伯琮薦母請對靈,小參。
師云:通上徹下,迥絕羅籠,帀地普天,了無眹迹。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乘由之而建立,五性自此而出分。
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轉凡成聖,可以拔苦與樂,可以轉女成男,可以回三毒為三聚淨戒,轉六識為六波羅蜜,回煩惱為菩提,轉無明為大智。
如是,則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
盡十方世界是唯心淨土,盡十方世界是本性彌陀,盡十方世界是大解脫場,盡十方世界是妙莊嚴域。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教中道: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方。
淑真安人與麼會得,便知四十九年前由此一念而生,生無所生,人間天上任縱橫;四十九年後由此一念而滅,滅亦非滅,千江有水千江月。
生滅二圓離,紅爐飛白雪。
正恁麼時,諸人還知淑真安人歸根得旨底消息麼?
豎拂子:看,看!
無量壽世尊即今在拂子頭上現無量廣大神通、放無量妙寶光明、奏無量妙寶音樂、散無量妙寶香花樹、無量妙寶軒蓋,與我淑真安人竝駕齊驅,𢹂手同歸極樂世界去也,可謂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
顧左右,云:天碧太湖三萬頃,分明八德藕花池。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