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慈慧暉禪師語錄 第3卷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三(石霜明摠禪師下語寄言)住萬壽小師比丘簪谿老人了廣 編上堂,因僧問:記得達磨大師道:外罷諸緣,內無喘息。
心如墻壁,以可入道。
此意作麼生?
師曰:你還體得麼?
僧禮拜,師曰:真實報恩者。
僧曰:且道墻壁有何心?
師曰:宛似鐵牛機。
僧曰:恁麼則識得無分耶?
師曰:速道!
速道!
僧曰:和尚道得麼?
師曰:你箇答勝佛祖之機用。
僧曰:果然某甲罪過。
師曰:老僧有過。
師乃有偈曰:外罷諸緣絕言語,內無喘息合幽玄。
心如墻壁忘功處,以入道源空劫前。
霜曰:醉人之口邊,白日之心玄。
了了勿蹤跡,深深忘聖賢。
上堂,因僧問:記得孤山和尚道:少林分雪後,斷臂神光悟。
貧道滿霜床,知音無一箇。
此意作麼生?
師曰:分雪來而始得。
僧曰:和尚還有分也無?
師曰:老拙三十年前屙却了也。
僧曰:即今事如何?
師曰:當座冷寒老骨瘦。
師乃有偈曰:一回轉意光,千里絕情方。
悟後夢醒後,孤然坐古堂。
霜曰:慧可不傳心,胡僧未得吟。
孤山自得老,兩度情猶深。
上堂,因僧問:記得曹溪大師道: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菩提如何長?
此意作麼生?
師曰:早是成伎倆。
僧曰:學人如何會去?
師曰:江水淺淺流不濁。
僧曰:是什麼消息?
師曰:江上青青草非枯。
僧曰:柰學人疑著何?
師曰:來說是非人,便是是非人。
師乃有偈曰:少而可努力,老而可歇心。
都盧懶萬事,雙眸淚濕襟。
霜曰:老少無窮歲寒之心,貴賤有隔衫衣之襟。
伎倆無一點,高價有千金。
蘆江浪激空,藻海魚游深。
上堂,因僧問:記得雲門大師道:舉不顧,便差互。
擬思量,何劫悟?
此意作麼生?
師喝曰:此去一千年,切忌頻舉著。
僧曰:然是大陽之兒孫,何用恁麼之手段?
師曰:你看石火光中有出身路。
僧曰:是何時節?
師打禪床,僧禮拜,師曰:千錯。
師乃有偈曰:直下撥開木上座,驀端握却毫長老。
衲僧氣宇乾坤外,一夜寒氷通體到。
霜曰:句下承當去,言端觸著來。
若於心切不疑處道得,不妨鐵觜開。
上堂,因僧問:記得雲居和尚道:你若會取,則迦葉不覆藏。
若不會取,則世尊有密語。
此意作麼生?
師曰:朝聞孔道,夕知老孝。
僧曰:儒道即不問,釋迦如何?
師曰:夫子欲無詞,世塵不得休。
僧曰:會不會且致,如何是如來密語?
師曰:昨夜玉人眠。
僧曰:頭陀微笑又如何?
師曰:今朝石漢眼。
僧曰:何人得知?
師曰:錯!
錯!
師乃有偈曰:玉人深睡澄潭妙,石漢眼開花岳笑。
不是今朝新發悟,三生大定了知少。
霜曰:日中之黑花,夜午之青芭。
風骨夢清後,月機出碧蘿。
上堂,因僧問:記得明安大師道:莫守寒岩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賓主難分一段事,君臣合道萬年笑。
此意作麼生?
師曰:穩坐位中不是,落在功中不是。
僧曰:賓主難分時如何?
師曰:老僧眉毛宛如上坐。
僧曰:君臣合道時如何?
師曰:內外本混然,正偏何不二?
僧曰:畢竟相去多少?
師曰:清光隨處香,幽鳥喚春忙。
師乃有偈曰:一回得妙,二度忘妙。
急急歸雲,堆堆白雲。
別增真照,殊出月照。
芬芸百花,馥郁紅花。
春窓暖笑,破家好笑。
霜曰:青山傾葢白雲中,白雲催春紅谷風。
紅葉告秋黃閣下,黃泉激水碧樓龍。
上堂,因僧問:記得芙蓉和尚道:春有百花,夏有凉風,秋有紅葉,冬有白雪。
若於一一之妙法,心在不生,念在不滅,何妨了了玄幽處,便是人間好時節。
此意作麼生?
師曰:你還恁麼體悉麼?
僧曰:某甲曾不會。
師曰:不會共難話會。
僧曰:雖然如是,和尚還悉窮麼?
師曰:兼身在內,老僧不逃。
僧曰:畢竟如何領會?
師曰:分明消息子,江上沙鷗語。
師乃有偈曰:人間無佛時,早是如來機。
世界無塵境,新看深妙奇。
若具此眼,便人天師。
忽有這漢,何用擬議?
霜曰:少年曾歷無塵境,老去未知無佛時。
何事蒼松龍似曲,始看班石虎如機。
上堂,因僧問:記得梁山和尚道:石室山高,柴門路遠。
白轆天聳,幽居人少。
箇中有人不在掌中,其外無物不屬心外。
外展廣長舌相,內傳無盡燈光。
未審此意作麼生?
師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滿一國。
僧曰:是什麼機用?
師曰:無影樹下合同船。
僧曰:何人得乘去?
師曰:瑠璃殿上無知識。
僧曰:畢竟而作麼生?
師曰:南海波斯失舶時。
師乃有偈曰:定林隻履,天台楖𣗖。
鈯斧住山,橫擔鑌鐵。
獨有雲床老胡僧,徒見夜中天上月。
目前無極分外心,少室花容是妙訣。
霜曰:水在碧沙白轆雪,月回葉底芙蓉堂。
箇中瀟灑靈床主,寒榻風流虗廓方。
上堂,因僧問:記得曹山和尚道:當頭無諱忌,語路若何迴?
不是本分事,一花五葉開。
此意作麼生?
師曰:君臣合道,四臣不通。
僧曰:正與麼時如何?
師曰:言思不及,語量不至。
僧曰:為甚道不是本分事,一華五葉開?
師曰:不迎枯木暖,爭辨劫前春?
僧曰:可謂中的難忘五位中。
師曰:山僧又恁麼,唯恐不與麼。
師乃有偈曰:正偏融融而路斷於鳥道之表,君臣堂堂而容儼於玉殿之中。
到底難說,妙處絕同。
別得傍道,見萬年松。
霜曰:不回互之時,是回互之時。
未出世之處,正出世之機。
話盡山雲海月意,此非面目又存師。
上堂,因僧問:記得丹霞和尚道: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
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
未審此意作麼生?
師曰:佛祖不傳心,人天不得金。
僧曰:教誰識得?
師曰:這漢未出家前。
僧曰:爭解恁麼說話?
師曰:好箇時節。
僧禮拜,師曰:似是而非,壓良成賤。
師乃有偈曰:皎皎而月澄,嶺上之孤松。
凄凄而風渡,半夜之空中。
深深也妙訣,自坐少林之峯。
了了也真氣,元居虗谷之功。
霜曰:水流西畔,而帶紅輝之斜陽;雲出東海,而殘曉星之夜光。
凉蟾秋冷,寒旭冬藏。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吾門五位綱要,還許學人請問也否?
師曰:門門廓達,處處靈通。
一一問取來,句句答話去。
僧曰:無中怱有處,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三年不改父之道。
應曰:古今孝之始。
僧曰:有中怱無處,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一歲不須國之制,新舊可為嫡之牓。
僧曰:無中貴無處,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君雖君也,不可臣以不為臣。
僧曰:有中貴有處,如何是偏中至?
師曰:臣雖臣也,不可君以不為君。
僧曰:有無及盡處,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忍之乎?
孰不可忍耶?
僧於此作禮而去。
師送曰:賓客因來柴石門,再開老口話吾風。
師乃有總頌曰:一片天光三五風,玉墀吹斷嶺頭松。
巍然山上澄湛下,怱爾雲同霜月中。
堆堆全體乾坤裡,密密滿心天地表。
碌碌𥐢𥐢通用眼,驪珠擊碎草芊忡。
霜曰:一片天光三五風,三處五位一如家風。
玉墀吹斷嶺頭松,自己賓主同中之同,巍然山上澄湛下。
那時偏正異中之異,怱爾雲同。
霜月中重寄宿於鳳巢梧桐:堆堆全體乾坤裡,左撥右轉不在機鋒。
密密滿心天地表,破眼穿耳不關春冬。
碌碌𥐢𥐢通用眼,處處步步皆在其中。
驪珠擊碎草芊忡,連玉瓊葉宛似飛龍。
且道畢竟如何?
靈通良久曰:寒雲一點,凉月半空。
蒹葭風靜,河漢月中。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大陽和尚有三句,還許學人請問也無?
師曰:舉龜拂,拈兔杖,答問無私出來。
僧曰: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
如何是平常無生句?
師曰:蘆月混遍偏裡正。
僧曰:寶殿無人處,梧桐不植時。
如何是妙玄無私句?
師曰:深深金殿侍猶空。
僧曰:一手指空時,石馬出紗籠。
如何是體明無盡句?
師曰:門裡綠苔重又新。
僧曰:畢竟作麼生?
師曰:洗珠瑞雨,梳柳祥風。
僧曰:引得黃鶯下柳條。
師送曰: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
師乃有總頌曰:路斷無依著,滿船乘雪月。
夜午不相關,全體蹈金鐵。
唱出歸家歌,恣吹還鄉曲。
從斯野子夢,徒爾難分節。
霜曰:路斷無依著,一到不疑地。
滿船乘雪月,蘆客絕慮知。
夜午不相關,別得壺天氣。
全體蹈金鐵,丈夫自忘志。
唱出歸家歌,從來離角徵。
恣吹還鄉曲,脫本非道理。
從斯野子夢,一任泥塵地。
徒爾難分節,泯然忘理事。
且道畢竟如何呈似?
良久曰:寒梅一點笑南枝。
上堂。
因有僧出眾問,記得翠岩和尚有四句,冀聞其真要。
師曰,何一一不通來。
僧曰,猿呌嶺上,聲入雲中。
如何是轉位就功句。
師曰,銀河波一釣。
僧曰,鶴唳林頭,翼出檻外。
如何是轉功就位句。
師曰,月宮光萬潭。
僧曰,天海一色,殺氣到來。
如何是功位齊顯句。
師曰,位裡出頭來。
僧曰,花色破春,千泉不留。
如何是功位俱隱句。
師曰,此去北天高。
僧曰,幸蒙和尚示誨,瓦解氷消去。
師曰,這箇是口傳信受底樣子。
師乃有總頌曰,轉功就位,獨看古風。
再通消息,轉位就功。
功位齊顯,千岳萬峯。
又轉春芳,俱隱位功。
畢竟不用,頻弄萬工。
霜曰:獨看古風,萬里絕同。
再通消息,潛來舊功。
千岳萬峯處處,猛翁又轉春芳。
劫外花紅頻弄,萬工所得偏空。
良久曰:雲松侵月夜明瓏。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宏智祖翁有四借,冀聽其妙要。
師曰:花須連夜發,不待曉風吹。
僧曰:同中有異,借功明位時如何?
師曰:蘆花隱舶。
僧曰:異中有同,借位明功時如何?
師曰:青山慕雲。
僧曰:異中同,同中異,借借不借借時如何?
師曰:澄潭月落,澄水雲起。
僧曰:不用異同異中異,全超不借借時如何?
師曰:方外誰敢為度量?
僧曰:混然事作麼生?
師曰:超方者委焉。
師乃有總頌曰:祖翁四借吾門事,密密踈踈著眼視。
位裡有功隱裡顯,功中有位弟中師。
功位不須功位外,主賓不揀主賓機。
偏正回互沒分曉,樵子笠穿戴月歸。
霜曰,密密踈踈著眼視,踈細難分。
位裡有功隱裡顯,功位潛分。
功中有位弟中師,深淺密分。
功位不須功位外,君臣道合。
賓家不揀主家機,偏正相合。
偏正回互沒分曉,佛祖不合。
樵子笠穿戴月歸,千聖共合。
良久曰,天明海暮清波合。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曹山和尚有四禁語,學人如何商略?
師曰:問在答處,答在問處。
僧曰:步步無分外,心心沒異同。
不行心處路時如何?
師曰:肯即是。
僧曰:海深南北,山上東西。
不掛本來衣時如何?
師曰:落頑空。
僧曰:月當松梢,雲滿寒榻。
何須正恁麼?
師曰:坐黑暗。
僧曰:混沌未分,半夜更深。
切忌未生前。
師曰:著真空。
僧曰:畢竟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南岑風隣北山松,西暮日昏東海空。
師乃有總頌曰:不行心處,不盡凡心。
若於心處,見於凡心。
不妨箇箇,了得心心。
不掛本衣,不著元裳。
自求本衣,再裝元裳。
不用人人,會取堂堂。
何須正當,何坐空床。
正當恁麼,尚在虗旁。
切忌未生,坐妙路方。
如起歸信,更堪厚賞。
畢竟捨去,一樹花香。
霜曰,不行心處路,別求異心路。
若能如是見,破家失本路。
不掛本來衣,須令有悟路。
自求凡境心,更無新到路。
何須正恁麼,猶有不轉路。
若不離斯家,獨坐頑空路。
切忌未生時,父母不知路。
於斯不歸來,終不得活路。
良久曰,荷樵瀟灑歸家路。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投子和尚有三器,學人未明,請師甄別。
師曰:試問看。
僧曰:直以格調,妙奏奇曲。
上正之器如何見?
師曰:向上人而始得知。
僧曰:以妙手將彈玉調。
中當之器如何見?
師曰:與諸佛齊肩初會。
僧曰:實以活眼,見破天容。
下偏之器如何見?
師曰:今時虗廓方通達。
僧曰:學人分上事已知,主家活計事又如何?
師曰:碧眼胡僧曾未識,黃頭老子又難諳。
僧便禮拜。
師曰:且去。
師乃有總頌曰:上正之器,根密密而難言。
中當之器,要了了而幽玄。
下偏之器,見明明而滿天。
學人分上事,紛紛而不玄。
主家活計事,寂寂而不傳。
霜曰:千聖也不傳,上正之妙器。
諸佛共授傳,中當之真器。
人天普見取,下偏之玄器。
衲子之三昧,不出於三器。
宗旨之精要,不在於孤器。
良久曰:雲月出樓頭,雨水回萬器。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踈山大師有三路,未審其旨如何?
師曰:吾望子也久。
僧曰:端的難分。
如何是一路滑如苔?
師曰:三世諸佛忙然徒弄蹤。
僧曰:學人如何會去?
師喝曰:忘前失後漢。
僧曰:步步蹈雪。
如何是蔟花蔟錦路?
師曰:一如本不如,蘆雪混天水。
僧曰:莫是法身邊之事耶?
師曰:自己之真功,是須徹底到。
僧曰:深密難入。
如何是荊棘叢林路?
師曰:山上萬天外,到者未曾有。
僧曰:和尚却到也否?
師曰:賓主相忘處,是須透頂到。
僧曰:一一祗對既如此,物表作略又如何?
師曰:山中一箇主人公,不落正偏絕異同。
師乃有總頌曰:不覺蹈過鑌鐵關,悠然穩坐月蘆寒。
別得妙方更難到,巍巍頂相若當看。
霜曰:不覺蹈過鑌鐵關,滑如苔平絕居留。
悠然穩坐月蘆寒,蔟花蔟錦淨滿洲。
別得妙方更難到,轉身荊棘林頭外。
巍巍頂相若當看,鐵眼正開盡報酬。
良久曰:花容散嶺上,月色落潭底。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洞山和尚有三滲漏,一一祗對又如何?
師曰:是!
是!
僧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作麼生是見滲漏?
師曰:坐著後切忌滯留。
僧曰:高處偏枯,情境滲漏。
作麼生是情滲漏?
師曰:白雲功作切忌坐。
僧曰:體妙失宗,機昧終始。
作麼生是語滲漏?
師曰:句句道著切忌用。
僧曰:畢竟而是何人分上事?
師曰:滲漏而始得。
師乃有總頌曰:高高而獨坐,便是見滲漏。
寥寥而氣淨,正是情滲漏。
明明而神露,悉是語滲漏。
畢竟同混處,從古絕滲漏。
霜曰:高高而獨坐,是通玄峰;寥寥而氣淨,便是自己風;明明而神露,正處處通。
畢竟同混處悉是真空,從古絕滲漏人眼。
主翁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九峯和尚有三句,未審學人聞得麼?
師曰:幸是曹溪門下客。
僧曰:先賢難道如何是不傳之傳句?
師曰:你是傳底漢。
僧曰:果然和尚也傳底。
師曰:老拙知之有分。
僧曰:古聖不携。
如何是不妙之妙句?
師曰:語是妙底之法。
僧曰:果然說著也妙底。
師曰:貧道見之有眼。
僧曰:祖佛不明。
如何是不真之真句?
師曰:見是真底之色。
僧曰:果然視破真底。
師曰:野翁聞之有耳。
僧曰:畢竟而不傳,不妙不真時如何?
師曰:這箇是傳妙真樣子。
僧便禮拜。
師曰:罪過彌天。
師乃有總頌曰:不傳之傳句,先賢也不傳。
佛祖未出興,早是有付傳。
不妙之妙句,古聖也難宣。
黃頭碧眼老,如何及言宣?
不真之真句,人天未生前。
若以言道趣,只徒在目前。
不傳妙真句,三世不變遷。
畢竟道人眼,萬歲絕易遷。
寥寥而本,傳不傳之傳。
明明而今,妙不妙妙玄。
密密而深,到不真真玄。
畢竟道人眼,億劫不異遷。
霜曰:不傳傳底眼,不妙妙玄眼,不真真處機,畢竟道人眼。
花開枯木眉,風睡綠楊眼,波穿天上星,水清月中眼,不用人間風,深深眠廗眼。
便良久。
上堂,因有僧出眾問:記得香林和尚有五語,未審學人如何商量?
師曰:何不問話?
僧曰:舌上無言。
如何是無說之說?
師曰:舌頭談而不談。
僧曰:青山破色。
如何是無玄之玄?
師曰:不守空王殿中。
僧曰:深潭波生。
如何是無顯之顯?
師曰:澄潭深處見魚。
僧曰:無出之出,白馬蹈雪。
此意又如何?
師曰:未與人天相見。
僧曰:無生之生,眼未見色。
此意又如何?
師曰:父母所生眼睛。
僧曰:畢竟如何見得?
師曰:雲徑路遙,風林竹吟。
僧曰:是什麼章句?
師曰:龍躍萬年松,虎來千古石。
師乃有總頌曰:參得五語,功勳始成。
有時不說,恣口說行。
有時不玄,空失妙正。
有時不顯,纔一氣生。
有時不出,獨來水清。
有時不生,未開眼睛。
畢竟見得,連天曉星。
霜曰: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不說不生何物氣,將來相見是都秋。
一一輪光千岳意,數數天旭萬瀧流。
可知脫體儼然眼,藻海波濤回十洲。
良久曰:銀浪如珠江上頭。
上堂,因曰:記得靈山會上百億眾前,當時世尊拈華瞬目,眾皆無措,只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分付摩訶迦葉,至末世而莫令斷絕矣。
此時便當法華以後、涅槃以前,迦葉受於世尊金襴袈裟,便歸舊容園。
諸禪德,且道是因什麼道理?
竪起拂子曰:眾中還有迦葉也,縱笑得只是相似底。
師乃有頌曰:黃面手中花一枝,頭陀微笑識人希。
人天百萬共尊貴,何不打頭勘座師?
霜曰:金色波羅,黃頭點花,飲光笑暖,當下呵呵。
上堂,因曰:記得迦葉尊者一日自蹈泥子,有沙彌來致問:尊者作什麼?
尊者曰:蹈泥。
沙彌曰:何得自容易作?
尊者曰:吾若不為,誰與我為?
沙彌默然而退,尊者便蹈泥子。
諸禪德且道:因什麼機用?
自撫掌而曰:獨掌不浪鳴,天地無私曲。
自參自到處,古今難密時。
雲:眾如何商量去?
師乃有頌曰:蹈泥運土自參機,収足展掌自到奇。
箇箇須應曾轉撥,真燈破夜意光微。
霜曰:尊者蹈泥,老衲撫掌,畢竟作夢,好笑一場。
上堂,因曰:記得梁武帝皇朕太子問圓覺初祖曰:朕即位以來,詰詔化國建寺度僧功德多少?
祖曰:無功德。
帝曰:以何無功德?
祖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然則如何是真功德?
祖示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如此功德,不以世求。
諸禪德畢竟如何履踐得去?
良久,曰:真功德清淨本然。
乃有頌曰:武帝功德人天果,圓覺無功真到心。
清淨本然誰會得?
碧蘿深鎻古山岑。
便下座。
霜曰:祖室光明,廣劫圓成。
大唐天子,眼目不清。
上堂,因曰:記得曹溪大師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青原和尚曰:恐先師猶帶箇消息在。
石頭和尚聞得,方好不用消息。
禪室曰:兩員古佛,諸禪德如何領覧?
拈拄杖曰:還見麼?
乃有頌曰:曠劫無塵世界中,恣吹野曲晚來風。
看看本來無一物,滿山雲樹雪花紅。
霜曰:處處靈通,獨付盧公。
傳衣夜月,渡江曉風。
上堂,因曰:記得雲巖和尚曰:無情說法,有情聞得。
海鳥樹林,念佛念法。
洞山和尚曰:也太奇,也太奇,無情說法不思議。
寂音尊者曰:幸有燈籠露柱在。
諸禪德,若將耳聽聲不現,眼處聞聲方得知。
畢竟而作麼生?
乃有頌曰:明明梵音海潮音,青青勝彼世間音。
雨則慧日破諸闇,日則名為觀世音。
霜曰:箇箇觀音,處處普門,無情說法,不在獨尊。
上堂,因曰:記得大陽和尚曰:可憐可悲,今時師僧徒打睡夢,更無悟入。
若要發明,莫論年歲,老僧數日偏求法器。
大眾又如何?
諸禪德,實哉斯語,真可報恩。
且道悟入發明處,諸人如何得?
乃有頌曰:可憐多客滿堂僧,打睡送時亂佛承。
悟入至今無一箇,驀頭端的盡三乘。
霜曰:驀頭一轉,你如何看?
三乘分別,不是衲關。
上堂,因曰:記得芙蓉和尚道:妙唱不干舌,死蛇驚出草。
解針枯骨吟,鐵鋸舞三臺。
諸禪德,這箇四轉語如何商量?
有時剎剎塵塵處處談,不勞彈指善財參。
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岩前鳥不含。
有時日炙風吹草裡埋,觸佗毒氣又還乖。
暗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
有時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佗家別有長。
半夜髑髏吟一曲,氷河紅焰却清凉。
有時不落宮商調,誰人敢和一場?
伯牙何所措?
此曲舊來長。
此是芙蓉語底,老僧又有四偈。
乃有頌曰:妙唱不干舌。
如如寂滅自無情,一句從來本見成。
舌運廣長元不間,雪峯相見望州亭。
死蛇驚出草。
金鞭遙指玉堂寒,驚起將軍夜出關。
三尺鏌鎁清四海,攙槍一掃絕癡頑。
解針枯骨吟。
宮漏沉沉夜色深,燈殘火盡絕知音。
木人位轉玉繩曉,石女夢回霜滿襟。
鐵鋸舞三臺。
鐵牛無角臥山坡,鞭起如飛見也麼。
閙市橫騎人不會,擡頭鷂子過新羅。
霜曰:妙唱不干舌,通言語道中。
死蛇驚出草,功盡轉威風。
解針枯骨吟,位裡開花容。
鐵鋸舞三臺,物表脫空空。
畢竟如何見,萬水漾千峯。
上堂,因曰:記得先師宏智和尚有五轉位:匣裡青蛇吼,金針去復來。
秦宮照瞻寒,五天銀燭輝。
深岩藏白額,諸禪德如何商量?
老僧便有五偈。
乃有頌曰:匣裡青蛇吼。
寶劒橫斜天欲曉,洗淨魔佛逼人寒。
匣中陰陰光生處,衲子徒將正眼看。
金針去復來。
清虗大道長安路,往復何曾有間然。
暗去明來鋒不露,渠儂始不墮中邊。
秦宮照瞻寒。
岩房閴寂冷如氷,妙得冥符處處靈。
轉側依忘功就位,回頭失却楚王城。
五天銀燭輝。
五天皎皎玉輪孤,一轉光分鑑五湖。
闊步却來游幻海,十方沙界大毗盧。
深岩藏白額。
白額藏岩烟霧昏,異中來也自驚群。
草深直下無尋處,觸著輕輕禍到門。
霜曰:匣裡青蛇吼,一花開劫外;金針去復來,出入無分外;秦宮映膽寒,月落白雲外;五天銀燭輝,大地全無外;深岩藏白額,鐵漢寄戶外。
畢竟是什麼夢得風塵外?
上堂,因曰:記得新豐禪師有五位: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兼中至,兼中到。
諸禪德試辨看,亂位次不得,謬言句不得。
老叟有卑頌,大眾如何商量?
乃有頌曰:正中偏,混沌初分半夜天。
轉側木人驚夢破,雪蘆滿眼不成眠。
偏中正,寶月團團金殿冷。
當明不犯暗抽身,回眸影轉西山頂。
正中來,帝命旁分展化才。
杲日初昇沙界靜,靈然曾不帶纖埃。
兼中至,長安大道閑遊戲。
處處無私空合空,法法同歸水投水。
兼中到,白雲斷處家山妙。
撲碎驪龍明月珠,崑崙入海無消耗。
霜曰:正中偏,迴壺天。
偏中正,入理轉。
正中來,君位貴。
兼中至,臣相儼。
兼中到,不立賢。
混融處,離妙玄。
吾門事,付受氣。
冷海上,碧波船。
上堂,因曰:記得文殊問維摩大士:如何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大士默然矣。
雪竇道:維摩道什麼?
古德曰:莫道當時默然,方知洪音如雷。
諸禪德且道是何事?
良久曰:三十年後有人聞,不用以聲入耳中。
乃有頌曰:淨名大士口如盆,一默無端拏雷雲。
十聖瘦然居足下,三賢了爾失全分。
飄飄而出溪風骨,濯濯而清月水紋。
天外孤松峯頂聳,晚樓霜雪夢猶昬。
霜曰:天上有銀河,池邊無鐵花。
維摩文殊老,不奈于渠何。
當時一默處,別後千年訛。
惡水潑驀面,寒雲籠破家。
靈竺淨慈自得禪師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