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第30卷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三十住博山法孫 弘瀚 彚編首座法孫 弘裕 同集書(三)復邢梅陽孝廉貧衲方息慈時,即聞令先師居京邸說法,服膺豪傑,摧折慢幢,如雷如霆,可喜可懼。
因侍受業師南詢,不遑親聆教益,迄今渴慕之懷,歷歷猶在。
庚申冬,接翰教,始知居士入令先師籌室,味無上法乳,棄夢幻功名,自非深有所得,安得如此行履?
今獲居士長篇高論,歡喜無量,實以慰未見令先師之夙心也。
復承來諭,謂時當叔季,大法平沉,魔外說法,不啻河沙。
讀之至此,則撫几長嘆,足見居士一片大慈悲心腸,雖未面晤,可曰神交。
況古稀之年,乾乾若是,使懶惰比丘不無慚愧矣。
貧衲久廢簡編,承居士殷勤致問,不敢不竭思以詶來意。
一問:狗子佛性之語,似不可以識量卜度,又不可在有無上作活計,貴在真參實究。
果然當下絕親疎,如風捲塵,不留朕跡。
若在有無上捉摸,何啻捫空論太陽遠近耶?
有角無鬚二種語,翻趙州兩重公案,思之可見,非泛論也。
二問:謂妙明體盡,正墮頑空。
此是居士錯會綱宗之旨,不但見錯,兼義亦謬。
解文中云:妙明體盡,謂理極情忘,力在逢緣,有轉身活句。
況知傷觸不借中,自非知有。
不知有者,如寐語相似,安能識其來源也?
此正是曹洞血脉,如靈珠在握。
又如瘂子喫蜜,心口俱甜,不能向人吐露。
若以頑空釋,正所謂黑白相反也。
與劉胤平太史(二)吾宗乘寥寥,不易得人,幸昆玉趨向斯道,如饑如渴,余實愛之。
但不卜別後於參究分中有進益否?
世諦境緣得解脫否?
財色名實不動心否?
果不動心,則有解脫;果解脫,則近道矣。
頃在建寧閱殿試錄,始知居士臚傳第一。
此從三寶中乘願力來,藉世間之高名,廣法門之善行,諒居士先已勘破浮塵境象,必不以此介意。
惟己分上一著子不可須臾放下,一時不在,則錯過了;一時大理不明,肯隨境緣中搬弄,做箇癡呆底漢子耶?
然參究一念子,須要福緣助發,譬如苗稼發生,若無水土雨露,則不能成就。
居士已深知貴在力行,凡作福田,惟三寶中最勝,故不可以諸善門為比。
近時有一等人祇云行善,不必耑於佛門,當知此人無菩提種子,教中不發菩提心,行諸善事,是謂魔業。
居士不可不料揀,當以三寶為正,世間善助之可矣。
居士魁天下,不必以賀,他日心空及第,余則合掌賀之耳。
途次脩阻,會晤難期,用此切囑。
佛祖之道,貴在得人。
如彌勒菴與諸昆仲初會時,祇欲居士深生信解世諦有為之法,非山野所望。
今科名巍赫,係因緣和合,偶爾成褫,亦乃夙世靈苗之所發生。
當思之未兆之先,所謂寤寐勤劬,思報佛恩,切不可自生怯弱。
孰為有力?
孰為無力?
孰為大根弘願?
孰為淺根劣器?
居塵出塵,全身擔荷者,捨居士其誰歟?
又當念生死事大,無常老病,不與人期,失之剎那,悔之永劫,參究一念,不可須臾忘却禪警語,作箇䇿身符子,遠離諸過,以期大悟。
凡在佛門,一切善事,盡其力量,皆可為助道因緣。
若半遮半掩,即同流俗,非佛門弟子。
博山有一頌,不免舉似居士。
若向此頌子上徹去,不須動步,與山野大咲一場,可謂老胡今日有望也。
頌曰:博山事香燈,居士援毫管。
千里審跬步,兩人缺一半。
惟有過量漢,不被時辰轉。
果知分寸長,却笑丈尺短。
楚水吳山霧一團,森然雲樹謾勞攢。
梅花無意枝頭放,爛熳枝頭騐的傳。
後二句是山野昔所和偈語,居士高發時,不知曾記之否?
敬以點破,可發千載一笑。
與阮澹宇郡伯(三)缾錫任緣,本非處所,萍蹤鳥跡,致使見者易而定者難耳。
居士權衡在手,漩澓自由,現宰官身,行菩薩行,當以公堂為丘壑,城市作山林,起同體大悲,不見有心外之境可矣。
倘於簿案下錯過日用事,祗恐拄杖子笑人忙耳。
辱錫報章,明晨當跏趺清几,以竢晤言。
拙偈奉復,希郢政之。
杖頭凜凜沐清風,漩澓都歸掌握中,千里不離跬步下,謾將傾瀉較缾空。
昨於緣幻場中與居士論及佛乘,俱無詮次,即同體大悲亦是未了底公案。
吾人果於日用知同體大悲,則步步蹋著實地,非心外之境耳。
古德云:樵子負薪歸,機婦連宵織,管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知恩報恩,只此一偈,不知居士折旋俯仰曾薦之否?
果薦得,則山頭之白雪清冷,凍殺法身;脚跟之流水潺湲,侵損漁父。
駢闐車馬,鱗躍子民,不須格外詶機,最喜塵中見佛。
狂歌醉舞,誇本具之神通;淨几明窻,樂現前之三昧。
不礙恒居火宅,何妨倒誇白牛?
弄窮子珠,奪饑人食,剖微塵卷,閱大千經,世間之樂事百千萬倍不足為比也。
貧衲以此詶居士枉駕之勞,惟同體大悲訂今晚向華嚴寺中以償斯債,希示的音。
其或未然,明早則遠征之念已動,接浙之行也。
滄海一滴也,世界一塵也。
貧衲近在石頭城,大作一場佛事,究竟如幻。
大居士還見聞也無?
若見聞者,作座生是親切一句?
試拈出似貧衲,使參禪作見聞種子也。
頃接翰教,謂投芥未合。
良以宗門中事,自非親到古人田地,所有議論,悉夢寐中語。
閱九帶敘,煥然出奇。
所謂三止三觀,乃至無上無向,無一無著,而一非無者,斯即向上著。
此論至精至極,無人能到。
但以貧衲觀之,祇是教中底蘊,亦是教中向上,似非宗門中向上語。
吾祖師門下,貴在轉位旋機底一條活路。
居士肯向著衣喫飯處,輕輕覰破,大笑一場,始瞥地耳。
然大章不妨流通,與天下人作點眼藥,非文字也,慧命中實受用也。
貧衲意謂宗門中長處,只欲居士親到耳。
詩酒二事,故乃陶情。
然詩能勞思,酒乃傷脾。
台下高年,幸清損之,慰所懷也。
與徐六岳元勛貧衲髫年遊金陵,屈指四十載,登岸恍如夢中。
閣下格外深慈,作法門檀護,使見者聞者生希有想。
域中第一長者,發此樂善之心,感人人種下成佛作祖根本,悉大居士導引慈力,風行草偃之德化也。
常不輕菩薩,見捶打罵詈,皆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況至誠禮拜讚歎者乎?
以此則知凡動善之地,皆為助道緣。
譬主人有良田,佃與人者,田之莠即我之莠,田之熟即我之熟,其導引功德,思之可見也。
江山曠如,肅此裁謝。
與王維新郡伯貧衲不憚番易,八百長江千里為法求人,雖則托鉢空回,惟與大居士夙緣深重,而殷勤護念過於骨肉,葢以法為親,非世諦比也。
向蒙問及楞嚴深旨,若窮其始終,雖釋迦老人雲興瓶瀉,亦吐露不出,況其他乎?
若云清淨本然,云何復生諸念?
此就眾生界中未達清等四字而言,果知得清淨本然,山河大地向甚麼處得來?
緣生諸念,從識熏起,識如夢幻,但是一心,斯即從凡入聖,又不當以覺復生迷為難。
惟吾祖師門下一句話頭,全身入理,徹處如紅爐烈𦦨、乾柴濕草,無不燒盡還源,如人到家,決不被諸岐為障。
貧衲以此期大居士,斯為出世正緣,似不可別生疑慮耳。
與俞容自勛卿蒙問及曹洞宗旨,此之一學最妙最玄,拈穴細金針,穿芒長玉線,彩空中色相,織劫外花紋,若非家裏人,竟不識家裏事,非功力能到,非智識能知,惟沒巴鼻道人始全身擔荷,辯荎草之味似不難耳。
想居士天資近道,當深留意,莫錯過此一段大事因緣,此生不打徹,他時後日定悔恨在。
莫言貧衲不為居士說破,決欲發明此事,不妨以眾善助之,譬如雨露滋嘉苗也。
與余未也昆季昆玉深入法趣,生此善家,此非小緣,皆多生願力,得以法為親也。
貴在心如境如。
心如者,無心外之境;境如者,無境外之心。
處世界如虗空,似蓮花不著水,始可云居塵出塵,即事離事。
不然,與世諦中人則無二也。
不識昆玉曾與此相應否?
此事要在境緣上驗。
若安閒無事,謂不見有世法營心者,即名自欺,不可不審察真偽。
稍遇境緣,則有念起,不得將心遏心,只提起本參話頭,自然氷消瓦解,不費纖毫力耳。
假如大有省發,不可便謂之悟門。
吾法中以悟為不悟無過,惟不悟而稱悟者,大妄語成。
昆玉已深知之,似不待貧衲贅語也。
悟不稱悟,決不再迷;不悟稱悟,決然退墮。
昆玉可將高峯語錄、大慧回書細讀之,可見耳。
復方士雄太學道學淵䆳而祕參究者,吾于居士見之也。
客歲同舟入皖,得遂揮麈清談,知見無不與聖賢脗合,但向上一路非功力到,安能有絕後再甦底日子?
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果得不雜用心,於閙市叢中打成一片,一切世間貪嗔情愛針劄不入,始是大丈夫行徑也。
來諭云:深自警䇿,不敢自誑,亦不敢自屈。
此三句甚愜鄙懷,果如此用心,切切提起本參話頭,決到古人田地,縱未得大悟門,即此便是成佛作祖底基本。
譬如種穀,耕之耘之,安得不成熟收獲?
居士深自諦信,不加疑惑,忽日磕著撞著,始知飯是米做,更不向外馳求耳。
世緣濃淡,夢幻漚花,居士已知,諒不蹈此籠檻也。
海門先生證學錄說道理不沾著纖毫,第不曾與真善知識話會,然于生死分中亦得其受用,力量淺深又不可槩與悟門論也。
錄序一章,極力贊揚,居士細研之,倘可存存之,不然希燼之耳。
復居士博山近日漸覺衰殘,疲于津梁,凡諸方寄書問道者,任浮沉之意,不以一字詶復也。
接居士書讀之,其中真實操履,于境緣中較量,曾不欺心不答,有負來意。
所諭向朱晦翁教中體認天埋,只饒到正心誠意處,凡所作為,一一合乎中道,祇做得世間君子,非出世間法也。
何以故?
皆六識之心故。
復看父母未生前,第不曾見徹本來面目,在影響中生安隱想。
今時假善知識,例皆如是。
如居士在病中覺察,猶是善根深重者。
有一等人,熱病退後,又當作尋常活佛出世,亦不能救。
果真實參究,提一句話頭,孜孜不捨,縱不能悟,管取現業貼貼地。
倘然打破疑團,親到古人田地,亦不必向境緣中較量。
如夢中作得主,與白日不差纖毫,更向不醒不做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
者裏打徹,可與高峯大師把手同行,更不向人問如何若何也。
復沈得一居士前於稠人中與居士一面,知留神於法門而未及深談,不能盡其來意。
為耿貧衲甞謂:舉業不礙於參究,然居塵出塵、即事離事,要有大力量者始能擔荷,貴在切上加箇切字。
如失重寶,必欲獲之,豈但讀書,乃至一切事緣中放亦不下、趂亦不去。
何以故?
此一念子重故。
趙清獻公青衿時即參究,至于做官,聞雷聲豁然大悟,豈非平日切意於斯道者得有此時節因緣耶?
來諭謂:遐思現養,不能輟其念。
愚謂:以世緣報恩者,雖肝膽塗地,不能報其萬一。
惟釋迦大師看破恩愛,出世後為父母說法,使父母頓超三界,故稱大孝聖人。
居士發一念真實信向,決欲明衣線下一件大事,豈但一生父母,即百劫千生、能生所生底父母悉受其法利,以世間之孝較之,何啻天壤?
更當勸令尊堂一心念佛,消多生罪累,作現世津梁,則居士之孝、世出世法兩得之矣。
冗中草草,肅此裁復,餘容緣晤不既。
與頑石禪人余出家來,初歷講肆,便知有此事,因求出世心愈切,于經教中非不留意,知在識見中用事。
如經云:以知解心入佛境界,如將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
又云:如日當空照,童稚閉其目,自言何不覩,多聞亦如是。
故知知解愈多,非但不悟道,且為障道緣也。
因拂袖別參。
初脩空觀五年,雖則塵緣淨盡,于入理實未得力。
後于船子公案上又六年,始瞥然也。
總不似賢弟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謂之工夫。
欲將此心用心,非但一生,窮劫至劫似不能了。
何以故?
以能寂能照之心為根本故。
又以此心念慮不起為本體獨露,豈待少時?
只饒從生至老總不起念,此念之根曾瞥然否?
若果無根性,于境緣上自不別生心,觸目遇緣如木石相似,于本體上亦沒交涉也,況在念佛作觀之間邪?
不知賢弟將何為本體?
又將何為獨露?
若以念慮不起時為本體,自是念慮不起,非本體也;若以常寂為本體,即是常寂,非本體也;若日用行事為獨露,正所謂業識茫茫,非獨露也;若將常照為獨露,自是常照,非獨露也。
如賢弟本意,恐在教上揣摩,即在八識田中認作本體,故曰:朦朦朧朧,如在燈影裏行。
此是實供,非妄語也。
去歲予與賢弟坐松陰,聞鳥聲,堂上論現量取境,如一一明了,祇是教家事,與宗門中悟入,大似隔靴抓癢也。
三、喚侍者:非容易會去。
若作容易會,國師彼時只消呌一聲便好,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何必三呼三應然後乃耳?
須知別有深深意,豈是檀郎認得聲便作悟門也?
舊時行履姑置之勿論,果到不疑之地,當時便得實用,又何待病後為?
然睡夢不得自由,此又據欵結案,大可笑耳。
復云:岑大蟲示人太孤,渠往往見人陷此塗轍,非是遏捺學者故爾為之乎?
當知岑師如吹毛利劒,擬其鋒者即喪身失命,可謂婆心太切也。
佛云:真非真恐迷。
豈但掀翻識情窠臼,即真之一字亦不知寘之何地,況以外書平旦之氣似之乎?
大似夢中說夢,又可發千載一笑耳。
大珠和尚問馬祖,祖曰:即此便是大珠。
故為有力者負之而趨,恐亦未知日用行履。
若向者裏認其太賖,不但未會大珠,恐亦未見馬祖也。
又云:識者知是佛性,不識認作精魂。
折中且寘,賢弟還識也未?
只須日用中是佛,也須吐却。
興化云:老僧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胡喝亂喝作麼?
如不向紫羅帳裏穿下過來,未免有紅紫之誚,非宗門得力之句也。
又用心曰:無事時不怕不明白,惟防念慮起時。
若知一念緣起無生即化了,此是將緣起無生化念慮,宗門中還容得此等說話麼?
三十棒教誰喫?
又云:應物時不怕念慮起,只怕不明白。
明白時即有念慮、有現照,此又以明白治念慮,宗門中還容得此等說話麼?
三十棒教誰喫?
又云:本體本具,照而寂也。
宗門中還容得此等說話麼?
三十棒教誰喫?
此即是教家老婆舌頭,非悟門也。
又云:不必工夫。
又云:如是保任。
又云:勿忘勿助。
種種皆顛倒度量之心,非參究也。
即前為賢弟說,只是似,不是真。
即此似字,亦權巧也,安慰也。
如果似,不待此體會,動著便脫,捺著便轉,不必引經引教,轉引轉遠不相應。
何也?
葢為從來不曾參究,悉以知解心印定,正所謂認奴作郎,認賊為子也。
古德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僧問九峯云:如何是頭?
曰:只須知有。
進云:如何是尾?
曰:盡却今時。
其知有二字,豈是揣摩識情,以日用為知有耶?
予曾拈云:三世諸佛不知有,掬明月於無影樹頭;狸奴白牯却知有,剪白雲於不應山谷。
誰能知此意?
除是長嘯者。
與賢弟知有,是同是別?
又云:宗門中一切奇恠言句,無非要人知此事,只此見賢弟悟處。
若作恁麼知解,宗門掃地而盡,知有二字,何曾夢見者乎?
只此知有,賢弟便可用心,直要徹見古人幽隱深奧。
所以云:若要知此事,直須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向威音那畔翻身,十字街頭打睡,更須白汗交流,喫痛棒始得。
不然,則照而寂,寂而照,終日保任,終日不起念,無事於心,無心於事,體悉此意,未為良證也。
與善來禪人迢遞三千里,因循十二時,支那都走遍,可惜脚跟皮。
汝纔入門時,便識汝了也,東走西撞,圖箇甚麼?
若是皮下有血底漢子,自當擇一本分宗師,三二十年搬柴運水、墾土掘地,未為分外。
今時有一等假知識,魔魅人家男女,開口便云:有甚麼禪可參?
有甚麼工夫可做?
直下承當,蚤是遲了八刻。
由此謂之俊捷、謂之英靈、謂之天然、謂之超㧞,於本分上既不用心,將者些業識銷磨不去,噇了施主飯,學詩、學字、學頌古、學開示,只饒學得口頭便利,詩過李、杜,字壓鍾、王,頌古如雲興,開示如瓶瀉,祇喚作業識茫茫。
縱謊得人信向禮拜供養,祇裝束得一箇皮袋子,一朝敗壞時,手忙脚亂,閻王老子放他不過,鑊湯罏炭、劍樹刀山,百劫千生未有了底日子,出得頭來,知是幾多劫數?
以清淨眼觀此等假知識,如廁中蟲、如淨地上荊棘、如清風裏臭鵶,又喚作無慚媿人、無廉耻人。
汝還知麼?
汝還辯得麼?
若具參學眼,向者裏辯得真偽,便好于衲衣下抖擻幾根肋巴骨,四大子假合便鼓兩片皮,能講能言。
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去?
莫承當箇事便休去、莫將經書上印證去、莫隨善惡業牽將去、莫將盡十方世界都盧是箇自己本無來去。
若如此見解,將來飲烊銅、吞熱鐵,管取有分在。
既不如此,又作麼生得的當?
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
如坐在銀山鐵壁之中,祇求迸開,還容得第二念起麼?
還容得思惟分別麼?
到恁麼田地,只須㘞地一聲,向威音那畔又那畔翻箇筋斗來,始可向博山者裏喫痛棒。
不然,且就千巖萬壑之中打野榸、消日子,總不干老僧事。
偈曰:學道如牛毛,發明如兔角;人人喜平易,那肯窺山嶽?
積翠與重巖,終是難描邈;名言并奇句,情想亂穿鑿。
撞著黑面老,未免遭貶剝;有志丈夫兒,趂時須早覺。
打破生死關,始可稱絕學。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