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第8卷
永覺和尚廣錄卷第八嗣法弟子 道霈 重編佛事鼓山天王殿上梁棟隆斯吉,橫開解脫之門;護法儼臨,永作金湯之固。
示眾生歸元之路,防僧海外侮之侵,自然海晏河清,風和日煖。
更有究竟圓滿一句作麼生道?
坐斷千峯平若掌,頓教大地盡黃金。
鼓山大雄殿上梁白雲峯下紫雲屯,金殿崔嵬奉至尊。
石鼓一聲天地震,靈源澎湃喜長存。
新建禪堂成掛鐘板石鼓峯頭,是何時節?
峻嶺老寒松,清風拂白月。
室內一孤燈,庭前三尺雪。
洞上至今水逆流,亘古亘今無斷絕。
分付渠儂為舉揚,金口木舌分明說。
寶善掛鐘板寶山深處舊叢林,此日飜成特地新,堂內誰能輕擬議?
簾前報告要分明。
掛鐘板畢,復云:簾前報告要分明,獅吼爭同野干鳴?
忽得一聲山海震,直教大地盡醒醒。
遂擊。
天寧寺禪堂掛鐘板觀世音耳中有眼,憍陳如舌上生苔,若要那事分明,全憑此老打開。
二百餘年曾放下,而今偶爾舉將來,一聲直透威音外,露柱燈籠笑滿腮。
落髮金刀揮處露堂堂,腦後須㬰放異光,直使魔宮俱震裂,衲僧鼻孔正昂藏。
堦前剗草障雲消,烈火光中發異苗,箇箇頭顱元似佛,不勞彈指出塵囂。
付衣托衣,云:會麼?
此非娘生褌袴,亦非婆與衣衫,多子塔前共談斯事,黃梅夜半默自傳來。
昔日大庾嶺頭不堪提掇,今朝苕溪岸畔正好承當。
若夫一線相通,便已全身披搭,未能脫體風流,權且依例信受。
為聞谷大師起龕八角磨磐隨日轉,三脚驢兒逐電過。
一生唱此無腔曲,直至於今誰敢和。
恭惟聞谷大師之靈,奪白馬令,續雲棲案。
白雲峯下,見鬼見神。
苕溪岸畔,入泥入水。
陶家輪撥轉向上機關,破沙盆托出從前佛祖。
平生好向放行中把住,直令窺伺無門。
今日請向把住中放行,共喜追送有路。
祇如放行一句作麼生道?
泥牛吼出江干道,踏破前山幾片雲。
為聞谷大師掛真挂角羚羊善躲身,直教千聖總難尋,今朝落在山僧手,不免掀開示箇人。
遂挂真云:聻!
雙瞳烱烱如秋日,炤破山河沒點塵。
為聞谷大師封塔以手打圓相,云:出而聖,入而神,不離這箇;騎虎頭,把虎尾,還渠作家。
恭惟真寂開山聞谷大師之靈,倒行臨濟令,別顯少林機。
把斷虗空,幻出人間佛事;掀飜大地,放開腦後神光。
慣好欺聖瞞凡,直要藏身沒影。
祇為婆心太切,未能剿絕於生前;所以贜物尚存,還須葢覆於身後。
今日兜著冤家,不免重下毒手。
這裏全身都放下,直教千載祇知名。
壽昌老人誕日拈香強把虗空計鳥跡,老人生來今八十。
生耶死耶總不道,蜜在口邊誰會喫。
洞庭蒼茫本無葢,鐵牛渾身自流汁。
可憐荷山不肖兒,兩眼何曾識得一。
當年曾誤犯其鋒,劈頭毒手打不息。
直至於今痛未休,此恨綿綿何有極。
今朝拈出這瓣香,不覺薰著露柱鼻。
壽昌老人忌日拈香鋤頭柄下機橫絕,鐔津舟上日初曦。
狹路相逢躲不過,却憶當年負痛時。
既有當年,須有今日。
今日事作麼生?
遂燒香。
博山和尚忌日拈香三載相依何所求,抱毒歸來恨未休。
石鼓山頭重會處,不妨舉出報冤仇。
掃玄沙宗一大師塔拈香七百年來老毒龍,今朝撥草問前蹤。
湘南潭北誰能見,不是冤家定不逢。
聞谷大師三週忌日拈香昔年寶善菴裏曾分一片旃檀,今朝苕溪岸頭權借三冬曲盝,雖然南斗六、北斗七,要也前三三、後三三,祇如前後異同之外別有相見處麼?
燒香,云:聻。
翠雲菴昌和尚忌日拈香莫言嫩桂久昌昌,此日凋零冷似霜。
絕筆不禁尼父淚,登堂空濕沼公裳。
千鈞巨鼎憑誰舉,一髮如絲有幾長。
最是傷心無限處,一年一度獨燒香。
重修佛心才禪師塔拈香五百年前公非我,五百年後我非公。
莫道古今成永隔,鼓山依舊白雲中。
即今祖塔重新,千載相通一句作麼生道?
遂燒香。
為馬頭山了喻靜主舉火生前不相識,祇緣青嶂幾重;去後却相逢,獨有紅蓮一朵。
恭惟竹菴了喻常禪師,澄神澹泊,毓德清真。
堅閉石關,不許紅塵侵几席;深藏竹塢,惟饒翠色映袈裟。
野菜可飱,何須問蘇州有常州有;把茅堪隱,那管渠驢頭北馬頭南。
去歲丟開杓柄長,今朝一任皮囊破。
祇此喻還了也未?
以火把打圓相,云:火𦦨與君重說法,要見烟消灰滅時。
為吼峯上人下火相隨來也,祇為這箇。
決志便行,不離這箇。
好似蚖蛇戀窟,到此始知大錯。
即今末後一句作麼生道?
吼峯上人惺惺著,烈火光中一轉身,獅子吼斷黃金索。
為長揖法師舉火颯颯秋風正爾思,忽傳蹵破碧琉璃。
孤峯坐斷渾閑事,生鐵烹成莫自奇。
塵界已知長揖去,皮囊須了未生時。
今朝一句聊相贈,勝熱門頭別有機。
送眾僧靈骨入塔石鼓山頭徹骨寒,大家相送出林巒;唯有髑髏全不識,却如鐵壁與銀山。
蕩然獨露金剛體,唯願諸人仔細觀。
諸髑髏還知麼?
生耶?
死耶?
俱不道折角泥牛出荒草。
以手指云:髑髏裏面眼睛開,夜半樹頭紅日杲;無縫塔裏好藏身,萬聖千賢無處討。
以手指骨云:烈火堆中煅煉來,世界身心俱放下,炭裏藏身幾箇知,不須更說無生話。
為我聞老宿舉火以火把順打○,云:如是之法,我從佛聞。
以火把逆打○,云:如是之法,佛從我聞。
復作⊕,云:如是之法,誰從誰聞?
我聞老宿即今還聞也未?
我既不立,聞亦不存,九十六年消息斷,好看峯頭月一輪。
今朝更有末後句,請參勝熱婆羅門。
為超塵上座舉火閻浮一夢誰先覺,到此方知全是錯。
今朝相送出石門,雲收雨散山川廓。
山川廓,欲何託。
放下娑婆破布衫,從茲直證西方樂。
為興琨上人入塔屴崱峯頭祖令寒,灰飛烟滅髑髏乾,藏身不是無蹤跡,箇裏從來不許看。
為性泰菴主入塔漏盡香銷燭亦殘,尚留贓物待今安。
衲僧自有藏身訣,潭北湘南一任看。
為智光上座舉火猛火炎炎六月蓮,親參勝熱到門前。
四大本空何所有,任君鼻孔自遼天。
為本智西堂舉火空山晦跡久忘年,笑看浮雲幾變遷。
尋常愛說無生偈,今日無生更躍然。
一點靈光超法界,說甚威音那畔前。
爍破多生夢幻影,騰騰火內現金蓮。
入塔本智上座。
歇盡馳求,養恬守默。
三十餘年,為眾作則。
不重子才,只重子德。
今日何歸,湘南潭北。
為旭華勤舊舉火知君宿有鼓山緣,出俗盟心復湧泉,晝夜勤勞三十載,鐵石身心不變遷。
梵剎重興功第一,氷霜雅操許君全,臨行贈汝光明種,逈然直下出三千。
入塔旭華上座。
剛骨擎天,實心若鐵,勤勞苦功,未甞少歇。
再造湧泉,千古為烈,今日休歸,證甘露滅。
為照空侍者舉火二十四載,執侍相依,實心實行,知彰知微。
今朝唱箇還鄉曲,出籠銀鶴向天飛。
雖是一具黃金骨,也須親見勝熱一會始得。
為洞生上座舉火生也空,死也空,却似無端加一重。
生亦如,死亦如,亦成點染非吾宗。
雖然如是,怎奈贓私尚在。
必須勝熱門中過,方得高歌天外峯。
入塔雲聲普徧,誰是知音?
雖然未得大用,也是久鍊黃金。
今日到此,形銷影滅,正是炭裏藏身。
為跬存上座舉火跬步必存,受鵝湖之囑付;寸心不昧,奉石鼓之毗尼。
規圓矩方,堪作後來龜鑑;言信行果,實為先輩典刑。
至于今日又作麼生?
直須爍破者些兒,便可高超安養界。
送秀生靜主入塔尚志弗易,清脩無染。
學道者多,似君者鮮。
今日到此歸休,不受世塵一點。
為卓生禪人舉火生也無來,死亦無去,來去既無,中有何住?
即云:應如是住,尚欠末後一句。
作麼生是末後一句?
遂下火。
問答問:壽昌和尚以何法為人?
師曰:莫謗先師好。
進云:和尚以何法為人?
師云:未敢辜負。
進云:恁麼則不為人也。
師云:因汝致得。
進云:今日所說又是箇甚麼?
師云:韓獹逐塊。
僧問:如何是君?
師云:一人居五位,端拱自無為。
曰:如何是臣?
師云:調和憑智力,經綸在萬方。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云:帝德本無私,恩波出九重。
曰:如何是臣向君?
師云:羣星皆拱北,天極體常如。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云:殿虗無影跡,香雲繞御筵。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拄杖是楖栗。
進云:學人不問拄杖。
師便打。
進云:過在甚麼處?
師云:不識痛痒漢。
問:博山云:大圓鏡裏說箇禪字,早是痕生。
然則無痕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無痕亦是痕。
僧問:古㵎寒泉水作麼色?
師云:覷著者瞎。
問:箭鋒相拄底應機,乃纖毫無差邊,方言語不相諳,如何辯他子細?
師云:待他開口,堪作甚麼?
問:格外明機底。
問:南則以北為酬,饑餒急切相投,未審如何賑濟?
師云:一粒鼠粘子,大地沒饑人。
問:妙用縱橫底,臨機辯若懸河。
毗耶城裏彼上人來,未審若為酬對?
師云:舌根下一句教渠如何吞吐?
問:寒灰枯木底,到這裏寂寞無言。
家中給侍之人,日用如何指授?
師云:誰教渠坐在死水裏?
問:覿面相逢時如何?
師便打。
僧問:臨濟家事可得聞麼?
師云:得。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乞食到門前。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家事總茫然。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入水見長人。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王令不容情。
問:如何是鼓山境?
師云:海岸峯高鳥絕棲。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倚杖雲中嘯一聲。
問:舉心即錯,動念即乖。
二六時中,如何履踐?
師云:舉心即錯,動念即乖。
問:寶月懸空,因甚不著地?
師云:太尊貴生。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妄想作麼?
進云:恁麼則無進步處也。
師云:醉漢不堪扶。
問:夜深月落,古路雲橫,無人共誰啐啄?
師云:死水不藏龍。
問:主人不出戶,如何見客?
師云:自有侍者在。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老僧今日舌頭落。
進云:和尚將何為人?
師云:賴遇闍黎取起來。
進云:當陽指出無生路,縱橫天地任優遊。
師云:閒言語。
問:如何是臨濟炤?
師云:然犀鬼莫逃。
曰:如何是臨濟用?
師云:揮戈定太平。
曰:如何是炤用同時?
師云:百步穿楊箭。
僧問:有智之臣因甚不用?
師云:無渠著力處。
師夢中有僧請益三玄,師云:汝問來。
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開口便見舌。
曰: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開口不見舌。
曰: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兩口無一舌。
僧禮拜,師呵呵大笑。
問:洪波萬丈時如何?
師云:淹殺闍黎。
進云:犀牛角在手。
師便喝,僧拂袖歸眾,師呵曰:偷心漢!
僧問:既是無垢淨光院,因甚又作浴堂?
師云:淨地恐迷人。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破木杓。
曰:如何是法?
師云:惡語言。
曰:如何是僧?
師云:擔枷帶鎖漢。
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東去洛陽三十里。
曰:如何是禪?
師云:劈破虗空作兩邊。
曰:如何是心?
師云:未曾開口見猶親。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破驢脊上足蒼蠅。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鐵牛背上無蚊蚋。
僧問:我有一百問,請師一句答。
師曰:答。
僧曰:畢竟如何答?
師云:却成兩句了也。
僧問:某甲昨日一問,今日請和尚答。
師曰:昨日答汝竟。
僧曰:今日又如何?
師云:兩重公案。
僧問:行住坐臥不離這箇,如何是那箇?
師云:仁者自生分別。
進云:不分別時如何?
師云:現分別在。
僧便喝,師笑而不顧。
又問:昨日夜叉頭,今朝菩薩面時如何?
師云:又是自生分別。
僧禮退。
僧問:如何是一?
師云:我聽得不清。
僧便高聲問:如何是一?
師云:却是你聽得不清。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鴉鳴鵲噪。
問:如何是箇中人?
師云:眼橫鼻直。
僧出禮拜,師云:一任設施。
僧便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草賊大敗。
僧出禮拜,師云:猶較些子。
僧擬進語,師云:白雲萬里。
僧云:豈無方便?
師云:尚嫌少在。
僧問:如何是獨露無私一句?
師曰:須彌山。
進云:還許學人趣向也無?
師便喝。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問底是第二義。
僧曰:無問無答時如何?
師便打。
僧曰:過在什麼處?
師云:大好無問無答。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此是臨濟事,闍黎且止。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我此中無這樣事。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老翁去後空山寂。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少年春日對芳叢。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燈籠說去,露柱傳來。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撲鼻杏花香。
曰:如何是免生死底人?
師云:要免作麼?
僧問:摩耶夫人乃諸佛之母,未知那箇是夫人之母?
師云:多箇頭作麼?
僧問:世尊初降,目顧周行,指天指地,惟我獨尊。
後雲門欲打殺與狗子吃,未知雲門是甚麼心行?
師云:世尊垛生招箭,雲門止響揚聲。
僧問:自達祖西來,只是覔箇不受惑底人。
後分皮髓時,還有不受惑者麼?
師曰:一狀領過。
僧來參,師曰:自何來?
僧曰:黃蘗來。
師曰:還帶得黃蘗棒來否?
僧便作行棒勢。
師曰:果然龍生龍子。
僧無語。
師曰:三十棒汝自領去。
僧來參,便喝,師亦喝;僧復喝,師亦喝;僧又喝,師曰:饒你更喝八萬四千,不如還我未喝前一句來。
僧無語,師云:杜撰禪和,好與三十棒。
僧問:善才童子參德雲比丘,為甚却在別峯相見?
師云:相見定是別峯。
僧問:單刀直入魔軍陣,戰勝何曾殺一人?
既是戰勝,為甚麼不殺一人?
師云:你擬殺箇甚麼?
僧問: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
意旨如何?
師曰:惱亂眾生。
僧問:一人在險道中行,後人持刃逼殺,前是虎狼衝齩,兩傍萬丈深坑。
正恁麼時,進退不得,有何方便令不喪身失命?
師云:也祇是一場幻夢。
僧問: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
不開演箇甚麼?
師曰:任你拈出,也只是箇破草鞋。
僧問:急水灘頭波浪急,誰人過此得無虞?
師云:誰知平地裏,也更有波濤?
海岸居士請齋于宗鏡堂,僧問:如何是宗?
師云:籬根破草鞋。
曰:如何是鏡?
師云:黑漆桶。
曰:打破鏡來時如何?
師云:相見了也。
曰:見後如何?
師云:切忌道著。
僧問:如何是向?
師云:無你背處。
曰:如何是奉?
師云:無你忽處。
曰:如何是功?
師云:無你歇處。
曰:如何是共功?
師云:無你分處。
曰:如何是不共功?
師云:無你合處。
曰:如何是不涉功勳一句?
師云:無你問處。
僧問:如何是黃龍三關?
師云:苕溪一關也未過在。
進云:如何是苕溪關?
師云:萬里望崖州。
進云:恁麼則銀山鐵壁,飛鳥不度。
師云:誰向汝恁麼道?
僧無語。
師云:咦!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云:一點不漏。
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一滴不存。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看風使帆。
曰:三句外還有句也無?
師云:有。
曰:如何是三句外一句?
師云:禮拜著。
僧禮拜,師云:是甚麼?
僧無語,歸眾。
僧問:世尊纔陞座,文殊便云:法王法如是。
如何是如是之法?
師云:合取兩片皮。
問:馬祖上堂,百丈卷席,和尚上堂,肯容掀座否?
師云:效顰不是西子。
問:昔日永明,今朝永覺。
經云:覺明為咎。
請判是咎非咎?
師云:你作得箇座主。
問:佛之一字,我不喜聞。
早晚佛聲不絕,還聒耳否?
師云:終無別樣。
問:出則不為人,和尚為人否?
師云:老僧無意必。
問:棒喝交馳,盡落古人圜繢。
和尚將何殺活當機?
師云:諸方火塟,這裏活埋。
問:先真寂大師遷化向何處去也?
師云:如今來也。
還知麼?
問:洞山三十年鬼神尋不見,安平真人却來和尚處乞戒,此與古人是同是別?
師云:拯溺須臨水,嘯月却登峯。
僧問:和尚昔到溫陵,海水再潮,人人驚異。
今到武林,還有異事也無?
師云:好事不如無。
僧問:說黃道黑,鈍置渠儂;豎拂拈槌,眼中著屑。
去此二途,畢竟如何為人?
師云:且合兩片皮。
問:法華經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為甚麼趙州道:念佛一聲,潄口三日?
師云:一任顛倒。
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爭奈目前峯巒奇秀?
師云:是甚麼?
問:古人道:皮膚脫落盡,惟有一真實。
未審將甚麼喚作真實?
師云:破木杓。
問: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如何是自己胸襟流出底?
師云:天不葢,地不載。
問:古人云:若向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
未審是那一句?
師云:也是堦下漢。
居士問雲門大師云:法身有三種病、兩種光,且道是甚麼病?
是甚麼光?
師云:眼底重加屑。
問:和尚在鼓山,因甚不肯陞座?
今在匋裏,因甚說黃道白?
師云:莫向語默中覓取老僧。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燈月交輝處,公子醉扶歸。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出門一長嘯,杳然天地空。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仙人既羽化,丹竈亦坵墟。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上林花似錦,每帶馬蹄香。
問:那叱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
敢問如何是本身?
師曰:析肉骨還父母的是誰?
問:一口吸盡吳越水時如何?
師曰:吸向甚處去?
僧無語。
師云:急須吐却。
問:大地無寸土時如何?
師曰:闍黎在什麼處住下?
僧無語。
師曰:好箇大地無寸土。
僧參,問:獨坐當軒者是誰?
師起身出位,探頭云:道什麼?
僧復問:獨坐當軒者是誰?
師便搖手。
僧云:原來和尚不解作主。
師笑之,僧便出。
師顧侍僧云:分明記著。
僧問:學人不識路頭,乞師指示。
師云:汝從那裏來?
曰:寶壽來。
師云:大好不識路頭。
僧問:如何是金剛大義?
師云:擬著即禍生。
進云:不擬時如何?
師云:無你躲跟處。
問:壽昌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壽昌橋下水流東。
曰:今日苕溪又作麼生?
師云:決無異味。
曰:未審是什麼味?
師云:試咂咂看。
僧擬進語,師便喝,僧禮拜,師云:這一喝何曾落地在?
僧無語,師云:淹殺這漢。
師自寶善歸,僧問:還帶得寶來麼?
師展兩手。
僧擬議,師曰:去!
你不是辨寶底。
僧問:如何是寶?
師曰:無人著價。
曰:如何是善?
師曰:千聖行不得。
曰:更有向上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不名寶善。
二僧登大頂歸,師問:還到大頂麼?
一僧曰:到。
師曰:見箇什麼?
曰:海曠天空。
師曰:你祇在二頂住脚,何得妄語?
曰:大頂事作麼生?
師便打。
又問一僧:你到大頂見箇什麼?
曰:與這裏一般。
師曰:作麼生是一般底事?
僧便喝。
師曰:這一喝是學來底,別道看。
僧無語,師亦打。
僧問:鳳凰池上還有鳳鳴否?
師曰:鳴則不無,祇恐闍黎不聞。
曰:聞時如何?
師曰:喪却闍黎。
問:先興聖國師云: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賖。
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意旨如何?
師曰:切忌從他覓。
曰:畢竟從何處覓?
師曰:覓亦不可得,不覓亦不曾失。
曰:恁麼則無事去也。
師曰:千年鬼窟。
曰:恁麼則某甲如坐荊棘林中,請和尚救拔。
師便打。
問:凡有言句,盡屬染污。
如何得不染污?
師曰:大小鼓山被汝一問,直得口如鼻孔。
曰:恁麼則無言也。
師曰:是何言歟?
曰:作麼生?
師曰:鼻孔如口。
問:古云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
師舉手曰:如今拈出也知有也未?
僧無語。
師曰:脫空作麼?
問:文彩未生時如何?
師曰:闍黎恁麼問,蚤是生了也。
曰:不恁麼時如何?
師云:亦是生也。
僧問:如何是古曲?
師曰:今人不得聞。
曰:聞者如何?
師曰:不是今人。
問:向上一著,千聖不傳。
和尚如何傳?
師曰:若傳則瞎却闍黎。
曰:不傳又安得到於今?
師曰:渠無今古。
問:擬心即差,不擬時如何?
師曰:你擬向這裏跺跟麼?
曰:如何得體會去?
師曰:體會什麼?
僧又擬問,師便喝出。
問:古帆未掛時如何?
師曰:古帆。
曰:古帆已掛時如何?
師曰:古帆。
曰:如何是古帆?
師曰:不是今時物。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野老不知朝。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閙市逢天子。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御門見臣下。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宮內不聞聲。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鐵崑崙。
曰:學人如何趣向?
師曰:何曾背來?
曰:學人初入叢林,請師方便。
師曰:方便久矣。
僧問:洞上宗風即不問,不落五宗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葱嶺西。
曰:達摩西來又作麼生?
師曰:無風起浪。
曰:起後如何?
師曰:鴛鴦枕上雙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曰:忽有客來,將何祗待?
師曰:滿盤無米飯,三杯不濕湯。
問:如何是不墮凡聖句?
師曰:靈源洞口石將軍。
曰:如何是無間古今句?
師曰:年年江水向東流。
曰:如何是不渉事理句?
師曰:崑崙入海無音耗。
僧問:如何是鼓山鼓?
師曰:一聲直透威音外。
曰:此鼓誰人能打?
師曰:無手人行杖。
曰:何人得聞?
師曰:屴峯側耳。
僧問:久嚮師風,請垂一接。
師曰:不接。
曰:和尚出世為人,如何不接?
師曰:鐵壁,鐵壁。
曰:學人便恁麼承當時如何?
師曰:你承當箇什麼?
僧無語。
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高高山頂立?
師曰:我道是墮頂漢。
曰:如何是深深海底行?
師曰:我道是埋沒漢。
曰:如何是閨閣中物?
師曰:高高山頂,深深海底。
曰:若是則如何保任?
師曰:保任箇什麼?
曰:此事。
師曰:此事是什麼?
僧下喝,師曰:喝則不無,別道看。
僧再下喝,師便打趂去。
僧問:大道玄邈,如何趣向?
師曰:與闍黎隔多少?
曰:雖然不隔,爭奈迷何?
師曰:既是迷,爭知不隔?
僧無語。
師曰:祇這不隔,迷却了也。
僧禮拜。
問:如何是不跨石門一句?
師曰:前江潮正滿。
曰:恁麼則徧界不能藏也。
師曰:是什麼?
僧曰:某甲今日舌頭短。
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古云:一步密移玄路轉。
如何是密移一步?
師曰:石牛夜出山前路。
曰:移後如何?
師曰:金鳳朝穿碧落雲。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眉毛下。
問:觸波瀾不散,隨扣擊無虧,亦是生死岸頭事,如何透得過?
師曰:識得不涉聲色底麼?
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
未審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喚什麼作身命?
問: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這一箇也不消得拋向水去。
未委年高老大,靠誰養老?
師云:終是靠人不得。
問:眉間赤為父報仇,自喪其身,後來此劒不知是何人得去?
師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問:一朝蛇入布裩襠,是甚麼時節?
師曰:急。
問:梅花漏洩春消息,花在枝頭,春在什麼處?
師云:甕裏何曾走却鼈?
問:洞上密意,乞師略通消息。
師云:硬如綿,軟如銕。
問:百尺竿頭須進步,未審這一步作麼生進?
師云:金龍出海,白浪滔天。
問: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會,不可以寂默通,畢竟如何即得?
師云:要不悶,守本分。
僧問:家裏人方識家裏事,作麼生是家裏事?
師云:夜半烏鷄頭戴雪。
問:不見一色猶是半提,如何是全提底時節?
師云:木馬火中嘶。
問: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作麼生是末後一句?
師云:千聖不奈何。
僧問:眼光落地時向什麼處去?
師云:海為龍世界,空是鶴家鄉。
師有偈勉善侍者云:從來佛法無多子,縱橫妙用有多門。
末後一關如踢破,大地山河一口吞。
者便問:如何是末後一關?
師良久,者禮拜而出。
問:如何是向?
師曰:幼子常思母,一飯未能忘。
曰:如何是奉?
師曰:手捧瑠璃鏡,何甞更顧他?
曰:如何是功?
師曰:老農清夜坐,披襟待月來。
曰:如何是共功?
師曰:羣影高低現,一鏡本無私。
曰:如何是功功?
師曰:銷兵放馬後,鼓腹樂昇平。
問:如何是類墮?
師曰:綠楊芳草岸,穩臥醉春風。
曰:如何是隨墮?
師曰:朝隨芳草去,暮踏落花回。
曰:如何是尊貴墮?
師曰:黃屋簾垂後,堦下不聞聲。
問:祖師西來即不問,如何是隻履西歸?
師呵呵大笑云:賣草鞋漢。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云:蟻子。
進云:此人上來與和尚相見時作麼生?
師云:一脚䠕死。
問:古人道:參學之要,祇是箇最初句與末後句。
若透得,則參學事畢。
請問和尚,如何是最初句?
師曰:摸著鼻孔。
曰:如何是末後句?
師云:拈却鼻孔。
曰:最初句與末後句相去多少?
師便咄。
問:向去底人因甚不居正位?
師云:死水不藏龍。
曰:却來底人因甚不住偏方?
師云:有為終不貴。
師因失跌,僧問:昔宣律師因行道失跌,天人為之捧足。
今和尚因晒經失跌,天人向甚麼處去?
師云:汝但問取天人。
昔僧問保福云:龍披袈裟,一縷金翅鳥不能吞。
今僧全披,因什又被虎吞却?
福作忍痛聲。
僧請師別語,師別云:袈裟有時護不及。
僧云:因甚護不及?
師云:二祖往鄴都。
受戒三問戒必師師相授請問威音王從何人受戒戒光從口出非青黃赤白畢竟作何色破戒比丘不墮地獄既是破戒因甚不墮室中六問五虎攢羊如何救得此羊出去離却語默動靜別通箇消息來苕溪一滴味異眾流未審是甚麼味真寂門前烟波浩渺不假舟楫如何得渡眼空宇宙脚踏毗盧的人因甚猶在半途倒挂須彌逆旋日月的人因甚猶遭痛棒永覺和尚廣錄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