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寶道獨禪師語錄 第2卷
長慶宗寶獨禪師語錄卷第二丹霞法孫 今釋 重編示眾歸宗示眾,師顧眾云:修行者事大非容易,知有底人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若未知有便須尋箇活路。
從來善知識沒有什麼與人,此事非可口傳手授,還是自家伶俐轉變始得。
古人道:大有轉變,始脫生死。
于今你們現前尚且茫茫地,何況生死到來?
便是知有底人也不得草草,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汾陽者話大有,所以者所在著不得一些知見,三乘十二分教、一切修多羅難道不詳盡麼?
你道病在什麼處?
將心求道、將心學禪,窮劫盡形終不能得。
所以道:饒你學到佛邊,猶是雜用心。
山僧從小為者一著子喜樂,不過記得古人一段機緣,真箇痛快。
昔洞山辭雲巖,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
如何祗對?
巖良久,云:祇者是。
山沈吟,巖云: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此時洞山尚涉疑,後因過水覩影方悟前旨,有偈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者箇偈真妙得很,你看打頭兩句人,還會得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便難會也。
然尚有一關,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五位君臣都從此出。
憶壽昌師翁拈云:渠今正是我,大地難包裹。
我今不是渠,千聖不能知。
深得洞山意旨。
今人容易說洞家兒孫好,久摩他鼻孔不著哩。
適來與麗中談及德山一段機緣,也大奇特。
渠初見龍潭,便問:久向龍潭。
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云:子親到龍潭。
已太煞婆心了也。
德山當時猶未會得,一夕侍立,夜久辭出,潭點紙燭度與山,山纔接,潭即吹滅,山方大悟云: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山僧偶爾得兩頌,曾見麼?
你看龍潭初道:子親到龍潭。
真箇直捷不過。
古人為人都是恁般直截,于今人把作機鋒,却反抝直為曲了。
末法將來畫虎成貍,日久生弊得活。
祖師意底不道全無,祇是少有。
大眾同志須生難遭想,努力珍重。
廣慧示眾,舉僧問芭蕉:不落諸緣,乞師指示。
蕉云:有問有答。
師云:你看古人為人何等直截,祇是人自不會。
便呼善甫云:大慧常舉竹篦示人,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
僧擬議,便打出。
一生如此勘驗學人,非真正學人,罕有契其機者。
乃有頌云: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
吹毛雖不動,遍界是刀鎗。
山僧深愛此老剖肝瀝膽,昨和一頌云:吞餌已鈎腸,清波亂跳揚。
絲綸牢在手,更不動刀鎗。
你把大慧竹篦話與我者頌合看,不要急,祇是念念不放捨,自然有箇省處。
今時人全不解用心,你却須自解轉變。
你若省得時,即不會機鋒轉語,不會得古人公案,也不消熱忙。
若徒明得古人公案,不明自己者,明得底都不是此事。
祇要真古人,亦有辯才無礙,雨瀉雲興,亦有規模窄窄地。
然悟心則一,至說法為人,隨家豐儉,惟在取信於心。
今人在義路上求解求會,豈有出脫日子?
你若未明此事,須辦久遠堅固之心。
做工夫祇是一箇,切先要識得心,識得乃信得及,信得須要行得,行得須要休得,若休不得,終非真實。
所以古人云:我於某善知識處得箇歇處。
你等大須仔細識得、信得、行得、休得,有此四者,大事畢矣。
廣慧示眾:脚跟下有條直路,即心是佛。
還信得及麼?
你若未省得,祇是冷冷看。
如何即心是佛?
一毫不要造作,日久自然省去。
雲門大師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
如何是汝諸人光明?
眾無語,復自云:厨庫三門。
所以學道大須知有,大須自己伶俐,切莫造作。
今時善知識種種教人,總是造作,總是埋沒人。
法華窮子喻。
長者無限寶藏,本是窮子分所應有,無柰東西馳走,長者捉回,渠反怖死。
長者傷其下劣,不能承當,乃以冷水洗面令甦,仍復遣去,密令二人隨他,同彼所作,誘令求傭。
長者祇是令他除糞,謂汝勤苦,倍與之值,種種方便,然後窮子信受。
你看經文,何等直捷!
窮子本來該承父業,珍寶具足,因他信不及,祇是教令除糞。
三乘、四果、十地,盡是除糞底人,方便引誘他,故與以值。
若當下信得及,實無恁麼事。
所以佛之本懷,一切權實教門,祇是欲令眾生開佛知見。
六祖云:如何佛更開佛知見?
佛知見即是人人自心。
所以道:凡有心者,皆應作佛。
山僧昨云:人非木石,豈無心乎?
此事箇箇具足,為何根器淺劣,總信不及?
纔舉起,便怕認識神。
且如長沙云: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
原為分箇皂白,不許人儱侗。
你若未認,怕作什麼?
今時善知識總是鈍置學人,見一學人入門,便教他怎生做工夫?
節外抽枝,總不是佛之本懷。
若論佛之本懷,祇是要人識得此一著子。
山僧得此一著子,與佛無二無別。
就令將此身碎為微塵,一一塵供養十方諸佛,亦未足以報佛恩德。
山云:釋迦老子與我同一鼻孔。
便是文殊、普賢來云:咨和尚,我早已知他了也。
祇是識心達本源,更無有過者。
若不如是,爭敢做善知識開大口?
爭好揀別諸方鍛鍊衲子?
昔有僧參一禪師,每見即搖手云:不是,不是。
如此二十年。
一日遠遠見,便云:是,是。
開善謙在大慧門下二十年,祇是不省得。
大慧復令他馳書往襄陽,謙益怨憤,意欲無往。
其友宗元叱之云:不可路途中便參不得禪。
遂與同行。
復語之:一切事都替得你,祇有五件事替你不得。
謙問:那五件事?
元云:屙屎撒尿,著衣喫飯,駝箇死屍路上走。
謙當下領旨。
比返徑山,大慧在亭子上望見,便云:者漢連骨頭也換過也。
你看古人絕無定法,祇是提掇者一著子,要學人自己識得,別無言說。
若見性人如伸手見掌,更有什麼?
大眾還有信得及者麼?
時有僧進云:某甲曾看大慧語錄云:即心是佛。
人便以為尋常。
云:燈籠沿壁上天台。
便以為奇特。
豈不是順顛倒?
今日復蒙和尚開示,始益信向。
師云:你今祇要信得及。
若不能直下承當,便須時時尋究如何即心是佛,終日冷冷看將去。
若省得了,方有語話分。
不必看語錄、經教。
初心學人不曾看書本,到是乾淨;提獎他,到是容易。
若久參學人,打頭不遇作家,惹得許多見識。
及到善知識前,先要洗滌一番令淨,然後救拔得他。
今人那裏曉得此事?
大須有福,遇作家始得。
若薄福人,見邪師談禪說道種種枝節,便以為有滋味;見真善知識一無所有,便謂善知識祇是如此。
更有自甘下劣者,謂古人二三十年方纔了當,終日向外馳求。
待他馳求二三十年,全無下落。
到此來,畢竟要撥轉他向者一條直捷路徑,方得安穩。
不如趁早放下,更省氣力。
咦!
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
希有之法,真是難信。
經云:若有人千生勤苦,種諸善根,如是之人,乃可為說。
若有人千生但讀誦大乘,不看餘乘及外道典籍,如是之人,乃可為說。
世尊致祝:在所遊方,勿妄宣傳。
六祖亦云: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萬劫千生,斷佛種性。
故知希有難信,佛祖祕密。
大眾!
直須徹底信得,不留一絲毫擬議始得。
珍重!
華首挂鐘板示眾,師舉椎云:大眾還知麼?
千下萬下皆從者一下起。
便打板一下,復云:何以叢林規則以此為據?
隨打鐘一下,歸方丈。
結制,示眾。
舉:圓覺經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華首今日以羅浮山為牧牛場,溪東、溪西一任諸人優游自在。
只有一句要緊話,不得犯他國王水草。
汾陽道:若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去。
白雲端又道:若一毫頭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去。
諸上座又作麼生?
須是從者裏自作活計始得。
不見王老師道:老僧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
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作麼生是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諸上座!
汝若會得,便是活計。
一期之內,大須努力。
示眾。
古人道: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於中求一箇道人,無欲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諸上座!
且道覓佛漢與道人相去多少?
大須分箇皂白,不可顢頇。
何以故?
祇為般若有相似底。
所以道:佛祖如生冤家,始有學道分。
汝等離了鄉土、離了師長,千山萬水行脚到此,專為學佛學法,為甚却道如生冤家?
不見洞山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
汝若將心學佛、將心學道,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如息念忘慮,佛自現前。
今時不得已,教人從者邊打翻那邊消息,要且圖箇話會,其餘有什麼交涉?
諸上座!
特地現成,擬心即差。
究實而論,不落見聞窠臼,乃可歸家穩坐。
珍重。
示眾:信為道元功德母,信是無上佛菩提,信能速登解脫門,信能永離生死苦。
諸上座,莫輕看者信字。
法華會上止得箇龍女,涅槃會上止得箇廣額屠兒,者纔是直下信心底人。
諸上座,還信得心麼?
結制以來,不知各人作麼生用心?
尋常參堂中,不是昏沈,便是掉舉。
不知昏沈、掉舉,就是各人安身立命之所。
大須伶俐,慎勿虗度光陰。
山僧欲與汝等商量,有話試出來說看。
眾無語。
師云:歲月如箭,轉盼蹉跎。
本分上稍寬緩,便容易錯過。
何況日用間,一切人我是非尚放不下,又爭搆得?
諸上座,者事祇要各人心切。
汝若心切,撩起便知。
舉,溈山在百丈侍立次,丈問:誰?
山曰:某甲。
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
山撥之,曰:無火。
丈躳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者箇聻?
山便發悟。
師云:汝看古人何嘗有甚麼忉怛,祇要伶俐。
山僧尋常與汝等千說萬說,自己實見得沒傝𠎷,實見得慚愧。
諸上座,也須知些慚愧始得。
下座。
示眾,舉:長沙投機頌云: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徧乾坤。
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慚愧好兒孫。
復舉:南泉和頌云: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徧乾坤。
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師云:據此偈意,則知有向上人。
作麼生是向上人?
古人云:有佛有法,猶是教跡邊事,且未是那箇消息。
若論那箇消息,非智能知,非識能識。
即今目前直如一口氣不來,方有少分相應。
若落意根湊泊,恰似有箇相應,總與那人懸絕。
所以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
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
諸上座!
心作麼生了?
無生知見作麼生頓入?
直須無心。
者箇無心不是造作得來,伶俐衲僧纔聞恁麼說,便解打翻。
如今都擬商量,者箇無心又爭得?
永明云:若親照時,縱有佛祖玄言妙義,皆為魔說。
汝作麼生商量?
大難!
大難!
示眾。
探究此事,實非小緣,須要大生尊重始得。
于今天下說法者恒河沙、悟道者如麻似粟,都認箇目前昭昭靈靈底,古人喚作驢前馬後漢。
諸上座!
大須知痛癢始得。
長沙云: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
於此直下窺得,便乃坐斷聞見,萬法平沈,淨躶躶,絕承當,赤灑灑,無回互。
汝若踏著恁麼田地,便自解作活計。
作麼生解作活計聻?
云何要作活計聻?
古人大有榜樣在。
曹山辭洞山,洞云:子向什麼處去?
曹云:不變異處去。
洞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曹云:去亦不變異。
此是第一箇解作活計底榜樣。
藥山坐石上,石頭云:子在此作什麼?
山云:一物也不為。
頭云:恁麼則閒坐也。
山云:若閒坐即為也。
此是第二箇解作活計底榜樣。
諸上座!
還曾恁麼作活計也未?
山僧今日為汝再流通箇消息且不論遠,就是目今父母所生底身,一二歲時見聞具足,六根怡然,心境一如,有眼如不見、有耳如不聞,六用閑閑,正恁麼時,十成完具,漸漸長大,便生愛惡等情,從生至老迷而不返。
且道:過在什麼處?
難道:彼時便沒有麼?
諸上座!
終日隨聲逐色,總是步步踏著,若不一回打翻,要且無汝作活計處。
大眾!
作麼生?
良久,豎拂子,云: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復以拂子擊案,下座。
示眾。
古人道: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
六祖大師亦云:前念、後念、今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繫縛。
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
所以,離念法門最尊、最貴、最第一,惟佛一人乃稱離念。
不見道: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
汝若不是實落到恁麼田地,他時後日決定自信不及。
為甚如此?
祇為汝胡孫子不曾死,脚跟終不點地。
從上諸祖全推此著,譬若大火聚,無汝近傍處、無汝依倚處。
若不如是,總要柰何不得。
雖然如此,猶是與得底人說。
若不打翻父母未生前面目、真實去處尚且懡㦬,汝又作麼生下手?
所以,千疑、萬疑祇是一疑,千關、萬關祇是一關。
者一疑破,則千疑、萬疑俱破;者一關透,則千關、萬關俱透。
諸上座!
作麼生是者一關聻?
良久,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有語,不得無語。
汝等諸人著眼。
示眾。
此宗難得其妙,切須子細用心。
未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就是再來底人,也要用心一番,方纔了得。
所以道:惟人自肎乃方親。
但是言教體貼自己隱微,終是難過,須實實落落到那田地,纔肯放心,纔得箇休歇。
就是見處的確,言句上理會得恰好,亦止得一半,惟實落到處却難。
百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
諸上座!
又作麼生於今人不能了得?
病在甚處?
病在認目前昭昭靈靈以為是,不知昭昭靈靈乃是緣境而有。
玄沙云:若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什麼瞌睡時不成昭昭靈靈?
若捨此,又是箇黑漆桶,打在無見無聞窟裏。
縱然不涉兩途,和合得箇不思議,猶是生死岸頭事。
諸上座!
古人見性如十日竝照,總不是者箇道理。
舉:無著禪師往五臺禮文殊,遇一老翁,問云:近自何來?
著云:南方。
翁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翁云:多少眾?
著云:或三百,或五百。
著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翁云: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著云:多少眾?
翁云:前三三,後三三。
著不省,翁拈玻璃盞問云:南方還有者箇麼?
著云:無。
翁云:尋常將什麼喫茶?
著無對。
辭出,翁令童子相送,著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
童子召:大德。
著應諾,童云:是多少?
著始悟彼翁蓋即文殊也,乃稽首童子,乞一偈而別。
師云:前三三,後三三,既領略不得玻璃盞話,又當面錯過。
童子一召之際,依舊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
後參仰山,始得契悟,常充典座。
文殊現於粥鑊上,著以攪竹篦便打,云: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那裏落節向者裏拔本?
諸上座!
丈夫自有冲霄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汝各人都是丈夫,也有志氣,祇如自朝至暮,饑來便食,渴來便飲,何等自由?
乃至迎賓待客,敘寒道溫,一般快利,不曾分毫計較。
為什麼問著本分事即便突然?
汝道病在什麼處?
就似有人問我:手中是甚麼?
明明白白是箇拂子,却放下另討一箇祗對,便遠了哩。
所以得底人更不如何若何,併絕咽喉,直下無第二人。
不見曹山四禁偈云: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
切忌未生時。
正與山僧昨日那五問意旨彷彿。
恁麼田地,豈是汝言句到得?
就是言句到得,意還未到,何況言句尚未到,汝擬向什麼處著?
大難,大難!
示眾。
倐忽又是半月,敢問諸上座:本分事作麼生?
流光似電,瞬息不停,切須痛念生死,不可逐樂過時。
大眾!
試自揣看,生死作麼生了?
雪巖問高峯云:日間浩浩地作得主麼?
峯云:作得主。
夜間睡夢時作得主麼?
峯云:作得主。
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
峯直得無言可措。
諸上座!
無夢、無想、無見、無聞,畢竟主在什麼處?
山僧常道:有三箇關頭。
人多以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作主難,日間浩浩地作主易,不知日間浩浩地儘難作主哩。
于今人不過從五蘊身田中認著箇能見能聞底,便道是者,喚作弄胡孫子。
一朝鼓破了,胡孫子走了,便不知怎麼下落。
大凡聰明人看些古人語句,便似容易得很,便道日用間隨處拈來,皆是把洞山麻三觔、雲門乾矢橛、趙州庭前栢樹子和會將來,便道無有不是,也須分箇真偽始得。
洞山云:我尋常以心中之眼觀之又觀,始辨真偽。
大眾!
且莫容易,却又不是艱難,向那裏尋求得底?
除却目前,亦非別有。
者裏畢竟作麼生?
雲門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麻三觔、乾矢橛、庭前柏樹子、狗子無佛性等話,正是者箇消息,切莫草草。
末法將來,人多不圖,實落各處叢林住住,學些見識,一部五燈會元不難領會,本分事却實實了不得。
難道自己不明白麼?
祇是勝負心拍盲,承當過去,自悞悞人。
所以真修行人,名聞利養一切不顧,只要自家實實了得,不拘歲月,不辭勞苦。
你看古人,難道根器都是下劣,都不像得今人?
汾陽參了七十一員善知識,後見首山方大徹去。
難道他從前不會禪、不會道?
還有什麼佛法他不曉得?
為甚見了首山方道: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就是圓悟者樣人,在五祖處也有十年,方纔心不異緣。
今人爭得容易?
大眾!
著實努力纔好。
復云:山僧福薄,自來只喜退步。
今日既在此提持箇事,已說不得了,但一切餘事須仗大眾出力。
叢林原沒有什麼,爾我都是一般,就堂中堂外也沒有分別,但堂中為一眾標榜,都要規矩森嚴。
山僧最不喜人閒談,三箇五箇聚在一處說幾句話,便是一炷香日子有多少長,就是堂外也須切戒。
各人自有本等職事,須出一片至誠精勤做去,難道各人自家住靜不精勤做得麼?
飯自家會熟,菜自家會長麼?
山僧自小也是住靜,日間不過閑得一炷香,般柴運水,燒鍋掘地,那一件事不是自己?
于今叢林一人當一件職事,極好埋頭修行,山僧恨不得混在眾中埋頭修行,極是有趣,極是安閒。
真淨云:浮生惟有僧無事,悟得真乘老更閒。
世間惟有解修行底越老越閒,不似俗人一生奔奔波波,到後來總倚靠不得。
大眾!
無非多生修來,今生得為衲子,在此箇門中知有此箇大事,須要乘時精進,早求解脫,莫待他時,悔之無及。
中峯云:一箇主人翁既失,百千皮袋子難醫。
珍重。
示眾。
毫釐繫念,三途業因。
瞥爾情生,萬劫覊鎖。
諸上座!
趁好色力,各各討箇入路。
得箇入路,還要有箇出身始得。
者不是輕易得底,再三撈摝方纔了當。
趙州十八歲上便解破家散宅,尚且云: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
于今人怎容易搆得?
然雖如此,者箇事也甚明白。
不見僧問慈明:如何是古佛家風?
明云:銀蟾初出海,何處不分明?
高峯頌云:銀蟾出海照無私,處處分明是阿誰?
覿面不須重問訊,隨教日炙與風吹。
直下曉得,又何消說?
如或未然,切莫瞞却自己。
昔湛堂語大慧云:杲上座!
我者裏禪你都會得,叫你說也說得、叫你答話也答得、叫你拈古作頌也拈頌得,祇是欠者一解在。
你若不得者一解在,我方丈裏有禪,纔出去便沒了;惺惺時有禪,睡著便沒了。
如何抵敵得生死?
大慧云:正是某甲疑處。
你看古人多少實落?
渠當時未見圓悟,諸方那一箇不肯他?
祇是自不肯甘心。
諸上座!
各各求箇自己甘心,生死到來方有把柄。
為甚如此?
為他得底人,二六時中總沒有空過底時節。
當時香林在雲門十八年,門每日喚他一日,省得了。
門云:我從今後不喚你也。
他後來却云:我四十年方纔打成一片。
涌泉亦云: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老僧四十九年猶有走作。
你看古人都是實落行將去,不圖明得便了。
就是山僧自小便曉得,二三十年方纔休歇得下。
所以古人道:明道者多,行道者少。
于今假知識徧滿天下,便是明得底也少。
直饒你有箇入處,正好修行,正好親近善知識。
涌泉又云:學道人大須識乾,識若不乾,敢保輪迴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
于今人纔嗅著些子,便自掉頭不顧,不知他生死作麼生了哩。
諸上座努力向前,切莫空過。
趙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佛之一字尚不喜聞,還更有什麼可雜用心處?
莫見世間少年利根做得快便,便道佛法祇是如此,不知他夙生也苦心過來。
若是中下之機,畢竟要看箇話頭,行而參,坐而究,縱然今生不得悟,來生出頭亦不費力,總是各人要生死心切始得。
珍重!
示眾: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
若見他人非,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
但自却非心,打除煩惱破。
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脚臥。
六祖大師恁麼語話,雖則平白,其實正是向上人底行履,不似今人掠虗道理上簇花簇錦,有什麼難?
尋常憎愛是非底心,容易消遣不得。
達磨初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方可入道。
二祖安心之後,纔對他說:豈更別有?
祇是圖箇實落。
于今勿論內心無喘,祇如外息諸緣一句作麼生?
目前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外既有境,則內必有心。
心境相對,動輙傷鋒。
須是知有底人,方纔在者裏平帖帖地,不犯絲毫頭手脚。
若未到者田地,也勉強不得。
待你覺照將來,早是錯過了也。
咦!
一得無心便道情,六門休歇不勞形。
有緣不是予朋友,無用雙眉却弟兄。
良久,云:已過不可得,常思於後。
念念圓明者,都為他得底人,方解與麼話。
不然,纔有所重,便成窠臼。
須是轉轆轆地始得。
示眾,僧問:心地無非自性戒,如何是自性戒?
師云:今日有居士從泊頭來。
進云:戒光從口出,如何是戒光?
師云:好大雨。
進云:破戒之人為甚不墮地獄?
師云:無孔鐵鎚。
進云:恁麼則泥牛吼破天邊月,木馬騰空過北關。
師便喝,進云:好一喝。
師云:且退。
僧禮拜,起云:啞人唱罷無生曲,黑月堂前拍掌遊。
師云:敗闕不少。
又一僧纔出,師便喝,僧擬進,師云:背後有人笑你在。
舉:僧問龍牙:二鼠侵藤時如何?
牙云:闍黎須有隱身處始得。
師召大眾云:且道如何是隱身處?
昔有四兄弟同得仙道,預知命盡,一箇隱在水中、一箇隱在空中、一箇隱在石中、一箇隱在人中,及至無常到來,隱水者畢竟從水而溺、隱空者從空而墮、隱石者從石而破、隱人中者從人中而亡,須知者都不是隱身處。
且作麼生纔是隱身處?
又有無常捉一僧,僧懇其寬限七日,無常許諾,七日後復來覓其僧,竟不可得。
大眾!
還知者僧著落麼?
知得者僧著落,生死到來方纔有隱身之法,不然未免手忙脚亂。
此事須及時了辦,非力可求,非他人可代。
山僧自幼學道,只是自家痛念生死,無計可了,後來讀壇經云:見性成佛,如釘入木,千方百計,祇求見性。
最苦嶺南前二三十年,無一人談及箇事,漫道箇事,就持戒念佛也少。
山僧當此時,設有一人為我剖斷,便願身為牀座,身為奴僕,閱人頗多,竝無所遇,只是一部壇經,行坐不捨。
如今得箇著落線索,原從者裏來,憶當時但願者事停當,便深山窮谷,野鹿為羣,就使在十字街頭,破衣麤飯,終日叫化,也都甘心。
後同靈泌弟參博山,便絕念嶺南,只為法字卍子與山僧夙緣,特到博山相覓不得,又抵金輪關中,一見涕淚交下,便惹起如今首座、都寺、監寺、藏主、書記、諸子,又得韓夫人一門信向,因緣會聚,偶爾成文,實非山僧初願。
去年都寺到匡山時,山僧還遲疑未決,念大眾費了許多心力,又累承相逼,情詞懇至,事不獲已,似山僧素喜深隱,却疑小乘。
然憶天台大師臨去時,眾弟子問其所證地位,大師云:吾不領眾,必淨六根,今損己為人,獲預五品耳。
蓋菩薩行實實難行,自己煩惱,令其不起猶易,令他人不起煩惱甚難,只好隨自家力量,盡自家精神,倘能信諒,也斷不致孤負而已。
山僧初到此時,聞麗首座云:如今只是揉爛其心,始得山僧銘入心髓。
得首座恁麼不惜勤苦,山僧也合𢬵一副心力,大家鼓舞。
但一切外務,多病之人却難照管,全仗大眾幇扶。
此是十方叢林,原不分內外,坐禪底坐禪、行行底行行,也都是一般。
如今都道坐禪底高、行行底低,一箇知隨便沒人肯做,可笑得很。
難道行行底真箇便低麼?
雪峯飯頭、溈山典座,千古景仰。
雲門、法眼兩宗都從雪峯出來,溈山便出箇仰山,是什麼人却肯當飯頭、當典座?
大菩薩隱在眾中行行底極多,若者些子人,我都忘不得,還說什麼大事?
自今以後,大眾須放出一片公心,莫分彼此、莫分高下,努力向前,同報釋迦老子恩德一場,也非分外。
山僧與大眾住此將半年,四月又到,結制在邇,須是事事料理妥當始得。
大眾!
叢林規矩決定要行,不可徒有其名。
山僧今晚不惜剖肝瀝膽向大眾說,大眾須要共體此心,便是戒之一事,甚不可忽。
于今末法比不得上古,若只圖向上之名,其實所行不及中下,何等可恥?
目見頹風,益當防慎。
就是傅大士臨寂,囑其子普建、普成二法師亦曰:謹防三業。
莫道三歲孩兒也恁麼道得,空開大口,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受百刑之痛。
久立,珍重。
示眾。
無量妙法門,參禪第一義,若真師子兒,不入他群隊。
諸上座!
若論超生死捷徑,惟有此宗,其餘俱是方便。
汝試反覆思惟,畢竟是箇什麼?
嘗見有種人不明心地,祇就道理上東安西排,學者不成學那不就,到底落得一空。
汝但向心地上討得箇入路,久久自然脫落,何不上早勞苦一番?
直待眼光落地時,只是隻落湯螃蠏遲了也。
佛說:人命在一呼吸間。
汝等於今刻刻甘心死得去便罷,若未能死得去,便須急急覓箇方便。
高峯云:但將箇無滋味話頭蘊之於懷,行而參、坐而究,自然有箇入路。
亦不是別討道理,止貴言下知歸,切須大家打起精神,看什麼處有疑,祇管疑將去,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古人者話決定不錯。
汝但自己揣量,畢竟到底如何發付?
莫要放過者便是疑,不必另作計較。
山僧常時聞諸禪人道:疑情如何發得起?
如何發不起?
只管向話頭上覓道理籌度,大覺好笑。
疑之一字,切之別名耳。
總是生死心切,便自起疑,疑來疑去,自然有箇時節。
若泛泛過日,不實用心,待他自悟,決無此理。
諸上座趁早著力。
昔有商人同一比丘入海,遇一惡龍興大風浪,向商人言:但將者比丘與我便了。
此我夙生之師,不肯教我修行,致我受此業報,痛苦無量,心甚恨之。
山僧今日至誠相告,信也由汝,不信也由汝,他時後日却怨山僧不得。
若道我真師子兒,不入者箇群隊,也須實到恁麼田地。
黑面老子惡辣,不准汝口說,便是黃面老子慈悲,也不曾准汝口說在。
珍重!
示眾。
諸上座!
三界塵勞如海闊,無古無今鬧聒聒。
盡向自家心念生,一念不生都解脫。
既由自己又何難?
成佛無勞一指彈。
恁麼看來,容易得很。
然雖如是,也要是箇人始得。
古人又道:瞥起一念是境,但無一念便是。
境亡心自滅,無復可追尋。
若夙生有善根者,聞恁麼說,直下便了。
其或鈍根,反覆看他,畢竟是什麼道理?
此事祇要疑。
所以高峯云:只要惺惺著意疑,疑到情忘心絕處,金烏夜半掣天飛。
諸上座!
祇是汝自家底,縱然不悟,也寸步不曾離。
珍重!
示眾:佛法在什麼處?
在穿衣喫飯處、般柴運水處、迎賓送客處,纔舉心動念便不是了也。
諸上座,勿向外求,須徹見自心,實踐將去,方纔有箇著落。
剃除鬚髮,向此門中畢竟為箇什麼?
世間人為些小功名,尚且廢寢忘餐,豈況生死大事?
多少在家人聞有此事,千方百計要求出離,如何出家人終日在善知識身邊千提萬提,反不將為事?
凡人未有生而知之者,總要心切,明明白白,偏汝搆不得。
過在於何?
過在汝縱逸,即有時觸著,轉眼消滅,依舊業識茫茫。
如此等甚多,不似上古純素真切,聞得便信得,信得便行得,箇箇出家便以此為急,千山萬水訪尋有道,祇求決了箇事,決不遊州獵縣,片衣口食,虗度光陰。
諸上座,此事大不容易,汝若貢高我慢,祇障礙得汝自己。
山僧自小便明此事,常去禮下於人,縱有說不相干底,我亦禮拜。
何以故?
我求決了我底事,管他是不是作麼?
如今做學人便做出善知識樣子,生怕減了聲價一般,叵耐自己胸中黑漫漫地。
初祖云: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自勤苦。
汝等欲做真正衲子,勿學時流把者些惡知見盡情放下,放教空蕩蕩地,纔好用心,纔好受得善知識鍛鍊。
若不如是,大遠在。
珍重!
博山老和尚忌日示眾:得有因兮事有由。
山僧自小便知有箇事,十四歲見壇經,已識自己面目,便不向外馳逐,惟有宗門巴鼻尚未了得,及參石壓笋斜出,崖懸花倒生語,始得撇脫。
特恨彼時嶺南無善知識、無可證據,己巳年度嶺去博山見先師,先師亦不曾向我說一箇元字脚。
一日,拈倒騎牛入佛殿語問山僧,山僧呈偈云: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正是渠,纔是猶顛倒。
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是活生機,不落宮商調。
先師云:太麤生。
山僧云:假使大了當人,向和尚作麼生開口?
先師顧視良久,云:何消說?
山僧於此洞見先師為人處。
庚午四月,山僧辭先師,先師苦留不得,囑以八月必要重來,再三相訂,不謂先師九月示寂,所以道:得有因兮事有由。
今日者炷香,不敢孤負先師。
良久,召大眾云:先師真儀在者裏,先師畢竟在什麼處?
以拂子作圓相,云:巍巍堂堂,蓋聲騎色,徧界不曾藏。
咦!
分明祇者是太郎當。
示眾:此事無他,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祇因染淨而有差別。
南嶽云:一切諸法,從心想生。
心若不生,法無能住。
若達心地,所作無礙。
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汝等但信自心,心外無法。
一切諸法,依心建立。
離心之外,實無可得。
諸上座但向自心一念回光,般若靈智天然自照,好不省力。
今時人祇是向外馳求,覓些有依傍底義解,做些有捉把底工夫,以為肯綮。
於本分事上便黑漫漫地,誠可憐愍。
此事猶如虗空,亦如身與影,直是無汝迴避處。
何不立地搆去?
良久云:分明極。
復云:太分明極。
咦,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珍重。
示眾。
諸上座!
一月過一月,一日過一日,作麼生用心?
須要徹首徹尾。
你看古人在者裏坐破七箇蒲團,是何等用心?
今人發脚參方便想。
秉拂開堂。
趙州道: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
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
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
山僧三十年前在博山見苦心參究底人尚多,如今絕不見用心。
者一種用心,只是將心待悟,此病入了膏肓,畢生不治。
大眾!
切須老實做去。
無論三二十年,就使一生不徹,亦如此做去。
但存一副乾淨肚腸,有何相為不得?
示眾:諸上座莫妄想,終日學言語、逞伎倆、做頌做偈,在書本上討消息,有什麼益宗門底事?
若在書本上,三藏十二分教豈是無言?
云何達磨西來一切掃却?
何不直下休歇去?
邇來禪道弊病不可枚舉,有一種心識浩浩底揑怪不休,惹得無限人弄業識;有一種專向蒲團上死坐,遏捺起滅鬼窟裏作活計。
佛眼云:諸方不是坐殺汝,便是走殺汝。
學人大須仔細,諸上座仔細討看,却是澹然無意時好箇消息。
只是你特地不會開眼合眼、上單下單,畢竟是誰?
還會麼?
珍重。
示眾。
古人到大了當,猶自深藏丘壑,龍天推逼,方出為人。
諸上座步步踏實地去,有餘於己,乃可及物。
不見陸亘大夫問南泉云:黃梅七百人,如何不得衣鉢,獨盧行者得衣鉢?
泉云:七百人都會佛法,惟盧行者不會佛法。
如今衲子無不道我會佛法,試問他一句,便眼睛定動。
究其病處,只為強露頭角,不向脚跟下用工夫。
所以古人道:愈退愈明,愈不會愈有力量。
且道不會箇什麼?
汝若未到者箇田地,直饒會盡道理,只成箇狂人、無智人去,爭解與人抽釘㧞楔?
先博山嘗言:我過後二十年,宗風掃地,土地廟裏也上堂了也。
當日猶意有激而言,不圖今日親見此事。
可歎!
可歎!
示眾。
竹篦子因緣極直截痛快,山僧掩關金輪時,見一僧端坐石上,問他:做甚工夫?
答云:看竹篦子。
問他:作麼生看?
答云:於不明處進前愈追。
山僧向他道:汝却要退後看始得。
且看者箇不明底是什麼道理?
渠於此覺有痛癢,山僧只略略點他一句,便依所說做去,夜半忽然有省。
山僧舉芭蕉拄杖子話驗之:如何是汝有拄杖子?
我與汝拄杖子。
答云:空中掃鳥跡。
如何是汝無拄杖子?
我奪却汝拄杖子。
答云:紅爐一點雪。
豈不快哉?
所以者箇事切在得之於心,自然轉轆轆地。
珍重。
示眾。
山僧事不獲已,住持茲山,固承宰官居士殷勤啟請,實亦自見十九代祖師道場無人整頓,放心不下。
但今草創,四事未備,大眾果以道相親,不得因澹薄退念,耐得澹薄,便是入道根器。
山僧平昔每祝韋䭾菩薩願得與世無緣,不是矯情,就令福緣具足,一出驚天動地,於本分事有何交涉?
即如世尊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無量人天得度,一場事跡如夢如幻,何況世間身衣口食豐濃受用,終歸變滅?
汝等為生死出家,須認取箇不變滅底。
六祖先期辭眾,眾皆悲泣,祖云:我自知去處,故向汝說。
只今還有知六祖去處者麼?
看!
看!
長慶宗寶獨禪師語錄卷第二音釋哩(力忌切,音吏。
語餘聲。
) 瀝(郎擊切,音歷。
淩也。
) 傝𠎷(上他紺切,舑去聲。
下悉盍切,音靸。
𠎷,惡也。
一曰不謹貌。
) 鑊(胡郭切,音獲。
釜屬。
) 菑(側持切,音緇。
不耕田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