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第3卷
會稽雲門湛然澄禪師語錄卷第三門人明凡 錄吳興丁元公山陰祁駿佳 編提語提楞嚴經把住也黃金失色,放開也瓦礫生光。
釋迦老子無端被你諸人勘破,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你諸兄弟若也不會,老僧禮你三拜;若也會得,我有三十棒領出門外自打。
為甚如此?
正令欲行明賞罰,龍蛇場內決輸嬴。
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舉起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還見麼?
見即便見,不得回頭轉腦。
揮一尺,云:還聞麼?
聞即便聞,不得停思卜度。
良久,云:會麼?
若會,出來與老僧相見;若不會,則老僧當面瞞諸人去也。
正月又過今二月,衲衣下事猶未瞥,杜䳌忽向上林啼,一聲兩聲都漏泄。
不漏泄,踏著秤鎚硬似銕,靈利衲僧不消老僧一揑。
揑不揑,放一著,向第二門頭慢慢與你解說。
宿雨連綿落不休,途人若個不懷愁?
老僧室內無閑慮,只看韶陽六不放。
召大眾云:且道韶陽老人道個六不收的意落在甚麼處?
莫是一六俱忘麼?
莫是六合不收麼?
莫是無事生事、閑言剩語麼?
咄!
且莫錯會好。
須知玄關一路,千聖不傳,直須自己悟去,方始欺君不得。
昨夜雨霶烹,打倒蒲桃棚,諸行人力撑的撑,拄的拄,撑撑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召大眾云:此圓通訥和尚示眾語,當時咸謂其說平實頭禪,因此舉時大眾改觀,山僧效顰也。
有一偈舉似大眾:昨夜雨乒乓,雷轟天地鳴,幸無虧心事,所以不喫驚。
不敢望你改觀,只要應個時節。
且道應時節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未過驚蟄一聲雷,四十九日雪花飛,可憐蛇蟲窮性命,不知幾個受災危?
佛手驢脚生緣,對眾舉猶未全,石女呵呵大笑,北斗却向南看。
召大眾云:黃龍和尚在山僧拂子頭上坐。
寶華王座喜動于顏,乃云:此三關語,老僧三十年勘驗學者未有可意,經今一千餘年無人舉著,你見個什麼敢爾相舉?
山僧對云:只曉得頭頂是天,脚踏是地,日間三頓飯,夜來一覺眠,中間不曉得什麼。
這老漢見我恁麼抵對,懡㦬而退。
兄弟!
還有分得失的麼?
如有,不妨怜悧;如無,也不得放過。
今朝過了有明日,明朝又有明日在。
自從曠劫被他瞞,直下頓明始痛快。
不痛快,不可央庠作麼休,須怕閻王算飯債。
熏風時至解寒襟,滑滑山禽啼上林。
好個圓通消息至,只是時人不解聽。
山僧不會說法,只好應個時節,無端抹過那頭,一切聖賢都殺。
曾記得擎叉和尚無多言句,時中只持一條木叉道: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
一日被人藏過,便以雙手托空,張口㘞地。
這老漢將謂多少奇特,元來離却叉子便伎倆已盡。
山僧即不然,借得人一把拂子東拈西弄,今日已被討去了。
遂豎起指云:幸有這個不從人借的甚是現成,而復人人有分,未證的證取去好。
九九八十一,犂耙一齊出,一年春計在此時,不論貧富貴賤,大家齊著力。
召大眾云:且道著力句作麼生道?
不見道: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步,金鎻網鞔鞔。
還有竿頭進步、簾外翻身者也無?
如無,且聽楞嚴經。
今朝二月十五,個個成佛作祖。
釋迦老子唱言涅槃,一切人天以樂為苦。
傍邊有個漢呵呵大笑。
且道笑個什麼?
自地登空易,從空放下難。
此中須著眼,莫作等閑看。
已過關者掉臂便行,未過關者看看。
殺活縱奪,把住放行。
威風岸岸,有必行之令;氣宇堂堂,有莫犯之威。
或時呵佛罵祖,不怕天雷霹𮦷;或時較因論果,却懼閻羅大王。
且道托膽的是?
小心的是?
有定當得的麼?
如無,老僧定去也。
戴角披毛扶正令,渾身泥水有誰知。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即五陰六入是有句,非五陰六入是無句。
離此兩途,作麼生喚作五陰六入。
今朝二月十九,處處堤垂綠柳,春禽漏泄圓通,令人各各知有。
召大眾云:觀世音菩薩遠辭普陀洛伽,來我拂子頭上示現降生,放大光明,炤耀天地。
一處如是,一切處亦如是;一世界如是,一切世界亦如是。
豎拂子云:還見麼?
擊卓云:還聞麼?
既見且聞,且道觀世音菩薩在甚麼處?
良久,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有路透長安。
提燈籠入山門來,移山門向佛殿裏。
雲門恁麼道,奇特甚奇特,太煞費功夫。
爭似我這裏將禪堂安在大殿上,喚作禪堂却是大殿,喚作大殿却是禪堂,可謂一舉兩得,極是現成。
還有共相證明者麼?
盡十方世界拈來只是個拂子,海神以萬斛真珠相配不起,古今未有一人酬價,獨有韶陽乾屎橛猶較些子,山僧另討便宜。
只這個拂子從人借得的,若被討去,則光赤赤、圓陀陀,脫體無依,滿盤托出,還有人酬價也無?
如無,則賤貨自收去也。
良久,云:運退黃金失色,時來瓦礫生光。
喚二作一,指七為八。
手秉太阿,聖凡盡殺。
却憶東村黃大姐,倒戴西村李公襪。
無論貧富貴賤,見者聞者都笑殺。
且道山僧今日解何宗?
噫嘻噓,阿喇喇。
萬代金輪聖王子,只這真如靈覺是,菩提樹下度眾生,度盡眾生出生死。
召大眾云:要見聖王子麼?
這拂子便是;要見真如靈覺麼?
香罏、燭臺是。
且如拂子是借得的,香罏、燭臺是常住的,既然物各有主,不可把他的認作自己。
還識自己麼?
山僧與你添些註脚:萬代金輪聖王子,夜半花猫趕老鼠,只遮真如靈覺是,曠劫至今不移此。
菩提樹下度眾生,海庭泥牛睡正濃,度盡眾生出生死,赤脚趕過三千里。
分付諸人切須珍重,逢人不得錯舉。
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不信女媧氏,天缺煉石補。
召大眾云:且道山僧今日登此寶座有何所補?
良久云:舉意碎鐵鉢,無心射石虎。
正月二月又三月,一年四季佔一截。
饒他暗裏流年換,惟有真心不生滅。
大眾,正當生滅時,還有不生滅者麼?
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啼花落碧巖前。
入荒田,不揀草,信手拈來,不值乾撇棗。
召大眾,云:只如逢強即弱、遇賤即貴時又作麼生?
良久,云:踏破銕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陽和布澤大地春,子規啼處是深林,聲聲勸道歸去好,不識渠儂何處人?
召大眾云:你諸人曠劫來,主人公喚甚麼名字?
宿雨連綿奈若何?
滿堂僧眾念摩訶,老天若肯生慈愍,撥散浮雲見大羅。
召大眾云:且如紅日麗天時作麼生道?
草木遂生花發笑,村庄是處唱堯歌。
雲居不會禪,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雖則奇特,太煞露鋒芒。
山僧也敢效顰,輙呈一偈,非敢與古人鬪勝,祇要兩般一賽。
散木不會禪,人說只要錢,喫飽白米飯,百事無可言。
工部陳靜臺居士至,師云:春光蕩漾春風和,堤柳開顏鳥唱歌,粉蝶翩翩過墻去,祖師心印事如何?
召大眾,云:只如楞嚴會啟,龍象筵開,國士登臨,如何舉唱?
昔日不忘親付囑,今朝猶向此中來。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
召大眾云:只如阿難遭淫術而生慌怖,見勝相而即修行,且道這個是心不是心?
若道是,何故如來咄云:此非汝心。
若道不是,一切惟心聻?
還有定當得的麼?
如無,山僧自道去也。
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墮。
咄!
舉不顧,即差過。
擬思量,何劫悟?
雲門大師拈山門入佛殿裏即且置,還知移須彌納芥子中的,且道是甚麼人?
禹門三級桃花浪,神魚莫教遭點額,一躍直須萬丈高,自有風雲贈霹靂。
召大眾云:且道透龍門句作麼生道?
三級頓超逞奇特,一生方顯自英豪。
隨緣成辦事如何?
赤脚波斯渡汨羅,三閭大夫施一問,直教石女眼懡㦬。
召大眾,云:且道問個甚麼?
老僧眉毛長多少?
春風吹遍園林好,一夜殘紅落多少。
真個光陰暗裏去,時人聞者皆懊惱。
休懊惱,但聽子規無別語,聲聲勸道歸家好。
且道家在什麼處?
湛然老精瞎禿倒挂三千年,何曾傾出一點墨。
雖然如此,尋常無半個低錢要稱敵國富。
路中拾得乾屎橛,對人說是返魂香。
是這等討便宜漢,誰能如之。
不似雲居羅漢披襟處,且做鞏縣茶瓶接嘴時。
綠滿園林翠欲流,子規啼血正綢繆,紙灰堆滿三千塚,哭到斜陽恨未休。
召大眾云:為人一世,收成結果不過如是而已,何似大千世界為丘塚,去來生死總在裏許,直教長河為酥酪祭獻此人,他亦不受,且道是甚麼人?
召大眾,云:拂子昨夜作怪化作龍,吞却三千大千世界,許多六道四生都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還知落處麼?
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
祇這是圓通,沉思即不妙。
妙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毗盧遮那佛,願力週沙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
所以,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山河大地一齊說。
如此,更教山僧說個什麼即得?
良久,云:一般奇特處,料得少人知。
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打鼓普請看,漆桶都不會。
雪峰老人眼界忒無人,爭似我這裏盡𪙁齖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乃至鶯啼鵲噪,色色了然,要個不會的也難得。
若論此事,三乘膽喪,十地魂驚。
直饒等覺菩薩,見性如同羅月。
召大眾云:且道衲僧有甚過人處,敢爾大言?
不見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
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即不生。
召大眾云:即如現前山明水綠、鵲噪鴉鳴,是分別不是分別?
試斷看。
燈籠昨夜笑咍咍,云何露柱也懷胎?
天明生個白頭子,至今遊蕩不歸來。
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烖?
古人道處,雖則尖新,未似我遮裏明明舉似。
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明明舉似?
長長一個矮子,光下頷一個鬍嘴。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平,只是衲僧分上用不著。
何也?
不見道: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三十頸項紋生,定同顏子;五十子宮肉滿,難學商瞿。
盡謂澄長老是個人天法師,原來是個設帳先生。
只如五行具足,四大完全,則從汝說富說貴,說貧說賤。
倘有無面目漢,且道是凡是聖?
第一句薦得,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
山僧舉揚的是第三句,拂子是第二句。
作麼生是第一句?
有人緇素得出,管取一念無生,前後際斷,自然超彼魔境。
其或未然,且來聽楞嚴經。
恁麼也不得拈過一邊,不恁麼也不得放過一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且道作麼生?
如有人定斷得出,管取五十種陰魔一念頓超。
如未能得,且看作麼生分解?
諸佛不曾說法,汾陽略宣一字。
不是紙墨文章,亦非維摩默地。
汾陽太煞孤硬,只如山僧今日上堂對眾舉揚,還是維摩默地耶?
且道還是紙墨文章耶?
咄!
都盧是個辯魔篇。
一念不生,挺露堂堂,直下頓了,非是不及。
明歷歷,常的的,祇在當人日用中,要且日用收不得。
大丈夫,應須目下自成褫,莫待當來問彌勒。
大眾會麼?
如或未會,但看石頭問六祖,教你只好尋思去。
舉一明三,目機銖兩,是衲僧本分;尋玄摘妙,依疏解經,乃座主家風。
雖則頓漸成差,要且同歸一致。
爾來宗教相攻,彼此矛盾者,是不達本也。
所以山僧二邊一齊拈出,是耶?
非耶?
任他諸方卜度。
提思益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這不得,那不得,且道如何通個消息?
良久,云:香從花裏來,水從石中出。
召大眾,云:雲門大師來也,向你諸人道什麼?
但說拂子昨夜變作龍,吞却三千大千世界去也。
你諸人向那裏存住?
知麼?
如或不知,山僧代他通個消息。
良久,云: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大眾見麼?
釋迦牟尼佛在山僧拂子頭上,坐寶華座,轉大法輪,說光明種種名號力用。
上根利智者,見則頓證自心,立地成佛。
若是中下之根,莫謂山僧一例說夢好。
昨夜泥牛耕破月,波斯怒眼恨不徹,石人撫掌笑呵呵,木女㥬惶淚成血。
且道是何宗旨?
我亦不識,只要拈來應個時節。
且如應時節句作麼生道?
熏風醉倒西湖客,莫把杭州作卞州。
陽和布滿上林春,艸色青青柳眼萌。
要識本來真面目,東風徧意醉遊人。
大眾!
山僧舉來,只要作個山門標榜。
若作佛法商量,三十棒打碎你頭,也怪他不得。
直下承當,猶名鈍滯。
如何若何?
堪作甚麼?
若向山僧未出法堂,諸人未生一念時會得,略較些子。
其或不然,且聽思益經。
儒者秉燭苦讀,田者帶雨耕鋤,雖則勞逸有異,要且同是功夫。
只如沙門輩仗佛光明,不田而食,不蠶而衣,畢竟成得個什麼事?
還知報恩句麼?
良久,云:雨滋三草秀,是處唱堯歌。
春風淡蕩春氣和,擲柳黃鶯弄錦梭。
造化織成何所用,不如靜念薩婆訶。
大眾,若作世俗會,許你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帶累老僧入地獄如箭。
老僧沒能奈,行動少自在,缺齒不關風,心直兼口快。
昨夜撞倒須彌山,直得帝釋天尊龍床寶座去了半塊。
大眾且道:山僧恁麼舉揚是何道理?
良久,云:我亦不知是何道理,祇似三江人唱曲。
綽約桃花映水紅,靈雲繇此顯家風。
年年一度常如此,何必從他問主翁。
大眾,這是山僧直下舉來,祇要應個時節,你諸人莫作春意會好。
噫唏噓,阿喇喇,提不起這一著,放得下快活殺。
昨夜觀世音菩薩化作夜叉,閻羅大王化作菩薩,且道何以如此?
不見道:善人無惡心,惡人無善念。
善惡不相到,祇如前後步。
若向這裏會得,倜儻分明。
如或未會,且聽下文分解。
眾宰官請提法華經拈來無不是,用處莫生疑,昨夜泥牛鬬,踏殺老波斯。
大眾!
眾中還有證明者也無?
如無,且聽山僧講弘傳序。
海底泥牛含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簡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噫!
古人奇特甚奇特,只是太顢頇生,爭似我這裏直截無可瞞昧,諸人還樂聞麼?
良久,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
一光東炤,智境全彰;半句未吐,真心斯在。
釋迦老子竭力提持,祇得一半;若要完全,直得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石女懷胎,木人撫掌。
略較些子,眾中還有會得的麼?
良久,云:會得的,端坐念實相;若也未會,聽老僧下文分解。
老儂不識字,錯讀己已巳。
去問大大人,答道彌是襧。
且道識字的是,不識字的是?
良久云:若是獅子,終不逐塊。
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
老僧胡亂且拈來,上一橫,下兩直,任君持去問達磨,達磨只好道不識。
何以故?
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光非炤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豎起拂子,云:大眾看看!
老僧拂子放眉間白毫相光,十方各炤萬八千土,具大神通,有大利害。
你等諸人舉眼則瞎却汝眼,若欲側耳塞却汝耳,若欲起念則觸碎汝心,直欲眼不得而見、耳不得而聞、心不得而念。
正當恁麼時,老僧與你通個消息。
良久,云:黃鶯上樹一枝金,白鷺下田千點雪。
對一說,倒一說,拂子大轉廣長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超度百億須彌日月,直得塵說剎說無間歇,山河大地一時說,甚至釋迦老子種種譬喻,種種因緣,無數方便,廣演言教,未得這個老漢一截。
大眾,且道這漢有甚長處,敢爾如是大口?
只為他說法,不容思量分別。
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境一如。
眾中還有知時識節者麼?
若無,不得艸艸放過,大家時中簡點看。
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
豎起拂子,云:看!
看!
這個是方便。
撫尺一下,云:這個也是方便。
何以故?
不見古人道:向聲色裏透過,始是實際。
只如離却方便,作麼通個消息?
良久,云:不因柳毅通消息,怎得家音到洞庭?
一拽石,二挨磨,日用云:為莫蹉過。
玄沙本是謝三郎,休向前村覓李大。
大眾!
如何是不蹉過的事?
良久,云:只見六龍爭鬬舞,豈知丹鳳入青霄?
春夏秋冬迭相遷,個中真實不堪言。
若教悟得空王旨,頓足槌胸呌阿天。
大眾,眾中還有悟得空王旨者也無?
若無,老僧與你說破。
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春到百花香,黃鶯啼柳上。
似則也似,是則未是。
何以故?
爭奈冬行春令。
老僧今日拈來,也改頭換面作一偈: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冬至朔風寒,獸罏添白炭。
不敢與古人鬬巧,也只好應個時節。
秋老園林盡蕭索,朔風何似偏獰惡?
爛紅吹盡樹頭空,這個繇來不凋落。
都道枯不如榮,豈知法華會上恰用得著。
何以故?
不見道:此眾無枝葉,惟有諸貞實。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若知出要,當下心息。
絕承當處,無煩氣力。
老僧說破,任汝自擇。
須知火宅內,總是長者兒,逐愛隨憎嫉,所以自成癡。
豎拂子,云:還會麼?
若也會得,饒他羊車、鹿車、大牛之車,都是閑家具。
癡子漫奔波,臺山即土坡。
文殊祇這是,何處覓彌陀。
古人太殺慈悲,分明道了也。
若也會得,更復何圖。
所以道,但向家中自合轍,何愁門外不通車。
西風正威惡,萬籟俱蕭索,枝葉盡凋零,露出這一著。
大眾!
且道那個是這一著?
良久,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一不得放過,二不得住著,三要著眼睛,四要知下落。
若肯一念回光,超然便出火宅。
咄!
如識得這個咄字,管教十方剎海冷沉沉,一切聖賢如電拂。
門外竛竮子,何意事閑遊。
家財無可付,長者日添愁。
噫!
爭似酒樓聽歌妓,你若無心我也休。
要識長者子,竛竮路上徒,甘為傭作客,志氣一心無。
噫!
大丈夫漢,頂天立地,何不直下承當,也省許多心力?
萬代金輪聖王子,只這真如靈覺是。
菩提樹下度眾生,度盡眾生出生死。
般若又道: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一佛一祖,兩般拈出,未免肴訛。
山僧特與他和會,秋深山露骨,天冷水交清,覿面無回避。
噫!
他是何人?
我是何人?
殺盡始安居。
護生須是殺盡,大地拈來無有不是藥,無論心病、身病,服者、見者,斷盡命根十有七八。
且道何以如此?
良久,云:題目分明。
知病不知藥,羣生俱夭死。
知藥不知病,神醫無治理。
藥病兩皆除,可達無生旨。
大眾,且道作麼生是無生旨?
良久,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有相無心,相隨心滅;有心無相,相逐心生。
所以善人無惡心,惡人無善眼。
只如藤蛇入口,鄧通以之餓死;香山還帶,裴度位致三公。
且道還是授記使然,還是因果致得?
未證據的分別看。
西風何太惡,園林盡蕭索。
非但江湖客商受禁持,吹得室內禪師也七零八落。
雖然恁的無情,也有為人好處。
大眾且道,如何是為人的好處?
不見道,此眾無枝葉,惟有諸貞實。
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直得圓陀陀、光爍爍、展轆轆、活潑潑,喚作大通智勝得麼?
良久,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內外絕行蹤,通身無影像。
閫內不聞名,深宮不標嫡。
未會者,參大通智勝去。
有向無中得,無向有中求。
要識其中意,韶陽六不收。
聲和自然響順,形直必也影端。
什麼成佛不成佛,授記不授記,都是閑話柄。
古人道:拾得一文錢,買個饝饝喫,當下不肚饑。
鼓寂鐘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是從他授記來?
此是張天覺一夜不眠,渾如夢醒,當場掇出,堪於人天眾前作個標榜。
且道作麼是標榜?
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未是性燥漢。
直得棒如雨點,喝似雷奔,始有參學分。
大眾且道:如何是參學的句?
良久,云:若知燈是火,拍手哭蒼天。
寂寂直言寂寂,惺惺真是惺惺。
泥牛空裏翻筋斗,木女崖前也喫驚。
且道是何宗旨?
我亦不識是何宗旨,祇是安樂行。
不懼子湖狗,好顛曹山酒。
撞著劉鐵磨,顛倒兩頭走。
若向這裏會得,可與論安樂行。
從天降下貧窮,從地湧出富貴。
中間有個漢,無國土可居,無世界可立,還是貧窮耶?
富貴耶?
看看!
不了於自心,云何知正道?
彼繇顛倒慧,增長一切惡。
大眾!
且道如何是自心?
未會的,且聽壽量品。
未達法惟心,起種種分別;達法惟心已,分別即不生。
只如此經分因別果,較量功德,且道是分別不是分別?
請論量看。
一念信解,價勝七珍;須臾受持,功超沙劫。
云何得恁麼尊貴也?
豈不見勇士迷之而轉悶,龍女獻之而成佛?
連朝宿雨漓披,途人無不攢眉。
老僧無別剩語,畏寒更欲添衣。
大眾!
若會玄中的,須明上上機。
毛端現剎,塵轉法輪,芥內須彌,粟藏世界,冷眼看來,未是本分事。
且道如何是本分事?
良久,云:惟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
含珠報德,按劍者自癡;抱璞呈君,刖足者不智。
眾中還有知恩報恩者麼?
若有,不得辜負常不輕菩薩。
拂子。
昨夜逞神通,毫光直透三千界,其間鐵圍大海諸佛眾生共轉法輪、各證解脫,天明起來都是一場大夢,且道是何境界?
良久,云: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老僧室內猶嫌冷,路上行人奈若何?
莫道釋門多澹泊,須知檀信受奔波。
眾中還有知恩報恩者也無?
良久,云:挺起脊梁休放過,靜中須念薩婆訶。
貪嗔煩惱病,定慧力解脫,二者正相等,拈來都是藥。
無論心病、身病、二乘病,服者、嗅者皆安樂,只恐不解忌口。
大眾,且道如何是解忌口?
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洪音大轉,沙界同聞。
一語發揮,羣生了解。
既然如此,新羅不打皷,此間不上堂,又作麼生?
金風似箭,撲頭撲面。
好個圓通,時人不薦。
且道薦後如何?
直如急水打毛毬,著眼看時尋不見。
老僧畏寒懶向火,衲被懞頭背風坐。
曝日開懷摸個虱,私謂宰相不如我。
雖然恁地,風光也要挨過五九四十五。
大眾,且道四十五日後如何?
東風齊至蟄草萌,陽和運轉大地春。
性本具足,聖凡無差,一念回光,便同本得。
眾中還知一捨邪心即登正覺者,且道是什麼人?
舉一明三,目機銖兩。
收來太促,放去較賒。
若向個中明解得,何須門外覔三車。
撒幔天羅網,布遍地葛藤,收羅四海英豪,接引諸方作者。
冷眼看來,是大不得已作死馬醫,爭似如今揭却羅網,收起葛藤,使有目皆見,有耳皆聞,更無藏躲處。
諸人還知麼?
若不知,且聽第二場。
會稽雲門湛然澄禪師語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