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夢遊集 第18卷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八侍 者 福 善 日錄門 人 通 炯 編輯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書問與王醒東侍御壬子冬別後,次年大病,幾絕更生。
及冬,即度嶺之南嶽。
初有休老意,因緣未果,且達師有未了公案。
至丙辰夏,即有吳越之行,覓公音問,竟不可得。
先至廬山結夏,見其幽勝,遂有終焉之志,了達師事。
即於丁巳五月,還歸匡廬,卜得山南五乳峰下,一邱一壑,足了餘生。
其結搆之緣,皆賴護法。
今幸已得安居二十年,所慕垂老始遂,足知人生山林之福,未易得也。
去夏若公來,遠辱書惠,始知公內艱家居。
計釋服在邇,入都可期。
舟過落星,舉首雲山,一牛鳴地,佳會之緣,日夜望之。
每念嶺南法道,千年以來,老朽雖未大振,賴公入社諸子一時之盛,得馮、龍二生表率,人人可觀。
嗟哉!
二子繼逝,斯道寥寥,獨恃公荷負之力,奈不能久與諸子周旋,散而無統,大為可悲,不意興衰之速如此。
惟公天縱有餘,所恨法門未能深入,則護法有心,而於的當放捨一著,似未打破,故於世法、佛法,不無町畦。
若得大開重門,內外洞然,若揭日月於中天,則曹溪衣鉢,豈容陳腐?
若公大力量人,不發無上菩提之心,則大重昏,終無慧炬矣。
老朽老矣,餘日無多,恒思此段因緣,深為痛悼。
公其念及此乎?
修六閉死關於金輪峰頂,甚為有望。
若惺今留山中,姑為打葛藤,且令入智慧門。
二子異日得公為護法,大弘此道,則老朽死耳,不朽多劫之緣,亦不虗矣,他復何言?
萬里如面,惟公鑒之。
答陳無異祠部山居與世益遠,每聞時事,驚心痛徹五內,不意一變至此,惟 沖主子立,政出多門,所謂醫多脉亂,無怪其然,即盧扁亦當束手為之,奈何比者前車已覆,惟今只當慎行謹守,以固藩籬,培養元氣為上䇿,若拘拘破器,而以必完爽口快意為尚,所謂病不死人,而醫死之矣,此外更有何術,朝廷一時固多君子,縱能執經按脉,恐出奇多方,亦未必能取捷,公釋服在邇,當即出補,不必以治亂為行止,所謂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隱,世事如奕棋,當局者迷,若有明眼傍觀,即指點一著,率收全功,又何在於對奕耶,第不宜攘臂其閒,令奕者厭,此吾佛所說,貴善巧方便行耳,如何如何。
承示孤明,時復透現,第承當不勇。
若言透現,乃自知之明;若云承當不勇,乃自信不及耳。
然透現乃念念透現,豈但時復?
第看破透現處本無一物,則念念現前者即本來面目。
如此念念著力,念念無生,全體出現,又何有承當、不承當耶?
以當人一念自信不及,故起將謂別有之心,所以當面錯過,却道承當不勇。
此病在別求之心,凡向道者皆以此誤。
公直就一念現前處看破無生,無生則本來無物,是則遠從無始,一念未移。
從今而後,只此一念,更何別求?
既唯此一念,更教誰承當耶?
六祖云:若論此事,輪刀上陣亦可做得。
願公諦信此心,看破念念現前處,則念念精進。
如此,則一切處無非大解脫場,又何有治亂之分耶?
因對晤時難,不覺漏逗。
答曹能始廉憲山野早慕匡廬之勝,垂老方投。
往丙辰歲,一登此山,則知有大宰官知識為護法幢。
及閱龍藏募疏,則心折於摩詰,有斷取大千之神力也。
比即誅茅五乳為休老計,乃峰下倚天際七賢而望雲中五老,居然眉睫為我山門護法矣。
藏公為道場拮据,足無停影,喜無知厭。
且尊慈有大願力,將建法筵,此為匡廬曠大因緣。
惟是必仗法身親臨此中,乃可振大法鼓。
否則,以一糞埽頭陀,安能施無畏於十方雲來海眾乎?
此廣大心中,必能建是希有之事也。
答徐明衡司馬日承枉顧,荒山一見,慧光獨露,表裏洞然,如冰壺玉鑑,自是般若中人,非一世二世善根熏修者。
及聞眇論所吐,一片金剛心地,發為忠肝義膽,但有忠君愛國一念,不復知有身家計,真乘願力而來救苦眾生,誠現宰官而作佛事者也。
遠惠德音,知法體多病,且云心強骨弱,此在有漏形骸,本來浮脆,理固然也。
顧此血肉之軀,原是妄想凝結,念念熏蒸,故少乖調攝,則大不知恩。
況外慾薄𩞾,增益病本,唯佛一人純一,以金剛心地念念熏變,故令此身全成堅固,舍利得不壞耳。
嘗聞聖道之真以治身,其土苴以為天下國家,此乃本末之論。
惟今志欲利人,先立其本,在所養堅固深厚,而後忘身從事。
老子云: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必有道矣。
惟座下志大願大,必心大身細而後可。
此在中有所守,而外以事試之,則漸入佳境。
譬如架閣,必先因其基耳。
愚意願座下從今發心,單持一呪,或準提,或金剛穢迹,含之於心,二六時中,念念不忘,久之發強,剛毅之氣自然熏發,不待強而自強矣。
知高明信心篤厚,故敢妄談。
答王東里明府別後恒如霜天月夜對談時也。
此景此時,都在睡夢中,誰能醒?
真與世外人茗碗爐香,說無生話也。
承諭近日閱楞伽,有會心處,甚喜。
以此經離文字相,離心緣相,唯忘言妙契,方有入處。
從此不疑,當有深證也。
別論一照即覺,亦能轉境。
言打成一片,則猶隔鐵圍,此當自知。
不成一片,過在何處?
以古人一片之說,不是小事。
從初發心參禪,即將一則公案作話頭,如趙州狗子無佛性,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等語。
以此橫在胸中,塞斷意根,再不放行著實疑情,晝夜咬定牙關,一念不捨,久纔純熟,方即打成一片,動即十年五年。
此是話頭成片,未是悟成一片也。
知公雖諦信此事,已有解會處,但未下死工夫。
如古人參話頭,雖會得此道理,猶在光影門頭,其生滅心,未曾暫歇一念。
故閒時無事,見有道理,及對境遇緣,便被奪轉去。
是知此事,不是以知見道理,當得實用也。
又云:作一合相觀,以見破見,以相離相,以識去識,以執破執。
此言固有理在,但一合相不以兩頭湊泊可入者,以心境兩忘,正是悟到一片處,不見有少法當情作礙,頭頭消歸,法法顯露,如此方可入一合相。
今若以見識相破,正如油入麫,何能破得?
況見識乃病根,非破敵之具,如此作觀,似有淆譌。
若依經教中入,必如金剛般若六喻,即一觀純熟,自有十分相應。
若從楞伽入,但於靜坐能見自心妄想流注,方是工夫入頭。
又云:妄想無性,一語中得力,便念念消歸。
若宗門中參,只依六祖,不思善,不思惡,那箇是上座本來面目?
此最真切。
日用做工夫如此,時時不忘,不必求一合相,忽一念相應,則忽然墮入一合中矣。
惟今願公不必求一合相,亦不必怕境轉,但時時隨心抱一,則話頭日用中單看一念起處,當下咬斷,便消得去。
若妄想消得,便不被一切境界轉。
若八識迸破,大徹一番,則無境可轉矣。
無境可轉,則心境一如,此真一合相也。
又東行,幸見公真正道人,可謂不虗往矣。
山野老年棲息青山白雲之中,與世日遠,公利生之願正弘,晤言未有日也。
喜公進道工夫甚銳,誠一日千里,但趨修固易,而忘功絕證為難,以耽著玄妙,靜沈窠臼,久之不覺墮落知見魔網,此從古學道之難過一關也。
若透過此關,是為百尺竿頭進一步,到此一味平常,更無甚奇特,所謂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是舊時行履處。
如此則通身毛孔渾放光明,決不是思量境界,決不坐光影門頭,此處只貴步步埽除,自然得到大休歇耳。
又奉手教,辱法愛,惓惓心神契會,不隔絲毫。
光明藏中,本非形骸可隔,信非虗語。
委悉近日工夫,日見平貼,已蹈省力安樂之境,足徵大精進力。
所云舊時鼻孔一毫著不得,正是得力處。
但就中一毫著不得處,更有誵譌在,直須透過。
古人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正恐坐在無事甲裏。
若不勘破,將來轉身更難。
豈不見雲門道:有二種光不透脫: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似的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
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邊,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古人初以見道為難,及乎見道,而法執最難遣,多墮在此,所謂認著依然還不是。
此中工夫,雖無著精彩處,而捨法見一著,不可不知也。
高明以為何如?
昔從念念捨去,捨到無可捨,亦不坐在無可捨邊,自然不被見縛,則通身如大火聚矣。
與鮑中素儀部黃山白岳久在鴻濛,何緣山靈現瑞,感大護法,使蒼巖翠壁一旦幻出梵宇珠宮,致黃金妙相從空而來、貝葉真詮自天而降,頓令無佛之國土涌出華藏之莊嚴,攝化無量人天同入極樂世界。
如此妙用,全在尊慈一念真心流出,其功德利益豈小小哉?
山野欽聞,遙空讚歎,第恨衰老無能一瞻禮耳。
頃卜匡廬一壑以送餘年,幸陳赤石公作山門檀越,將邀海內高賢重刻蓮花之漏,書來云:荷長者為祗園首唱,念匡廬名勝,得高賢擊節,嵒壑生光。
第山野有愧遠公,不堪作東林社主耳。
又新歲承使者遠至,辱慈念惓惓,欲山僧一行,以結法喜之緣。
初心欣然,前已具悉。
頃得汪司馬公書云:遼警甚急,昨二月廿日出師,四路大將已喪其三,八九萬生靈一旦虀粉,大可寒心。
止留李將軍一路,遼極難支,恐其長驅,大可憂也。
廟堂紛紜,無畫一之䇿,徵兵轉饟,急於星火,此何時也?
吾徒山林所賴太平,念此人心洶洶之時,屏迹傾誠,誦祝之不暇,又安敢輕事遨遊乎?
此其一也。
且聞京師震動,南北禁僧,而遊食之徒無措足地,儻聞山野所至,望風而趨,難必其不來,恐地方不便,此其二也。
始以一行為快,嗣有一事可虞,故不敢輕進。
特此奉啟,伏乞慈諒,姑徐圖之,以竢後期。
又承示近來做工夫,於本地漸有入處,欲得祕密一語,以為捷徑。
原夫此事,本來無密不密,但在當人一念上做。
即看話頭一著,亦是不得已而用之。
但要一識破,日用現前知覺之心,盡是妄想用事。
縱有道理玄妙之知見,盡是識神影子,皆心意識邊事。
總之,不曾了知離心意識一著。
故凡舉心動念,都落妄想窠臼耳。
所以佛云: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用諸妄想。
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此即馬鳴所言:一切眾生,從本以來,未曾離念。
是知眾生日用種種妄想,究竟只是一妄念耳。
然此一念,即是最初起迷之源。
從無始至今,但只是此一念,更無第二。
即心意識,總屬一念上起。
惟今做工夫,能將此一念看破,則一切妄想情慮,當下冰清矣。
此所謂離念相者,等虗空界。
然因眾生祗見得心中妄念紛紛紜紜如此之多,其實不知只是一念,今無奈離念紛紜。
故古人教人提一話頭做工夫,究之即話頭亦是妄念,以但將此一念話頭堵截雜念,歸之於一。
若窮究此一念,深深覰之,覰來覰去,原無起處,本自無生。
若一旦了悟一念無生,則永劫情根當下頓脫,此名為悟,非是別有玄妙可悟也。
惟今老居士做工夫,提話頭著力處,只看此一念著力,深深追究,忽然看見此一念本無生處。
若了得一念無生,則從此一切念念皆無生矣,此六祖所謂無住生心也。
若求玄妙,便是有住矣。
如此直捷處,最為有力,不在多求知見。
此中一字用不著,只是先要將胸中一切妄想知見一齊放下,放得心中空空地,灑灑落落,一𮈔不留。
看他一念起處,便著力追究,如此是為單刀直入,更不容思前算後種種計較,纔有思算,遠之遠矣。
老居士有志此事,試如此下手何如?
答錢受之太史山野,深愧破器,有玷法門。
況復久沈瘴海,甘填溝壑,不謂天賜餘生,尚有今日。
向以衰殘多病,將匿影窮山,適以雙徑有未了因緣,義干生死,不得少此一行,故踉蹌而來。
雖不敢言善財南詢,且幸得以徧參知識,久嚮居士為當代裴、楊法門保障,且知慈念慇懃,準擬一詣丈室。
昨云慈航曾待於錫山,當面錯過,大為悵然。
適辱慈音遠及,法供種種,捧誦再三,彌感情至,益令妄想飛越,足不容緩。
但雨雪連綿,少晴出山,尚有雲棲一行,湖上無多留連。
歸次吳門,必入毗耶之室。
先此致謝,不宣。
又山野居常恒憂法門寥落,即外護金湯,難得真寔荷擔之人。
昨幸見居士,大慰夙心,現宰官身,竪正法幢,斯時大有望焉。
若山野朽株為法門棄物,承法愛之深,自信夙緣。
虞山之會,匆匆未盡所懷。
辱聯舟遠送,更感惓惓。
別後仲夏望後抵匡山,卜居山南七賢五乳之閒,誅茅數椽,聊爾棲息。
前寄八行時,尚未得定止也。
一向老病相侵幻軀,故有溼疾作楚,冬來方覺小可。
護法編時對披讀諸老塔銘,言言指歸向上一路,得宗門正眼。
我明法運大開,賴有此為衡鑑。
若刻施流通,利法不淺。
其稿竢明春當專持上。
又向致楞伽筆記此經,的為心宗正脉,未審曾留意否?
近來東南衲子中,參究向上者,多苦無明眼宗匠指示,都落光影門頭,掉弄識神,被冬瓜印子印壞,又不肯親近教乘,求真正知見,實為難得。
宰官中向三十年來護法大心者不少,而求真真潛心本地功夫者亦不多得。
大段士大夫太煞聰明,無論若禪若教,一狀領過,從前目中𢿥大名者,可槩見矣。
此時不但世諦,即法門中更難言之,為可流涕。
方今世道澆漓,法門寥落之秋,非大力量人出,誰為匡持?
嘗謂匡世道在正人心,護法門在正知見。
然正人心必以正知見為本,所謂不偏不黨,王道蕩蕩,非至公無我之心,何由一羣情而定眾志哉?
然無我之學,必從法中參究功夫,將身心世界大破一番,揭露本有大光明藏,方能觀身世如空花泡影,視功名如夢幻水月,自然齊生死,一是非,超毀譽。
如此方敢言視天下為一家,視羣生為一身,廓然大公。
斯則人心自正,世道可湻,而致君澤民之效,無越於此矣。
諦觀宋濂溪之學,實出於此,故能羽翼 聖祖,開萬世太平之業。
讀護法編,未嘗不撫卷而歎也。
季世末習,大有不可挽者,必若人然後可言太平之治。
且天道運而不息,豈斯世而絕無斯人哉。
山野自愧為法門棄物,生無補於世,而憂法之心如出諸己,故所望於居士者重且大。
切願乘時深畜厚養,以胥 天眷,其於 社稷蒼生,引領翹足極矣,安忍不發深心重願乎。
護法編文章,不必重加批點,但就諸祖塔銘開正眼處,略發一二,則已為贅,幸蚤刻之為望。
近拙述楞嚴通議,先已令致覧。
此經廣博,包含一代聖教,迷悟因果,理無不徹。
向來解者,未盡發揮。
山野此作,大非故轍,似更易入。
其法華通義,亦盡翻舊案。
不知法華,則不知如來救世之苦心。
不知楞嚴,則不知修心迷悟之關鍵。
不知楞伽,則不辨知見邪正之是非。
此三經者,居士宜深心究之,他日更有請焉。
又護法錄即禪宗之傳燈也,其所重在具宗門法眼,觀其人則根器、師資、悟門、操行、建立,至若末後一著尤所取大。
今於毫端通身寫出,不獨文章之妙,其於護法深心無字不從實際流出,其於教法來源顯密授受詳盡無遺,此古今絕唱一書,非他掇拾之比。
今但就宗門諸大老塔銘中者,以正見正行為主,如居士之見者大同,亦不敢更增染污,其於碑記、序文特文章耳,則不必也。
今以後寄底本覆上,若早刻一日,則法門早受一日之惠也。
山僧向讀 高皇文集,有關佛教及諸經序文,并南京天界報恩、靈谷、能仁、雞鳴、五放、建寺中,各有 欽錄簿中所載要緊事蹟,意要集成一書,以見 聖祖護法之心。
若同此錄共成一部,足見昭代開國君臣一體,亦古今所未有也。
惟居士乘此留意一尋,最為勝事,實山僧所至願也。
又辱手教,委悉近況。
且述眉公札中末後句,此山野久所切心,不待今也。
養老社葢自慧誠首座願力,山野贊歎,願捨所居而已。
此何時也,求安且不暇,又何以多事自擾乎?
況年來衰病日至,足有濕疾,行履多艱,山居草草,聊爾棲息。
且懼餘日無多,生死心切,閉關絕緣,單提一念,待死而已。
昨於中秋,業已從事。
念二十餘年苦海風波,青山白雲,時在夢想。
今幸一旦遂之,又肯作等閒看耶?
今關中一切禪道佛法,束之高閣,一味守拙。
每想古人有晝夜彌陀十萬聲,今愧衰老,色力不充,自試常能強半,特効遠公六時蓮漏,以香代花。
數月以來,身心自臻極樂。
知垂念之深,故敢以告。
又侍者回,得法音,知近日心地脫灑,此非真實工夫,不易得也,甚慰甚慰。
承示不二法門之要,無越高座一機,非特一法而已。
心法序。
誠孟浪之談,辱大手改正,頓成佳語,真還丹點化之工,非敢言必傳,但存一種法門耳。
承念國事艱難,無肯出死力者,此言固然。
但觀從古捨身為國之人,非臨時偶爾而發,葢此等人品,有多因緣,非容易可擬也。
一則當眾生大難之時,自有一類大悲菩薩發願而來,至其作用,皆神通發現,非妄想思慮計較中來,無論在昔,即如我 聖祖同時英雄,皆其人也。
二則天生應運,匡扶世道之人,內稟般若靈根,外操應變之具,先有其本,及臨時運用,如探囊中,百發百中,此留侯諸葛與平原忠定諸公,即其人也。
三則亦自般若願力中來,負多生忠義果敢習氣,剛方中正,確乎不可拔者,勘定大事,堅持不易,如文信國明之孝孺諸公,生性一定而不可奪者,即其人也。
方今目中天下人物,有一於此者乎?
觀其發言議論,有能一定戡亂扶危之識見者乎?
無其本而欲責其寔,豈非過耶?
故古之忠臣,有一定之材操,有必可為之具,不用則已,用必見效。
即如當世才具兩全者,誰其人哉?
故古之建不拔之功者,皆預定於胸中,如范蠡、子房、武侯,進退裕如,豈以空談為寔事哉?
即如東坡,亦文章氣節耳。
惟今居士,乃一時所屬望者,第自揣其具,孰與於諸公耶?
其所存者,特一片赤心耳。
苟材具不充,何敢言天下大事哉?
此山野向者切切望居士深所養者,此耳。
以老朽觀居士之心,審處諸公可為之事業,志能為之。
至若戡亂扶危,操何術以為之?
是豈旋旋從中煅煉而能者耶?
即今之事,特細故耳,更有大於此者在。
惟願居士當早畜其具,幸無以軀命付之為全䇿也。
天下皆迷,豈一呼能覺?
以知居士將有出山之意,故特遣訊,幸緩前綏。
操具待時,天必有意,成就大業,萬勿輕脫。
若素養已就,相時而出,一見便為,如蒼鷹拏兔,不留影迹,方是大手作略,豈為以顏面從人,而以軀命付之為得耶?
高明以為何如?
又自得居士去秋出山手書云:養身有待數語,極慰鄙懷。
不意國運多故,外患內憂,朝野惶惶, 冲聖孑立,鉅肩為難。
幸一時夔龍濟濟,上賴祖宗之靈,下慰蒼生之望。
如居士正宜堅秉願力,以負荷為心,障回狂瀾,切不可以慷慨意氣為任,又難以隨時上下為善權方便也。
此山林蔬筍心腸,在大光明藏中必有以寢處也。
所謂大道之妙,難以言傳耳。
山野年來衰病日作,意非久處人世者,此生無復再晤之時矣,言之悲酸。
山野所悲,不獨時事,即法道寥寥,目中所賴護法之心如居士者,指不再屈,豈特金剛幢耶?
山野嶺南之行,所得印心弟子一人為馮昌歷者,即四先生逸書之一也,惜乎早逝。
(書尾闕數行)與徐清之中翰承委悉近況,深慰惓惓之念。
聖人云:歲寒然後知松柏。
丈夫處世,以多難成其志。
居士經歷此番,過則骨剛氣柔,心強力健,以成福壽之晚操。
是則彼困橫者,皆天之所以造就,皆我善知識也。
如是則慶且有餘,又何有以芥蒂乎?
語云:人有可忘不可忘,然有德於我者不可忘,有怨於我者可忘。
況人生福祿,秋毫皆前定其損益,非彼皆我之固有也。
此後正宜精持道力,遠無益之友,省無益之費。
凡所舉念,但作未來之福為心,此誠沒量大人也。
何如何如?
復段幻然給諫連奉手書,具見老居士憂國憂民及憂法門之心,且辱問慮於山僧者,情何至也?
山僧人雖草木,素抱懷出世,願為法王之忠臣、慈父之孝子,此非虗談,蓋有所試。
至若奉佛定業之訓,生平蓋有年矣,今不幸垂老,眼見世亂,此乃舉遭劫數即完業,安可逃哉?
顧逃之而不得者,乃名定業;若可逃而不逃,乃愚癡。
況不以法門為重,而固守愚癡,豈智耶?
屢接明誨,深感護法盛心,非特為山僧一人也。
然所教者,若一聞亂,即推倒禪牀,喝散大眾,遂抽身而去,此蒼皇失措,似非智者所宜有,山僧不能一也。
若云一鉢孤遊,固是高傑,但山僧年近八十,有愧趙州,二不能也。
若云秋月為養老,可歸即可逃,名聞秋月,山場數十里,果木養生之物滋設,且恐力不能守,乃投獻於王府,求遍於宰官,彼既好名如此,豈避名之所宜耶?
若往,則彼以我為奇貨,且老㹀不字,此四不能也。
然近名為避名,我到人到,如靈龜曳尾,此五不能也。
老居士之愛我憂我,固切且深,在山僧有不能奉教者五,故趦趄不能自決耳。
前云曹溪亦不可隱,若以地言之,誠不可隱;若以理揆之,此老居士所未知也。
然云不可隱者,以海𡨥為憂,然曹溪去海將千里,揚䭵不至,此無憂者一也。
然山雖不深,而地處偏安,即天下大亂,乃不必爭者,此無憂者二也。
然道場今已千年,屢經更代,大亂不過唐之五季,而黃巢最慘,且親兵至此,感六祖之靈,捨營地為供贍田,至今為黃巢莊,是以魔王為護法,無憂者三也。
且祖庭禪堂,乃山僧所興之叢林,生平功業,惟存此一事,色色皆我之固有,往如歸家,不勞遠遯終南,此無憂者四也。
且曹溪之兒孫,皆山僧作養之弟子,今彼思我如慈父,往則如父視子,不必投人,此無憂者五也。
然所養贍,不但舊日之檀越,即現在之山田可耕,蔬菓可食,不必遠求於世,亦不必待他人,此無憂者六也。
且六祖道骨如生,乃法身常住,若依此中,則與法相依為命,若法身壞,而眾生乃死,此無憂者七也。
聞之忠者以身殉國,若死於封疆,則死且不朽。
今山僧願為法王之忠臣,以佛祖慧命為重,若在匡山,真非逸老之地,即守定業,亦死之無益;若於曹溪,以一日之暇,開導來學,以續慧命,使佛法不斷,山僧於此,縱遇大亂,即定業難逃,死且不朽。
政若以身殉國者,死於封疆,則死亦得其所矣,可不幸哉!
況遠五可憂,而得七無憂,抑乃取之於固有,又何憚而不為耶?
彼中方伯監司,已三致書請回山三年矣,今本府具書出帖,差僧來請坐守於此,山僧情不得已,應命而往,誠恐老居士聞之,以我有違大教,故敢一一備陳,奉慰護法之深心,萬萬不必以流言悚聽也,惟心諒之。
答袁滄孺使君屢承手書,知歸心淨土決定無疑,不疑則決定信矣,幸甚幸甚。
且云但於天如淨土,遠近如想,天竺之喻未決。
然此喻原不親切,至引夢喻最切,且又未分別淨穢之想,所以於唯心之旨不明耳。
惟佛說諸法如夢幻,又云生死涅槃猶如昨夢,又云淨穢隨心,又云晝為想心,夜形諸夢,故以夢喻唯心之旨。
請試言之。
然想有染淨,皆生死本,故曰一切世界惟想所持。
然參禪要離想,而淨土要顓想,葢以想除想,乃博換法耳。
以眾生日用念念染想,但造生死苦業,今要出苦,故念念淨想想佛淨土,淨想勝則染想消,染想消則淨想純,淨想純則變穢土而為淨土矣。
如人想淫則夢有欲事,然欲事雖假,在夢不無,即以為真。
若人白日專想淨土,則夜夢化臺寶地極樂境界,受用自在,即為實事。
此則淨土但在夢覺之分,豈有近遠之實哉?
所以佛說唯心淨土者,專在一念淨想所感變耳,故曰想澄成國土。
然娑婆穢土全是眾生染想感結純一穢惡,而蠡髻梵王見之純一淨土,正如恒河人見之是清冷之水,餓鬼見之而為火,是以二乘人見娑婆是穢土深生厭患,以不了即穢是淨,故佛於法華會上三變娑婆而為淨土,要指目前日用行履,步步頭頭,皆是淨土。
如此豈有十萬億之遙耶?
然經說十萬億者,乃佛指華藏世界。
娑婆之西,越十萬億佛土,有極樂國,乃阿彌佛所居實報土,令人知所歸向耳。
若言唯心,即華藏亦是唯心,況極樂耶?
請以近喻唯心之旨。
山野少年,聽華嚴經,聞五臺山萬年冰雪,因而切切想住此山,因而日夜想之。
久久但見目前一座雪山,經行坐臥,皆在此中。
縱經閙市,亦不見一人但在雪山中行。
及後到五臺,儼如昔所想。
以此觀之,則淨土遠近可知矣。
然五臺尚要身到,而淨土只要心到。
若是專心念佛,念念觀想淨土境界,久久純熟,則現前日用,步步頭頭,如在淨土中坐臥經行,即耳聞一切音聲,皆是念佛之聲矣。
如此念到命終時,則一切世閒雜念,都不現前,惟有一念阿彌陀佛,則精進不亂。
目前但見淨土境界,或蓮花現前,阿彌陀佛與諸菩薩,親來接引,神識安然,直隨佛往生,當下便登極樂國,如前夢境無異。
如此豈有十萬億國之遠耶?
此所謂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乃是真真實實地,非是說道理也。
只是要一念淨想純熟,博換得過穢想,則自然變穢邦而成淨土矣。
然生淨土如夢之說,不是譬喻,乃是實話。
以菩薩修行,乃至七地以前,皆未破無明之夢,一向教化眾生,成就淨土,皆是夢中佛事。
故八地菩薩,如夢渡河,猶未存覺,直至於佛,方稱大覺。
此乃明言,具載華嚴經,明明證據,只是從來說者,未曾拈著。
老居士於此會得,則淨土遠近,一切疑淨,盡無餘矣。
然念佛法門,彌陀經中所說,只是一心不亂,是究竟語。
其實此語,亦不易到。
老居士自心試驗生淨土準不準,只在一念亂不亂上看,則默然自信,如人飲水,自然精進矣。
來云:久在台宗,今要淨土。
台宗三觀,和會此事。
妙宗疏最是分明。
台宗家事,所云觀雖十六,言佛便周,是以觀佛為總觀也。
即此觀佛念佛,則念存三觀矣。
謂正當念佛觀時,要將身心內外,一齊放下,絲毫不存,心地如空,不見一法,即是空觀。
即於此空心中,提一聲佛,隨舉念處,即觀佛像,如觀目前,歷歷分明不昧,即是假觀。
然於正觀念時,返照能觀能念,心體空空寂寂,當空寂中,又觀念不忘,如此不忘不著,一心靈然,即中道觀。
然此三觀,不用安排,但只舉念,則三觀一心,一念具足。
此中又不可將昔日安排三觀措心,則不妙矣。
請試於此著力何如?
又知老居士為己躬下一著,決志甚急。
此念生死事大,當急時也。
但參究工夫,一向都說提公案話頭。
若大慧禪師極力主張,是知從前禪門悟心者,皆從提話頭工夫做出,但於中用心有多不同。
今時說提話頭更錯,用心甚遠,以祇知提起,不知放下為要妙。
古人放下一著,最為入道要說。
是知提之一字,乃是放下處為提,不是只想著話頭為提也。
馬鳴云:心體離念,等虗空界。
又云:離念境界,唯證相應。
以心體本來離念,今人不知離念為正念,故執持提起一心,是以轉增迷悶耳。
何以放下處為提起?
只如以阿彌陀佛為話頭,當未提佛時,先要將外境放下,次將內心一切妄想一齊放下,次將此放下的一念也放下。
放到無可放處,方於此中著力提起一聲佛來,即看者一聲佛從何處來,今落向何處去。
把定金剛眼睛一覰,覰定覰到沒著落處,又提又覰,又追到一念無生處,便見本來面目也。
初則用心覰追,追到一念兩頭斷處,中閒自孤,更向此孤處快著精彩直追,忽然迸裂疑團,則本來面目自現,即此便是一念真無生意也。
學人但得此一念無生現前,則一切處得大受用,乃是出生死的時節也。
近世不知向放下處求離念一著,死死執定話頭,故返增障礙,加之更起種種思想,先存玄妙知見,此是障道根本。
即老居士參究心雖切,以未經說破放下一著,也只被玄妙習氣影子作障礙,故不得受用耳。
百千方便,惟有放下一著最省力,當此省力處做,則日用念念即真實受用也。
高明省之。
與袁公寥嘗謂自古豪傑之士,能建大功立大業者,皆自忍辱中來,即成佛亦以忍行為第一,故曰無生法忍。
一切聖賢,未有不成於忍而敗於不忍也。
老朽少年讀史記,至韓信、張良傳,見其人能建大業,看他畢竟從何處來,因細詳其行事。
忽於淮陰市上,受惡少胯下之辱,信熟視之,遂出胯下。
於此見史筆下一熟字,寫盡生平學力,及圯橋之履三進,老人乃可之。
其博浪之椎,折於一草履,是知古人得力處。
老朽生平以此入佛法,故前書云云,乃淮市之胯,圯上之履耳。
與周海門太僕別來忽忽二十年矣,音問不通者亦十餘年,精神固無閒然,不若承顏接響之為快也。
去春之雲棲,準擬奉教於湖上,久候不至,悵然還山。
貧道天假餘生,得待死於匡廬,深為厚幸。
念此末法獨老居士一人為光明幢,貧道老矣,無復奉教之日,所期當來龍華三會耳。
貧道荷蒙 聖恩,假以萬里之行,於法門無補纖毫,即向上一著亦不堪舉似向人,所幸於教眼發明直指之宗,若楞伽、楞嚴、法華三經大翻文字窠臼皆已梓行,託汝定請證。
惟瑯琊山中野狐潛踪,敢乞金剛正眼一為照破暗冥,又為此法大助緣也。
與賀圅伯戶部山中得奉手書,知道味日深,世情日遠,且以楞伽究心,遊泳智海,觀察流注妄想,久之澄徹淵源,是則借彼逆緣為進道之資矣。
所不足者,苦無明眼知識相伴提撕,恐於文言滯礙大段。
此事以教印心,如蜂採華,但取其味,不損其色。
故凡有看教典及古德機緣,會心處領略,不會則置之,勿自穿鑿,久自融通,則言言冥合真心矣,政不必以不會作障礙也。
公賦性高明,當此妙齡,精力有餘,能蚤收攝如此,不唯蹈大方坦途,且為福壽之資,天之所以成公者大矣。
幸自保愛,以副區區厚望。
答吳觀我太史吳越之緣,草草了事,以不耐應接,故即歸匡山,而山中安居殊未易就,投閒入山而返為山累,衰朽之年大不宜此耳。
浮渡令姪肩之,當省老居士之憂喜。
師蟲已淨,繼者果得人乎?
法門寥落,不但明眼宗匠難求,即衲子中真心實行者亦不易見,奈何法門澹泊至此?
老居士淨業精純,法味日深,心見發光,當洞十方矣。
儻有緣徐會一談,亦此生之餘幸也。
又年來山居,雖與世遠,每聞東西多警,不無驚心,然在別報,固有定業,但眾生劫難,苦不忍聞,況身經塗炭者乎?
惟老居士心棲淨土,能無悲憫耶?
天造大運,惟我 聖祖,德侔三五,功超百王, 社稷靈長,當享無疆,但眾生業感,自不能免耳。
每思法門一旦陵替至此,回望興盛之時,難再得也。
切念華嚴一宗,為吾佛根本,法輪清涼,為此方著作之祖,其疏精詳,真萬世宏規,但鈔文以求全之過,不無太繁,故使學者望洋而退,士大夫獨喜合論明爽,率皆讎視,而義學亦將絕響矣。
嘗謂論固直捷,唯發明大旨,至於精詳文義,或未及的指說者之意也。
切慨此大法失傳,其如將來法眼何?
不但心遊法界,安於理觀,即文字師亦絕無人矣。
山野自少留心於此法門,今嗟老矣,掩關山中,注意研窮,欲單觀疏文,提挈綱要,去繁取簡,務明大旨,在不失作者之意。
既去其鈔,又𠚹其科,直取發明本文,似為易了,雖不能如論之宏肆,而因疏明經,適有以通說者之意,或於疏義不續者閒,亦出愚意,但取脉絡貫通,亦不敢附贅,此亦山野老年作懺悔地,且為來者申法供養耳。
前二年因病不能致力,幸今年無恙,其功已完七八,恨不能與老居士一面證之,敢此附聞,發一歡喜耳。
又辱示朗公因緣,山僧向慕其為人,惜未一見。
久聞末後一著,心甚偉之,第未知始末。
今讀塔銘、行實諸書,果愈所聞。
辱命為傳,豈能更著一語?
然法門之誼固不敢辭,但就中以蘭風為心印,恐非所聞。
山僧昔曾見其人,號為鐵𭪿,一時皆以外道稱之,宗門所不收。
即觀機緣一語,未為超絕,不若法有所住為佳。
然此亦非可以盡朗公之生平也,但遇紫柏之事,為法門一變而晏然不動,且讚紫柏為希有,以此一節乃朗公之深心,於法門有王蠋存齊之意。
觀末後踞華座而逝,正與紫柏一鼻孔出氣,故傳中獨歸重於此,即朗公寂光必以我為知己也。
然傳志不朽,須有不朽之實者存,老居士其然之乎?
答吳生白方伯曹溪僧持法旨至,拜展三復,深荷尊慈所以念祖庭法道,愍愚僧而拯名山者,心何切至也?
讀之不覺痛徹五內。
念山僧漂零苦海二十餘年,今幸投老匡山,以境幽心寂,諸妄皆息,無復他念矣。
令仰體尊慈以祖庭法道為心,誼不容己,但匡山道場迺諸宰官檀越特為山僧建立,為逸老地,經營尚未結局,難以輕脫。
若安頓不妥,大負一時信心,有所不忍,以此趦趄,未能判然,先遣報命,容料理得宜,當就道也。
答李三近來云:修行感賴師友,自古皆然。
要之,力行在己,師友但助發耳。
至若一鍼一鎚即能透悟者,此非師友全力,乃本分功純,遇緣觸發,啐啄同時,譬之鐘鼓應擊而鳴,若夫木石則徒勞耳。
若夫靈雲見桃花而悟道,香巖聞擊竹而明心,何借師友哉?
大都學道人之病在操志不剛,次則我見堅固。
有此兩者,如病者忌醫,則盧、扁束手矣。
答沈大潔鄭白生來云:足下有薙髮之志,鄙意未敢必然,不意果能勇決如此。
然請親命許可,此是佛法中正義,最難欣許,此菩薩助成也。
覽來問六則,惟首二條為急,餘似可緩,力疾勉答,未審能決疑否?
所云即欲回鄉踐拂水之約,此雖護法有地,第恐落窩臼禪耳。
足下志願廣大,且不必上來古人,但能取法雲栖,四十年如一日,則末法望足下又一大光明幢也。
答郭千秋承以令師塔銘見委,愧昏耄疎陋,不足以當盛意。
但在法門,所係甚重,誠不敢不申讚歎,又不可以荒唐謬悠之言取罪。
以塔銘即世之僧史,取信千載之下。
古之僧史列傳,則有禪師,以六祖之下五宗血脉為主;有法師,以賢首、清涼、天台教觀為主;有神僧,以佛圖澄諸梵師異行為主;有高僧,以遠公、支公、生公、肇公高操為主。
四科之外,其餘建立有為功行者,不與也。
令師清修苦行,山野仰慕久矣。
覧持來行,似非所聞,不敢以虗飾有累實德,故單取本色住山,苦行清節。
生平以念佛為法門,當與遠公並駕,宜在高僧之列。
乃敢略載其正行,以取信為主,殆非敢妄意貶損,惟高明裁之。
儻不可采,不刻可也。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八